学者吕晓宇批中国海外研究脱离现场 呼吁建软基础设施

吕晓宇(上):听他的拉美笔记 — 去现场

去现场

中国学者因缺乏在地人脉网络与制度支持,陷入后方文献研究与自我论证循环,亟需建立与当地社会深度的软性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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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本期节目为播客《去现场》于2021年10月13日在 Apple Podcasts 等平台发布的单集,由杨一主持。节目录制自 JustPod 与单读联合举办的“JUSTREAD!夏日播客读书周”线上直播,邀请到了青年学者、作家吕晓宇,围绕其著作《利马之梦:晓宇的拉美笔记》探讨“用记者的方法做国际研究”及拉美田野观察。

## TL;DR 节目围绕青年学者吕晓宇在秘鲁深入总统竞选团队的田野经历,探讨了学术界研究方法向深度报道靠拢的趋势以及研究者与受访者关系的界限。对谈剖析了中国学者在海外面临的“软性基础设施”与社会网络匮乏等现实困境,警惕将他国案例简化为自我证明的套路。同时,吕晓宇梳理了秘鲁近三十年从藤森独裁到“粉红浪潮”的现代政治变迁,并揭示了无处不在的美国影子对拉美政治与社会的深远影响。

## Atmosphere & style 整期对谈兼具严谨的学术思考与生动的现场故事感,气氛智性而沉静。杨一与吕晓宇之间展现出极佳的默契与对等质询,将深刻的方法论反思与秘鲁政坛的奇妙遭遇交织在一起。叙事在宏观的地缘政治分析与微观的田野细节间自由切换,既有对学术体制和研究困境的坦诚反思,也带有一种重回历史现场的探索热情。

## Key takeaways - `00:00` 本期节目为《去现场》与“单读”联合举办的线上活动录音,围绕青年学者吕晓宇的新书《利马之梦:晓宇的拉美笔记》展开,探讨学术研究与现场实践的关系。 - `00:00` 吕晓宇在读博期间产生“危机感”,认为传统的政治学研究过于依赖文献与“后方”工作,缺乏在场的在地体验,因而寻找重回田野的契机。 - `05:00` 社会科学研究正面临时间线被压缩的困境,学者难以长期扎根田野,导致研究方法日益向讲求效率的深度报道记者靠拢。 - `10:00` 在研究中完全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人类学强调“反身性”,研究者关键在于开诚布公地交代自己的政治立场与价值倾向。 - `15:00` 国内学术界对交叉性非虚构写作的接受度较低,吕晓宇选择“用学术身份养非学术写作”,在保证学术生产的同时记录真实的社会观察。 - `20:00` 中国研究者和记者前往海外常遭遇“为什么中国人会在这里”的质疑,这反映出中国作为一个“新主体”走入全球视野的特殊阶段。 - `20:00` 中国学者走向全球的机遇在于摆脱西方话语体系,从“第三世界”或“南方国家”间共振的新视角重新定义自我。 - `25:00` 研究者需警惕陷入“自我论证的循环”,避免将他国社会现实简化为仅仅用来证明中国自身发展道路正确性的工具。 - `30:00` 中国在海外缺乏长期积累的“软性基础设施”(如信息共享机制与熟稔当地人脉的 Local Fixer),难以像西方常驻团队那样深度打通在地网络。 - `35:00` 许多在拉美或中东的中国从业人员易受限于“工程营地/中餐馆壁垒”,导致中外双方缺乏真正的社会文化深度交流。 - `40:00` 2016年,不懂西班牙语的吕晓宇因偶然机会受邀前往秘鲁,并直接入住前总统托莱多的私宅,深度参与其竞选团队的最后冲刺。 - `45:00` 秘鲁近三十年来的政治主线围绕“藤森独裁遗产—托莱多民主回归—藤森派与反藤森派对抗—左翼粉红浪潮”展开。 - `50:00` 秘鲁等拉美国家的精英政客大多有留美背景,与美国保持长期稳定的关系,美式文化与地缘政治影响深植于当地社会中。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 读书会背景与吕晓宇的拉美契机

主持人杨一介绍了本期录音的背景:这是 JustPod 联合多家出版社举办的“JUSTREAD!夏日播客读书周”活动中的一场线上直播录音。《去现场》与“单读”合作,围绕青年学者吕晓宇的新书《利马之梦:晓宇的拉美笔记》展开了题为“用记者的方法做国际研究”的对谈。吕晓宇是英国剑桥大学博士,现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助理教授。2016年,他偶然获得机会前往秘鲁,加入了一位秘鲁前总统候选人的竞选团队。

``` 【学术与现实碰撞的契机】 │ ┌───────────────────────────┴───────────────────────────┐ ▼ ▼ 【学术困境与危机感】 【现场经验与实践】 ┌──────────────────────────┐ ┌──────────────────────────┐ │ • 沉溺于文献与“后方”研究 │ │ • 亲身加入秘鲁总统竞选团队│ │ • 政治学对长期田野的抑制 │ ── 重回现场/打破框架 ──► │ • 接触真实的政治实践现场 │ │ • 华人身份被预设研究东亚 │ │ • 以记者视角记录历史细节 │ └──────────────────────────┘ └──────────────────────────┘ ```

对谈起于吕晓宇在书序言中表达的“危机感”。在博士一年级时,他陷入了庞大文献带来的迷茫,感到自身研究缺乏“在地感”。虽然本科受过人类学训练,但进入政治学领域后,学术研究逐渐演变成以文献和少量访谈为主的后方工作,缺乏去现场的契机。

- 吕晓宇的学术履历:英国剑桥大学博士,现为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助理教授。 - 《利马之梦:晓宇的拉美笔记》由单读、铸刻文化与上海文艺出版社联合出版。 - 节目播出当日(2021年10月13日),Podfest China 2021 的官宣信息也同步发布。

`05:00` 政治学的方法论争议与离现场越来越远的学术界

吕晓宇分享了一个令他吃惊的学术训练细节:在硕士阶段的方法论课上,一位讲授政治学研究方法的老师提出,“如果访谈安排超过一个月,说明策划有问题”。老师给出的理由是“被访者都会撒谎”(they all lie),单凭受访者的一之词在社会科学中无法直接使用,必须找到三个独立的第三方信息来源(三方比对)才能确认为客观事实。

杨一回应称这种工作流程与新闻媒体极其相似,都有明确的截止日期(deadline)和角度切入点。吕晓宇解释,当今学术界对成果产出的时间要求越来越严苛,无论是硕士还是博士研究,时间线都被大幅压缩,学者难以拥有充沛的时间长期扎根田野,导致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越来越向深度报道记者靠拢。

> “我觉得如果你的访谈安排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说明你的访谈安排策划是有问题的……他们都会撒谎的(they all lie),你怎么能相信你的访谈对象跟你说的是真话呢?”

`10:00` 研究者与受访者的距离:立场、信任与记录的价值

对谈深入探讨了研究者与受访者之间应保持何种距离的问题。杨一以财经作家安德鲁·罗斯·索尔金(Andrew Ross Sorkin)在写08年金融海啸时与高盛 CEO 等风暴中心人物紧密接触为例,指出过于亲密的关系可能导致作者在写作时产生偏见。

吕晓宇以牛津大学欧洲研究中心主任提摩西·加顿艾斯(Timothy Garton Ash)为例:在冷战时期,作为英国人的加顿艾斯带着经费穿梭于东西柏林之间,结识了大批东欧的知识分子与活动分子;当东欧剧变发生时,这些亲密的朋友变成了国家领导人,使加顿艾斯成为了历史的密切观察者与参与者。吕晓宇认为,人类学强调“反身性”(reflexivity),完全中立是不可能的,关键在于开诚布公地交代自己的政治立场与价值倾向。即使收集到的材料无法全部转化为学术论点,记录本身就具有非学术但极其独特的历史价值。

- 安德鲁·罗斯·索尔金(Andrew Ross Sorkin):前《纽约时报》记者,著有反映2008年金融危机的《大空头》相关著作(《大衰退》/ *Too Big to Fail*)。 - 提摩西·加顿艾斯(Timothy Garton Ash):牛津大学教授、欧洲研究学者,以对东欧剧变的参与式观察著称。

`15:00` 非虚构写作传统与中西学术界表达方式的差异

吕晓宇回忆起自己在英国读本科时曾在伦敦做过暑期兼职社会新闻记者的经历,当时他跑遍了亚洲社区,报道老华裔遇到的生活困难等边缘议题。这种经历塑造了他注重叙事感和故事性的写作风格。

杨一和吕晓宇讨论了中西学术出版和写作传统的差异。在英语文学界和媒体界,拥有庞大的非虚构(non-fiction)读者群以及普利策奖等成熟的评价和资助体系。相比之下,国内学术界的评价体系对这种“非学术非特稿”的交叉写作接受度较低,学者撰写此类作品甚至面临体制内的职业风险。吕晓宇表示,他理想的工作模式是像《纽约客》(*The New Yorker*)的特稿记者那样,每隔数年深入一个国家进行深度采写;但在现有环境下,他只能“用学术身份来养非学术写作”。

> “对于我来说,事实上我在用学术的身份在养我的非学术写作。”

`20:00` 西方学术界的叙事转向与“中国视角看世界”的新主体

针对学术著作中加入故事性叙述的现象,吕晓宇指出,历史学(如史景迁的作品)和人类学一直有良好的叙事传统,而社会学、政治学和经济学也在发生转向——越来越多的年轻学者在政治历史学作品中融入创意写作训练,不仅关注论点和证据,也兼顾读者的阅读体验。

杨一提出,许多国内国际新闻记者和学者在前往中东或拉美时,常被当地人或国际同行质疑“为什么一个中国人会在这里”。吕晓宇分析,这是因为中国作为一个“新主体”走向世界是过去30年随着国家发展才出现的新现象。过去西方学者和记者在全球游走被视为理所当然,而中国人的出现往往被误解为做买卖或官方通訊社(如新华社)的报道。他认为,这种质疑反而为中国研究者提供了一个摆脱西方话语体系、以“第三世界”或“南方国家”间共振的新视角去重新定义自我的机会。

- 史景迁(Jonathan Spence):著名历史学家、汉学家,以故事性极强的历史非虚构作品闻名。 - 涉及的国际新闻媒体与机构:CGTN(中国国际电视台)、CNN、BBC、NBC、新华社。

`25:00` 中国关联性的双刃剑:摆脱滤镜与警惕自我论证

谈及海外中国学与研究驱动力时,吕晓宇提到,2014年之后他发现做任何区域研究都无法避开中国的影响。过去学者研究某个国家必须专门论证其学术意义,但政治学界普遍默认研究中国和美国不需要额外说明理由,因为这两个国家影响力巨大。

但这种强关联性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1. **研究的滞后性与客观存在**:不论是在叙利亚、委内瑞拉还是哥伦比亚等战区,中国商人的脚印总是早于学者,中国的影响已经成为当地现实的一部分。 2. **警惕自我论证的循环**:当今中国社交媒体上的短视频以及部分学者/记者的写作,极易陷入“无论写什么都是为了证明我们自己的发展道路是正确的”这一套路。吕晓宇警示,研究者应当完全向世界敞开,避免带上有色滤镜,警惕将他国案例简化为自我证明的工具。

> “无论我们写什么,好像都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发展道路是正确的,它总给我这样的一个自我论证的循环在……我们事实上不用通过别人的案例去论证我们的发展道路。”

`30:00` 软性基础设施的匮乏与 Local Fixer 的作用

面对拉美或中东等陌生的语言与文化土壤,中国学者和记者面临着“知识与社会网络基础设施”缺失的困境。

``` 【西方与中国在海外“软基础设施”的对比】 ┌───────────────────────────────────────┬───────────────────────────────────────┐ │ 西方体系 │ 中国现状 │ ├───────────────────────────────────────┼───────────────────────────────────────┤ │ • 拥有上百年积累的在地人脉网络 │ • 跨界系统间存在壁垒(企业、学者、官 │ │ • Local Fixer 具备国际经验/西方教育 │ 员互不通气) │ │ • 跨界高效互动(外交、媒体、智库、 │ • 依赖中企或工程团队,易陷入封闭的 │ │ 企业共享信息) │ “中餐馆/工地壁垒” │ └───────────────────────────────────────┴───────────────────────────────────────┘ ```

杨一和吕晓宇详细解释了新闻与学术界中“Fixer”(新闻协助人员/当地管家)的角色。一个优秀的 Fixer 不仅精通双语,还往往出身于当地中上阶层,拥有顶级的社会人脉,能快速协助连接政府官员或核心人物。

吕晓宇指出,西方在许多战乱地区(如叙利亚)的常驻人员虽然不多,但使馆、智库、媒体、NGO 和企业之间的英国人拥有频繁良好的信息共享机制。相比之下,中国的海外人员(如民间商人与国际组织雇员)之间存在明显的沟通壁垒,甚至容易缩在封闭的工程营地里“吃中餐”,难以真正深入当地社会。

- Local Fixer:新闻采编或田野调查中在当地雇佣的协助者,负责联络、翻译、交通与人脉对接。 - 案例参照:战地记者吕丘露薇(前凤凰卫视记者)前往阿富汗等地的采访模式。

`35:00` 双向性的文化隔阂与知识网络的重建

杨一补充指出,西方与第三世界的连接往往建立在“双向性”上——许多当地的 Fixer 本身受过西方教育,与西方记者具有共同的文化语言。而中国的海外开拓者(如中企员工),即使在当地生活多年,其思维习惯与教育背景依然是非常中国化的,这使得真正的深度融合更加困难。

吕晓宇对此表示认同,并强调这种“软性基础设施”不是建公路或机场等硬基础设施,而是需要长时间去扎根建设的知识与社会网络。在现阶段软基础设施未建立完成前,想要做出彻底不同于西方的视角仍为时过早。

- 软性基础设施:指研究者在当地建立的社会关系网、学术人脉、信息互换机制及文化适应力。

`40:00` 闯入秘鲁政坛:托莱多竞选团队的奇妙际遇

吕晓宇讲述了他前往秘鲁并深入政治核心的传奇经历。2016年,他受本科同学(后成为书中主角之一的摄影师田奇)的邀请前往秘鲁。在拉美,除了巴西之外,绝大多数国家的总统选举都深度受到美国竞选模式的影响,习惯将选举咨询业务外包给美国团队。

``` 【吕晓宇深入秘鲁政坛的偶然轨迹】 │ 本科美国同学(受邀进入秘鲁前总统托莱多团队) │ 邀请参观 ▼ 吕晓宇与摄影师田奇(不懂西班牙语的两位中国青年) │ 美国咨询师中途离队 ▼ 被托莱多总统直接邀请入住其私宅(竞选最后三周) │ 深入参与杂务,近距离观察拉美顶级政治运作与变迁 ```

吕晓宇当时参与的竞选主角是秘鲁前总统亚历杭德罗·托莱多(Alejandro Toledo)。托莱多曾于2001年至2006年间担任秘鲁总统,早年曾在美国留学,其2016年的竞选团队中也有美国顾问。机缘巧合下,美国顾问中途离开,不懂西班牙语的吕晓宇和田奇被托莱多总统直接邀请入住其私宅,负责最后的选举杂务,从而获得了长达三周近距离观察拉美顶级政治运作的独特视角。

- 亚历杭德罗·托莱多(Alejandro Toledo):秘鲁前总统(2001—2006年在任),2016年再次参选。 - 田奇:吕晓宇的同学,随行摄影师,《利马之梦》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45:00` 秘鲁现代政治光谱:藤森遗产与粉红浪潮

为了帮助听众理解秘鲁的宏观政治背景,吕晓宇将秘鲁30年来的政治变迁梳理为一条主线:

1. **藤森时代(1990s—2000)**:日裔政客阿尔韦托·藤森(Alberto Fujimori,老藤森)上台,开启了长达十年的独裁与集权统治,后因贪腐丑闻曝光于2000-2001年间流亡日本。 2. **民主回归与托莱多(2001—2006)**:托莱多作为积极的民间反对派领袖,通过民主选举当选总统,被尊为“将民主制度带回秘鲁的领袖”。 3. **藤森主义与反藤森势力的较量**:老藤森的女儿凯科·藤森(Keiko Fujimori)及其儿子长期活跃于政坛,形成了“藤森派与反藤森派”对立的选举基本盘。 4. **拉美“粉红浪潮”(Leftward Turn)**:2000年代初,以委内瑞拉和玻利维亚为代表的拉美左翼思潮(粉红浪潮)也波及秘鲁。托莱多在执政后期政策转向中间偏左,强调教育和医疗等社会性分配;其后的总统乌马拉(Ollanta Humala)及近年当选的新总统均具有明显的左派色彩。

- 阿尔韦托·藤森(Alberto Fujimori):秘鲁前总统,日裔独裁者。 - 凯科·藤森(Keiko Fujimori):老藤森之女,藤森主义阵营的核心领袖。 - 乌马拉(Ollanta Humala):秘鲁前总统(2011—2016年在任),左翼政治家。

`50:00` 地缘政治下的美国影子与拉美共性

杨一与吕晓宇讨论了秘鲁政治中的“美国因素”。与委内瑞拉(如查韦斯时代)等具有强烈反美色彩的国家不同,秘鲁与美国自二战以来一直保持着非常稳定的双边关系。

在秘鲁,不论是托莱多还是凯科·藤森,精英政客大多拥有在美国留学的背景。吕晓宇分享了一个细节:在竞选期间,团队中的秘鲁富商带他们在西餐厅吃饭,餐厅电视里全天播放着秘鲁人根本不打的美式橄榄球比赛,这种文化渗透无处不在。在波哥大或利马等拉美首都,美国大使馆往往占地极其庞大、安保森严,规模堪比“总督府”或小型军事存在。在秘鲁的政治光谱中,维系与美国的关系是跨党派的共识,竞选的核心主线并非挺美或反美,而是围绕本土社会发展与历史遗产展开。

- 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委内瑞拉前总统,拉美反美左翼阵营的代表人物。 - 利马(Lima):秘鲁首都;波哥大(Bogotá):哥伦比亚首都。

<FollowUp label="想要了解《利马之梦》下半场对谈(关于吕晓宇在秘鲁的具体经历与更多拉美观察)吗?" query="请继续总结《吕晓宇(下):听他的拉美笔记》的内容,讲讲他在秘鲁竞选团队中的具体细节和后续观察。"/>

## Notable quotes > `05:00` 如果你的访谈安排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说明你的访谈安排策划是有问题的……他们都会撒谎的(they all lie),你怎么能相信你的访谈对象跟你说的是真话呢? — 吕晓宇

> `15:00` 对于我来说,事实上我在用学术的身份在养我的非学术写作。 — 吕晓宇

> `25:00` 无论我们写什么,好像都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发展道路是正确的,它总给我这样的一个自我论证的循环在……我们事实上不用通过别人的案例去论证我们的发展道路。 — 吕晓宇

## Mentioned 吕晓宇, 杨一, 《利马之梦:晓宇的拉美笔记》, 去现场, JustPod, 单读, 铸刻文化, 上海文艺出版社, 剑桥大学,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安德鲁·罗斯·索尔金, 提摩西·加顿艾斯, 《纽约客》, 史景迁, CGTN, CNN, BBC, NBC, 新华社, 吕丘露薇, 田奇, 亚历杭德罗·托莱多, 阿尔韦托·藤森, 凯科·藤森, 乌马拉, 乌戈·查韦斯

[Source](https://podcasts.apple.com/us/podcast/%E5%90%95%E6%99%93%E5%AE%87-%E4%B8%8A-%E5%90%AC%E4%BB%96%E7%9A%84%E6%8B%89%E7%BE%8E%E7%AC%94%E8%AE%B0/id1487036956?i=1000538444761&l=es-MX)

中文简报

学者吕晓宇批中国海外研究脱离现场 呼吁建软基础设施 中国学者因缺乏在地人脉网络与制度支持,陷入后方文献研究与自我论证循环,亟需建立与当地社会深度的软性连接。 节目围绕青年学者吕晓宇在秘鲁深入总统竞选团队的田野经历,探讨了学术界研究方法向深度报道靠拢的趋势以及研究者与受访者关系的界限。对谈剖析了中国学者在海外面临的“软性基础设施”与社会网络匮乏等现实困境,警惕将他国案例简化为自我证明的套路。同时,吕晓宇梳理了秘鲁近三十年从藤森独裁到“粉红浪潮”的现代政治变迁,并揭示了无处不在的美国影子对拉美政治与社会的深远影响。 青年学者吕晓宇反思当今政治学研究脱离现场的危机感,指出在考核时间线被大幅压缩的学术体制下,社科研究方法正日益向追求效率的深度报道记者靠拢。 (5:00) 面对中国学者走向全球的“新主体”身份,吕晓宇提醒应警惕将他国案例简化为论证自身发展正确性的闭环,尝试从南方国家共振的视角理解外部世界。 (25:00) 相比西方长期积累的在地人脉与 Local Fixer 网络,中国海外人员面临“软性基础设施”匮乏与跨界壁垒,难以像西方同行那样实现高效的信息共享与深度融入。 (30:00) 吕晓宇回顾了2016年偶然受邀入住秘鲁前总统托莱多私宅并参与其大选团队的经历,以此为切口近距离透视拉美顶级政治运作与藤森遗产下的社会光谱。 (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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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学者吕晓宇结合自身参与秘鲁总统竞选的田野经历指出,当代政治学研究因严苛的考核周期正逐渐脱离现场,而中国研究者在走向海外时既面临软性基础设施匮乏的客观短板,也亟需打破将他国经验简化为“自我论证”的狭隘认知视角。 学术脱离现场与记者化研究方法的兴起 (5:00) 吕晓宇在攻读博士初期感受到严重的学术危机感:政治学逐渐演变为以文献和短期访谈为主的后方工作,学者缺乏长期扎根田野的在地感。他回顾硕士方法论课程时提到,有导师甚至主张“访谈超过一个月即说明策划有问题”,理由是受访者都会撒谎,必须依赖三个独立第三方来源比对来确认客观事实。这种对短期产出和严格截止时间的要求,使学术研究流程越来越向深度调查记者靠拢。 在非虚构写作与学术的边界上,吕晓宇认为完全中立并不现实,研究者应像人类学反身性要求的那样开诚布公交代自身立场。受牛津大学学者提摩西·加顿艾斯参与式观察的启发,他强调记录现场本身即具备独特的历史价值。面对国内学术评价体系对跨界写作接受度较低的现实,他选择以学术职业支撑非学术深度写作。 中国主体走向全球的认知陷阱与软性网络短板 (25:00) 随着中国全球影响力的扩大,学者在区域研究中已无法回避中国因素,但吕晓宇警示这极易演变为“无论写什么都是为了证明自身道路正确”的自我论证闭环。中国商人的足迹往往早于学者,部分社交媒体与报道习惯带上有色滤镜,研究者理应保持完全开放,避免将对象国工具化。 在调查支撑网络方面,中国海外群体与西方存在显著差距。西方依靠长期积累建立了成熟的“软性基础设施”,其媒体、使馆、智库和受过西方教育的在地协助者(Local Fixer)拥有高效的信息互换机制;而中国的海外商人、工程团队与国际机构人员之间往往存在壁垒,容易局限于封闭的中餐馆和营地圈子,尚未建立起深度的本土知识网络与社会连接。 偶然深入秘鲁政坛核心与现代政治光谱演变 (40:00) 2016年,不懂西班牙语的吕晓宇和田奇受邀前往秘鲁,因拉美总统竞选普遍依赖美国咨询团队,而在美方顾问中途离队后,他们偶然被秘鲁前总统亚历杭德罗·托莱多邀请入住私宅,负责了最后三周的杂务,获得了近距离观察拉美政治核心运作的稀缺视角。 托莱多曾在2001至2006年执政,被视为终结阿尔韦托·藤森十年独裁统治并带领国家回归民主的关键人物。吕晓宇梳理指出,秘鲁近三十年的政局围绕“藤森派与反藤森派”的基本盘对立展开,同时深受拉美“粉红浪潮”左翼思潮的影响。托莱多后期及后来的乌马拉等总统均转向注重教育、医疗分配的中间偏左政策。 拉美地缘政治共识下的美国深层烙印 (50:00) 与委内瑞拉查韦斯式的激进反美路线不同,秘鲁自二战以来与美国维持着极其稳定的双边关系。在秘鲁,不论是托莱多还是其竞争对手凯科·藤森,精英政治阶层普遍拥有赴美留学背景,竞选主线主要围绕本土社会发展和历史遗产,维持与美国的关系属于跨党派共识。 美国在当地的存在深入文化与实体空间:竞选团队常去的餐厅全天播放着秘鲁人并不参与的美式橄榄球赛,而利马与波哥大等地规模庞大、安保森严的美国大使馆,在当地政治生态中如同“总督府”一般的物理与制度实体,构成了理解拉美政治无法绕开的地缘常态。 吕晓宇与杨一认为,在当前中国学者与媒体尚未建立起成熟的在地社会知识网络前,试图产出彻底脱离西方现成话语的独特视角仍为时过早;中国研究者如何在参与观察中平衡反身性与客观记录,仍是在地田野的长期课题。

Source quotes

[5:00] 吕晓宇: 如果你的访谈安排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说明你的访谈安排策划是有问题的……他们都会撒谎的(they all lie),你怎么能相信你的访谈对象跟你说的是真话呢? [15:00] 吕晓宇: 对于我来说,事实上我在用学术的身份在养我的非学术写作。 [25:00] 吕晓宇: 无论我们写什么,好像都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发展道路是正确的,它总给我这样的一个自我论证的循环在……我们事实上不用通过别人的案例去论证我们的发展道路。

Original transcript

[0:00] Just PodSurprise Surprise Surprise一个突然的出现各位区院场的听众你好我是杨一突然的出现是有原因的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呢区院场将会为你连续的播放播出我在刚刚过去的两个月当中参与的几场由JustPod组织的线上分享会的一些录音如果你在当时活动举办的时候没有时间实时的看直播那么接下来的几周里你将陆续的听到这些分享的录音今天要给你分享的第一场录音是来自于Just Read夏日播客读书周当中的其中一场嘉宾是吕小宇她是青年作家学者英国建台大学的博士现在在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担任助理教授他最新的一个作品是由单独出版的《立马之梦》小雨的拉美笔记说实话跟小雨的这场对谈是可能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我认为在我身上发生的最精彩的一次对谈之一第一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我跟小雨的这次线上的聊天是我们俩第一次长时间的对话第二是我发现我们俩有很多其实非常强烈的共同语言我们在讨论的过程当中其实不仅是聊到了拉美的事情其实更多的分享了一些比如说外媒看中国的视角中国的视角看世界以及他作为一个学者像记者一样通过行走的方式去观察自己研究的领域等等我觉得这是非常难得的一次对谈那么这场对谈将以上下两集的方式为大家分享所以接下来你可以听到上半场的录音不过在听录音之前我要给去现场听众分享一个独家消息就是当你在听到这集播客的这一天10月13号今年的Podfest China 2021的活动信息即将官宣和发布你可能会比其他人稍微早一点点的知道这个消息请你现在就关注JustPod的微信公众号或者是播客以下的微信公众号又或者是Podfest China的微博或者是极客你就可以第一时间收到今年活动的最新消息请记得我们今年的Podfest又要回来了期待在上海愿意相见是由单独出版的然后我们先来欢迎一下我们的小语老师谢谢杨一的介绍然后也很高兴能够跟JustPost的各位听众们有这个机会交流那今天的我们的整个讨论会从小语的这本新书开始聊但是我其实那天我跟小语通了个电话之后然后他就说你可以去读一下这个书的序言然后这样的话对于我整个的创作背景会有更深的一个了解然后我其实读完之后我就会有一个非常强的感觉在这本书里其实序言当中小语有大概简单的讲了一下他写这个书以及他其实是去拉美整个做这样一个考察的一个动力我这里写了几个关键词他就说主要是可能是跟整个青年学者群体的一些困境相关他当时是在英国读书所以很多时候其实做一些这种研究大家可能更多的试用一些比如说数据啊等等这样的一些其实我们说比较后方的一些研究方式就是说也不是特别推荐去前方做然后另外还有一个包括他是一个华人的身份所以可能周围的人就会觉得那你就是默认他会去做一些跟中国相关的一些研究或者是至少是跟东亚相关的研究但是其实好像我感觉这样的一些标签或者是一些可能是圈子里的一些习惯好像等于也变成了你写这本书的一个动力能不能跟我们简单的讲一讲说遇到了什么样的事让你走到路上去了其实这本书最开始续言里面主要谈的就是一个危机感事实上当时是更多的是个体陷入了这样的一个危机因为当时读博士读到我记得应该是博一的时候就陷入了那种在庞大的文献之中的迷茫感然后同时在这样所谓积累支持的过程之中事实上又感觉缺乏某种在地的感觉因为我之前本科的时候受过人类学的训练当时读的是国际关系和人类学读到博士的时候因为硕士跟博士都在政治学这一块事实上就失去了一个去现场这样的契机大部分的时候做的研究基本上还是一个 [5:00] 人线为主或者少量的访谈所以当时就有一点觉得感觉离现场越来越远了对整个的知识的生产体系已经有这样的困惑然后想办法说我能以什么样的方式能够去重回现场就比如说你读政治学你会读到很多比如说非洲国家的案例拉美国家的案例中中国家的案例但是事实上你很少有机会能够长时间的去那些地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政治科学也不是特别鼓励说你应该长时间待在那边去做一线的这样的资料的收集就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记得当时去参加我们硕士的时候的方法论训练讲这个访谈那访谈在社会科学中当然是个非常常用的方法然后跟我们讲这个政治学研究方法的这一位老师他就说我觉得如果你的访谈安排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说明你的访谈安排策划是有问题的对于一个之前受过人类学训练的人当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像我们觉得至少我们要花一年的时间在田野上面然后这位老师给出解释就是说那你需要什么呢你要去之前约好人去找他们聊天然后你提前有专门预设你本身的研究的框架的问题针对性的问好把材料收集回来就行了但同时呢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不太建议我们过多的去跟访谈对象打交道他当时给出了理由我当时印象特别深刻他说they all lie就是说他们都会撒谎的你怎么能相信你的访谈对象跟你说的是真话呢那如果我们从严格的社会科学的研究来说我们要去找三方比证就至少同样一个事情我们要有三个独立的信息来源我们才能把这个事情作为一个客观的事情或接近真实的事情写在我们的文献之中所以他说你去采访比如说即便你有非常独特的这样的准入采访到了非常不容易的人但他很有可能只有他说过这样的话或只有他给了你这样的信息这个你在学术研究中事实上也没有办法用是所以他当然就给这样的一个理由所以让我就听得觉得非常的吃惊作为一个有人的一些背景人来说你刚才讲的这个工作流程跟做媒体也太像了是吧是就是媒体宣誓一样有这个问题就是一般的采访我们其实是有比如说发稿或者出篇是有deadline的所以你必须要严格的在这个deadline之前要完成我觉得是这个生产线里的每一环甚至包括读者我觉得大家好像都有一个隐性的一个认知就是大家都默认媒体里给到的东西不可能是事件的全部真相所以媒体其实会特别强调比如说角度落点其实就是相当于说我不可能在一个比如说一万字的稿件当中或者八千字的长稿当中去把这个事情来龙去买方方面面全部都写清楚那么我就特别需要去强调一个角度切入这些方面所以我刚才听着我觉得我觉得非常笑我觉得真的是好像我其实从来没觉得说就是这种人文社科的研究跟这个媒体记者的工作感觉这么像对我觉得其中有一个原因事实上是因为本身的研究工作现在对于你的时间线拉得越来越短的原因比如说你之前可能学者会有更加充分的时间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做他的一个长期性的研究但现在无论是你的硕士研究博士研究事实上时间都会拉得特别短因为你需要很快的出成果才能保证你后面能够继续地待在学术界非常诚实来说他没有这个时间给你让你充分地泡在田野里面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我们的工作方法可能更多地开始和写深度报道的记者可能越来越相似的原因可能就在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我很好奇的事情是因为你刚才其实也提到就是他这样的一个惯性的行程其实是有一个行业的一个就是发展的大背景在但是那之前呢比如说早年间同样是做这个比如政治学领域他们会去田野吗然后如果他们那个时候去田野的话去现场的话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我觉得早期的话如果我们去谈至少我接触的比如说我在牛津接触的老一批的学者他们也进田野但他们进田野的感觉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就是他们准入的那种程度和他们能够接触到的人群是我们现在我们整个做政治学研究很难去想象的比如说在牛津的时候我有个影响我特别深刻老师是Timson Gartenash他相当于是牛津大学欧洲研究中心的主任同时也是整个德国研究或欧洲研究非常重要的一位学者当然也是欧洲非常重要的工资他的博士研究是怎么做的呢他当作为一个英国人拿着研究的经费跑到了东德在当时东西柏林之间穿梭然后他认识了相当于整个在东德还有很多东欧和中东欧的知识分子和活动分子所以你可以想象当东欧巨变发生的时候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所有的这些领导人都是他的朋友所以他去写这个东西跟我们去写这个东西和看这个东西完全不一样的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密切的观察者和参与者但我有一个疑问这个也有一点跟媒体权有点类似就是媒体权其实你前面也有提到就是说你们的导师可能会建议你不要跟被方者有一个更轻的连结因为可能那当然他给的理由是因为你也知道他都是Liar [10:00] 会给你一些假的信息但是其实会有一个问题是你比如说像那个时候美国有一个财经作家现在也是一个电视台的评论员叫Andra Sarkin然后他当时在那个次贷危机之后其实写了一本书就是说因为他当年是纽约时报的一个就是财经记者跟专栏作家所以他在整个08年金融海啸的过程当中他是可以接触到比如说高盛的CEO这种风暴眼里的人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后来也有人去相当于质疑这个问题就是说因为你跟你的被访者或者说这些亲历者关系太紧密了导致你最后在落笔的时候其实你是会倾向于他们的我不知道你们就是你刚才说像东西德的这种研究的时候他们这种亲密的关系因为他其实也是涉及的肯定也涉及到一些意识形态的冲突或者怎么样会有这个影响吗或者在学术圈这种亲密的关系会带来这种影响吗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学术圈就是经久不息的这样一个争论就是说你跟你的受访者之间要保持什么样的距离以及多大程度上你应该去参与到他们的这个事业之中就是如果你在价值观上跟他们是相符的话Timerson Gattles 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积极投生在他们的事业而且他的意识形态上面可以说跟当时中东欧的地下活动者应该是非常接近的但是我觉得他做的比较好的一点是他非常坦诚的和开放的在他的所有作品中都承认了这一点所以我率先先表明我的政治态度和立场所以你也不用去猜测说我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去隐藏了什么信息或者是默默的去倾向什么人当然也有学者是完全拒绝怎么做的他觉得你在任何程度上卷入到这样的绝对的旁观者对要做一个绝对的旁观者我个人的倾向事实上是说你是无法完全的回避你的价值的特别在人类学中强调的是你要带着反身性就是你不断在反观你的价值但你不可能说我完全是个中立者我完全可以把我的情感和立场完全剥夺去进入现场或进入田野我觉得这个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我倒是不觉得有立场是个什么样有问题的事情只是说你可以摆明这个立场在非常早的时候摆明这个立场我相信读者其实也不傻就无论大众读者还是学术读者在你摆明这个立场之后他们多多少少可以感觉到这个立场事实上对你的观点对你的论证会有怎么样的影响是事实上在你摆明立场之后他们可以去做判断在多大程度让他们愿意相信你但如果你不摆明立场说我是一个完全的中立的观察者我给的也是非常中立的能够平衡多方这样的信息至少我作为一个读者我会非常的产生怀疑是至少我会认为他可能跟谁都不亲他跟谁的都有一点距离感然后从人性的角度你就会认为说那也许别人也不会跟你说那种真的掏心窝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是隔着一层的感觉但是我觉得这个东西是不是在学术圈可能似乎更变成一种常态就是说学者们有的时候可能会更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一个比如说我在去跟某一个群体去有更近的关系的时候其实我更多的就是要用这种信任去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一手的信息然后我其实对于这些一手信息的记录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就是这个价值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就可以被体现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吗我觉得对于我来说是的对于我来说我觉得即便你收集到的所有材料不一定会转化为学术的材料但记录本身就是有意义或者是有力量的其实这本书本身也是因为《立马之梦》这本书它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学术作品但是它是一个我觉得个人来说比较诚恳的记录是所以你说你要挖掘任何的学术价值我觉得是很难的但是我觉得这样的记录本身它是一种个人性的视角在做某种历史性的回顾或者一种历史性的记录我就从这个立场上来说它本身可能具有一个非学术的但是又非常独特的价值我可以跟听众说两句就是这个书我会非常推荐大家读是因为其实即使你对于拉美政治或者各方面没有那么多的了解但是你从一个听故事的角度也仍然有很大的可读性因为其实这本书基本上就是在讲你的经历所以大家不要被小语老师的身份所迷惑其实它不是一本那种你一想就觉得都是一些晦涩的专业术语的那种理论术集是一个我觉得其实特别像一个记者写的一个长特稿或者是一个观察式的一个文字作品对其实我在英国读本科的有一段时间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记者在伦敦跑社会新闻就是一个暑期的兼职我觉得那个其实对我影响挺大的然后我记得当时的话我主要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情就是跟我的专业相关我会去找各种学者做各种政治类的分析或者是写正评这样之类的但更多是做访谈就这个是非常符合我本身专业方向的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会去跑各种社会新闻就是英国的社会新闻就当你中国人肯定你是跑亚洲社区的新闻就比如说这个亚洲社区可能发生了什么谋杀或者这个什么小区之间和不同种族之间发生了什么摩擦冲突这种社会新闻的边角余量 [15:00] 因为英国的主流媒体它很少去关心这种因为你本身是少数群体又是移民社区但是你又是移民社区中不太重要的议题对于他们来说对比如说可能是具体的一个退休的一个老华裔他生活碰到了什么样的困难类似于像这样的一些议题所以那个时候也会去跑这样的社会新闻所以可能从那个时候本身我的写作的方式就非常的记者化导致于以后我在写学术作品的时候总会有种遗憾因为你在学术作品中你不能完全发挥你的叙事感就是你不能去讲故事是的我这个事情倒我挺想展开的因为我自己其实平常会读一些这种可能跟我的专业比较相关的一些西方学者写的一些书好比说他可能写一个跟媒体研究相关的书然后你会发现因为我自己原来学这个的时候你会就是国内有很多比如中国传媒大学的老师你也会读他写的这种专著或者是一个论文结集然后你会发现他很多时候其实行文非常不一样因为国内的学者他特别的严谨就是他整套的表述都是一套业内人士的表述然后你几乎认为他在写的时候他假定他的目标受众就是他的同行们对但是我有的时候会读一些这种英文的这种学术著作的时候会发现其实他有些非常有意思的桥段你比如说我之前读到一个他会写故事就比如说我会读到一个说有一个做博客研究的然后他有一张他就上来会说我有一次去到一个学术研讨会然后里面有几个是我的学生然后我就跟他们聊起来说你们最近比如说在听什么然后他们就跟他分享了一个什么什么什么节目就他会从这样一个细节开始去切入到他后面要论述的那个事情我不知道这个因为你自己在英国是有这个长期的这种留学的经验他这个是在西方式或者至少的人文学科里是一个比较常见的写论文或者是写专注的方式吗我觉得这个东西其实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整个英语至少是英语媒体中或者是英语的文学界中对于本身非虚构这个传统的强调因为你看除了我们熟知的诺贝尔文学奖你同时有这种普利策的nonfiction非虚构这种奖其实在分量上也很重是所以这样本身它培养出来事实上有一大批的作者和读者他就是去读这种具有叙述感的这样的非虚构他本身就有这样一个庞大的读者群体去养这样一批作家我觉得可能中国本身现在这个群体在不断的扩大但它可能现在还没有发展到说我可以独立去养一批人所以对于学者来说去写这样的作品是有风险的比如说我写《立马之梦》它是不记录任何的学术评价体系的我同行可能会说你写这本书干嘛它本身对于平均称之人的意义没错对吧同时本身比如说做媒体的人他会觉得你这本书就有点似不像因为它又不像一个特稿它比这个特稿更长但它本身又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比如说小说这样的一个体量所以说可能它又不能沾到另外一边去它又不是一个畅销书的类型所以说可能我觉得在整个的英语界它事实上有长期的这样一个发展的传统可能本身有这种记者出身的人他本身就特别擅长写非虚构而且他能把一篇一篇短的非虚构逐渐变成拉长成一个非常长的作品而且本身有这样一套非常完整的评价体系和资助体系让他去做这件事情比如说我在读本科的时候我世上非常想找到一个在中文媒体界像纽约克这样的一个媒体如果存在这样的媒体我觉得我极有可能不会做学术我觉得这个是我非常理想的一份工作如果中文媒体界有像纽约克这样的媒体他每三年四年我可以去其他的一个国家去做这种深度的访谈和报道我觉得我会非常倾向于这样的工作但很明显当然是没有的可能对于我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学术界同时你用学术界的研究之余的时间因为你可以通过学术研究的项目进入到田野之中那你带出来的产出可能可以分成不同种比如说我也有本身的学术类的专注的写作也正好是今年出版的但同时可能你本身一些没有办法写到里面去的东西但你觉得可以变成故事的东西和叙事的东西又变成另外一种写作的形式所以对于我来说事实上我在用学术的身份在养我的非学术写作对对我天哪这个蛮有意思那我最后再问一个可能更窄一点的事情就是因为我刚才其实举的那个例子是说其实有很多的西方学者是等于在他的这种真的是学术著作里面也会加入一些叙事就是一些故事性的这样的一些写法我不知道这种类型的写法或者是角度在西方的学术圈因为你刚才讲的那些比如说美国的国家这个非虚构图书奖就是这些都是一些我们可以单独的认为它就是专门给nonfiction的一个评价体系或者是一个荣誉体系那如果我们就回到学院里面来这种东西它又如何去认可它或者它能够被认可吗我觉得这个要看学科比如说如果是在历史学和人类学中 [20:00] 这样叙述性的写法实际上非常常见比如说我们的中文读者如果比较熟悉的像石景谦这样的作家他本身的作品就非常具有这种故事性或者叙事性而且他本身在学书界的认可又非常之高人类学中这样的故事就更加普遍了但是如果你转到比如说社会学经济学或者政治学中这样的叙事方式可能就相对来说接受程度会低一点但是我觉得这个本身的趋势现在在改变因为我现在去看一些新的年轻学者写出来的政治学的作品或者是偏政治历史学的作品事实上他们都加入了叙事性的成分我觉得其中有非常重要的一个训练是在写作的训练之中现在有更多的学校开始去强调即便你是写学术专注但是加入到创意写作的这样的一个训练之中就是说你本身在写作的过程中不仅仅只是说你把观点表达把证据摆上去就行你还是要考虑到读者的感受的包括我们现在在出版的时候我们也会讲就是说你的读者到底是谁你仅仅是想让你的同行读吗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同行同时也更多的像一些愿意读这个作品的或接受这个主题的大众也进来那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意味着你在写作过程中一定要改变你的风格你肯定要加入到叙事的成分里面去所以我觉得这个转向事实上是在至少在西方学术界已经在发生而且你能很明显的看到是其他的人文学科你可以说人文学科开始把这种叙事性的风格带入到社科的学科之中我后面有一个也是跟你前面这个叙里提到的事情相关你说你周围的圈子包括可能导师或者是其他学术圈的朋友就会默认认为因为你是一个中国人的身份或者是华人的身份他认为说你可能更应该去做一些直接跟中国议题相关的事情然后这个其实在媒体圈也有因为我们JustPod旗下的节目之前也跟很多这种国际新闻记者有过一些交流比如说这个胡斗辉友之前多次请过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笔刘怡然后我自己的节目之前也请过何任峰也是以前在凤凰威士做很多年的国际新闻记者然后你会发现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遇到过这样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可能去到伊拉克去到阿富汗然后大家就会觉得说怎么有一个中国人在这儿或者是这个怎么会有一个日本纪论在这儿因为大家普遍的感觉还是觉得说好像General类的这种国际新闻好像还是白人的一个比较主导的比如像最近其实大家你会发现中国的观众或者听众都开始去观察阿富汗的事情但是其实你真的去看我们前两天在一个群里有一个讨论就是我们好像没有看到比如说CGTN的记者在喀布尔直播而我们看到更多在现场亲历在机场去拍那些画面或者在街头做直播的还是CNN BBC NBC的记者而且我们也很奇怪他们是怎么样以那么快的速度就把这些记者因为其实整个局势的变化是比大家预想的快很多我们也很意外说怎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把这些记者投到那个现场里去但好像这个我忽然也找到了一种共通之处就是好像为什么大家对于这个中国人或者东方人的这个标签好像参与一种比较世界主义的事情都会觉得有点怪怪的或者觉得很异类我觉得因为我们是新现象和我们本身是新主体我觉得这个的质疑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因为我们如果推回到30年之前没有这么多的国人可能有机会能够在这个世界范围内进行这样的游荡就这样的一种流动性毫无疑问是随着你国家的发展而带来的这样带来了之后事实上就带来一个问题就是说你去怎么去处理你出现在这些世界上觉得你不应该出现的地方以及你怎么去摆证你自己我就觉得很奇怪可能我本身的同事如果他们来自于欧洲或来自于美国他们去做中东研究或做拉美研究大家会觉得很正常对你们一直可能在过去的比如像英国可能过去100年200年里面你们一直有在做拉美的人或一直有在做中东的人是就这个传统是延续性一直延续到下来我就记得那个我有一次在黎巴嫩的那米林里面而且还是佳悦的时候当时去做访谈因为在整个佳悦期间白天事实上你很难吃到东西嘛但是那一天正好我在买吃饭的东西的时候我就看到有另外一个白人女孩也在那个楼下买吃的东西就跟她聊天结果发现他就是剑桥中东学的我忘了硕士还是博士但是他的出现在那个地方当地人可能觉得习以为常因为有太多的西方的NGO西方的研究者出现在难民营了可能从本身的黎巴勒难民营出现那一天起就已经有人在那边做研究但是我的出现就非常的奇怪别人会觉得你又不是做生意的对吧而且你也不是新华社的可能新华社记者之前还去过一两次那你到这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至少会面临这样的质疑但这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我觉得可能他给我们的一个机会也让我们觉得我们不一定要用西方研究者或者是记者的身份去重新定义我们自己我们在活动在这个世界范围内的时候能不能带有一种新的身份去做会不会真的有这种所谓的第三世界或南方南方国家之间的共振这个其实是我一直在想的一个 [25:00] 就是我跟一个西方记者做出来的东西到底能有什么不一样或一个西方学者比如说我们同样去序列案我们到底做出来的东西到底能有什么不一样其实这个我还一直在问我自己因为我本身受的训练都在这个西方的语系里面事实上西方整个的学术框架里这个里面其实有一个我觉得我不知道这个算是一个问题还是一个分享就是说因为我前段时间刚好听到有一个朋友在问说这个关于海外中国学跟海外中国研究的事情然后有一个学者他其实给了一个想法我觉得对我还蛮有启发就是我好像原来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就是说他认为其实所有的海外中国学跟海外中国研究其实他我说就是纯粹西方人的这种那其实他还是有一个本土关怀的就是说他做这个议题的很多时候他的目的是希望以中国为一个样本但是解决的是他本国或者是他熟悉的那个土壤上的一些问题所以他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对他来讲其实是个异国会有很多的研究的兴趣跟这个东西在因为他有一个驱动力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相当于也可以解答你刚才说的这个你在思考的问题或者说是提供是不是你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在想就是类似于比如说你做像拉美的这种研究包括中东的研究甚至你可能去做欧美的研究就是欧美主流社会的研究可能也现在开始越来越多的跟中国一些社会发展进程开始产生一些关怀跟连结这个是不是有可能是一种驱动例子对因为我之前可能我在读本科的时候我当时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个整个本科人类学的课上就只有我一个有色人种就大部分人还是以白人的学生为主所以那个时候当你去学比如说我们当时去学非洲西非或者是我们去学亚马逊丛林的某个部落的时候我觉得那个时候是跟中国完全没有关系的我也不会因为那个事情去反思任何关于中国的事情我觉得那个就纯粹是完全对于一种他者社会的兴趣但是这个事实上在我读硕士比如说进入到大概2014年往后的时候事实上已经发生了很重大的转变这个转变就在于那个时候你会发现无论你做什么区域你已经离不开中国了我觉得这个是一个真的是可能我们这一代人碰到的一个无法避免的全球现实可能是美国人可能在二战之后所一直碰到的这样的一个境地现在就是我们在碰到因为我记得非常清楚我们有一次跟一个英国政治学的顶刊的编辑聊天然后他就跟我说他说你现在交到所有的文章里面我们去看因为你去研究其他任何的国家你都要说明你研究这个国家或区域的目的以及你本身跟更大文献的关联对吧就是你为什么要去研究挪威或你为什么要去研究秘鲁但是有两个国家是不用的一个中国一个美国你写这个两个国家大家不会质疑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两个国家因为这两个国家就是很重要我大概是到读硕士的时候我就突然意识到这样一点就无论我之后去做哪个区域我没有办法完全的去摆脱中国的影子因为事实上肯定首先肯定已经有中国人去了即便在叙利亚委内瑞拉哥伦比亚这样的战区的情况我的脚步总会是晚于中国商人的我肯定去得比他们晚就意味着就是说他们的影响事实上完全早于我在当地了而我要做的所有研究也不能完全摆脱掉这样的中国影响或我带一个有色的滤镜完全滤掉这些人的影响我觉得是不可能的所以可能到了可能近五年的时候你突然会发现就是无论你对哪个国家或哪个地区产生兴趣那个国家和地区事实上多多少少和中国都已经产生了关联你就不用再去说我去做这个我是为了去看中国那个本身的关联事实上就已经存在了哎但是那接下来就有一个问题就是说这种强关联性会不会让你的那种主观上的那种意愿会变得更强我说这个意思是什么呢就是比如说我们就说外国对中国的报道会都对中国的观察很多时候大家都会抱怨说其实里面带有非常多的这种主观色彩你可以认为是些刻板印象或者说他以他的目标或者是以他的目的来看待这个异国正在发生的事情而不是真的在关心这个国家的人所以这就是很多时候大家会觉得比如说通俗来讲一些美国主流报章的中国报道和像何伟他们写的这种中国的飞虚构作品之间就有一个非常大的差别因为我们会认为巡逻中国里的那个中国其实即使是中国人看你也不觉得他是个外宾在写就他跟我们真实的生活跟这些东西都有更深的连结而有一些可能比较日刊型的这种日报或者是这样的报纸他写的那种中国报道你就感觉他有非常深的外宾视角当然也跟可能他的受众有关系因为他一天的生命力他就是要让他的目标受众那些生活在英国跟美国主流社会的人能够快速的消费他所以这也是他的一个动力所在那我回过头来就说这个事如果说现在中国的学者出去他在理由上已经不需要解释因为中国的一切跟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已经发生了连结的话那我们会不会未来也会陷入到比如说欧美的学者或者记者以前遇到过的这个困境里就是你其实写了写去写了是自己就是你并不是真的关心当地 [30:00] 或者说你觉得这会是一个问题或者是他如果他真的发生了你觉得我们需要去纠正他们还是说其实我们的动力本来就来自这我不需要care当地我觉得这个就正好是我刚刚提到的就是说我们如果去这些地方能够跟西方之前的学者和媒体人做的有什么不同这个事实上是一直困扰我的包括写立马这个作品的时候事实上困扰我的意识就是说这个里面有太多个人性的情感和印记在里面包括我的朋友可能对这个作品的一个非常直接的批评就是这个作品实在太自我了完全对于当地的社会当地的政治的描述或当地人的描写不够感觉你写来写去还是在写自己我觉得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说我在当地待的时间还不够长如果我在壁如待了五年也许这个作品写出来的感觉可能会更接近于何为写中国的感觉我觉得毫无疑问这个后面就是有个时间性的因素你在个地方泡的时间越久可能你那个视角就越容易被当地人接受然后对于说中国本身现在的写作中和媒体报道中有没有产生这样的可能西方本身之前所产生了这样刻板性的印象我事实上觉得已经出现了无论是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就如果去看短视频关于其他国家或地区的短视频还是我们去看这种记者或者学者写出来的东西事实上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在陷入到那样的一个刻板印象之中因为在我的感觉好像是无论我们写什么好像都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发展道路是正确的它总给我这样的一个自我论证的循环在而我觉得如果我们已经完全的对这个世界敞开我们事实上不用通过别人的案例去论证我们的发展道路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潜在的一个我们可能需要去警惕的这样的一个刻板印象还有一点可能也是我觉得跟你书中当时提到的那个困惑有很大的关系就是说也会有人去觉得不是说他跟中国的关系而是说我们就算横向的比较来说你是个中国人也好然后你的同行可能是一个英国人或者美国人也好当他面对像非洲拉美或者说像他们来面对中国一样就是对于你这个研究者来说这个文化这里的背景这里的语言甚至一切生活方式饮食习惯都是对你来讲陌生的但是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或者我们一些粗略的经验告诉我们就是所有这些虚的软性的文化类的东西其实对于一个地区他的人的行为习惯思维方式包括他的选择其实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但不管怎么样就是这些外来的研究者总归是个外来者这就是为什么说你的同行会认为你可能天然的做东亚研究会更熟悉因为儒家的文化圈这个中国文化在这个区域的影响你本身就是置身其中的人所以你相比那些白人来说就会对这个东西了解的更深所以他也认为你可能更适合做那么现在就是这个问题你可能现在写的这本书也是在研究拉美或者你可能未来你的视角会放到中东会放到其他可能跟整个儒家文化圈不太相关的地方去其实还是那个问题你又觉得他可能跟西方人同样带来的困惑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因为你还是对他的那些东西都不太熟悉的对的而且我觉得本身的我们所具有的一个缺陷包括我身上所具有的一个缺陷其实就是说我们在积累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的知识体系中事实上跟欧美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的比如说英国可能做阿富汗已经做了一百多年了是所以他后面的学者或媒体他可以在一个既有的网络中至少是既有的人脉网络之中去继续这件事情但是我们事实上是很难的我们如果进入到现场之后我们要去找我相信无论做媒体还是做学者你到了一个当地如果你不了解其实第一件事情就找local fixer就是说当地能帮你解决一切事情的这样的一个人同时可以帮你去提供各种信息对对于西方的这样的一个群体来说他们事实上有非常固定的这样的一个local fixer去帮他们去运行整个这样的体系就包括现在阿富汗去撤人事实上有这样一批人事实上就是local fixerfixer是不是一起撤走的对对对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就很难如果我们去通过中国网络去找他可能本身他不能找到一个在当地会对当地情况这么了解的人如果我们本身要去通过西方他们就有网络去找就因为我们要去跟他们去分享资源所以我觉得这本身事实上是存在的这样一个我们现在尚需要去补足的一个研究的或者是报道的基础设施它就是一个基础设施性的资源这个不是说我们印象中那种硬的基础设施比如说我们建路或建机场的基础设施这个就是软的基础设施就我们在当地还没有这样的一个社会或者知识性的网络存在而这个可能还需要花很久的时间去建设所以我觉得在这个知识体系或这个本身的软的基础设施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之前我们很难去讲我们现在的进入能够跟西方造成有多么大不同的印象如果我们想一下如果我们能够去跟做西方不同的报道或者是研究就首先第一点是我们找这个local fixed的群体当地人的群体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否能找到另外的一群人另外的一个视角进入或者是说我们去接触到当地的群体 [35:00] 中国人的群体或中国移民的群体以他们的视角去介入现在事实上如果我们想去做独特的东西只有可能通过这两种路径去推那如果你去跟中国的群体去打交道你很容易陷入到像我之前说的那个自我论证的循环之中去了是的 没错对你就很难再从那样的一个群体之中摆离出来就比如说如果我们去非洲去的是中国的工地事实上我们还是在吃中餐然后如果你对中东或者是这样的非洲的工地或者这样的工作场合比较了解的话你会发现很大程度上他们是封闭的因为为了这个人员安全的考虑他们事实上没有太多的和当地这个群众或民众打交道的机会所以这相当于又创造了无形中的另外一种壁垒一种文化性的壁垒或交流的壁垒所以我觉得现在去谈我们能够跟西方做的有多么的不一样可能还稍微有点为时过早至少在研究这个方向可能我们现在更多的得要把我们的整个的社会知识网络整个的体系再继续的扎根扎根到一个程度我相信会有一些新的非常不同的视角会自然的诞生起来我接着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情我正好跟听众稍微补一个背景就是说Fixer这个角色比如说媒体权其实用的Fixer是非常多的就是比如说大家如果看到一些国际新闻报道我就举个非常具体的例子比如说大家最近在讨论阿富汗当年像吕秋露威这些凤凰威士的记者到了阿富汗到了喀布尔之后其实他跟我们一样的就是置身于陌生的境地然后也是两眼一抹黑所以他们通常会先去找一个fixer群体这个fixer群体其实它是一个你可以认为它就是你在当地的一个与当地社会进行连结的人脉比如说至少是有具有当地语言跟英语两种语言的交流能力然后呢他们通常会接受过更好的教育尤其像比如像阿富汗这种国家很多可能是在国外留过学或者说他可能准备去英国读书的这样的一些人那他整个的这样一个社会阶层大概是在一个位置上因为他需要汇两种语言然后另外呢如果是一个比较好的fixer那他其实就是一个人脉资源或者说其他资源比较广的人那他通常又可能是在这个社会阶层当中处于比较中上层的这样的位置才能有更好的人脉资源去进行连接我可以给大家举一个可能不太恰当反怪的例子因为这个就好像我原来听中国记者经常举一个例子就他们跟Fixer有的时候那种交流就非常像说如果我今天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接待了一个外国的记者来邀请我来做Fixer然后他提一个需求说我们现在想采访一下上海市市长我们想采访一下中国啥啥啥领导人我是懵的因为虽然我可能英语也很好也可以跟他讲很多中国文化帮我找一些普通老百姓做备访者但那种非常具体的需求我就没有办法做可是你会发现成熟的Fixer体系一个成熟的Fixer他在当地是有可能帮你连接到这些其实非常顶级的人脉资源然后去帮媒体或者帮像小宇这样的学者去解决很多这种研究或者采访上的一些难题这个是刚才小宇是在聊的这个Fixer群体的一个情况但是你刚才其实讲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一件事因为你刚才说他这个基础设施的建设其实我会发现我们如果看戏的话他其实是有一个双向的因为Fixer这个群体很多时候他并不是说是在当地混了多年的一个英国人很多时候是一个在当地土生土长的人可是他接受了西方的教育所以他可能跟外媒记者或者跟外国学者的这种连接可能更多的是在这个层面上的一种共同语言可是你刚才举的很多例子其实包括我们去一些中企在外国的员工也好即使他跟当地的社会有很多的接触可是感觉上好像他还是一个中国过去的人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有可能会带来一些新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个事因为他可能跟你的教育背景跟你的文化背景其实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在当地多比你待了几年或者十几年的时间而已可能对当地更熟悉可是感觉他的思维上好像并不一定会有一些什么样不同就还是个中国人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也跟西方的那种你说的那个技术设施好像也还是有点差别的对对这个是有差别的其实你提到特别好的一点就是关于这个双向性这个是我感触特别大的事实上我无论在非洲在中东在拉美事实上都感觉到这一点就是说当西方的学者或者是媒体人他们去找Local Fixer去找一个当地人帮他们去解决各种问题的时候这个人往往已经具有了非常丰富的国际性的经验甚至来说某些人事实上是在国外留过学回来的所以他事实上对于欧洲对于美国就无论是欧洲可能是美国他本身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他们那个交流事实上在身份上和语言上或者文化上是有这样的一个根基在的但是这个根基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完全陌生的而且谈到这一点我还要谈到它软的基础设施事实上不完全全是由人员的多少去决定的比如说在叙利亚的时候事实上在当地的人员事实上不算多但你去看它所有的报道或它所有做出来的研究性的东西的质量非常好原因其实我觉得有一点就是说他们不同的圈子之间有一个非常良性和 [40:00] 平凡的互动系统就比如说在国际组织之中的英国人在大使馆的英国人在媒体的英国人和作为学者或智库中的英国人以及在当地做企业的人他们之间是在平凡的走动和交换信息的所以他们在不断的共享他们的信息所以他们可能五个人做出来的东西非常好但是如果你去旁观其他国家当然我觉得这个时候不仅仅只指中国我觉得中国印度美国都有同样的问题就是其实上印度在很多的地区也有很多这样人员的介入我记得我个人是跑到非洲西非的某个角落里面的时候在一个真的是在一个完完全全的完全看不到外国人的地方当时我们是在加拿大特别靠北的一个穆斯林区在那个公交车站等公车的时候就像看到两个印度人然后他们也看我们我们也看他们我们都会觉得就是你怎么也来这个地方所以我觉得事实上在新兴国家群体中事实上美国也存在这个问题就是说他事实上有很多人在那边但他之间的这个系统之间事实上是有壁垒在的所以他各个的人员之间不能乱串事实上中国整个的在外体系中事实上也有这个问题事实上比如中国有很多的民间商人在外面但这个民间商人和中国在国际组织中工作的这个人之间本身的交流可能没有那么多或他们之间不会就这种局势性的东西进行互换所以事实上有很多这样的一些因素在后面可能跟你本身谈到的关于当地的这个人和本身我们在过去作为外地人过去这样之间的互动可能会有这样的一个区别在明白我们来聊聊这个书里面谈到的这个核心话题是关于秘鲁这个国家以及整个拉美的一个相当于政治的一个体系小宇能不能先跟我们大概讲一下你这本书的一个基本的创作背景就是比如说你当时是出一个什么样的机缘巧合然后去到了秘鲁然后能让你写出这本书来因为事实上秘鲁是我第一个去的拉美国家所以说我不存在说我之前在拉美有什么样的积累就这个事实上非常的巧合是我在本科时候的一位同学这个书中也提到是这个书的主角之一他当时是作为摄影师的身份被邀请到这个团队里面去做兼职可能这个要是要跟大家介绍一个背景就是说在很多的拉美的总统选举的团队里面他们也会外包可能除了巴西之外的其他拉美国家事实上受到美国选举传统的影响都非常深所以他们选举团队中事实上比如说很多的顾问很多这样给他们做咨询的人事实上是美国团队过来所以本身因为我去参加总统选举的团队是秘鲁的一位前总统他是在01年到05年之间作为秘鲁的总统然后在2016年的时候重新再次谋求担任总统但是他本身之前是在美国留学所以他事实上受了很多美国的影响他的选举团队中也有美国人然后正好这个美国人恰好是我们本科的同学所以就邀请我和我的朋友过去最开始是以参观的名义到了后来这个美国人自己走掉了只剩我和我的同伴就是那一位摄影师田奇只剩我们两个中国人也不太会惜语就莫名其妙的就被总统邀请到住到他的房子里面就每天去帮他做一些选举上的杂活所以这就提供了一个可以说非常独特的视角当时和总统总共住在一起相当于是选举的最后三周然后近距离的观察了他整个最后一个阶段的选举的过程这个本身也成为了这本书主要的创作背景然后同时因为到后面机缘各种巧合我跟总统在后面的两三年中又有重新的不断的见面所以就把整个对于整个他这几年之间的政治生活的这样的一个变迁作为一个线索最终形成了这本书《立马之梦》相当于也是对于整个拉美这样的一个政局的观察所以总统的名字就是特拉这个我们后面会不停的Q到这个名字就是小宇这本书里面写到他跟的这个竞争团队的那个要选的总统是托莱多好你去的这段时间在整个秘鲁这个国家可能十几二十年的就最近的这么一个时间段里他大概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阶段他整个的这样一个宏观的一个背景大概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们对于秘鲁的这个国家肯定不会像对于英国或者美国的政治生态包括他的国际地位各方面这么的熟吗对事实上我觉得就是说如果去介绍这个秘鲁政治的背景的话最好还是从90年代开始讲起是因为可能对于90年代的秘鲁证据来说大家可能稍微了解拉美证据的人可能会听到一个名字就是腾森是老腾森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政客他作为一个日本裔的秘鲁人因为事实上在秘鲁有非常多的东亚移民包括中国和日本的社区在当地事实上非常长久的生活在那里所以腾僧就是一位90年代的时候突然然然升起了这样一个政治的这样的一个新星当时获得了整个总统选举的胜利然后成为了秘鲁的总统但他上台之后开始加紧他本身个人权利所以在这段时间事实上整个的秘鲁的政局就进入到一个由腾僧独断装权 [45:00] 这样的一个阶段然后这个阶段持续一直到2000年01年的时候因为腾森本身的贪腐的曝光导致他个人流亡到日本然后这个时候通过民主选举选举出来的这样的一位领袖就是我去跟的这位秘鲁的前总统托莱多所以托莱多为什么在整个的秘鲁乃至于拉美的政治中有这样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地位就是因为他被视作是把民主制度重新带回秘鲁的这样的一位领袖因为在整个腾森的当政的时期他也是一个非常积极的民间的活跃的这样的一位反对分子或异见分子所以说在他当权之后事实上秘鲁就重新回到了这样的一个多党选举的这样一个制度之中当然腾森的力量本身没有消去就他的女儿和他的儿子至今仍然活跃在秘鲁的政坛之中他们也被称为腾森家族所以在秘鲁的选举的光谱里面你看从90年代一直到今年的选举因为今年秘鲁刚刚完成新日游的选举它选举光谱里面总是腾森和反腾森势力之间的较量就这个分也基本上持续到现在所以说整个的秘鲁我们可以说从90年代一直到现在就是一个围绕的怎么去处理这个腾森遗产以及说整个秘鲁怎么去重新回到一个民主健全的社会同时在这样的一个制度之下完成它本身的社会发展我插一个问题可能是很蠢的问题就是因为我的印象非常深是在04-05年左右的时候其实拉美以维尼瑞拉跟波利维亚为代表其实当时有一个向左转的这样一个风潮这个风潮有没有搏击到壁鲁吗然后有对这个国家才产生什么影响吗事实上是有影响的事实上在托莱多执政的后期因为你谈到的是整个拉美那个时候的所谓的粉红浪潮拉美这个大陆非常有意思总是有这种风潮式的就是说当一个国家发生了一个左派的领袖当权之后你会发现逐渐这个大陆上可能有一批的左派领袖逐渐的当政这段时间就会称为比如说如果都是左派领袖的上台他就被称为粉红浪潮因为是红色事实上托莱多在执政的后期他事实上也受到这方面的影响所以你看托莱多他的执政纲领在后期的时候他事实上非常强调社会性的分配特别教育和医疗的领域他自己变成了一个比较左一点的人对可能是他本身是属于中间道路可能中间偏右一点那个时候可能更加拉回到这个中间道路上而如果你去看在他之后的这个候选人尤其是之后的这个总统胡玛拉胡玛拉的当选基本上当时被认为是一个左派领袖的当选然后即便到了今年这个新一任的这个秘鲁总统事实上也是比较偏左派的所以你可以说就是这个影响一直在秘鲁的政局之中有这样的一个遗产在就是它事实上总会有这样的新兴的左派的领袖的登台而毫无疑问这样的一个左派的意识形态的根基事实上是受到整个拉美粉红浪潮的影响OK然后还有一个是我们可以帮助可能我们的观众去定位的一件事情是比如说你去在秘鲁做相当于田野考察的这段时间里它跟美国的关系是什么样子其实美国一直是个绕不过的话题对于大部分的拉美国家来说就是美国可能都是绕不过的这样的一个话题总体来说其实美国跟秘鲁关系一直都很好从二战之后美国跟秘鲁关系一直是一个比较稳定的发展过程就无论是谁在当政而本身如果你去看无论是像托莱多还是说像腾森惠子就是腾森的女儿对事实上都是在美国留过学的人所以就非常有意思就是说你可能对于来说你是这个政敌之间的强烈对立但如果你看他们的背景事实上他们都非常深刻的受到这个美国的影响所以说美国事实上一直会是在一个这种至少在思想上和意识形态上对于秘鲁是有这样一个长期影响的存在而我记得印象特别深的就是在整个的这个竞选的过程之中我们当时跟金选团队的另外一位人他也是从美国过来的壁鲁商人事实上就是给这个选举捐过钱的人他也在这个团队之中他跟我们吃饭的时候还说因为我们当时在吃饭的时候在一个西餐店然后他指的那个电视上面就是因为那电视在放橄榄球的比赛然后他就说你看我们壁鲁根本就没有人打橄榄球但是我们的餐厅里面的电视就一定要放橄榄球他觉得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受到美国的这样的种文化性的影响的存在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美式的食品所以我就觉得就是说可能在整个拉美社会之中因为我后来还去过哥伦比亚啊还去过委内拉还有墨西哥在这些所有的国家之中事实上稍微来说比较偏北一些的国家你都能非常明晰的看到整个美国对于他们国家整个的社会来自于政团的影响OK所以大概听完这三段之后 [50:00] 可能大概给一个就是说因为后面肯定会谈到比如说总统选举什么的那其实说说秘鲁的选举通常跟支持美国跟反美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就是两派的人都会支持美国都会亲美国一点对至少对于秘鲁这样的国家来说事实上没有一位候选人会说我们会是反美的可能说在委内威拉在委内威拉之前的选举之中可能会有这样的出现可能你像塔威斯他可能说我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反美这样的一种意识形态对但是在像秘鲁像哥伦比亚的这样的国家之中你很难想象说一个候选人他是打的反美这样的旗帜进行获胜的很难想象然后还有一个就是说他可能也跟他的邻国不太一样就是说他也没有那么明确的一个左翼右翼的分野就是你刚才说像托拉多其实他也已经是一个偏向左一点但是还有比他更左的是可以这么给一个结论吗我觉得是他可能他左右翼的分化是在的但他可能没有极化他没有说把左右一分化的立场极化到他一定要去反美或是挺美和美国的关系的维系可能是一个多档的共识明白我们是不可能说我们无论谁上台之后我们去断绝或去减弱和美国的关系包括你事实上去很多拉美国家比如说你在哥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或者是你在秘鲁的首都立马你都能发现如果你走过一个非常庞大的建筑然后它的安全感又非常的森严往往这就是美国大使馆就是他跟我们在三里屯看的美国大使馆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他无比的庞大他庞大到就是他可能比总统府还要大像一个总督府一样对就是说个不好的比喻真的像个总督府一样就立在那里而且他有非常非常多的这种常驻的警卫部队在某种程度上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小型的军事存在即使他没有军事基地好所以就是说整体来讲其实秘鲁的选举他的整个主线跟他的邻国或者我们认为的这种大部分的拉美国家其实不是特别一样对吧就是美国的因素在当中不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因素大家还是有一点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