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珺Jùn|商业访谈录
大语言模型的成功源于自然语言天然的高度压缩,后LLM时代必须依靠AI物理学驱动的元模型预测训练曲线,才能真正实现AI自主科研与架构突破。
AI-assisted summary of 149. 亲历中美neo labs资本狂潮,和清华刘子鸣聊:AI for AI、机制可解释性和Max Tegmark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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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本期节目由小宇宙播客《张小珺Jùn|商业访谈录》于 2026 年 7 月 30 日发布。节目围绕 2026 年中美一级市场涌现的“Neo Labs”新型实验室创业潮展开,深入访谈了刚回国任教于清华大学并参与创建元环智能的刘子鸣博士。
## TL;DR 节目深入探讨了 2026 年资本涌向世界模型与 AutoResearch(AI for AI)两大赛道的成因,以及科学家向创业者转型的时代浪潮。作为 KAN 网络一作,刘子鸣分享了他从 MIT 到斯坦福的心路历程,提出融合神经与符号主义的“Physics of AI”理念,并详述了通过“苦行僧式人体实验”推导出的“元模型(Meta Model)”路线。他认为未来的 AI 研发将打破古法科研,朝着“Training Autopilot”方向平权演进。
## Atmosphere & style 整场对话极具智力碰撞感与时代前沿的紧迫感,既有硬核的技术哲学推演,又充满年轻学者的真实与接地气。刘子鸣以极高密度的思想输出展现了物理学者的理性审美与创业者的激情,与主持人小珺形成了流畅自然、层层递进的深度探讨,展现出在 2026 年 AI 范式转移节点上,顶尖学术大脑拥抱资本与产业的真实心态与勃勃生机。
## Key takeaways - `37:21` 2026年中美两地涌现Neo Labs创业潮,一级市场高度追捧年轻科研背景的初创团队,热门方向集中在世界模型(World Model)与AutoResearch(AI for AI)。 - `02:00` 刘子鸣学术路径从物理跨界至AI,其研究主线在于嫁接“神经与符号”以及“AI与自然科学”,提倡运用物理学方法与思想理解和设计AI(Physics of AI)。 - `10:24` 刘子鸣独创的 KAN 网络(Kolmogorov-Arnold Network)曾遭导师 Max Tegmark 基于 1989 年数学理论的反对,最终通过可视化分析证明了其超越传统最坏情况限制的实用价值。 - `16:18` 大语言模型的成功源于自然语言本身是人类演化百万年的天然高压缩馈赠,后LLM时代需要将模型设计转化为一门可扩展(Scalable)的科学。 - `28:00` 硅谷与国内科研生态正在发生转变,科学家们意识到传统“古法科研”带宽有限,需要借力资本与创业来规模化实现洞察(Scale Insight)。 - `46:51` 区别于田渊栋/RSI偏工程迭代与概率试错的“勤奋型AI”路线,元环智能(刘子鸣团队)主打基于 Physics of AI 与“元模型”(Meta Model)的“聪明型AI”路线。 - `49:00` 刘子鸣经过60天强迫预测训练曲线的人体实验实现顿悟(Grokking),验证了“元模型”可行性,即通过预测下一个训练曲线(Next Curve)来进行高效率的事前架构筛选。 - `01:04:00` 破解AI黑盒需要结合三大物理视角:空间维度(内部结构解剖)、时间维度(训练演化过程)与平行宇宙维度(控制实验绘制相图)。 - `01:05:09` 机制可解释性目前过于微观脆弱;在数据断层下,必须先用 Physics of AI 提炼符号化与结构化规则,再让 AI 自动化推动架构演进。 - `01:10:00` AutoResearch 的核心里程碑是在垂直领域提出具备绝对优势的全新架构,未来AI交付落地形态将是 Training Autopilot,让普通用户实现“Vibe Training”与私有模型平权。 - `01:21:57` 研究直觉与研究品味(Research Taste)并非神秘不可知,本质是未系统化表达的思维链,均可被追问、语言化并交由模型学习。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 刘子鸣的自我介绍与从物理向 AI 的跨界转换
访谈在上海期智研究院进行。主持人小珺首先梳理了 2026 年中美一级市场的新现象:来自著名新型实验室(Neo Labs)的年轻学者与创业者受到资本高度追捧,在尚未推出落地产品时估值就可达数亿美元,其中最热门的方向为“世界模型”与“AutoResearch(AI for AI)”。受邀嘉宾刘子鸣于 2026 年 3 月回国,5 月入职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担任助理教授,同时在上海期智研究院担任建制 PI,并参与创建元环智能(Chief Scientist)。他用“太疯狂了”来形容当前一级市场的抢项目节奏。
回顾自身履历,刘子鸣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后赴麻省理工学院(MIT)攻读博士,研究 AI 与物理的交叉方向,博士毕业后在斯坦福大学做了半年结合脑科学与 AI 的博士后。谈及为何从物理转向 AI,他提到正如高能物理学家常说的“盛宴已过(The party is over)”,传统物理学在智力上虽有极大吸引力,但留给年轻人的未解难题相对变少;相反,AI 是一个蓬勃发展、给年轻人提供无限可能的新领域。
刘子鸣在大二(2017 年)时关注到了生成对抗网络(GAN),被其数学美感与生成效果震撼。由于在理论物理上自觉难以超越同届偶像姚顺宇(本科即发表两篇 PRL),在实验物理上又屡屡搞得满手满脸磁流体、弄巧成拙,他意识到自己既不擅长纯理论也不擅长做实验。于是从 2017 到 2022 年间,他自学 AI 并将精力投向 AI for Physics(如高能物理现象学研究)。直至 2022 年底 ChatGPT 问世,他决定将两者的主客体关系颠倒,转而研究 Physics of AI(AI 的物理学),即运用物理学的方法论与思想去理解和设计 AI。
- **个人背景**:北大物理系本科 $\rightarrow$ MIT 物理系博士(导师 Max Tegmark) $\rightarrow$ 斯坦福博士后 $\rightarrow$ 清华 AI 学院助理教授 / 上海期智研究院建制 PI / 元环智能首席科学家。 - **物理界标杆人物**:姚顺宇(比刘子鸣高一级,本科即发表 2 篇 PRL)。 - **早期学术产出**:本科毕业时发表 3 篇论文(2 篇高能物理相关,1 篇借鉴量子物理概念设计优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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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4` 研究者的类型:“鸟人”与“蛙人”
刘子鸣在 MIT 的博士导师是著名物理学家 Max Tegmark。Max 早在 2012 年就倡导 AI for Physics,并在 2022 年底至 2023 年初率先布局机制可解释性(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刘子鸣提到,清华大学唐杰老师曾提及“机制可解释性”是百亿级的战略方向,这也是 Anthropic 重点投入的领域。
谈及学术风格,刘子鸣引用理论物理学家弗里曼·戴森(Freeman Dyson)将科学家分为“鸟人”与“蛙人”的经典比喻。蛙人专注于将单一领域做深做精;而鸟人(如 Max Tegmark 和刘子鸣自己)则站得高、视野广,能在不同学科间看到结构相似性并进行跨界搬运。Max 本科修读经济学,后转向物理和 AI,思维发散;刘子鸣也自认偏向发散型的“鸟人”,倾向于从高维视角抽象出通用原理。
- **机制可解释性**:Max Tegmark 组自 2022 年底起重点布局的方向,现亦为 Anthropic 及国内顶尖实验室的核心焦点。 - **科学研究者分类**:引用戴森分类法,“鸟人”(横向联结、跨界抽象)与“蛙人”(纵向钻研、精细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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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4` KAN 网络的诞生与对传统理论推翻的执念
2024 年发表的著名架构 KAN(Kolmogorov-Arnold Network,科莫高洛夫-阿诺德网络)是刘子鸣做物理与 AI 交叉时的代表作。然而这项研究最初只是他的个人 Side Project,甚至遭到导师 Max Tegmark 的反对。Max 当时甩给他一篇由 MIT 90 岁高龄资深教授 Tomaso Poggio 于 1989 年撰写的论文,该论文指出苏联数学家 Kolmogorov 与 Arnold 提出的定理在最坏情况(Worst Case)下无法转化为连续光滑的真正算法。
物理学出身的刘子鸣对此持不同看法。他认为“所有模型都是错的,但有些是有用的”,物理学家不在乎极端的数学最坏情况,而关心宇宙中自然存在的漂亮结构。怀着这种乐观态度,他顶着导师警告,仅用两周时间就写出了 KAN 的算法原型。当他把训练好的网络展示给 Max 时,Max 抱怨这依然是个黑盒,要求他做可视化。
在 2024 年初 coding agent 尚未足够强大的背景下,刘子鸣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手工逐行敲代码,绘制出了 KAN 内部机制的动态可视化图谱。作为极端“视觉动物”的 Max 看到内部运算结构后大加赞赏,该项目才得以顺利推推进并最终发布。
- **理论背景**:1989 年 Tomaso Poggio 的论文证明 Kolmogorov-Arnold 定理在最坏情况下不可行;刘子鸣用物理视角打破了这一数学限制。 - **开发历程**:2 周完成 KAN 原型代码,1 周手写绘制可视化图谱,打动 Max Teg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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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8` 神经网络与符号公式的波粒二象性及模型设计的科学化
谈及研发 KAN 的底层执念,刘子鸣表示他长期对 AI 与物理的哲学差异感到不适:AI 是基于连接主义的神经表达(Neural),而物理是基于公式的符号表达(Symbolic)。他在 2021 年开始思考能否构建一种模型,使其既是神经网络又是符号公式——类似于量子力学中的“波粒二象性”。
刘子鸣通过这种波粒二象性的直觉推导出了一个数学方程,几天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正是 1957 年 Kolmogorov 和 Arnold 证明万能逼近定理时的方程。KAN 之后,刘子鸣没有像多数学者那样去将 KAN 铺到各个应用场景,而是陷入了新的思考:人类科学家(如他自己)凭空“拍脑门”设计出 Transformer、GAN、ResNet 或 KAN,这种模式极其不可扩展(Unscalable)。
他非常认同谢赛宁(Saining Xie)在访谈中的观点:“大语言模型是反苦涩教训(Anti-Bitter Lesson)的。”LLM 的成功不在于 Transformer 模型结构本身有多精妙,而是因为“语言”是人类演化百万年压缩好的天然馈赠。
刘子鸣强调,在后 LLM 时代,模型设计将变得更加关键。对于视觉、世界模型等尚未被良好压缩的复杂模态,单纯靠 Transformer 死记硬背并不能自动涌现出极致的抽象能力。人类祖先因生存进化而天生具备从海量信息中极速抽象核心要素(如避开老虎、采摘果实)的能力,而这恰恰是当前 AI 所欠缺的。因此,如何将模型设计变成一门可扩展(Scalable)的科学,成为他接下来的研究核心。
- **波粒二象性隐喻**:将神经网络(Neural)与符号公式(Symbolic)统一,推导出 KAN 架构。 - **反 Bitter Lesson**:认同谢赛宁观点,认为 LLM 的成功源于人类自然语言的高高度压缩属性,而非 Transformer 架构本身的绝对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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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6` 嫁接神经与符号:Science of AI 与 AI for Science
刘子鸣梳理了贯穿他本科至博士后研究的一条主线:**嫁接神经(Neural)与符号(Symbolic)两个世界,嫁接 AI 与自然科学(Science)两个世界**。
他将两者的结合划分为两个方向: 1. **AI for Science**:传统科学太偏符号主义(如物理公式),因此需要引入神经网络的泛化能力来补足经验部分。 2. **Science of AI(或 Physics of AI)**:不满于 AI 只是不可解释的黑盒(神经世界),用符号与科学方法去描述、理解、改进行 AI。
谈及为什么 AI 必须引入符号,刘子鸣引用 Ilya Sutskever 的名言“智能即压缩(Intelligence is compression)”。符号是极致压缩的体现。他以天文学的三阶段演进做类比: - **阶段 1.0(第谷)**:纯数据记录阶段,用望远镜记录大量行星观测数据。 - **阶段 2.0(开普勒)**:经验公式阶段,拟合出行星运动的三大定律与椭圆轨道。 - **阶段 3.0(牛顿)**:极致压缩与理论解释阶段,提出万有引力定律与三大运动定律,将所有数据彻底压缩。
刘子鸣认为,当前的 AI 研究大概处于“1.5 阶段”(有 Scaling Law 这类少量的开普勒式经验规律,离牛顿阶段还很远),甚至某种程度上只有“0.5 阶段”。因为大家过早收敛并沉溺于 Transformer 这一片“星区”,像第谷一样盯着单一样式狂刷数据,失去了探索其他未知架构领域的动力。
- **核心名言引用**:Ilya Sutskever — "Intelligence is compression"(智能即压缩)。 - **AI 发展的三阶段类比**:第谷(数据积累) $\rightarrow$ 开普勒(经验规律/Scaling Law) $\rightarrow$ 牛顿(底层理论/物理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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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0` 从 MIT 到斯坦福:从学术“长衫”到拥抱创业
刘子鸣坦言,他在 MIT 时心态非常传统且“学术傲慢”。2024 年时,MIT 的学术圈普遍认为硅谷湾区炒作 Coding Agent 是“骗钱”;直至 2025 年 5 月拿到清华大学 Offer 时,他的目标依然是做纯粹的学术巨著、避开工业界。他当时坚信“给 MIT 5 年时间,凭几个聪明大脑就能从第一性原理推导出 AI 的物理学”,认为盲目堆算力的工业界非常粗暴。
然而,在斯坦福做博士后的 6 个月中,他的认知发生了彻底的“开智”。他在湾区的好友高文浩(同样 MIT 博士毕业,后创业做 AI for Chemistry)仅用两周时间就完成了从“看不起创业”到“迅速组队创业”的转变;同时,他在斯坦福的博后导师 Andreas Tolias(顶尖脑科学与 AI 专家)也带领团队将脑科学与 Foundation Model 结合,成立了 Neo Lab 类型的 Startup,并在短短数月内完成了筹备与发布。
亲眼目睹最纯粹的科学家(Pure Scientists)纷纷转化为创业者(Entrepreneurs),让刘子鸣深受触动。他意识到,依靠传统学术界“古法科研”的招学生、画图纸模式,在有限的生命里根本无法把 AI 物理学写完。为了实现 **Scale Insight(规模化洞察)**,必须借助资本与创业的力量去加速试错与迭代。
- **态度转变**:MIT 时期(捍卫学术傲慢、排斥工业界) $\rightarrow$ 斯坦福 6 个月博后(目睹好友高文浩及导师 Andreas Tolias 创业,决定以创业规模化推进科研)。 - **核心理念**:古法科研带宽有限,需要通过创业来“Scale Insight”(规模化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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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1` 2026 年中美 Neo Labs 狂潮的本质与核心赛道
2026 年,中美两地爆发了密集的 Neo Labs 创业潮。刘子鸣分析了其背后的本质成因: 1. **心理与人才层面**:顶尖名校的 AI 研究员不愿去大模型厂做“大头兵”,希望由自己主导并定义下一个 Transformer 式的范式。 2. **现实与技术层面**:现有的基于 Coding Agent 的范式存在明显的“Missing Part(缺失环节)”。当前范式无法自动完成高阶抽象,在很多复杂领域(如世界模型、自动化科研)无法仅靠堆工程和资源解决,必须依赖早期的深度研究(Research)。
刘子鸣指出,2026 年一级市场资本涌入最活跃的两个 Neo Labs 方向是: 1. **世界模型(World Model)**:侧重于视觉与空间压缩,本质是为具身智能/机器人(Robotics)打造大脑。 2. **AutoResearch(AI for AI / AI Researcher)**:训练具备自主科研能力的 AI Researcher。
作为 2026 年 5 月开启融资的亲历者,刘子鸣形容国内一级市场“太疯狂了”。项目融资呈现出极度形式化与高速度的状态,机构间频繁打探消息,种子轮、加轮(加加轮)接连不断,呈现出“连续融资”的狂热奇观。
谈及团队搭建,刘子鸣表示他之所以选择回国并入职清华,是因为 AutoResearch 极度依赖高密度、顶尖的人才(小天才)。他在 MIT 带过几十个本科生,体感上平均水平不如清北本科生。目前他在清华和上海期智研究院已组建了一支由十余位顶级学生组成的研发团队。
- **Neo Labs 爆发两大动因**:研究员不愿当大厂大头兵;当前范式遇瓶颈,需 Research 突破 Missing Part。 - **资本最热两大方向**:World Model(具身/机器人大脑)与 AutoResearch(AI for AI)。 - **人才策略**:入职清华并依托上海期智研究院,聚集国内顶尖本科生与研究生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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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1` 刘子鸣路线与田渊栋 RSI(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的区别
谈及 AI for AI 的代表性团队,主持人提到了田渊栋(Meta)在海外成立的 RSI(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公司。刘子鸣阐述了双方技术路线的差异: - **田渊栋 / RSI 路线(勤奋型 AI)**:更偏向 Coding Agent 的工程迭代路线,依靠强行动力和高频次迭代,在尝试 100 个想法中撞出 1 个有效的。 - **刘子鸣 / 元环智能路线(聪明型 AI)**:主打基于科学与原模型(Meta Model)的“聪明型 AI”,追求提出 3 个想法就能命中 1 个。
刘子鸣表示,虽然两者最终会走向融合(既需要勤奋也需要聪明),但他极其看重路线的原生性(DNA)。他提到自己此前与田渊栋深度交流过,两人在 Science of AI 和 Grokking(顿悟)现象上的品味与学术 Taste 非常接近。
- **路线对比**: - **RSI(田渊栋)**:Coding Agent 主导 $\rightarrow$ 勤奋型迭代 $\rightarrow$ 概率试错。 - **元环智能(刘子鸣)**:Science of AI / Meta Model 主导 $\rightarrow$ 聪明型筛选 $\rightarrow$ 高准确率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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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0` 原模型(Meta Model)的提出与“苦行僧式”人体实验
谈及“聪明型 AI for AI”的具体做法,刘子鸣分享了一个极为独特的个人经历:自 2026 年年初开始,他将自己当成一个模型进行了长达 60 天的“苦行僧式人体实验”。
他每天随机拉取一个数据集、一个模型和优化器,在运行代码前,强迫自己的大脑去预测最终的训练曲线(Training Curve)。刚开始的三四十天,他的预测极不准确,连曲线弯曲方向都会错;但在坚持到第 40-50 天时,他突然发生了 **Grokking(顿悟)**,获得了在不跑实验的情况下仅凭直觉(视觉与潜空间推理)就能精准预测训练结果的能力,甚至跨模态(从语言到视觉)预测同样有效。
这场人体实验让他确信:**AI 领域存在一个通用的“原模型(Meta Model)”**。 - **原模型定义**:输入为模型结构、数据集特征与优化器参数;输出直接为模型的训练曲线(Next Curve)。
由于人类大脑带宽有限(每天最多仔细做 1-2 个实验),且无法将潜空间脑电波直接写成纯符号方程,刘子鸣希望将自己的脑回路“外化”与“拷贝”,制作出一个不需睡觉、没有情绪的“原模型”。原模型可以通过评估潜传输出的 100 个架构,事前进行准确排序,从而将 AI for AI 的搜索效率提升成百上千倍。
- **苦行僧人体实验**:连续 60 天每日强迫大脑预测训练曲线,在第 40-50 天实现 Grokking(顿悟)。 - **原模型(Meta Model)核心机制**:预测下一个曲线(Predict the Next Curve),实现对候选模型架构的超低成本事前筛选。
`55:00` 突破 Transformer 本地最优解:用“元模型”预测模型的训练曲线
刘子鸣阐述了其团队研发“元模型”(Meta Model)的技术路径。所谓元模型,本质上是一种关于“模型的世界模型”,其训练数据正是各种模型的结构与其对应的训练曲线(配对数据)。
训练元模型的具体机制与成本结构如下: * **数据生成与监督训练**:团队通过大量训练不同结构的小模型,获取它们的训练曲线作为 Data Point。当输入一个模型架构时,元模型需要用监督学习的方式去预测该架构未来的训练曲线。 * **注重算力供给与模型多样性**:这项工作虽然消耗大量计算资源,但与大语言模型(LLM)需要高通讯带宽的大型显卡集群不同,它更侧重于并行训练大量具备架构多样性的“小模型”。 * **终极与阶段性目标**:其终极目标是跳脱出当前 Transformer 的本地最优解(Local Minimum),通过元模型预测出下一个全新的模型结构,而非靠人类的直觉或运气去拼凑。
在中短期路径上,刘子鸣借用 Rich Sutton 的“苦涩的教训”(Bitter Lesson)进行了解释: * 短期内由于研究类的结构化数据稀缺,必须主动引入“结构”,建立结构化的科研流程与数据收集机制(类似于构建 AI 领域的世界模型); * 长期来看,当数据规模足够庞大时,元模型将演变为端到端的系统(类似于 VLA 架构)。
为了实现研究流程的结构化,团队深入分析了当前的学术论文形态。大部分 AI 论文(约 99%)并未清晰展现研究者的思维链(Reasoning Chain),甚至许多学者习惯将推导过程隐去,直接呈现公式。相比之下,只有极少数论文(如朱泽源的《Physics of Language Models》系列)做到了极佳的结构化展示。
- **数据采集机制**:团队正在开发一款专门的软件/设备作为数据采集器。开发者或学生在进行下一个实验前,被强制要求撰写评估段落,总结先前实验的结论与思考。 - **采集规模推算**:以 20 人的团队为例,若每人每天提交 10 条高质量思维链记录,每天可收集 200 条,两个月即可累积上万条极具价值的结构化科研数据。
`01:00:00` “我的世界科研版”:打造可预测个人科研动作的子鸣 Model
在获取大量思维链数据后,下一步并非直接训练终极元模型,而是构建一个类似于“我的世界科研版”的交互环境。
通过输入研究者的操作轨迹,训练一个能够预测“下一个科研动作”(Next Action Prediction)的模型: * **“子鸣 Model”的研发**:当学生在科研实验中卡壳时,系统可直接调用“子鸣 Model”,在导师无需亲自到场的情况下,输出具备同等学术水准的指导反馈。 * **快速迭代的研究心态**:团队的技术路线处于极速演进中,想法几乎每周甚至每小时都在更新。正如刘子鸣所言,博士期间自己像个“论文机器”(Paper Machine),深知写论文只是拓展个人知识图谱溢出后的副产品,而研发 AI for AI 的核心是积累“AI 物理学”(Physics of AI)的深刻洞察。
为了破解 AI 这一“黑盒”,刘子鸣提出了借用物理宇宙视角来观察 AI 的三大维度:
1. **空间维度(看得更细)**:深入剖析模型内部的神经元及内部表征特性,类似于对神经网络进行“解剖”。 2. **时间维度(看演化过程)**:关注模型如何随训练时间演化。正如生物学名言所说:“如果不从进化的角度理解,生物学中的一切都毫无意义”(Nothing in biology makes sense except in light of evolution),观察模型的演化历史能带来极大的启发。 3. **平行宇宙维度(控制实验)**:源自其导师 Max Tegmark 的平行宇宙理论,本质是在不同超参数与环境下开展控制实验,进而绘制出物理学中的“相图”(Phase Diagram)。
- **打破 No Free Lunch 僵局**:AI 领域充斥着各种宣称有效的“技巧”(Trick),但几乎无人明确这些 Trick 究竟在何种“相”(适用条件)之下生效。Physics of AI 的核心使命正是理清每个架构与技巧的适用边界。
`01:05:00` Physics of AI 与可解释性:连接主义向符号主义的“结构化”回摆
探讨 Physics of AI 是否等同于“AI 可解释性”时,刘子鸣表达了对可解释性一词的审慎态度。他认为 Anthropic 所倡导的机制可解释性(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如将神经网络提升至高维稀疏空间的 SAE 或 Transcoder)固然令人敬佩,但目前过于关注单神经元层面(Neuron Level),往往存在“换个随机数种子故事就不成立”的脆弱性。
刘子鸣提出了其研究中连接主义(Connectionism)与符号主义(Symbolic AI)结合的独特视角: * **数据断层与中介**:AI 能处理自然语言是因为人类积累了数千年的语言文本;但人类创造 AI 仅几十年,关于“模型如何映射到训练曲线”的数据极其匮乏。 * **AI for Physics of AI**:直接用 AI 提升 AI 存在跨度过大的 Gap。因此,必须先利用 Physics of AI 提炼出符号化、结构化的规则与约束,再借助 AI 自动化提炼 Physics of AI,最终反哺 AI 的设计。 * **结构主义的回归**:这种引入约束与符号规则的做法,本质上也是 Coding Agent 将纯粹的连接主义拉回符号主义的一种体现。在未来的 100 年内,这种“结构主义”的约束不可或缺。
对于机制可解释性的前景,刘子鸣提到了学术界的新动态: * 随着清华大学唐杰教授等学者提出投入巨量资源建立“机制可解释性智谱”等计划,原本看似漫长的“AI 生物学”研究,在 AutoResearch 系统的自动化加持下,完全有可能在 3 到 5 年内取得突破性进展。
`01:10:00` 垂直领域的“打晕敌人”:AutoResearch 的关键里程碑与 AGI 坐标
关于 AutoResearch 或 AI for AI 的标志性里程碑,刘子鸣认为其核心标志是在某一垂直领域提出全新的模型架构: * **新架构的胜出标准**:新架构不仅要得到人类学者的认可,更要具备绝对的性能优势。如同当年何恺明推出 ResNet 时在 ImageNet 上直接领先第二名 10% 一样,“要么用拳头把敌人打晕,要么以礼服人”。 * **通往 AGI 的必要条件**:AutoResearch 是 AGI 路线图上的必经之路(Necessary Condition),但仅靠它并不充分。 * **持续学习与抽象能力**:人类之所以具备持续学习能力,是因为人类具备极强的“抽象能力”。当前的 AI 只能依赖已经被人类抽象好的数据(如自然语言)。实现真正 AGI 的关键,在于模型能否自主完成深度的概念抽象。
在与大厂及主流 Frontier Labs 的竞争中,像元环智能这样的 Neo Lab 展现出了独特的生态位: * **信仰差异**:大厂普遍认为用 AI 自动化探索 Physics of AI 风险过高、过于超前;而 Neo Lab 凭着对这一路线的坚定信仰,将大难题拆解给团队内极具天赋的年轻人进行快速迭代。 * **“GPT-3 之前的胡闹”**:在正式交付突破性成果前,巨头或许会认为这种探索是在“胡闹”,但这恰恰为创业公司争取到了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01:15:00` 告别“古法科研”:未来的 AI 产品形态是 Training Autopilot
面对投资人最关心的技术落地与商业化路径,刘子鸣给出了清晰的解答:产品最终形态将是 **Training Autopilot**(训练自动驾驶仪),短期则表现为 Training Copilot。
未来训练模型的全新范式与生态构想: * **模型平权与需求涌现**:未来的模型不再仅掌握在少数大厂手中。随着训练成本下降与门槛消除,普通用户只需表达需求,系统即可端到端地完成模型的设计、训练、部署与交付。 * **从 Vibe Coding 到 Vibe Training**:正如 Cursor 或 Claude Code 让不懂编程的人也能写代码,未来的 Training Autopilot 将让不懂 AI 研究的人也能训练私有模型(如为家用机械狗微调专属的情感交互模型)。 * **孵化各行各业的 OpenAI**:系统不再仅仅是一家开放模型公司,而是成为能够针对各种垂直领域(如 World Model、AI for Science 等)自动设计并部署专属 Transformer 的底层设施。
刘子鸣回顾了自身从 MIT、斯坦福到回国创业的心态转变,感叹如今硅谷与国内许多学者和研究员正在经历从 Scientist 到 Entrepreneur 的身份跨越。
`01:20:00` 中美 AI for AI 创业图谱与“元模型”路线的独特打法
刘子鸣横向梳理了 2026 年中美两地在 AI for AI 领域的代表性团队与路线差异:
* **孙天祥(百度大模型)**:坚定相信“Language 就是世界的一切”,早期打造的 Scientific Agent 系统(如 Farama / Paper Agent)偏向于自动撰写与生成学术论文。 * **陈永超(清华 AI 院)**:路线同样偏向早期的 Paper Agent,探索让 AI 自主撰写 AI 研究文章。 * **田渊栋(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 / RSI)**:从公开信息推测,其路线强调 AutoResearch 系统必须维持强大的 Memory(记忆系统),避免在调参等实验中重复犯错。刘子鸣指出,纯经验驱动的 Memory 若缺乏底层机制理解,在面对复杂因果时仍有局限,但对其在 Science of AI 的投入持期待态度。 * **元环智能(刘子鸣团队)**:主打基于 Physics of AI 的 AutoResearch,专注于探索底层模型架构与算法洞察,而非单纯生产论文。
在探讨研究者的“顿悟时刻”(Insight)与“研究直觉”时,刘子鸣展现出了极为理性与去魅的态度: * **对“研究品味”去魅**:“研究品味”或“灵光一现”往往只是遮羞布,本质是因为人类提出了想法却不够聪明、无法用语言精准表达推导过程。 *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顶尖研究者能将看似神奇的思考过程彻底系统化、语言化。通过不断追问与拷问自己,所有思维链最终都能被转化为文字或脑电波信号,进而被模型学习。
对于公司发展的 Roadmap,刘子鸣透露: * **前 6-12 个月(R&D 探索期)**:坚持 Neo Lab 的研究所属性,专注于 Demo 开发与原型验证,绝不为了迎合短期商业化交差而偏离核心技术方向; * **顿悟(Grok)后的转化**:一旦在核心路线取得突破,将迅速切换为高效运行的公司模式,引入具备商业化与产品经验的联合创始人,在 6 到 12 个月后推进产品化与商业落地。
`01:25:00` 站在 2026 年展望:当大语言模型收敛,AutoResearch 才刚开始
面对大语言模型(LLM)收敛与新范式涌现的交替期,刘子鸣分享了其对未来趋势的宏观判断: * **LLM 范式收敛**:大语言模型基于现有文本数据的 Scaling 路线已相对清晰,但新的颠覆性机会正来自于**世界模型(World Model)**与 **AutoResearch / AI for AI** 两条处于极早期阶段的新赛道。 * **破局关键**:世界模型需要寻找超越 Transformer 的全新架构以更好地抽象物理世界;AutoResearch 则需要率先完成科研数据的结构化与积累。
采访最后,刘子鸣以一组快问快答展现了其个人特质与思考背后的底色: * **心态与身份**:回国任教并创业后,节奏极快,除睡觉外全情投入。面对学术与创业的选择,他幽默地表示“我都要”,并认为当前阶段 6 到 12 个月的研究驱动不可被跳过。 * **喜爱之物**:全球最爱的美食是**热干面**;最爱的地点是**有江河的地方**(如武汉、上海黄浦江畔、波士顿查尔斯河畔)。 * **改变人生的书**:《人类简史》。这本书让他意识到人类社会是由“故事驱动”的,也深刻理解了技术背后“叙事”(Narrative)的重要性。 * **影响深刻的论文**:初次打开 AI 大门的 GAN(生成对抗网络)论文。 * **关键的认知转折(But)**:“AI for Coding 的下一个节点必然是 AI for Research,但前提是必须以 Physics of AI 的科学方式去做。”
<FollowUp label="想深入了解 KAN 网络与其导师 Max Tegmark 对刘子鸣研究的影响吗?" query="请详细讲讲刘子鸣一作的 KAN 网络论文背景,以及他的导师 Max Tegmark 对其科研哲学(如平行宇宙、Physics of AI)的具体影响。"/>
## Notable quotes > `00:00` 盛宴已过(The party is over) — 高能物理学家
> `10:24` 所有模型都是错的,但有些是有用的 — 刘子鸣
> `16:18` 大语言模型是反苦涩教训(Anti-Bitter Lesson)的。 — 谢赛宁
> `21:16` 智能即压缩(Intelligence is compression) — Ilya Sutskever
> `28:00` 给 MIT 5 年时间,凭几个聪明大脑就能从第一性原理推导出 AI 的物理学 — 刘子鸣
> `44:16` 就是,太疯狂了! — 刘子鸣
> `01:00:00` 如果不从进化的角度理解,生物学中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 刘子鸣
> `01:10:00` 要么用拳头把敌人打晕,要么以礼服人 — 刘子鸣
> `01:25:00` AI for Coding 的下一个节点必然是 AI for Research,但前提是必须以 Physics of AI 的科学方式去做。 — 刘子鸣
## Mentioned 刘子鸣, 张小珺, 谢赛宁, 洪乐潼, Max Tegmark, 姚顺宇, 弗里曼·戴森, Tomaso Poggio, Ilya Sutskever, 高文浩, Andreas Tolias, 田渊栋, Rich Sutton, 朱泽源, 唐杰, 何恺明, 孙天祥, 陈永超, 元环智能, 清华大学, 上海期智研究院, 麻省理工学院 (MIT), 斯坦福大学, 北京大学, Anthropic, Meta,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 (RSI), OpenAI, 百度, KAN网络, GAN, Transformer, ResNet, AutoResearch, 世界模型, Physics of AI, Meta Model, Training Autopilot, Cursor, Claude Code, 《人类简史》, 《Physics of Language Models》
[Source](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69b07eb581962ce2bd4d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