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谢赛宁指出大语言模型本质上是人类提炼后的强监督“毒药”,无法通往真正的通用智能,未来AI必须由基于物理世界的多模态世界模型层主导。
AI-assisted summary of 对谢赛宁的7小时马拉松访谈:世界模型、逃出硅谷、反OpenAI、AMI Labs、两次拒绝Ilya、杨立昆、李飞飞和42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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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该视频由Bilibili UP主“张小珺商业访谈录”于2026年3月16日发布。视频记录了在2026年春节暴雪后的纽约,主持人与华人青年科学家、NYU教授谢赛宁进行的一场长达7小时的马拉松式深度访谈,探讨了他与图灵奖得主杨立昆(Yann LeCun)共同创立的AMI Labs(完成10.3亿美元Seed轮融资)、他的学术游历、对AI技术变革的尖锐反思以及对“反OpenAI”、“反硅谷”思想的探讨。
## TL;DR 本访谈深度展现了华人科学家谢赛宁从上海交大ACM班、UCSD博士,到FAIR和Google DeepMind研究员,再到任教NYU并与杨立昆联合创立AMI Labs的完整心路历程。谢赛宁在对话中对当前硅谷深陷LLM(大语言模型)的“催眠”状态提出了尖锐批判,指出语言是“毒药”与“鸦片”,并系统阐述了以视觉表征为核心的“预测性世界模型”愿景。同时,他温情重塑了影响他学术生涯的诸多大师群像,如侯晓迪、何恺明、李飞飞与杨立昆,传递出一种在冷酷技术浪潮中坚守人性温度与真诚交流的学者风骨。
## Atmosphere & style 访谈弥漫着一种冰雪消融、霓虹闪烁的纽约深夜烟火气,交织着冷峻的学术思辨与温热的人性关怀。谢赛宁的表达兼具导演般的叙事美感与哲学家的深邃,既有对硅谷技术霸权和优绩主义的尖锐解构,又有对师友、学术理想的谦逊与赤诚。整场对话如同一场非线性的思想漫游,从深夜的布鲁克林街头走向智能的寒武纪源头,带给听众极大的智性启发与情感共鸣。
## Key takeaways - [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600s) 谢赛宁自认并非“天选之子”或“A class”学霸,而是一个在无序和随机中追随内心的“B class”选手,其学术道路是一个平滑积累的过程。 - [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900s) 受传奇学长侯晓迪及《交大生存手册》启蒙,谢赛宁确立了拒绝唯绩点论、探索未知以及深耕计算机视觉的志向。 - [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200s) 人类是彻底的视觉动物,眼睛是唯一暴露在外的脑组织,研究视觉本质上就是在解决智能本身。 - [58: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3480s) 在Meta实习期间与何恺明结缘,两人在极短时间内合作完成了具有前瞻性Scaling思想的ResNeXt架构。 - [01: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4500s) 曾两次拒绝Ilya Sutskever的邀请(2018年OpenAI与2024年SSI),源于对学术自由的向往以及在多模态、视觉路线上的底层分歧。 - [01:4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6300s) 表征学习是深度学习的“树根”,而具体的下游应用只是枝叶;真正的顶级科研是非线性的,需要学会在迷茫中寻找“梯度”并进行转向(pivot)。 - [02:5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0500s) 与实习生Bill Peebles合作开发了DiT(Diffusion Transformers)架构,该工作虽曾被CVPR以“缺乏新颖性”为由拒稿,但最终成为Sora等视频生成模型的核心基石。 - [03: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2300s) 提出多模态智能发展的L0到L4/L5阶梯,指出当前多模态系统“拄着语言的拐杖”走路,而终局是预测性世界模型。 - [03: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3800s) 大语言模型(LLM)并非纯粹的自监督学习,而是利用人类高度提炼的语言进行的“强监督学习”,完全基于语言构建世界模型存在根本缺陷。 - [05: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8900s) 与杨立昆联合创立AMI Labs,旨在跳出硅谷LLM的单一范式,通过“反向OpenAI”路线,联合实体产业共建去中心化的物理世界模型。 - [06:11:15](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2275s) 认同里奇·萨顿的观点,认为构建“一只松鼠的智能”(在物理世界中生存、拥有内在奖励与情感)远比让LLM写代码或登月更困难、更本质。
## Detailed walkthrough 以下是针对您提供的视频访谈录音文本第一部分( 至)的详细、忠实且富有质感的中文深度解析与内容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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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0s) 纽约的烟火气与学术选择 主持人开场表达了对本期节目的期待,称这场对话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冰冻解封后的人间烟火气息”。坐在她对面的是华人青年科学家谢赛宁,他刚刚与图灵奖得主杨立坤(Yann LeCun)共同踏上创业旅程,创立的 Neolab AMI 刚刚完成了第一笔超大规模的融资,目前团队规模为 25 人。尽管外界瞩目,谢赛宁却一直谦逊地表示自己并非“天选之子”,而只是普通人中的一员。
对话从两人身处的纽约布鲁克林 Dumbo 街区聊起。主持人提到,当天早上在布鲁克林拍空镜时,她深深爱上了这里,相比于充满刻板印象、只有游客才会去的时代广场,Dumbo 充满了艺术与生活气息。谢赛宁对此深表赞同,并提到韩国电影《过往人生》(Past Lives)中标志性的旋转木马和 Dumbo 大桥就在附近。他推荐说,纽约大学(NYU)附近的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同样极具生活气息。当被问及为何选择来纽约做学术时,谢赛宁坦言,除了向往这座城市的多元元素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 Yann LeCun 以及 NYU 在 AI 领域的强大实力。此外,NYU 极强的电影学底蕴也是吸引他的原因之一,他所喜爱的导演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以及赵婷都是 NYU 的校友。谢赛宁幽默地自嘲,自己来美国已经 13 年左右,如今“后训练(post-training)有点崩溃”,导致说话时中英夹杂,希望观众见谅。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播客和专访,此前他只在学术会议上做过演讲。他解释说,自己更适合做一个听众,平时虽然有表达欲,也会和学生、朋友私下畅聊,但过去可能因为性格偏内向(I人),且“没有人邀请”,所以从未上过播客。而现在,随着年龄增长,他“拥有了不被人喜欢的勇气”,因而决定接受这次访谈。
- **Neolab AMI 现状**:刚完成超大规模融资,团队规模 25 人。 - **谢赛宁的纽约初印象**:避开游客聚集的时代广场,钟情于 Dumbo 的艺术感与格林威治村的生活气息。 - **NYU 的吸引力**:AI 领域的顶尖研究环境(尤其是 Yann LeCun 的存在)与深厚的电影艺术底蕴。
### [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300s) 自由的童年与互联网启蒙 当主持人问及在进入上海交通大学 ACM 班之前,那个最真实的谢赛宁是什么样时,谢赛宁坦言自己完全没有准备过这类涉及童年回忆的话题。在他的记忆碎片中,最早的片段是四五岁时母亲带他四处旅游的场景。因为母亲做生意,他跟着母亲跑遍了全国的旅游景点,对上海和四川的初印象尤为深刻。与风风火火的母亲相反,他的父亲是一个“纯粹的死宅”,极度热爱看书,家里的书房有几面墙都堆满了书。因此,谢赛宁的童年基本交织在两种状态中:要么在外面跑,要么在家里翻看各种“能看的、不能看的书”。
到了 9 岁那年,谢赛宁拥有了人生第一台电脑。起初电脑并不是用来干正事的,他一盒一盒地买游戏光盘打游戏。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信息爆炸的冲击,并开始产生强烈的表达欲。看书是单向的学习,而互联网提供了互动的平台。他在新浪博客上写了大量“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文字,也在 QQ 空间里表达自我。他甚至还是早期社交平台“饭否”(王兴创立)的活跃用户。尽管现在回头看那些幼稚的言论会觉得好笑,甚至想过要不要删掉,但他最终决定保留它们,作为自己互联网记忆的一部分。谢赛宁的父亲本科学的是心理学,曾从事教育工作,后来在电视台等传媒行业工作。谢赛宁小时候对父亲的记忆就是他扛着摄像机到处跑。虽然家里没有一个人是学纯理工科的,但这种轻松、开明的家庭环境,塑造了他如今非常 open-minded(开放)的世界观,也为他后来选择纽约埋下了伏笔。
- **家庭背景**:母亲经商,父亲学心理学并从事传媒工作,家庭氛围极其宽松自由。 - **互联网启蒙**:9 岁拥有第一台电脑,曾是新浪博客、QQ 空间和饭否的深度用户。
### [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600s) 并非“A class”的成长轨迹与交大高光时刻 在外界看来,谢赛宁一路保送交大 ACM 班,履历光鲜。但他自己却极力否认自己是“学霸”。他指出,自己身边有太多“A class”的朋友:一路读最好的高中、拿竞赛金牌、进清华姚班或交大ACM班、去四大名校(MIT、Stanford、Berkeley、CMU)读 PhD、最后在名校任教,拥有极其清晰且完美的“优绩主义”主线。而他自认为只是一个“B class”的选手,智商不够,人生的很多决策甚至有些“玄学”和随机。
谢赛宁透露,自己当年获得过心理学和数学竞赛的奖项,恰逢上海交大推出提前招生计划以吸引优秀生源。他原本是按照高考路线培养的,学校老师甚至极力反对他“临阵脱逃”,劝他冲一冲清华北大。但谢赛宁觉得交大的气质与自己相投,且自己一心想学计算机,于是毅然决定提前进校。他笑着回忆,提前进校的那个暑假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因为整整两个月他什么都没干,就在寝室里和室友打 DOTA 虚度光阴。这种在漫无天日中寻找自我的经历,满足了他高中时对大学生活的全部幻想,此后再也没有过这样纯粹放松的时光。
在进入 ACM 班的选拔面试中,谢赛宁经历了一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巧合。当时面试他的老教授沈仁勋并没有问复杂的专业技术问题,而是问他平时喜欢读什么书。谢赛宁情急之下提到了自己刚看完的《什么是数学》(*What is Mathematics?*)。沈教授随即考他这本书的作者是谁,谢赛宁懵了一下,最终凭记忆答出了“理查德·科朗”(Richard Courant)。沈教授叮嘱他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是 20 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神奇的是,谢赛宁如今在 NYU 任教的柯朗数学科学研究所(Courant Institute of Mathematical Sciences),正是当年理查德·科朗亲手创建并挖下第一铲土的地方。
- **学业轨迹**:自认是“B class”轨迹,放弃清北竞争,因向往上海和计算机专业选择交大。 - **面试巧合**:因在面试中提及《什么是数学》并答出作者 Richard Courant,与多年后任教的 NYU 柯朗研究所结下奇妙前缘。
### [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900s) 传奇学长侯晓迪与《交大生存手册》的启蒙 大二时,谢赛宁开始在交大的 BCMI(脑机接口与认知信息研究所)实验室进行科研实习。这是一个将神经科学与 AI 结合的实验室,书架上摆满了关于意识、大脑和图像认知的书籍,这极大地激发了他的兴趣。在这里,他结识了当时学校里的传奇人物——学长侯晓迪。
侯晓迪在交大留下了两件广为流传的传奇事迹。第一,他作为本科生在计算机视觉顶级会议 CVPR 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该论文包含一个极其精巧的算法,仅用七行代码就解决了一个重要问题。在当时,大陆高校能发表 CVPR 极为罕见,本科生发表更是闻所未闻。第二,侯晓迪主笔撰写了著名的《交大生存手册》(现仍可在网上找到)。谢赛宁前几天还重温了这本手册,并对其中的观点深表赞同。手册尖锐地指出,如果一个人把政策评分(如绩点、排名)作为自己的至高追求,那么他就是这个政策的牺牲品。手册不仅探讨了中国大学教育体制的弊端、人为什么要学习,还指导大家做研究的真正目的不是“灌水”发论文,而是对无限未知的探索。同时,手册里也夹带了如何逃课、如何快速完成作业的实用“干货”。
当时侯晓迪已经前往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攻读 PhD,谢赛宁通过 Google Chat 与他保持着频繁的线上沟通。谢赛宁经常向他倾诉自己的迷茫,并向他取经如何做研究、如何发表论文。在侯晓迪的影响和书籍的熏陶下,谢赛宁在大一、大二期间就彻底确立了自己这辈子要做计算机视觉(Computer Vision)的志向。
- **侯晓迪的传奇**:本科发表 7 行代码的 CVPR 论文;主笔撰写《交大生存手册》,批判唯绩点论。 - **志向确立**:在 BCMI 实验室及侯晓迪的潜移默化影响下,谢赛宁坚定了探索计算机视觉与智能本质的决心。
### [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200s) 拒绝平庸:放弃微软亚研院,孤身前往新加坡 大三时,按照 ACM 班的培养计划,所有学生都必须外出实习。当时最常规、最稳妥的去处是微软亚洲研究院(MSRA)。然而,当时 MSRA 内部如马毅、孙剑、何恺明等顶尖学者所在的视觉组,并不倾向于接收“啥也不懂”的本科生。于永老师(ACM 班发起人)劝谢赛宁,本科生最重要的是获得一段研究经历,具体做什么方向并不重要,建议他去 MSRA 做其他方向。
但谢赛宁骨子里有一股倔强,他无法接受去做一个自己不感兴趣的方向。他渴望像偶像侯晓迪一样发表 CVPR 论文。于是,他瞒着于老师,自己主动发邮件联系了新加坡国立大学(NUS)的颜水成教授。在对方敲定实习机会并提供补贴后,谢赛宁才去找于老师“摊牌”。于老师听后沉默了几秒钟,谢赛宁猜测于老师当时心里一定觉得这个学生“太刺头”了,因为从老师的角度看,MSRA 显然是更安全、更可控的选择。但于老师最终大度地放行了。谢赛宁的这次“擅自行动”,反而为后来的学弟学妹们在 NUS 开辟了一个新的实习基地。
谈及为何对视觉如此执着,谢赛宁分享了他的独特视角。他认为人类是彻底的视觉动物。在 5.3 亿年前的寒武纪大爆发(Cambrian Explosion)之前,地球生物没有眼睛。当部分生物演化出视觉后,捕食与避险效率呈指数级提升,迫使其他生物也必须演化出更强的视觉,从而展开了一场进化史上的“军备竞赛”。在人类大脑中,视觉区域占了皮层的 30%,而在处理图像时,被激活的大脑区域甚至高达 70%。更重要的是,“眼睛是唯一暴露在真实世界里的大脑部分”。因此,在谢赛宁看来,解决视觉问题,本质上就是在解决智能本身。
- **实习抉择**:拒绝 MSRA 的非视觉方向,自主联系 NUS 颜水成实验室,展现出极强的主观能动性。 - **视觉与智能**:认为视觉是寒武纪大爆发的催化剂,眼睛是暴露在外的脑组织,研究视觉即是研究智能。
### [3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800s) 深度学习的原点与 ACM 班的通识教育 在新加坡国立大学(NUS)实习期间,谢赛宁遇到了他的导师冯佳时(当时还是 PhD 学生)。虽然这次实习没能实现发表 CVPR 的梦想,但他们合作在 BMVC 上发表了一篇关于人脸识别的机器学习论文。这是谢赛宁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篇学术论文,让他第一次摸到了科研的门径。更重要的是,那是在 2012 至 2013 年,正是深度学习历史性时刻(AlexNet 爆发)的前夜。谢赛宁在那个时间点知道了 ImageNet 和深度学习,这成为了他科研生涯的原点。
当被问及交大 ACM 班与清华姚班的区别时,谢赛宁认为 ACM 班“没那么卷”。这得益于于永老师伟大的课程设计。例如,班里有一门叫“学资讲坛”的必修课,要求学生进行 45 分钟到 1 小时的展示,但主题绝对不能和专业学习有关。于是,同学们在讲台上大谈哲学、历史、社会学等各种奇思妙想。这种宽松且强调通识教育的氛围,让谢赛宁能够避开过度竞争。他坦言,自己不喜欢过度竞争,因为这不利于创新。在强手如林的 ACM 班里,他既不是最顶尖的竞赛选手,GPA 也只排在十几名,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兴趣所在,并愿意为之全力以赴。
- **科研起点**:在 NUS 期间发表首篇 BMVC 论文,并在 2012 年迎来了深度学习的启蒙。 - **ACM 班特色**:通过“学资讲坛”等通识课程提供宽松环境,不鼓励过度竞争,保护了学生的创新力与个性。
### [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100s) 博士申请的波折与追随导师的“玄学”决定 本科毕业申请 PhD 时,谢赛宁再次遭遇挫折。由于没有顶尖的视觉论文,他几乎面临“失学”的窘境,甚至一度考虑妥协去研究推荐系统。直到 4 月份(通常 4 月 15 日是申请截止日),他才收到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图周文(Tu Zhuowen)教授的回复。因为时差,谢赛宁在半夜三点站在宿舍楼下与图教授通了电话,真诚地表达了自己对研究的渴望和对图教授工作的欣赏。最终,图教授在最后关头“捞”起了他。
然而,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在谢赛宁办好签证准备入学前一个星期,图教授突然告知他自己要从 UCLA 跳槽,且暂时不能透露新去向。图教授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留在 UCLA 托管给其他老师,要么跟着他去新学校。谢赛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决定追随图教授。他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学校的综合排名。后来图教授去了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当时 UCSD 的 AI 实力远不如今天这般强大,甚至还有名师在流失。但谢赛宁坚信:“重要的事情是我跟谁在做什么事情,以及这件事情是不是我想做的。抛开所有噪音,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准确的,UCSD 后来在 CS 领域迅速崛起,成为了顶尖重镇。
- **PhD 申请**:在 4 月截止边缘,通过半夜三点的跨洋电话打动图周文教授,成功获得 UCLA 录取。 - **追随导师**:在导师临行跳槽时,无视学校排名噪音,毅然决定跟随图教授前往 UCSD,成为其在 UCSD 招收的第一名学生。
### [4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400s) 师恩难忘:图周文教授的言传身教 谢赛宁对图周文教授充满感激。他形容图教授是一位“能力极强但又非常谦虚”的学者。在 PhD 早期,图教授几乎是坐在谢赛宁的显示器旁,一行一行代码地带他做研究。图教授曾独立完成过多篇对计算机视觉产生深远影响的工作。在那个没有 PyTorch、没有 GPU、没有开源社区的年代,图教授为了做图像分割,必须从底层写起,用 C++ 纯手写了 5 万行包含分布式训练的代码。
针对国内网络上“谢赛宁在国内平平无奇,到了美国一鸣惊人”的评论,谢赛宁在访谈中幽默且坚定地予以否认:“在国内平平无奇,我不接受;在美国一鸣惊人,我也不接受。”他认为自己的科研道路是一个非常平滑(smooth)的积累过程。他所崇敬的顶尖研究者,其做研究的目的绝非为了“一鸣惊人”的短暂肾上腺素爆发,而是为了终其一生去把一个科学问题想清楚。
- **图周文的科研精神**:手把手教学,曾纯手写 5 万行 C++ 底层代码完成图像分割研究。 - **科研态度**:拒绝“一鸣惊人”的浮躁标签,追求一种宁静、平滑且终其一生的科学建设过程。
### [4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700s) 博士期间的突破:从 DSN 到马尔奖提名 在图教授的引导下,谢赛宁在博士期间开始了高产的科研输出。2013 至 2014 年间,深度学习刚刚爆发,学术界对此充满争议,许多传统学者仍视其为“炼金术”,更倾向于支持 SVM 或贝叶斯学派。图教授展现出了极大的勇气,迅速转身投入深度学习。
谢赛宁与师兄合作完成了他的第一个深度学习工作——Deeply-Supervised Nets (DSN)。当时的网络都是单向的长链条结构,DSN 创新性地引入了多个分支和出口,在不同出口施加监督信号。这使得反向传播(back propagation)不需要一路退回最前端,而是可以从中间节点传回,有效解决了梯度消失问题。这一设计与后来大名鼎鼎的 ResNet 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随后,谢赛宁独立主导了关于边缘检测的工作——Holistic-nested Edge Detection (HED)。他对此极为自豪。HED 揭示了神经网络的每一层都蕴含着层次化(hierarchical)的结构信息:初级层输出粗糙的边缘,越往上越细致,最终融合出最贴近人类认知的边缘。这项工作在学术界引起了轰动,发表于 ICCV,并获得了计算机视觉领域最高荣誉之一——马尔奖(Marr Prize)的提名(Honorable Mention)。博二便获得如此殊荣,让谢赛宁一度觉得自己“年少成名,人生终于开始了”。尽管他开玩笑说“很不幸这是我最后一次拿 Best Paper”,但他如今已能坦然面对,深知评奖过程具有极大的随机性,不应成为研究者刻意追求的目标。
- **DSN (Deeply-Supervised Nets)**:通过多分支监督解决梯度消失,为后来的残差网络结构提供了早期灵感。 - **HED (Holistic-nested Edge Detection)**:经典的边缘检测算法,揭示了神经网络的层次化表征。 - **学术荣誉**:博二即获得 ICCV 马尔奖提名(Marr Prize Honorable Mention)。
### [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3000s) 五次“流浪式”实习与何恺明的“现实扭曲力场” 在读博期间,得益于图教授的开明支持,谢赛宁一共进行了 5 次实习。这在今天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他自嘲像小时候旅游一样,渴望走出去看看世界上不同的组织和人都在做什么,并以此来验证自己选择计算机视觉是否正确(“What if I'm wrong?”)。
每年夏天,他都会把圣地亚哥的宿舍转租出去,开着一辆破车,带着两个行李箱,花 8 个小时从南加州开到北加州湾区,开始“流浪式”的研究员生活。他先后实习于:NEC Labs(硅谷深度学习重镇,曾有余凯等学者)、Adobe、Meta(FAIR)、Google Research 和 DeepMind(伦敦)。他坦言,这 5 次实习有一半其实没做出什么成果。例如在 Adobe 期间,因为公司极具艺术家气质,他被要求做一些与设计和众包反馈系统相关的任务,结果“搞砸了”,至今对导师心怀愧疚。
消沉期一直持续到他去 Meta 实习。在实习的前两个月,他依然一无所获。直到实习过半时,何恺明正式加入 FAIR 成为全职研究员,成为了谢赛宁的指导老师。当时何恺明刚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甚至还不会开车、不会用 Linux 系统(在微软期间只用 Windows 编程)。谢赛宁便开着车带他出去吃饭、送他回家,并手把手教他如何在 Linux 集群上跑任务。在共事中,谢赛宁为何恺明身上那种“现实扭曲力场”(借用自乔布斯)所折服——何恺明总能将极其普通、看似不起眼的想法,神奇地变成“金子一般”的顶尖工作。
- **五次实习经历**:NEC Labs、Adobe、Meta、Google Research、DeepMind。 - **与何恺明结缘**:在 Meta 实习低谷期遭遇刚入职的何恺明,生活上为其提供向导,科研上深受其“现实扭曲力场”影响。
### [58: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3480s) 诞生于一个月内的 ResNeXt 在谢赛宁 Meta 实习仅剩最后一个月时,何恺明提议:“要不我们来打一下 ImageNet 比赛吧。”两人一拍即合。在这个过程中,谢赛宁提出了一个关于网络架构的初始想法,而何恺明凭借其敏锐的学术品味,迅速将这个想法升华,最终诞生了著名的 **ResNeXt**。
ResNeXt 的核心思想极其简单且优雅:传统的 ResNet 是串行网络,而 ResNeXt 将其平行扩展成多个不同的组(groups),每个组内有独立的小网络。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本质上就是混合专家模型(MOE, Mixture of Experts)的雏形。在当时的 ImageNet 实验中,他们已经观察到了某种 Scaling Law(扩展定律)的迹象:当组的数目越多、网络越稀疏、宽度越大时,在相同的计算量(Flops)下,模型收敛得更快,效果也更好。
虽然在当年的 ImageNet 挑战赛中,ResNeXt 因为输给了采用模型融合(ensemble)的方案而屈居第二,但它在架构创新上无疑是真正的第一名。谢赛宁透露,论文名字中的“X”既代表“Next”(下一代 ResNet),也是何恺明特意送给谢赛宁(Saining Xie)的一个 Credit(致敬)。他赞叹何恺明是一个极具起名巧思的人。这次合作也让谢赛宁深刻体会到,真正的顶级科研从来不是线性发展的,而往往是在绝境中、在极短的时间内迎来的非线性灵感爆发。
- **ResNeXt 的诞生**:在实习的最后一个月内,通过与何恺明的紧密合作,在 ImageNet 竞赛的压力下爆发灵感完成。 - **技术前瞻性**:ResNeXt 的分组设计与稀疏性,在概念上与如今大行其道的 MOE(混合专家模型)高度契合,展现了早期的 Scaling 思想。
[01: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3900s) 伦敦冬夜的寒风与 DeepMind 的“诺奖”野心
在 Google 实习结束后,陈恺明(Kaiming He)建议每个人都去不同的地方实习,以实现收获的最大化。尽管当时陈恺明团队的实习生们(包括王小龙等)在实习一次后都非常愿意留下来,但凯明依然鼓励他们去其他地方看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于是,在博士毕业回到 Meta 之前,他紧接着去了 DeepMind 实习。
那时的 DeepMind 虽然已被 Google 收购,但仍是两个不同的组织,其总部设在伦敦。那段经历对他的启发极大,尽管过程十分痛苦。他回忆道,伦敦的冬天非常寒冷,他常常工作到晚上 10 点、11 点才从地铁站走出来,“凛冽的寒风然后夹杂着雨打到我脸上,然后衣服帽子都挡都挡不住,一步一步回到我那个窝居的小屋、临时的宿舍,其实还是蛮辛苦的。”这段经历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做强化学习(RL)或具身智能(embodied agent)相关的机器人研究。
然而,他最大的收获在于对 DeepMind 组织认知的建立。他发现 DeepMind 的管理模式与他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 * **独特的管理模式**:拥有许多 PM(项目经理)来协调不同研究团队之间的运作。 * **自下而上与自上而下的结合**:既有大量自下而上(bottom-up)的探索性想法,大家可以组成小团队进行早期研究(early study);一旦项目成型,又会立刻进入一个高度组织化、讲究执行力(execution)的自上而下(top-down)层级化管理模式。 * **AlphaFold 的诞生**:著名的 AlphaFold 团队就是在他在那实习期间逐渐衍生起来的,他亲眼见证了这个项目如何从一个探索性的想法,一步步变成彻底改变世界的项目。
在一次面向实习生的会议上,有人问 DeepMind 的创始人 Demis Hassabis 公司的使命到底是什么。Demis 的回答令所有人震惊,他说:“DeepMind 最后会成为一个能拿 multiple Nobel Prizes(多个诺贝尔奖)的公司。”当时大家都觉得这太野心勃勃、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如今看到他们已经实现了这一步,令人由衷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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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4200s) 种一棵名为“表征学习”的树
频繁的实习虽然打乱了博士期间的时间线,让他失去了一些注意力,但也让他接触到了更广泛的领域。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Deep representation learning with induced structural priors》(利用诱导结构先验的深度表征学习),探讨如何用结构化先验指导深度学习学到更好的表征。十二年后,当他参加一个名为“Representation learning with structural prior”的研讨会并做报告时,他感叹道:“其实过去的12年,你们这个 workshop 的 topic 虽然现在还是 frontier(前沿),我们在讨论它的时候有了一些不同的意义,但是这个也是我当初一开始想要 study 的问题,也是我现在觉得还是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
他将表征学习(Representation Learning)比作种树: > “表征其实是你这个树的树根,这个树长起来之后它得要有不同的枝芽,这每一枝其实就是一个不同的 downstream 的这种 application(下游应用)。”
他做过图像识别、图像分割、边缘检测、视频识别、动作识别以及具身智能等,这些都是树枝上的分叉,而表征学习才是根。他希望自己能在这棵树上扎得更深,而不是在枝叶上走得太远。
他认为表征学习基本等价于深度学习。从数学上讲,表征学习就是将数据(data)映射到一个具有良好性质的空间(space)中,使得下游任务更容易取得好结果,而这个映射函数通常由非线性神经网络来实现。他之所以愿意称自己为“做表征学习的人”,是因为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fundamental topic)”。相比之下,他举了一个反面例子:在非线性神经架构搜索(NAS, Neural Architecture Search)火热时,许多人在这个方向上发表了数千篇论文,但后来领域内达成共识,认为这个方向耽误了整个领域大概两年的时间。如果一个人将自己的研究方向窄化为 NAS,一旦风向转变,就不得不从个人网站上删掉它;而表征学习则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且至今未被完全解决的终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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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4500s) 论文被拒的挫折与拒绝 OpenAI 的往事
在博士期间,他也遭受过不少挫折。他的论文《Deeply-Supervised Nets》最初投给 NeurIPS 时获得了 8、8、6 或 8、8、7 的高分,但最终却因为一个极其离谱的原因被拒——公式中漏写了一个平方项 typo(排版错误)。在当时极其严苛的评审环境下,程序委员会(Program Chair)认为这导致数学推导不成立,且在反驳(rebuttal)阶段无法修改。无奈之下,他们将论文改投到了 AISTATS。然而,这篇论文在十年后(去年)获得了 AISTATS 的“时间检验奖”(Test of Time Award)。这让他释怀了: > “不要在乎一个 point estimate(点估计),你不要在这个时间轴上在每一个点估计你做的好还是不好,因为所有的评价他到最后都会是一个积分,你需要时间的积累,到最后你看所有你之前做过的所有的事情累加在一起,它决定了你是不是一个好的 researcher。”
博士毕业时,他因为不够自信,甚至没有考虑过找教职。他觉得自己没有像同龄人那样走在通往教职的既定轨道上(如果为了找教职,他应该留在何恺明团队多发论文,而不是跑去五个地方做五个不同的实习)。他的决策逻辑非常单纯:“我只考虑的事情是我应该去哪里做我最想做的事情,最好是跟我最想要共事的人一起共事。”
2018 年毕业找工作时,他拿到了许多大厂的 offer,其中也包括 OpenAI。他回忆起在 OpenAI 面试的奇妙体验:在一个小黑屋里被关了五六个小时做一道题,出来时天都黑了。当时张舒曼(OpenAI 的 HR)给他的面试题是一张用铅笔手写的 A4 纸,一行一行的,这让他觉得这个地方非常有意思。虽然拿到了 offer,但他最终没有去。如果去了,他现在或许也是大语言模型(LLM)浪潮中的一员。
他拒绝 OpenAI 的唯一原因是他想去 FAIR(Facebook AI Research)。当时 FAIR 拥有计算机视觉领域的“三驾马车”——何恺明、Piotr Dollár 和 Ross Girshick。他们虽然不是资深大学教授,但却是最顶尖的中青年研究员。当他拒绝 OpenAI 的 offer 后,Ilya Sutskever 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语气非常严厉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讨论一下就把这个 offer 拒了?是我们给的钱不够吗?”当时顶尖 PhD 毕业生的年薪大约在 40 到 50 万美金左右。在 2018 年,对于顶尖毕业生来说,FAIR 确实是一个比 OpenAI 更具确定性、更开放、更像学术环境的圣殿,因此他身边的优秀人才大多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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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4800s) FAIR 的学术氛围与 Ilya 的第二次来电
他进入 FAIR 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在 FAIR 面试给学术报告(job talk)时,他毫无经验,不知道学术界默认的规则是讲 45 到 50 分钟、留 10 分钟提问。结果他半个小时就把 PPT 讲完了,现场面面相觑。幸好台下的研究员们很给面子,拼命提问把时间撑到了 45 分钟。后来何恺明开玩笑地对他说,大家觉得这很不常规,但要不以后面试都改成半小时算了,省大家时间。
当时的 FAIR 运行模式非常像大学,由 PI(首席研究员)带着实习生和新员工做研究。他是极少数能以应届博士(Fresh PhD)身份直接加入 FAIR 的人之一(陈新雷可能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在此之前 FAIR 通常只招收像何恺明这样已经成名的资深研究员。
他与 Ilya Sutskever 一生中只通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 2018 年拒绝 OpenAI 的 offer;第二次则是 2024 年 7 月,Ilya 刚成立新公司 SSI(Safe Superintelligence)时,主动邀请他加入。这一次,他再次拒绝了,因为他刚刚在纽约大学(NYU)开展自己的工作。在第二次通话中,他们没有谈论薪资,而是探讨了深刻的哲学问题: * **如何赋予人工智能爱的能力**:Ilya 认为这至关重要,因为如果没有爱,人类将面临一个非常不确定且危险的未来。但他认为,爱与恨是一体两面的,当 AI 学会了爱,也必然会理解恨。 * **对多模态与视觉的底层分歧**:当问及对多模态和通用感知模型的看法时,Ilya 认为计算机视觉问题“已经解决得很不错了”。这揭示了两人底层的路线分歧——Ilya 倾向于纯粹基于语言的路线,而他则坚持视觉与感知的路线。不过他认为这并非你死我活的对立,而是“兄弟爬山,各自努力”,两者是有机体,LLM 的发展同样在促进计算机视觉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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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5100s) 科学探索中的“人”与阿伦特的“理解”
在学术研究中,“人”的因素对他至关重要。他的个人简介中罕见地详细列出了所有重要的合作者。他认为学术圈是一个巨大的社交网络(social network),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欣赏和连接,往往是通过科学发现(scientific discovery)建立起来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是通过阅读论文在与那些大师进行跨越时空的思想交流。
何恺明曾告诉他,研究的本质目的是“把 knowledge share 出去(分享知识)”,写论文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别人看懂后有启发、有事做。
他非常抵触学术界常用的“创造影响力(create impact)”这个词。他更赞同哲学家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的观点: > “阿伦特觉得 impact 这个词是一个过于 aggressive(具有攻击性)、过为男性化的一个词。对她来说,她做这些事情的目的不是创造 impact,而是为了理解本身。”
阿伦特认为,理解一件事的感觉非常奇妙,将理解写下来传播出去,能让世界上更多的人产生共鸣,从而在其中找到“家人”的感觉。他认为,以自我为中心去“改造世界”往往会带来灾难,而如果能通过研究让世界上的人对问题多一层认识,提升地球上的“智能总量”,这永远是一件正确且有利的事。
他极度排斥名气(fame),甚至觉得自己是某种“虚假名气”的受害者。他无法接受一些自媒体或小红书、知乎账号将他们团队的工作冠以他个人的名字进行宣传,甚至放上他的照片。他总是告诫学生不要去这些平台宣传自己,可以解释工作,但不要炒作。他希望媒体能把关注度留给真正动手做出工作的年轻一作们,而不是强化他这个团队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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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5700s) 纽约大学的玻璃楼与李飞飞的“北极星”
在 FAIR 工作四年后,他面临新的选择,最终决定前往纽约大学(NYU)。吸引他的除了纽约这座城市,还有 Yann LeCun(杨立昆)。LeCun 曾“招募了他三次”(第一次在 FAIR,第二次在 NYU,第三次稍后会聊)。
NYU 的数据科学中心(CDS, Center for Data Science)大楼是由 LeCun 在十几年前牵头设立的跨学科中心。作为一个视觉动物,他第一次踏入这栋楼就被深深吸引: * **全玻璃门设计**:没有任何隐私,所有教授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都一目了然,极其开放(open)。 * **活泼的配色与混乱的活力**:暖色调的橙色地板,随处可见的沙发,地上跑来跑去的机器人,以及在各处讨论的学生。
LeCun 的远见在于,他在十几年前就意识到 AI 将成为连接物理、化学、数学、统计、商学和计算机等不同学科的“中间层(middle layer)”。虽然 NYU 的传统计算机系并非最强,但 CDS 汇聚了极其顶尖的 AI 人才。
在 NYU 期间,对他影响深远的另一位学者是李飞飞。他极力推荐大家阅读李飞飞的自传。在与飞飞老师的深入交流中,他获得了极大的安慰。飞飞老师向他讲述了自己一路走来并非一帆风顺、而是踏遍荆棘克服无数障碍的经历。他认为李飞飞最厉害的能力在于“定义问题”: > “大家说飞飞老师最厉害的成就是 build 了 ImageNet 这个 dataset,但事实上这不只是一个 dataset……在 2011、2012 年的时候,图像分类并不是一个明确的问题。把这个问题定义清楚,远比 build 这样一个数据集要重要得多。”
李飞飞为深度学习设定了议程(set the agenda),提供了一个施展拳脚的平台(playground)。他与李飞飞合作了两篇重要论文: 1. **《Thinking Space》**:探讨在多模态大模型中如何更好地解决空间智能(spatial intelligence)问题。 2. **《Cambrian》**:探讨在视频领域中,到底哪些问题才是真正重要的,从而重新定义视频理解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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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6300s) 寻找属于自己的“梯度”
外界看他似乎是一个目标明确、逻辑严密的人,但他自认在选择上其实蛮无序的,很多时候只是“follow your heart(追随内心)”,无法去优化一个确定的结果。然而,在这看似无序的选择中,有一条“草蛇灰线”贯穿着他的研究——那就是表征学习。
他将表征学习的演进归纳为三个维度的交织:架构(Architecture)、数据(Data)和目标函数(Objective)。 * **架构与 Scaling**:在 FAIR 期间,何恺明是第一个告诉他“要把模型做的大大大”的人(大约在 2018、2019 年)。凯明很早就有了 Scaling Law 的远见。 * **自监督学习(Self-Supervised Learning)**:LeCun 曾提出著名的“蛋糕比喻”——自监督学习是蛋糕的糕体(主体),有监督学习是蛋糕上的奶油(icing),而强化学习只是最上面的樱桃(cherry on top)。没有糕体,只靠樱桃是无法通往智能的。 * **代理任务(Pre-text Tasks)的局限**:在 2015、2016 年,人们设计了各种奇特的自监督代理任务(如旋转预测、灰度图上色、图像去噪/重构等),试图让模型获得常识(common sense)。但这些方法的效果比有监督的 ImageNet 预训练差了 15 到 20 个百分点。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与何恺明合作开发了 **MoCo(Momentum Contrast, 动量对比学习)**。这是第一个将对比学习(Contrastive Learning)框架真正做成功的论文。对比学习的核心思想是在表征空间中拉近同类样本的距离,拉远异类样本的距离。
在与何恺明共事的过程中,他被凯明身上极致的专注力所震撼。凯明拥有某种“心流(mind flow)”,一旦投入,每天除了这一个问题之外不会想任何其他事情,会抓住所有人讨论这个问题。
凯明也教会了他如何寻找研究灵感(research idea)。他认为,坐在房间里凭空想出来的 idea 通常不是好 idea(要么别人早就想到了,要么是个行不通的坑)。真正的研究是一个求索和探索的过程: 1. **设定大致方向**:通过与导师、同行交流或阅读文献,确定一个 general 的方向。 2. **一到两个月的探索期(Explore)**:像黑客(hacker)一样去动手玩(play with)代码,重现别人的 baseline,并在其基础上做拓展。 3. **寻找“梯度(Gradient)”**:研究的过程就像随机梯度下降(SGD)。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直接从 A 点走到 B 点,而是在无序的探索中找到“信号(signal)”或“梯度”。 4. **意外的观测(Surprise)**:一个错误的实验往往能提供比成功实验更大的梯度。只有在不断动手、不断碰壁的探索过程中发现的 idea,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有灵魂的 idea。
[02: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7800s) 科研的非线性与“最差的论文”
在科研的道路上,最让人警惕的往往不是那些充满坎坷、反复修改方向的工作,而是那些一帆风顺、完美符合最初设想的论文。谢赛宁指出,如果一个想法从最初定义到最终发表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和困难,这往往说明它是一个“平庸的想法”(boring idea),产出的也是一篇“平庸的论文”(boring paper)。然而,许多学生在心理上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总是渴望能凭借一个小妙招,顺理成章地做完实验、发表论文,然后迅速转向下一个课题。这种线性的科研方式对个人能力的积累其实非常有限。
真正的科研往往是非线性的,这体现在时间和结果两个维度上。在时间上,许多优秀的工作都是在漫长的迷茫和探索后,在最后关头通过“转向”(pivot)完成的。例如,在六个月的科研周期里,前五个月可能都在痛苦地摸索、甚至推倒重来,直到最后一个月才突然理清方向并最终攻克。谢赛宁认为,学会 pivot 是科研中至关重要的能力。最差的工作是自始至终没有发生任何方向改变的工作,而最好的工作则是经历了弯弯绕绕、跳来跳去,最终在终点将所有曲折的线索连成一条线。
- **科研的正常周期**:通常需要花两个月左右进行探索并逐渐形成 idea,再花两到三个月进行拓展、scale up 并补充实验,最后花一两个月撰写论文。 - **当前学术界的困境**:在当今竞争极其激烈的时代,大家往往面临巨大的压力,急于追赶最前沿、尽早占坑,从而丧失了“定义问题”的能力。而失去定义问题的能力,基本上就丧失了创新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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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3: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7980s) 职业生涯的非线性:Bill Freeman 的插画启示
除了时间上的非线性,科研在结果和回报上同样呈现出极端的非线性。谢赛宁提到了 MIT 教授 Bill Freeman 经常在演讲中展示的一幅经典插画:横轴代表工作质量(从很差、还不错、非常好到极其厉害),纵轴代表该工作对个人职业生涯的影响。这个曲线绝非线性,而是一个近乎平坦、但在最右端陡然冲向顶点的指数级曲线。
这意味着,一个很差的工作其实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因为没人关心),一个还不错的工作同样无法引起注意,带来的收获微乎其微。然而,一旦你做出一篇真正顶尖、人尽皆知的代表作,它的影响力会瞬间冲到顶点。在学术界,大家优化(optimize)的目标从来不是所有工作的平均值(average),而是个人工作的最高点(max)。
- **学术界的游戏规则**:科研更像是一个发明家的游戏,而不是棋手或运动员的竞技。棋手和运动员在“有限游戏”中不能犯错,其成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最差的一步;而科研人员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或者足够幸运的话,成功两三次)就足够了。 - **学术界与大厂的博弈**:如今制定 AI 领域游戏规则的不再是学术界,而是 OpenAI、Google、Meta 等大厂。大厂之间玩的是“有限游戏”,却把学术界也带入了这种决策链条中。学术界往往在这些大厂发布新模型(如 O 系列、GPT 系列、Gemini 等)后蜂拥而至,试图用“花生米一样少”的资源去追赶,这种科研过程极其痛苦且缺乏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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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8: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8280s) 兼职 Google 的初衷与 AI 进程中的 20 篇史诗级论文
为了看清工业界在做什么,谢赛宁在纽约大学(NYU)任教的最近两年里,还在 Google 的 Gemini 团队(原 Nano 团队)兼职。他幽默地透露,自己去 Google 的原因其实是“想看看 Google 大家在做什么,这样我就知道我在学术界不做什么”。面对大厂拥有的庞大资源,学术界完全没有必要与其在同一条赛道上死磕。
谈及自己的学术成就,谢赛宁表现得十分谦逊。他认为自己虽然发表了 20 多篇论文,但还没有达到那个能深远影响整个深度学习和 AI 进程的“最高点”。在他看来,整个深度学习历史上大概只有 20 到 25 篇论文真正彻底改变了 AI 的进程,而他自己“一片都没有”。即使是广受赞誉的 DIT(Diffusion Transformers),他也只谦虚地给其打 0.25 分,认为它只是在科研边界的切线上往前推了一小步,即使他不去做,别人也很快会做出来。
- **谢赛宁眼中的 AI 史诗级论文(部分列举)**: - 早期奠基与视觉领域:LeNet、AlexNet、ImageNet、ResNet、R-CNN / Faster R-CNN、GAN、U-Net - 自然语言与通用架构:Transformer、BERT、GPT-3 - 多模态与视觉大模型:CLIP、ViT (Vision Transformer) - 3D 与生成领域:NeRF、3D Gaussian Splatting、DDPM (Diffusion models) - **老兵不死,终将凋零**:谢赛宁认为,大语言模型(LLM)虽然现在如日中天,且他自己每天都在使用,但它终将像“老兵不死,终将凋零”一样,不会是构建通用智能系统(AGI)和世界模型的最终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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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8700s) 何恺明的个人贡献者精神与 MAE 的大起大落
在 Meta AI 研究院(FAIR)期间,谢赛宁与何恺明有着紧密的合作。他特别提到了何恺明独特的“领导力”(leadership):在主导 Moco、MAE 等重要项目时,何恺明承担了 80% 到 90% 的一作工作。他不仅自己写代码、跑实验,还要亲自撰写论文并宣讲。何恺明非常享受这种“个人贡献者”(Individual Contributor, IC)的身份,而不喜欢做一个只指导方向、管理大团队的经理。
在自监督学习(Self-Supervised Learning)的发展历程中,团队经历了巨大的起落。当 Moco v3 结合 Transformer 并进行 scale up 时,其在各项任务上的表现甚至超越了 ImageNet 的有监督预训练,这让团队一度看到了无比光明的未来。然而,自监督学习随后遇到了无法继续 scale up 的瓶颈。于是,团队转向了更简单的自编码器结构,提出了 MAE(Masked Autoencoders)。MAE 通过对图像进行掩码(mask)和重建来学习表征,虽然在 linear probing 上表现稍逊,但在端到端微调(end-to-end fine-tuning)上效果极佳。
- **Point Contrast**:谢赛宁还将自监督学习首次拓展到了 3D 点云(Point Cloud)领域,证明了表征学习是一套普适的方法论,不仅适用于图像,也适用于 3D 空间、医学图像和机器人等领域。 - **脚手架理论**:何恺明教会谢赛宁,科研的上限取决于基准(baseline)的好坏。如果基准很差,研究者很容易自欺欺人,做出一些看似有提升但实际上是“灌水”的论文。只有把基准做到极致,在其上取得的突破才是真正的 groundbrea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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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3: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9180s) FAIR 的 Excel 实验美学与何恺明的游戏人生
在 FAIR 期间,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玩笑:实习生进来的第一课不是写代码,而是学习如何使用 Excel 表格。谢赛宁解释道,精细地构建实验记录模板是科研的关键。科研有两个极端:一是实验做得太少,信号不明确;二是盲目跑实验,把所有结果乱堆在一起。
通过观察何恺明如何构建 Excel 表格,谢赛宁学到了极多。表格的设计需要决定关注哪些指标(列)以及保留哪些实验(行)。每一行数据都必须与其它行产生对照,从而提供“梯度信号”。例如,一个让性能暴跌 10 个点的失败实验,在有方法论的研究者眼中反而是极有价值的信号,因为往其反方向设计算法很可能带来巨大提升;最可怕的是性能毫无变化、没有信号的实验。此外,何恺明要求在跑每个实验前先进行预测,以此来检验和修正自己的思维链条。
- **生活中的何恺明**:何恺明并非一个冷冰冰的研究机器,他的生活非常纯粹且有趣。他是《魔兽世界》的忠实玩家,也和谢赛宁一起联机打《炉石传说》。他们常常在线下讨论一小时科研,再讨论一小时游戏。 - **哲学博士的拷问**:何恺明经常调侃,大家在美国读的都是 PhD(哲学博士),但培养出来的人却一点哲学都不懂。他一直劝大家多读哲学,并在谢赛宁入职时送了他一本《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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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4: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9840s) 什么是 Research Taste?科研如拍电影
“Research Taste”(科研品味)是一个难以被精准定义的词,谢赛宁认为它本质上是一种“科研审美”。他借用《金刚经》中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以及西方哲学中康德的“物自体”和叔本华的“意志与表象”来阐述:科研品味在于能否打破论文呈现的表象幻象,去追问其背后的实质。低品味的科研往往沉迷于“相”——如论文接收、外界的名声和一时的追捧;而高品味的科研则能抛开虚无,直奔真理。
这种品味不仅体现在选题上,也体现在论文的写作和呈现上。何恺明是写作能力极强的人,他的论文总是在 deadline 前一个月就全部写完,然后花整整一个月去精细打磨每一个字、标点和表格。受其影响,谢赛宁现在也有了论文排版的“强迫症”(例如一行文字不能少于 60% 的宽度,避免单个单词落到下一行)。他强调,论文是知识的载体,其“沟通界面要赏心悦目”。
- **科研与电影的共通性**:谢赛宁从小梦想当导演,他发现做科研和拍电影极其相似。最差的电影是平铺直叙的流水账,而好的电影和好的论文一样,都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storytelling)。 - **《故事》的启示**:谢赛宁向学生推荐编剧圣经——罗伯特·麦基的《故事》(Story)。书里提到,真正的故事不是人物背景,而是人物在特定时刻的选择与冲突。论文亦然,技术和知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研究者是如何一步步做出决策(decision making)的,这个过程能给读者带来极大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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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0500s) ConvNeXt、DIT 的诞生与被拒稿的戏剧性经历
在 FAIR 的后期,谢赛宁与他当时的实习生刘壮(现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合作完成了 ConvNeXt。这篇论文的标题非常宏大——《A ConvNeXt for the 2020s》(2020年代的卷积神经网络),这个名字正是何恺明取的。当时学术界普遍认为 Vision Transformer(VIT)中最核心的是 soft attention,但他们对此提出质疑,通过精细的消融实验(ablation study)控制变量,最终证明宏观和微观的架构设计才是决定性能的关键。
随后,在 FAIR 的最后一个工作里,谢赛宁与实习生 Bill Peebles(现 Sora 团队核心成员)合作开发了 DIT(Diffusion Transformers)。当时 ChatGPT 刚刚问世,FAIR 内部正经历文化转型,频繁召开冗长的“对齐会议”(alignment meeting)来讨论未来一两年的规划,这在谢赛宁看来是反科研的。当时 FAIR 还没有人做 Diffusion,谢赛宁和 Bill 起初想研究 Diffusion 学习到的表征,探索了两个月后发现其表征能力远不如自监督学习。但在最后一个月,他们决定用 VIT 替换 UNet 作为 Diffusion 的底层架构,发现这种新架构不仅极简、优雅,而且具有极强的 scaling 拓展性。
- **DIT 被 CVPR 拒稿**:尽管 DIT 效果极佳且架构优雅,但首次投递 CVPR 时却因为“缺乏 novelty(新颖性)”和没有复杂的数学公式而被拒稿。谢赛宁对此看得很开,认为论文中与不中带有极大的随机性。后来他们一字未改转投,便顺利中稿。 - **署名风波与 Bill 加入 OpenAI**:由于 DIT 完成时谢赛宁正值从 FAIR 离职过渡到 NYU,出于法务等原因,这篇在 FAIR 完整做完的论文最终只署名了 NYU 和 Berkeley。此后,由于大厂对 DIT 反应冷淡,Bill Peebles 决定加入 OpenAI,并在那里利用 DIT 架构参与主导了后来的视频生成模型 Sora。
[03: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1400s) 错过的创业机遇与学术界的“反脆弱”
谢赛宁在回顾自己的学术与职业生涯时,坦言自己见证了许多人与事的起落,但也错过了不少机会。例如,他曾有机会在极早期加入 OpenAI,也曾是 Perplexity 联合创始人 Aravind Srinivas 离职创业后、在帕罗奥图(Palo Alto)的 Blue Bottle 咖啡店里展示其早期 Demo 的“第一或第二个观众”。当时 Aravind 拿着电脑展示浏览器界面并宣称“我们要革了 Google 的命”,谢赛宁虽然嘴上夸赞“好厉害”,心里却犯嘀咕:“这不就是 GPT 套了一个壳吗?为什么要干这个?”因而婉拒了加入的邀请,选择继续留在纽约大学(NYU)做研究。如今,他对创业者的认知已发生变化,意识到创业与学术研究虽有相通,但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不过,谢赛宁对这些“错过”并不感到后悔,他认为每一个决定都忠实于自己的内心,这条属于他自己的路依然能通向更远的未来。在 DiT 之后,他的团队又开展了一项将 Flow Matching(流匹配)这一新目标函数拓展到 Transformer 架构下的工作。然而,这篇论文在投稿时再次遭遇了被拒的命运。经历多次类似的挫折后,谢赛宁笑称自己已经“免疫”了,并引入了纳西姆·塔勒布(Nassim Taleb)在《反脆弱》一书中的观点:
> “Research 其实必须得要是一个反脆弱的系统。”
所谓反脆弱,是指一个组织或个人在面对随机性事件、黑天鹅事件或某种冲击(Shock)时,其获得的收益要远大于遭受的损失。对于学术研究而言,论文被拒虽然令人沮丧,但如果能借此让系统和个人变得越来越“反脆弱”,那么这些工作(如 DiT 和 SIT)最终都会沉淀为学术界的 Baseline,其历史任务也就达到了。
- **错过的早期项目**:OpenAI 的早期加入机会;Perplexity 极早期(在 Blue Bottle 咖啡店展示 Demo 阶段)的合伙人邀请。 - **反脆弱(Anti-fragile)在科研中的应用**:将论文被拒等挫折视为系统性冲击,通过不断迭代使研究成果和个人心态变得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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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1700s) 寒武纪大爆发与多模态大模型 Cambrian
谢赛宁团队近期开展了一项名为 “Cambrian”(寒武纪)的系列研究。之所以取名“寒武纪”,源于生物学上的一个主流理论:视觉能力的演化引发了物种之间的军备竞赛,进而导致了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因此,寒武纪常被视为视觉的起点。
为了将这个历史尺度拉长来看,谢赛宁分享了一个有趣的数字:如果将地球从 5.38 亿年前的寒武纪大爆发至今的历史缩短为一天(24 小时),那么人类拥有语言、表现出行为现代性(Behavioral Modernity)以及进行抽象思维和符号推理的时间,在这一天中实际上只占了最后的 **8 到 10 秒钟**。这表明,在漫长的演化长河中,语言的存在极其短暂。然而,人类往往习惯于从自身视角出发,将语言视为智能的全部或人与动物最本质的区别。
Cambrian 项目的出发点与当年的 ConvNeXt 类似,旨在以一种扎实、科学的方式,去检验当前火热的多模态大模型领域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该项目的前作是一篇名为 *Eyes Wide Shut*(致敬库布里克同名电影《大开眼戒》)的论文。该研究指出,对于视觉编码器(Vision Encoder)而言,CLIP 并非最优解,因为它存在过多的“语言捷径”(Language Shortcut),导致其对视觉的理解产生偏差。Cambrian-1 则是这一研究的延续:团队在不触碰、不调整大语言模型(LLM)部分的前提下,对数据构成、视觉表征(Value Representations)以及后续的视觉处理架构等每一个模块进行了充分的消融实验与系统性研究。
- **地球历史的 24 小时隐喻**:若将寒武纪至今的历史设为 24 小时,人类拥有语言和抽象推理的时间仅占最后的 8 到 10 秒。 - **Cambrian-1 的核心实验设计**:保持 LLM 部分完全不动,专注研究数据构成、视觉表征和视觉处理架构对多模态模型性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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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2000s) 在 TPU 上“化缘”与北美学术界的生存困境
作为一个由多名学生高效协作完成的庞大项目,Cambrian 的诞生离不开底层算力基础设施的搭建。谢赛宁分享了他们在算力资源上“化缘”的艰辛故事。当年何恺明在 Facebook 时,是从无到有在 TPU 上搭建了基础设施,从而催生了 MoCo 和 Masked Autoencoders 等工作。到了 NYU 后,谢赛宁也希望利用 Google 慷慨提供的 TRC(TPU Research Cloud)无偿计算资源。
然而,TPU 极其难用,因为缺乏配套的生态系统和代码库,PyTorch 代码放上去经常无法运行。学生们在尝试了一个星期后,实在无法忍受,纷纷跑来向谢赛宁诉苦,希望能买两台 H100 机器换回 GPU 阵营。谢赛宁用何恺明当年的故事鼓励他们,劝导大家要沉得住气:
> “如果只是因为暂时的这些阻力,你只是试了一个星期然后发现这件事情有困难,那我觉得我们一定要尝试去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解决一些这些 Infrastructure 的 Problem。”
学生们最终被劝回,并成功在 TPU 上开发出了自己的基础设施。之所以不用 GPU,根本原因在于“没钱”。谢赛宁借此吐槽了北美学术界青年教师面临的“水深火热”的生存境地。美国的科研资助体系(如 NSF)在过去几十年中因通货膨胀而变相缩水,每个单独 PI(首席科学家)获得的资助平均每年仅有 10 万美元左右。而工业界的资助也因大模型时代的到来而大幅收缩,即使有 10 万到 15 万美元的单次资助,往往也有上百位教授去激烈竞争。这笔钱在扣除一个学生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后,甚至买不起半台 H100 机器。
为了给团队争取资源,谢赛宁不得不像创业融资一样到处“化缘”。他曾飞往湾区,与一位从不去办公室上班的 Google 合作伙伴在烈日下的步道上徒步(Hiking)整整一个小时,向其阐述团队在 TPU 基础设施上做出的贡献,最终成功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 **科研资助现状**:美国 NSF 给予单个 PI 的资助平均每年仅约 10 万美元;工业界单笔资助约 10-15 万美元,竞争比例极高。 - **TPU 基础设施建设**:在谢赛宁的坚持下,Peter、博洋、书生等学生克服了生态不完善的困难,在 Google TRC 平台上搭建起团队专属的 TPU 训练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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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2300s) 电影长镜头、超感知与世界模型的阶梯
在解决了算力问题后,谢赛宁团队得以开展更接近大模型的多模态工作。在 Cambrian 之后,他们推出了 *Cambrian-esque*(即后来的 Lumina-T2V 或相关视频工作),将研究视野从图像级 VQA 拓展到了视频领域。
谢赛宁透露,促使他下定决心做视频研究的灵感,居然来自他非常喜爱的两位中国导演——贾樟柯和毕赣。毕赣在《路边野餐》中对长镜头(Long Take)的极致运用,让谢赛宁意识到,长镜头是人类理解视觉世界最重要、最自然的媒介:
>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长镜头,我们的眼睛就是我们的相机。”
人类在连续的视频流中能够轻松推理因果、感受空间。而贾樟柯在纽约时曾对谢赛宁说的一句话更让他深受启发:“电影之所以很有意思,是因为你如果只看时间轴,它是一个线性的时间轴;但在时间轴的每一个点上,你需要一个空间去扩展它的时间。”即使画面看似静止,其背后也承载着整个空间的全局信息。这让谢赛宁坚信,尽管视频数据量极大、处理极难,但必须迎难而上。
在这篇关于视频的 Position Paper(观点论文)中,他们提出了“Super Sensing”(超感知)的概念,并将其定义为关于数据、架构以及空间智能(Spatial Intelligence,李飞飞教授亦为其提供了宝贵建议)的范式。谢赛宁用无人驾驶的级别(L0 到 L4/L5)来类比多模态智能的发展阶段: - **L0 阶段**:纯文本大语言模型。无法直接观测物理世界,只能像“柏拉图地穴寓言”一样,通过语言侧面了解世界。 - **L1 阶段**:当前的多模态系统。具备“Show and Tell”能力,能针对单张静态图片回答问题。 - **L2 阶段**:流式事件计算(Streaming Event Calculation)。系统能够处理连续的视频流,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 **L3 阶段**:空间认知(Spatial Cognition)。能够在时间序列的每一点上,超越当前帧的像素,感知其背后的三维空间。 - **终局阶段**:预测性世界模型(Predictive World Model)。
为了配合这篇论文,学生们拿着摄像机在纽约街头边走边拍,制作了一段“写给纽约的情书”般的短视频。面对外界“这跟论文有什么关系”的质疑,谢赛宁解释道,这恰恰展示了一个活在真实世界中的智能体,是如何摄入连续视觉信号并自发运作其内部“世界模型”来指导自身行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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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2900s) 计算机视觉的本质:一种独特的智能视角
当被问及是否找到了“视觉的北极星(终极问题)”的答案时,谢赛宁表示没有,但他认为“Vision”一词本身就极具双重意蕴:它既指生理上的“视觉”,也指对未来的“愿景(Vision)”。在他看来,计算机视觉(Computer Vision)不应该被窄化为一个具体的任务或领域,而应该被定义为一种“Perspective”(视角)——它是智能为了生存所必须解决的一系列本质问题的总和。
具体而言,谢赛宁认为计算机视觉作为一种视角,具有以下几个不可替代的独特属性: 1. **处理连续、高维且有噪音的信号**:这与处理离散、人工提炼的文本语言有着本质的区别。 2. **层次化表征(Hierarchical Representation)**:从他早期的 DSN 和 HED 工作开始,他就坚信视觉的核心在于学会层次化的表征。这是一个将具体像素抽象化、泛化(Generalization)的过程,与纯粹在语义空间中运作的语言模型截然不同。 3. **大规模并行化与因果推理**:人类大脑皮层在观察世界时,会有多个区域同时放电,并行处理不同的物体、因果规律以及直觉物理(Intuitive Physics)。 4. **特征的共享与抽象认知**:人类能够将小孩子画的狗、卡通狗以及现实中奔跑的狗,在像素完全没有可比性的情况下,统一连接并抽象为“狗”这一概念。
尽管近年来随着 ChatGPT 和大语言模型的崛起,计算机视觉在人工智能版图中的位置似乎从中心退到了边缘,甚至申请视觉方向的学生和招收视觉方向教职的学校都在变少,但谢赛宁一点也不觉得沮丧。相反,他认为大语言模型的兴起为视觉拓展到真正的多模态智能提供了巨大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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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3200s) 语言的拐杖与真实智能的未来
回顾视觉的发展史,可以画出两根轴:一根是从简单任务(如 MNIST 数字识别、CIFAR 的 32x32 分类、ImageNet 的 256x256 分类)到复杂结构化任务(检测、分割)的演进轴;另一根则是语言作为接口逐渐介入视觉的轴。
语言的介入带来了极大的自由度,让人们可以用自然语言定义任何视觉问题。但谢赛宁指出,这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风险:多模态模型对语言产生了过度依赖,导致许多所谓的“多模态任务”实际上变成了纯粹的语言统计游戏,而与视觉表征关系不大。正如杨立昆(Yann LeCun)所言,现在的多模态研究就像是“拄着拐杖(语言模型)在走路”,虽然走得挺好,但因为视觉表征这根腿不够强,模型根本跑不起来,更无法参加“奥运会”。
谢赛宁进一步区分了“虚拟智能”与“真实智能”。他认为,LLM 是一种在数字空间(Digital Space)中运作的虚拟智能,擅长处理事实性知识、法律咨询和文本总结。而“真实智能”必须与物理世界发生交互,处理连续、高维、有噪音的传感器信号(Sensory Modeling)。
> “我觉得在我的看起来其实是有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 LLM 非常擅长在数字化空间里面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最右边是 Robotics(机器人学)。”
这里的机器人学指的是具备自我决策系统和通用大脑的 General Purpose Robotics。谢赛宁表示,他最想达到的目标是“通过不做 Robotics 的方式去解决 Robotics 的问题”——即不直接介入昂贵且复杂的硬件开发,而是专注于构建机器人的“大脑”和预训练视觉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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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3800s) 为什么视觉没有 Scaling Law?语言其实是强监督的“毒药”
针对“为什么大语言模型的 Scaling Law 比视觉来得早得多”这一问题,谢赛宁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
> “Language Model 其实不是一个自监督学习的过程,它其实是一个 Strongly Supervised learning(强监督学习)的过程。”
他解释道,通常人们以有无人工标注来区分自监督和强监督。但语言是人类数千年文明演化、对物理世界进行高度提炼并“Tokenize”(离散化)后的产物。人类恰好把这些凝聚了高度智慧的知识上传到了互联网上,供大模型研究者免费使用。免费并不代表它没有 Label,互联网上的文本本身就是人类社会构建的超强监督信号。
相比之下,视觉面对的是未经加工的原始物理世界。语言作为一种交流工具(Communication Tool),为了便于人与人沟通,必然牺牲掉了大量的物理细节。例如,当我们说“杯子掉在地上碎了”时,语言只记录了结果和状态,却忽略了杯子破碎瞬间复杂的动力学规律(Dynamics)和物理过程。因此,完全基于语言构建的世界模型是有局限性的。
针对一些 LLM 研究者(如杨植麟)担心“加入视觉会污染语言、降低模型智商”的说法,谢赛宁认为,如果不加入视觉,模型最终一定会遇到智能的瓶颈。这涉及著名的“莫拉维克悖论”(Moravec's Paradox)——对计算机而言容易的事(如复杂的符号逻辑推理)对人很难,而对人而言轻而易举的事(如在复杂物理世界中行走、抓取)对计算机却极难。
为了在多模态系统中引入类似 System 2 的慢思考能力,谢赛宁团队在 NYU 期间开发了 **VSTAR** 系统。该系统在测试时引入了 Scaling(Test-time Scaling),让模型在回答问题前,先在视觉空间中进行搜索、定位和推理(例如寻找垃圾桶时先定位冰箱)。
- **VSTAR 的启发与 Bitter-sweet 体验**:VSTAR 论文发布后,谢赛宁与在 OpenAI 工作的 formative 友人 Alex Kirillov(SAM 作者)和博文进行了深度交流。后来 OpenAI 内部推进了 "Think with Image" 项目,其 Benchmark 很大程度上沿用了 VSTAR 的设计。这让谢赛宁感到欣慰(学校的研究启发了顶尖工业界),但也有些苦涩——因为近年来工业界研究变得越来越封闭,从不发论文到不署名,学术界与工业界原本良性的交流机制正在被商业竞争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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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4400s) 高维表征的胜利与世界模型的终局预测
在学术界与工业界格局演变的背景下,谢赛宁团队近期推出了两项重要工作:**REPA**(Representation Alignment)和 **REPA-Autoencoder**。
REPA 的核心思想非常简单,它实际上是 Deeply Supervised Nets 的一种现代变体:在训练 Diffusion 生成模型时,不仅在最顶层施加 Diffusion Loss,还从中间层拉出特征,使其与一个自监督视觉模型(如 DINOv2)的内部表征进行对齐(Alignment)。实验证明,这种表征对齐不仅对多模态理解至关重要,对图像和视频的生成质量也有着决定性的提升。
在香港访问期间,谢赛宁曾与马毅教授就此进行过深入探讨。当时有学生质疑,将 Autoencoder 的表征层做得维度极高,会不会导致学习系统过于复杂、训练过于困难?马毅教授非常激动地站出来对学生们说:
> “你们一定不能害怕高维度。高维度是所有机器学习里面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基石。”
从传统的核方法(Kernel Method)到 Transformer 中的升维投影层(Up Projection Layer),高维空间提供了低维空间所不具备的线性可分性和信息容量。谢赛宁深受鼓舞,他认为研究者不应惧怕高维,更不应害怕跳出当前的局部最优解(Local Optimum,如当前的 VAE 架构)。
基于 REPA 和 WAPA 等一系列工作,谢赛宁对未来做出了一个坚定的预测(Bet): - **表征是唯一的关键**:整个 AI 领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学习到足够好的视觉表征”。 - **语言模型的退化**:一旦拥有了足够强大的视觉表征,大语言模型将逐渐退化为一个简单的“交流接口”(Communication Interface)。未来的多模态智能将不再由 LLM 主导脏活累活,而是由一个强大的视觉表征层(即世界模型)作为 Foundation。 - **世界模型的架构**:这个 Foundation 可能不是一个单一的 Checkpoint,而是一个由多个神经模块协同工作的认知架构(Cognitive Architecture)。它既可以轻易解码为语言进行交流,也可以解码为像素生成视频,更可以解码为 Action 驱动机器人。
以下是根据录音转写整理的详细内容 walkthrough:
### [04: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5000s) 语言对视觉的“污染”与世界模型的历史定义 王乃岩与直林(音译)对于语言在多模态中的角色有着不同的视角。王乃岩认为语言就像是“吸鸦片”或“拐杖”,一旦依赖它,大腿的肌肉就无法得到训练。发言者对此深表赞同,并极度担心“语言对于视觉的污染”。这种污染已经发生,其传导路径是从工业界到学术界的巨大价值链条:最上层是一个宏大的叙事(如 AGI、Scaling Law、Bitter Lesson、LLM 等“现在的圣经”),而其终点则是“世界模型”。发言者指出,大语言模型(LLM)其实是反 Bitter Lesson 的,并给出了世界模型的严格定义。
世界模型(World Model)并非新概念,最早由生理学家 Kenneth Craig 于 1943 年提出。他指出人脑中存在一个世界模型,能预测动作(Action)带来的后果(State),从而指导决策。例如,知道把手伸进火里会疼,人就不会去伸。在控制理论中,六七十年代将探测器送上月球时使用的“模型预测控制”(Model Predictive Control, MPC)算法,也是基于这种世界模型。MPC 的逻辑非常简单:在当前时刻,通过模型去滚动输出(roll out)接下来的动作序列,预测每个步骤的系统状态,并通过度量函数(Cost Function)计算其与目标的距离,不断采样并执行成本最低的第一步,如此循环往复。
- **Kenneth Craig (1943年)**:首次提出人脑中存在世界模型的概念,用于预测动作后果并指导决策。 - **模型预测控制 (MPC)**:控制理论中的经典算法,通过模型预测动作序列的未来状态,寻找最优控制信号。 - **世界模型公式化定义**:给定当前环境状态 $S_T$ 和动作/干预 $A_T$,通过预测函数/转移函数 $F$,预测下一个时刻的状态 $S_{T+1}$。
### [04: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5300s) 从强化学习到表征学习中的 State 抽象 在强化学习(RL)的发展中,Rich Sutton 在其经典论文《Dyna》中指出,人类的智能体系分为“反应式策略”(Reactive Policy,类似于 System 1,即肌肉记忆、熟练开车后的无意识决策)和“基于模型的策略”(Model-based Policy,类似于 System 2,需要消耗更多脑力去思考和规划)。Sutton 认为纯粹的强化学习是非常原始且没有模型的,而一个更强大的系统应该拥有世界模型,从而具备规划(Planning)和推理(Reasoning)的能力。
大语言模型是“预测下一个词”(Predict next word),而世界模型则是“基于动作预测下一个状态”(Predict next state)。这里的“状态”(State)是指描述系统所有状况的“最小信息单元”(Minimal Description Length)。以一间屋子为例,若要精细刻画其物理参数(如桌子纹理、声波、光照、话筒质量),信息量将无比庞大且冗余。对于聊天这个任务,智能体只需要知道“话筒能稳固放在桌上”等基本事实即可。因此,State 的构建取决于要解决的任务,这与表征学习(Representation Learning)直接相关。表征学习的目的就是发展出层次化的、越来越抽象且对决策有价值的表征,而不是精细到每一个物理微粒。
- **Rich Sutton 的《Dyna》论文**:探讨了 Reactive Policy 与 Model-based Policy 的区别,指出纯 RL 的局限性,强调世界模型对规划能力的重要性。 - **最小信息描述长度 (Minimal Description Length)**:State 不应包含所有物理细节,而应根据任务进行抽象过滤。 - **流体力学类比**:设计飞机时,若去模拟每一个分子的碰撞是“极其愚蠢的”(totally stupid way),科学家选择在统计学意义上研究,从而推导出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avier-Stokes equations),这是一种高级的抽象。
### [04: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5600s) 语言的局限性与世界模型的多样化定义 语言是人类极其聪明的产物,是一种高度理念化、已经存在的抽象。但发言者团队想要构建的是一种在语言之外的、隐式的表征(Latent Representation)。它不是一个完全的黑盒子,但绝不受限于语言的句法和逻辑。这也是为什么发言者认为 LLM 完全不符合 Bitter Lesson——Bitter Lesson 提倡尽可能减少人类的傲慢、自大与精巧设计,多用搜索和学习。而语言本身就是人类精巧设计的产物。
目前,LLM 的可控性(Controllability)和安全性(Safety)存在根本缺陷(fundamentally flawed),其对齐(Alignment)完全是通过后训练(Post-training)或微调(Fine-tuning)喂给它大量数据,告诉它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真正的世界模型因为能预知行为的后果,在推理阶段(Inference time)就可以通过外部约束(External Constraints)自发避免危险行为。例如,一个拿刀切菜的机器人,LLM 需要海量数据才能学会“不能转身砍人”,而世界模型则能直接预测出“刀刃转向人会造成伤害”的后果。
目前“世界模型”的定义尚未收敛,因为它不是一个具体的技术路线或算法,而是一个共同的目的。 - **生成派的世界模拟器 (World Simulator)**:如 Sora、ByteDance 的模型、Genie、Runway、Luma 等,侧重于渲染出好看、具有一致性且长时值的视频,并在其上施加控制。 - **空间智能派 (Spatial Intelligence)**:如李飞飞的 World Labs,更像是一个强 3D 的资产接口(Asset Interface),具有显式的 3D 形式,能保证在空间探索中 100% 不出错。Autodesk 投资其 2 亿美元也印证了其在 3D CAD 设计场景中的具象化表征价值。 - **预测脑派 (Predictive Brain)**:发言者团队的目标,旨在通过预测和表征来提升智能本身。
### [04:3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6200s) 为什么大语言模型做世界模型有根本缺陷 大语言模型在处理连续空间信号(如视觉)时存在天然缺陷。当人稍微扭头 5 到 10 度,视觉系统就会接收到几百帧的高频信号(人类可感知高达 100Hz 的变动)。若用 LLM 的方式处理,需要将每一帧图像 Tokenize(例如一帧 256 个 Token,128 帧串联起来就是极长序列),然后塞进 Transformer 与语言对齐。这完全不合理,因为世界表征背后有全局状态(Global State),而 Transformer 缺乏特定的归纳偏置(Inductive Bias),被迫对每一个冗余的 Token 支付同等的注意力(Pay equal attention to every single token)。
发言者认为,一个真正的世界模型需要具备以下特征: 1. 理解物理世界(Physical World Understanding); 2. 拥有足够大的关联记忆(Associated Memory); 3. 能够进行规划(Planning)、推理(Reasoning)以及反事实/因果推断(Counterfactual/Causal Inference); 4. 具备足够的可控性与安全性(Controllable and Safe)。
大语言模型与世界模型不是替代关系。在没有 LLM 之前,纯 RL 系统只能对当前环境进行过拟合(Overfitting),是 LLM 让系统具备了对真实世界的某种认知能力。但语言作为一种沟通工具(Communication Tool),本质上是带有意图(Intention)和目的的,更像是搜索引擎的延伸。而大脑中的世界模型是在后台(Background)默默工作的,甚至在人类有意识决定按下某个按钮之前,大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 [04: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6500s) 视频生成模型是通往世界模型的中间阶段 虽然发言者不同意视频生成模型(Video Generation Model)是世界模型的终局,但它确实比语言模型往前迈了一步。在过去,语言模型是主体,建模的是 $P(Y)$(在低维的标签或语义空间中竞争概率);而在视频生成中,语言模型退化成了前期的“脚手架”(用于 Prompt Rewriting 并作为 Conditioning),系统建模的是 $P(X|Y)$,其中 $X$ 是高维的像素数据本身。
建模 $P(X|Y)$ 所需的信息量远超语言空间。系统必须理解为什么“四条腿的猫”比“三条腿的猫”更常见,为什么跑步的视频是平滑的而不是产生幻觉。这迫使模型抛弃语言的句法结构,直接去建模像素(Pixel)。然而,像素本身也并非 Bitter Lesson 的终点,因为像素是人为定义的规则网格(Regular Grid),是“给人看的”。真正的世界模型不需要给人看,它的核心是自发地学习更好的表征并做出预测。
- **Unified Model / Omnimodel**:目前行业流行的趋势,试图将所有数据堆叠在一起,同时做理解与生成。发言者认为理解和生成是一体的,底座都是世界模型,一旦底座建好,上层的解码和规划就会非常简单。 - **压缩即智能 (Compression is Intelligence)**:LLM 的 Scaling Law 存在水分,因为它需要检索和背诵大量的具体知识(如维基百科的人名)。而基于视觉智能的世界模型,其 Scaling Law 可能会非常不同:它的模型不需要几万亿参数,因为它不需要记住所有微小细节,而是需要极强的理解和信息过滤能力。
### [04:4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7100s) 世界模型的数据挑战与“下载人类” 人类的感官系统(视觉、听觉、触觉等)是极高带宽的,输入高达 $10^8$ 到 $10^9$ bits每秒,但人类说话输出的带宽只有 10 到 100 bits每秒。大脑作为一个仅 20 瓦功耗的模型,其核心在于世界模型能够过滤掉大量的无用信息和噪音。
训练世界模型的最大挑战在于数据。大语言模型可以通过倾倒(Dump)整个互联网的文本来训练,但世界模型的数据无处下手。Yann LeCun 曾指出,一个四岁小孩看过的视频数据量,比目前训练最大语言模型所需的 30 万亿 Token 还要大得多。发言者将未来的数据获取称为“下载人类”(Download Human)。 - **第一阶段:互联网视频**:利用 YouTube 等平台的海量视频。虽然 YouTube 禁止爬取数据(Terms of Service 限制),导致数据公司与平台之间展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 IP 封禁攻防战,但这是目前“全村的希望”。 - **第二阶段:可穿戴设备与具身数据**:通过类似 AI 眼镜等 Always-on 的设备,实时采集人类所看到的一切,解决功耗和硬件限制后,将带来无限的 Token 输入。
### [04: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7400s) 世界模型的两大产品出口:AI 眼镜与机器人 世界模型不仅需要学术研究,更需要像 ChatGPT 那样成功的交互接口。发言者预测了世界模型的两个主要产品出口:
1. **AI 眼镜(可穿戴设备)**:现有的可穿戴设备(如健康手环)只能记录心率等垂直数据,无法给出智能决策。未来的 AI 眼镜如果能 Always-on 监控一切,就能结合背后的医疗记录或生活习惯,给出“你今天压力过大,应该休息”或“咖啡喝晚了一小时导致睡眠变差”等自动决策。这在养老院看护、运动员训练等场景有巨大潜力。 2. **机器人(Robotics)**:目前的具身智能大脑严重不足。虽然机器人可以在春晚上表演节目,但离走进千家万户、照顾老人起居的通用机器人(General Purpose Robot)还差得很远。“能干活的机器人都是荒漠”。世界模型将作为机器人的大脑,为其提供强大的 Action Planning 能力。
- **学术界与工业界的鸿沟**:发言者提到,私下里与机器人研究者交流时,大家更愿意说真话,坦承现有模型根本解决不了当前的系统缺陷,这与公开宣传的繁荣景象大不相同。
### [04:5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7700s) 决定创业:与 Yann LeCun 的“玄学”契合 发言者从表征学习自然过渡到世界模型的研究,虽然他并不喜欢“世界模型”这个听起来有些炒作(Hype)的词,但他非常赞同 Jitendra Malik 教授的幽默说法:“我唯一喜欢 World Model 的一点,是它能告诉大家我做的是 World Model(世界模型),而不是 Word Model(单词模型,即 LLM)。”
选择创业是一个“玄学”决定。在学校里虽然有自由度,但容易陷入“中等 Paper 陷阱”(类似于中等收入陷阱),即只能发表一些不错的论文,却受限于资源无法做出真正的突破。 在 2023 年年中(或秋天),一位导师建议发言者去问问 Yann LeCun 的想法,因为 LeCun 当时在 Meta 似乎待得有些“不顺心”(当时 Meta 经历了 FAIR 裁员等动荡)。发言者起初觉得不可思议,因为 LeCun 是“AI 教父”和纯粹的学者,怎么可能一起创业。然而在接下来的周一例会上,LeCun 主动对发言者说:“Sanin,你先不要告诉别人,但我已经决定了,我想去外面创业开一个公司。”两人一拍即合,发现彼此想做的事情和商业模式完全一致。
- **湾区大厂的封闭现状**:在目前的竞争环境下,大厂(如 Google GDM)为了在军备竞赛中领先,极度压榨探索性研究(Exploratory Research)的空间,甚至对学术界产生抵触,不开源、不准发表论文、不准在博客署名。发言者在 Google 期间是唯一一个保留学校 Affiliation “脚踩两只船”的人。为了获得充分的自由去定义前沿问题,他最终决定通过自己的 Startup 来开展这项研究。
以下是根据您提供的视频录像剪辑( 至)整理的详细、忠实且保留现场质感的中文深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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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8300s) 硅谷的价值链困境与视频理解的“被发配”命运
在当前的 AI 行业中,存在着一条巨大的、由 AGI 和大语言模型(LLM)叙事逻辑主导的价值链。这套逻辑定义了一系列诸如 LMSYS Chatbot Arena 等主流榜单(Benchmarks),而这些榜单直接决定了资源的分配。为了在竞争中拔得头筹,各大公司和研究机构不得不将绝大部分资源倾注于打榜,这在很大程度上使研究人员脱离了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学术本质探讨。
在这种强竞争、有限游戏的价值链条下,许多公司失去了定义问题的能力。以视频理解(Video Understanding)为例,无论是学术界还是工业界,真正从“世界模型”(World Model)角度去切入并解决该问题的人寥寥无几。这并非因为研究人员缺乏能力或意愿,而是因为在现有的商业和产品周期驱动下,他们无一例外地被“发配”到了视频生成模型下的视频标注(Video Captioning)团队。因为只有在这个位置上,他们才能间接参与到当前的价值链中。
* **Google 内部的研究困境**:发言人分享了自己在 Google 期间与博洋合作撰写 RE 论文的经历。该工作前后历时近一年(中间因学生身体原因有所耽搁)。论文发表后,发言人曾担心会有 Google 内部同事指责其泄露机密,但收到的反馈却是数位研究员的私下倾诉。他们表示自己也曾做过两周类似的方向,但因主管以“产品发布周期(Product Cycle 1, 2, 3)”为由叫停,被迫放弃。 * **定义问题能力的丧失**:早期如 OpenAI 这样的研究机构具备定义问题的能力(如提出 GPT、CLIP 等),但如今研究已高度产品化、商业化,不参与眼前的竞争便难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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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8600s) 隐形的世界:LLM 叙事之外的物理世界需求
面对硅谷高度内卷的 LLM 范式,发言人选择“逃离硅谷”,与图灵奖得主 Yann LeCun(杨立昆)等人共同创立新公司。LeCun 曾明确向他指出,新公司并非非营利组织,必须有其商业模式(Business Model)。在硅谷的 LLM 叙事之外,存在着一个“隐形的世界”——例如农场、医院等实体,他们面临着大量涉及物理世界理解(Physical Understanding)的真实问题,这些是无法直接靠 LLM 解决的。
在探讨产品与研究时,发言人提到黄觉和万科的张涛都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你如果想要做一个好的产品,你首先得要热爱生活,你得知道这个生活里面的人他们在做什么事情,他到底需不需要这个东西。”AI 系统不应是由少数头部公司强加的“独裁能力”,而应源于真实世界的需求。
* **世界模型与世界的双向需求**: * **世界需要世界模型**:LLM 无法解决所有涉及连续域、高维度、多噪音的物理世界问题。 * **世界模型也需要世界**:训练世界模型的数据不能仅靠从 YouTube 等互联网平台上下载。互联网数据是高度迎合人类娱乐和价值观分布的(Viral 数据),而真实工业生产和物理世界中存在大量非视觉、非病毒式传播的“隐形数据”。 * **飞机引擎世界模型的例子**:一个飞机引擎可能装有一千个传感器,持续记录着运行数据。通过通用的世界模型进行预训练,再针对飞机引擎这一垂直领域进行微调,便能预测设计缺陷和长尾故障。在这个架构中,语言模型、视频扩散模型(Video Diffusion)、动作规划(Action/Planning)和机器人学(Robotics)都只是通用预训练模型之上的不同“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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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8900s) 创立 Amy Labs:在学术研究与商业范式间寻找平衡
新公司被命名为 Amy Labs。发言人将其定位在“纯学术研究实验室”与“高度封闭、在现有范式下竞争的 Frontier Lab(如 Google DeepMind、Meta、xAI 等)”之间。具体而言,公司大约有 60% 到 70% 的精力像一个现代的 New Lab,致力于将研究落地并寻找商业平衡;同时保留 20% 到 30% 完全自由、前沿的探索性研究空间。
目前,Frontier Lab 之间的竞争之所以如此惨烈,是因为 LLM 的范式已经相对确定,大家争夺的是商业上的输赢。而 Amy Labs 则希望跳出这个范式,去寻找下一个技术范式。
* **创始团队分工**:Yann LeCun 担任执行董事长(Executive Chairman),发言人担任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官(Chief Science Officer, CSO)。发言人坦言自己不擅长、也不想担任 CEO,他更希望自己的定位纯粹在科学(Science)上。 * **反向 OpenAI(Reverse OpenAI)路线**: * **正向 OpenAI 路线**:从互联网下载海量数据 $\rightarrow$ 训练 Transformer $\rightarrow$ 获得 GPT 模型/智能 $\rightarrow$ 推向 2C 或 2B 市场。 * **反向 OpenAI 路线**:世界模型的数据无法直接从互联网下载。公司计划联合那些在 AI 浪潮中感到焦虑、有具体物理世界问题和私有数据、但不愿被大公司垄断的“草根联盟”,通过合作伙伴关系共建模型,形成“初始模型 $\rightarrow$ 创造价值 $\rightarrow$ 产生新数据反哺”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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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9500s) 避难所还是新联盟:用 Master Card 的故事作比喻
为了解释这种“草根联盟”的去中心化商业逻辑,发言人分享了万事达卡(Mastercard)诞生的历史: > “Visa 一开始是 BOA(美国银行)创立起来的……BOA 建了 Visa 信用卡推向市场,赚得盆满钵满,还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别人问了就说这是赔钱的生意。直到一两年后财务数据藏不住了,其他小银行慌了。他们发现自己单打独斗根本抢占不过 BOA,于是决定把所有 Local Bank 组织起来变成一个联盟,共同推出一张信用卡,这就是 Mastercard。”
Amy Labs 的世界模型叙事与此高度相似。它天然具有去中心化、分布式的属性,能够抵御某种垄断。
* **全球化布局**:公司从第一天起就设立了四个办公室,总部设在巴黎,同时在纽约、蒙特利尔、蒙彼利埃和新加坡设有分支,以此吸引全球不愿局限于硅谷叙事的人才。 * **人才磁铁与放弃千万期权**:团队目前有约 25 人的初始规模,成员来自 OpenAI、Google DeepMind、Meta 等顶尖机构。发言人透露,有几位加入的朋友甚至放弃了在 OpenAI 价值数千万美元未归属的股票(Unvested Stock),或在 Meta 1500 万至 2000 万美元的优渥待遇。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在一个纯净的环境中做能够影响 AI 进程的研究,而不是为了短期变现。 * **招人策略的差异**:发言人更倾向于招募有极强能力、优秀声誉但尚未被大众熟知的年轻研究员。他幽默地表示:“一个人很难被闪电击中两次。如果你已经发了那 25 篇改变 AI 历史的论文中的一篇,你再发下一次类似论文的概率会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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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9800s) 走近 Yann LeCun:一个“16岁青春期延续到65岁”的斜杠青年
在外界眼中,Yann LeCun 是一个在社交媒体上四处开战、坚决反对“LLM 能够通往人类级别智能”叙事的“斗士”;但在私底下,发言人评价他是一个极其温暖、纯净且让人感到宁静的人。
LeCun 曾因在 Meta 坚持唱衰 LLM 而承受巨大压力,甚至有人劝他不要在公开场合发表此类言论。但 LeCun 展现了极高的学术操守,回应道:“作为一个科学家的正直(My integrity as a scientist),我无法接受这一点。”他表示自己完全可以被事实说服(move),但绝不接受无事实根据的指使。
* **LeCun 的四大业余爱好**: 1. 造模型飞机。 2. 拍天文摄影(他的 Zoom 背景星云图都是自己在后院拍的)。 3. 搞电子乐与爵士乐(他的个人网页上甚至有关于纽约爵士乐手和酒吧的详尽推荐)。 4. 驾驶帆船(他常去加勒比海航行)。 * **帆船管理哲学**:LeCun 将自己的管理思路比作驾驶帆船——给予团队成员足够的信任,让他们各司其职;一旦出现波折,他会尽可能早地介入并校正航向。 * **论文命名趣事**:团队即将发表一篇名为 *Solaris*(索拉里斯星,源自科幻作家莱姆的小说及塔可夫斯基导演的同名电影)的视频生成论文。当发言人试探 LeCun 是否知道这个名字时,LeCun 立刻追问:“你看的是哪一部?是 1972 年(此处视频中口误说成 1975 年)塔可夫斯基拍的,还是 2002 年索德伯格拍的?”这让发言人深感 LeCun 巨大的精神格局与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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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1000s) 创业的勇气:把肩膀朝向山下的滑雪哲学
面对“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创业几乎没有成功”的质疑,发言人并不认同 Amy Labs 属于此类。虽然有 LeCun 的名望背书让天使轮融资(目标估值约 30 亿欧元/美元区间,具体融资金额未完全透露)相对顺利,但相比于 LLM 巨头撬动的百亿级资源,他们依然是“Underdog”(处于弱势的下风者)。他非常享受这种“你们越不相信我,我越开心”的 Underdog 状态。
在谈到创业与做研究的异同,以及如何面对未知与恐惧时,发言人分享了他最近从滑雪中获得的感悟: > “滑雪是一个讲求平衡的运动……最反直觉的是,你要无所畏惧地把自己的肩膀朝向山下。人面对山下的坡度时,本能总是想要往后靠,但一旦顺从本能往后倒,你就会完全失控摔倒。只有当你拿出勇气,把肩膀朝向山下时,你反而变得更稳定,更能控制速度。”
* **招人与学生的 Taste**:发言人招募人才和学生时不看重居高临下的“识人能力”,而是看重对方是否对问题有近乎偏执的执着。他引用何恺明的话形容这种状态:“你一天起床要想这个问题,吃饭的时候要想这个问题,洗澡的时候要想这个问题,睡觉的时候也要带着这个问题。” * **从质疑 JEPA 到成为 JEPA**:发言人阐述了自己对 LeCun 提出的 JEPA(联合嵌入预测架构)认知演变的三个阶段: 1. **质疑 JEPA**:起初认为它只是又一个普通的自监督学习算法(Contrastive Learning)。 2. **理解 JEPA**:意识到其背后有着极深的数学原理(例如严格证明了若要表征与下游任务无关,它必须呈各向同性的高斯分布),且在大家因无法 Scale up 而放弃时,LeCun 依然在坚守。 3. **成为 JEPA**:意识到 JEPA 根本不是一个具体的模型或算法,而是一整套通往通用智能的“认知架构”(Cognitive Architecture)。
[06: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1900s) 重新认知 JEPAR 与创业的真实感受
在深入探讨世界模型(World Model)的过程中,嘉宾对 JEPAR(Joint Embedding Predictive Architecture)有了全新的认知。JEPAR 不仅仅是外界所传的某种具体、死板的方法,而是一个极其广阔的“海洋”。在这个体系中,可以容纳许多不同的技术路线,它们相互协作,而大语言模型(LLM)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与当前许多将研究越做越窄的 LLM 团队不同,Yann LeCun 的公司刻意把事情做大,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进行探索和规模化(scale up),以期在未来实现某种新的突破。虽然无法预判这个突破何时到来,但嘉宾表示:“这是一条我愿意投入我的生命去走的路。”
谈及创业后的真实感受,嘉宾坦言确实“变忙变累了”,经历了许多起伏和繁琐的事务。然而,看着公司一点点成长,看着原本存在的法律问题(如四高费等)和内部摩擦(internal friction)在团队的努力下慢慢变得润滑,这个过程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在创业路上,他们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嘉宾笑称,在跳下创业深渊的那一刻,内心的恐惧反而消失了:“只要有勇气,一切都好说。”
- **JEPAR 的本质**:不是单一的自监督学习方法,而是一个包含世界理解、预测和计划(planning)能力的宏大系统。 - **创业心态**:虽然繁琐且充满起伏,但看着公司从无到有、内部摩擦逐渐消除,验证了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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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7:12](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2032s) AGI 是个伪命题:放下人类的自大
嘉宾指出,“AGI 是个伪命题”这一观点也是 Yann LeCun 经常提及的。LeCun 曾与 Demis Hassabis 展开辩论,探讨通用智能是否真的存在。从数学和生理学角度来看,人类拥有约 200 万根视觉神经纤维,能够模拟的潜在视觉函数高达 $2^{200}$ 次方,但人类意识和神经带宽(bandwidth)极其有限,实际能处理和感知的信息趋近于零。因此,人类的智能实际上是一种非常特化(specialized)的智能,我们只能认知到自己能看到的那一小部分世界。
通过阅读弗兰斯·德瓦尔(Frans de Waal)的著作《我们足够聪明到知道动物有多聪明吗?》(*Are We Smart Enough to Know How Smart Animals Are?*),嘉宾进一步反思并放下了人类的自大。智能是一个连续的光谱,而非人类独有。过去人们认为只有人类会使用工具、拥有自我认知(如镜子测试),但事实上许多动物同样具备这些能力。
- **镜子测试与自我意识**:除了人类,黑猩猩等多种动物也能通过镜子认出自己。 - **黑猩猩的政治**:德瓦尔的另一本书《黑猩猩的政治》(*Chimpanzee Politics*)描述了四只黑猩猩之间复杂的权力博弈、拉帮结伙与权谋斗争,精彩程度堪比《纸牌屋》。 - **心理理论(Theory of Mind)**:实验表明黑猩猩拥有极强的世界模型。当它们看到实验人员将香蕉和苹果分别放入两个盒子并扣上,随后被带离房间。当它们很久后返回并看到实验人员正在吃香蕉时,会直接走向装有苹果的盒子,甚至看都不看香蕉一眼,这证明它们具备极强的推理能力。 - **动物的交流与智慧**:语言虽为人类独有,但不代表动物不会交流(如鲸鱼有自己的语言)。某些鸟类在埋藏食物时,若发现有同伴窥视,会先假装埋好,等同伴走后再挖出来换地方重新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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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15](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2275s) 松鼠的智能与预训练的“下半场”
在探讨智能的定义时,嘉宾引入了强化学习先驱里奇·萨顿(Rich Sutton)在播客中提出的观点。面对人们对 LLM 能够写代码、拿奥林匹克金牌、甚至助力登月的赞叹,萨顿却不以为然。他认为,真正困难的是打造出“一只松鼠的智能”。一旦能够构建出松鼠级别的智能——让它在真实世界中生存,拥有自己的目标、内在奖励(intrinsic reward)、饥饿感、情感以及社群活动,那么在此之上的写代码和登月都将变得轻而易举。
嘉宾高度认同这一观点,并指出人类智能绝不仅仅由语言模型或语言本身决定。虽然他们的终极目标依然是通向类人智能(human-like intelligence),但必须摒弃人类的自大,关注那些几岁小孩能轻易做到、但当前 AI 却无法解决的现实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机器人学(robotics)是世界模型最合适的出口。
- **机器人的不平衡发展**:DeepMind 的 Demis Hassabis 曾指出,机器人的发展极不平衡。虽然机器人的四肢(硬件)已经比人发达,但由于缺乏“机器人大脑”,其综合能力还不如一个 12 岁的孩童。 - **预训练的下半场**:目前绝大多数机器人创业公司和大厂都将资源投入到硬件的 Scaling Law 或仿真器中的模仿学习,无力承担世界模型的预训练。 - **输入与输出**:世界模型预训练的下半场,其输入应当是连续空间、高维度且带噪声的信号(如视频及其他多模态传感器信号),而如何进行自监督学习并输出预测,仍是当前最前沿的科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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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7:15](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2635s) 团队的“电池”与科研的悲凉底色
嘉宾提到,自己第一次与主持人见面时曾说:“You are not the chosen one, you are just the normal one.”(你不是天选之子,你只是个普通人)。这句话源于他钟爱了 20 多年的英超球队利物浦及其前主帅尤尔根·克洛普(Jürgen Klopp)。当年穆里尼奥自称“The Special One”,而克洛普则谦逊地称自己为“The Normal One”。克洛普将自己在团队中的角色定位为“电池”,旨在用自己的激情和能量为他人发电、赋能。嘉宾也希望自己在学校和创业公司中扮演这样一块电池。
谈到沮丧,嘉宾坦言自己“天天都感到沮丧”,并认为这是科研(research)的宿命。科研的过程就像是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摸索,看不见光亮时难免迷茫,而真正把成果做出来的快乐时光可能只占 5% 到 10%。不过,在这个 AI 爆发的时代,大家可以通过社交媒体(如小红书、微博、知乎)交流讨论,虽然有时会被骂增加压力,但整体上比以往独自在封闭空间中探索要解压得多。
相比之下,Yann LeCun 则表现得极其乐观。他经历过 AI 的寒冬,并最终证明了自己是对的。LeCun 经常说,现在的智能系统搭建与当年的深度学习、神经网络一模一样:总有一小撮人能清晰地看见科技发展的脉络,而大部分人因为忙于其他事情而看不见。
- **对 LeCun 的信任**:嘉宾经历了一个“质疑 JEPAR、理解 JEPAR、成为 JEPAR”的过程。他反复观看 LeCun 的 Talk 几十次,每次结合自己的科研实践都有新的启发。LeCun 的思想不仅是知识(knowledge),更是能指导走出局部最优(local optimum)的灵感(inspi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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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5:3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3130s) 纽约的真实世界与流行文化中的 AI 预言
在过去一两年中,嘉宾对“真实世界的世界模型”有了更深的思考。他认为科研不能局限于实验室,必须走向真实生活。在纽约,他每天步行上班,穿过华盛顿广场公园(Washington Square Park)。在这 5 到 10 分钟的路程里,他会看到弹钢琴的艺人、跳舞的人、推婴儿车的妈妈、下象棋的大爷以及发呆的年轻人。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场景让他意识到,世界很大,绝大多数人根本不关心什么是 AI。这种与真实世界的接触,让他开始思考科研人员的社会责任,以及如何设计下一代 AI。
在工作之余,嘉宾推荐了几部对他颇有启发的影视作品: - **《疑犯追踪》(Person of Interest, POI)**:一部探讨超级智能(Super Intelligence)竞争及其对人类社会威胁的老剧,具有极强的多模态预言性。 - **《万神殿》(Pantheon)**:由刘宇昆(嘉宾的老乡,曾任律师、程序员,后成为小说家)原著改编的动画,被 Sam Altman 推荐过,展现了深刻的 AI 预言。 - **《别无选择》(No Other Choice)**:朴赞郁导演的电影,通篇未直接提及 AI,却深刻描绘了 AI 到来后人性的异化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 **AI 电影节**:Runway 每年在纽约举办 AI 电影节,今年获得大奖的短片《全像素空间》(*Total Pixel Space*)非常有趣,探讨了世界模型以及人类智能的非通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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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3:3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3610s) 人生之书、真诚交流与 C-Dance 的震撼
提到影响自己的人生之书,嘉宾推荐了以下两本: 1. **《哥德尔、巴赫、埃舍尔:集异璧之大成》(GEB)**:本科时老师推荐的必读书目。书中将数理学家哥德尔、音乐家巴赫与画家埃舍尔的哲学共同点巧妙融合,探讨了数理逻辑与哲学的深层联系。 2.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这是一次内心的求索之旅。嘉宾表示,有些书会将人装满,而这本书却能将人“掏空”,让人重新审视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对嘉宾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人与人之间真诚的交流”。这种基于学术工作建立的信任关系,甚至在他们的融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例如,Black Forest(Flux 的开发商)的 CEO Robin Rombach 仅与嘉宾见过一次面,便极力向投资人推荐他们,这种因学术作品而产生的信任和传承,能走得非常远。
谈及近期震撼业界的视频生成模型 **C-Dance**,嘉宾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透露小道消息称 C-Dance 是一个拥有 200B 参数的混合专家模型(MoE)。在 Diffuse Model 中把 MoE 做成功是非常了不起的突破。但他强调,生成模型 95% 都是数据问题,架构反而是次要的。C-Dance 的成功源于团队在数据清洗、标注(captioning)、校对数据分布、多样性、质量以及与 Prompt 的对齐(alignment)上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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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8:4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3920s) “放开维特根斯坦”与命运的预测
针对工作室的名字“语言及世界工作室”,嘉宾幽默地吐槽道:“放开维特根斯坦,放开费曼。”他非常反感现在许多学术论文为了给大语言模型(LLM)或“语言决定论”背书,断章取义地引用名人的话。
- **维特根斯坦的“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这句话在《逻辑哲学论》中有着严格的前提,指的是“可以被命题刻画的世界的边界”,而非物理世界本身。况且,维特根斯坦在后期(《哲学研究》阶段)已经推翻了自己的早期体系,提出了“语言游戏”的概念,强调语言的意义在于其与真实世界实践(action)的关联。这恰恰与“世界模型”的理念相契合——是世界的实践和行动决定了语言的内涵与外延。 - **费曼的“What I cannot create, I do not understand”**:费曼指的是在物理世界中通过动手创造和改造去理解世界,而现在许多人却将其降维拿来为 Diffusion Model 的反向传播损失函数(loss)做背书,这在逻辑上是完全不成立的。
在访谈的最后,谈及命运,嘉宾表示自己越来越相信命运,但在面临选择时,唯有“希望上天保佑”。当被问及“这个世界是否是一个巨大的世界模型?你能预测命运吗?”时,嘉宾回答道:我们无法预测命运,因为我们的计算资源不够。若想得到关于生命、宇宙和一切的答案,你需要一个像地球、甚至整个宇宙那么大的计算机。而那个最终的答案,或许就是“42”。
## Notable quotes > [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100s) 重要的事情是我跟谁在做什么事情,以及这件事情是不是我想做的。抛开所有噪音,这是我唯一关心的。 — 谢赛宁
> [01: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4500s) 不要在乎一个 point estimate(点估计)……因为所有的评价他到最后都会是一个积分,你需要时间的积累。 — 谢赛宁
> [01: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5100s) 阿伦特觉得 impact 这个词是一个过于 aggressive(具有攻击性)、过为男性化的一个词。对她来说,她做这些事情的目的不是创造 impact,而是为了理解本身。 — 谢赛宁
> [03: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1100s) Research 其实必须得要是一个反脆弱的系统。 — 谢赛宁
> [03: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2300s)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长镜头,我们的眼睛就是我们的相机。 — 谢赛宁
> [03: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13800s) Language Model 其实不是一个自监督学习的过程,它其实是一个 Strongly Supervised learning(强监督学习)的过程。 — 谢赛宁
> [05: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1000s) 最反直觉的是,你要无所畏惧地把自己的肩膀朝向山下。人面对山下的坡度时,本能总是想要往后靠,但一旦顺从本能往后倒,你就会完全失控摔倒。 — 谢赛宁
> [06:38:4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t=23920s) 放开维特根斯坦,放开费曼。 — 谢赛宁
## Mentioned 谢赛宁, Yann LeCun, 杨立昆, 李飞飞, 何恺明, 侯晓迪, Ilya Sutskever, AMI Labs, OpenAI, Google DeepMind, Meta, FAIR, NYU, Sora, DiT, ResNeXt, Cambrian, VSTAR, REPA, JEPAR
[Source](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w5zVE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