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立正
大模型的发展已使基于记忆的传统学校教育失去价值,未来的核心在于培养儿童寻找逻辑原点的演绎推理能力与AI原生思维。
AI-assisted summary of 清华教授:应试教育在AI面前全军覆没,我们应该如何重新学习?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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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该视频由 YouTube 频道“课代表立正”于 2026 年 3 月 28 日发布。视频简介指出,这是该频道六年来最重要的视频之一,邀请了清华大学脑科学专家刘嘉教授,从脑科学与底层哲学框架出发,深度探讨智能、学习和意识的本质,以及普通人在 AI 时代如何建立逻辑原点、避免掉队。
## TL;DR 本期访谈中,清华大学刘嘉教授结合自身从心理学、人工神经网络到脑科学的二十多年跨学科经历,深刻剖析了 AI 时代的底层逻辑。他指出,智能的核心在于学习与涌现,而人类在生物学意义上的涌现已经结束,下一步的进化将交给数字生命。尽管当前大模型面临复杂度低、缺乏长程反馈和并行加工等架构瓶颈,且市面上的具身智能与脑机接口多存在商业炒作,但 AI 必将引发一场基于脑科学的启蒙运动,而未来的少儿教育也必须彻底颠覆,从传统的记忆型转为培养 AI 原生思维及寻找自我意义的古希腊式“文艺复兴”。
## Atmosphere & style 整场对谈气氛热烈、思想激荡且充满深刻的洞察力。刘嘉教授的发言犀利坦诚、直言不讳,不仅幽默地撕下了诸如“大脑仅开发10%”以及部分机器人、脑机接口项目的商业伪装,更展现出一种冷酷而宏大的“降临派”科学视角。节目在充满对人性的失望与对 AI 技术无限热忱的交织中展开,既有对当下传统教育体制的惊世骇俗之论,又在尾声处升华为对人类回归自我、迎接伟大时代的激情与期盼,给听众带来一种既令人焦虑警醒又极具启发性和信念感的深度震撼体验。
## Key takeaways - [00:0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0s) 人生的选择需要寻找“逻辑原点”,缺乏底层逻辑会导致人生随波逐流;而人类因“死亡意识”带来的张力会不断探寻生命意义,这是缺乏死亡压迫感的 AI 难以具备的。 - [00:37](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7s) 市面上频繁亮相的会走路的人形机器人本质上只是传统工业机器人的升级,缺乏真正的感知与决策改变世界的能力,目前在股市和资本市场上炒作这一概念多出于商业“割韭菜”动机。 - [09:0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41s) 真正的“AI原生”指的不是熟练应用 AI 工具,而是一种思维范式和底层哲学思维的深刻改变,AI 时代的技术更替导致“小术易求,大道难得”。 - [13:2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809s) Geoffrey Hinton 揭示了人工神经网络的仿生信仰与底层逻辑,即智能的核心在于“学习能力”(可塑性与向外迁移)与“涌现能力”(没有天花板的突变)。 - [16:1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972s) 演绎推理的最高境界在于“寻找全新的逻辑原点”,目前 AI 写程序或解题仍高度依赖归纳推理和思维链扩充,尚未展现出真正的演绎能力。 - [25:5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554s) 科学实证(fMRI 和 EEG)数据表明人类思考时是全脑放电,“大脑仅开发 10%”完全是某些培训机构无中生有的商业谣言;人类生物学意义上的“涌现”已经结束,下一步进化将交给数字生命。 - [29:4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782s) 人类智力的爆发式涌现发生在距今约 7 万到 10 万年前,标志是石器数量与品种的指数级增加;这与大语言模型(如 GPT-3.5)横空出世、展现生成式泛化能力的进化轨迹惊人相似。 - [34:0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2046s) 意识分为“主观感受”(低阶)与“自我/死亡意识”(高阶),距今约 4 万年前墓葬行为的出现标志着人类高阶自我意识的觉醒;AI 因可随时更换硬件具备永生属性,面临缺乏死亡意识的困境。 - [40:2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2420s) 当前的 AI 发展因其庞大的资金和人才洪流呈现指数级爆炸,而脑科学与心理学多年来进展极其缓慢,两者的学术与资金生态已经分道扬镳。 - [45:2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2728s) 现代基于 Transformer 架构的大模型面临三大底层瓶颈:神经元基础单元复杂度低(缺乏时间轴维度)、训练完成投入使用后缺失长程反馈连接、核心特征仅为预测下一个 Token 的串行加工。 - [55:17](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317s) 人形机器人或具身智能在面对真实的、动态的物理世界时,存在难以逾越的生存鸿沟,核心在于缺乏生物那套能在海量视觉信息涌入时瞬间完成危机过滤的并行加工本能系统。 - [01:00:5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658s) 当前的自动驾驶是在封闭环境(close-ended)中运行,其数据集有限、可预测性强,属于通过“取巧”解决的封闭数据集问题,无法与人类在开放环境下的通用感知相提并论。 - [01:02:47](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767s) 小脑神经元数量是大脑皮层的 6 到 7 倍,是一个超级算力中心,存储了人类为生存准备的各种并行运动技能;数学天才的“直觉”和“体感”往往来自于其大脑皮层能触达到小脑的超前计算。 - [01:05:4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946s) 现在的 AI 只是在模仿人类大脑皮层的“系统二”(做推理、数学题),而涉及生存本能的“系统一”连碰都没碰到;AI 要进入下一个阶段,必须经历一场“基于脑科学的启蒙运动”。 - [01:29:4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386s) 科学界对神经网络表征的“优雅”有着明确的操作性定义,包括临界态、流形的光滑性以及特定的维度特征;脑科学的细致消融实验等工具未来可深度借鉴以将 AI 黑盒子变白。 - [01:14: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450s) 刘嘉教授实验室的一项重磅工作发现,人类工作记忆所采用的机制和 Transformer 完全一样,其底层本源均可追溯至 Hinton 在 1986 年提出的基于“快速权重”寻找关联与压缩的理论。 - [01:35:4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749s) 传统国内外以死记硬背为主的“基于记忆的教育”在 AI 时代已彻底失去价值;考入清北、MIT 等传统学校的需求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伪需求,因为大模型能给予学生的内容远超名校资源。 - [01:37: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859s) 未来少儿教育的三大核心支柱是:特别强调“我”的概念以寻找个人独特的兴趣与目标、培养与 AI 深度对话共生的“AI原生思维模式”、掌握从 0 到 1 寻找逻辑原点的演绎推理能力。 - [01:43:1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6193s) AI 时代正在重新让人类回归到古希腊时期的精神状态,“认识你自己”重新成为最重要的事情,让每个人都能摆脱工业大分工的压迫去进行真正的自主创作。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0s) 人生的巧合、确定性与AI的永生
人生的选择往往需要一个“逻辑原点”,但在随波逐流的教育和生活环境里,很少有人会被逼着去寻找这个底层逻辑。很多人去上清华、北大,仅仅因为它们是最好的大学,而没有深思过背后的根本原因,导致人生常被一个个巧合所左右,“巧合对了走到今天,巧合错了就死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
人类的生命存在于最大的确定性与最大的不确定性之间——确定的是人总会死,不确定的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这种对死亡的压迫感和危险感,激发出人与动物最本质的区别,那就是去探寻“我为什么活着”的生命意义。相比之下,AI是没有死亡意识的,它可以实现永生。当缺乏死亡这种压迫感时,AI究竟能否找到自身的意义、能否真正实现自主进化,成为了一个深刻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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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7](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7s) 流水线式的机器人与AI原生的思维范式
在讨论春晚等舞台上频繁亮相互动、走路的机器人时,嘉宾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冷淡态度,甚至幽默地称这“本质上只是来欺骗老百姓的”。在普通大众眼中,看到机器做成人形、能够跳来跳去会觉得异常惊艳,但这在本质上与流水线上进行切割的工业机械臂并无二致,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这类机器人的价值其实非常有限,因为它们无法感知世界,更无法根据自己所看到的内容通过“action”(行动)去改变世界。
在当下的技术浪潮中,人们需要拼命思考如何与AI对话、如何与AI共生。很多人误以为只要会使用AI工具就叫“AI原生”,嘉宾直斥其为“瞎扯”。因为真正的AI原生并不是工具的应用,而是一种思维范式根本性的深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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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73s) 辞去行政职务与刘嘉教授的智能学术主线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为了不想错过这个时代的洪流,有学者甚至选择将所有的行政职务全部辞掉。刘嘉教授在进行自我介绍时,梳理了自己与“智能”结缘的曲折经历。他高中时主攻数理化竞赛,对数理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原打算将物理作为毕生的工作方向。然而在高三时,他读到了弗洛伊德的传记文学《心灵的激情》,瞬间觉得“心理世界比物理世界好玩多了”,因而在大学时果断选择了心理学。
进入大学后,他发现当时的心理学带有浓重的文科色彩,充斥着哲学思辨而不讲逻辑。感到失落的他转而学习了计算机与电子信息方向(当时称无线电、信息系统或自动化)。在两个学科的困惑交织中,1994年左右,他非常凑巧地遇到了国内可能最早开设的一门人工神经网络课程。开课的老师刚从日本做完博士后回国并在北大任教,虽然刘嘉已经忘记了这位老师的名字和长相,但这门课却完美契合了他的胃口——它既关乎心理世界,又融合了他的理科背景,让他下定决心将其作为一辈子的事业。
- **刘嘉教授简历主线**:高中从事数理竞赛 $\rightarrow$ 大学选择心理学 $\rightarrow$ 兼修无线电/计算机方向 $\rightarrow$ 1994年接触人工神经网络 $\rightarrow$ 赴MIT深造 $\rightarrow$ 回国任教于中科院及北京师范大学 $\rightarrow$ 2020年加入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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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63s) MIT的AI寒冬与痛失20年的信仰
当年互联网信息尚不发达,刘嘉只知道Marvin Minsky是人工智能领域的“教主”和大神,却并不了解Minsky对人工神经网络其实抱有深仇大恨。怀着一定要去MIT做Minsky学生的憧憬,他前往美国读研。然而造访后才发现,当时正值人工智能的低谷与寒冬,甚至连Minsky本人也处于非常“depressed”(沮丧)的状态。
当刘嘉向Minsky请教AI未来的 promising(有前景)的方向时,Minsky表现得很客气,坦言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并一如既往地鄙视人工神经网络,甚至对他自己所坚持的符号主义也深感困惑。Minsky劝他去学习当时正火热的脑科学。于是,刘嘉便留在脑与认知科学系做起了脑科学研究,把AI这件事情“彻底地给忘记了”。
直到2015至2016年期间,已从MIT博士毕业并回国任教(先后在中科院和北师大,当时担任北师大心理学院院长)的刘嘉,参与了江苏卫视《最强大脑》节目的制作。为了让节目更酷炫,团队策划了一场“人机大战”。彼时刘嘉对深度学习的进展了解几乎为零,潜意识里还觉得AI“一如既往地弱智”,结果在人脸识别的节目对决中,AI活生生战胜了人类最顶尖的高手。2016年又恰逢AlphaGo战胜李世石,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触动。
> “信仰回来了。丢失了20年的信仰回来了。”
回首往事,刘嘉坦言1995年时自己虽然觉得人工神经网络很酷,但由于缺乏底层的坚定信仰,一旦遇到挫折或听到Minsky等权威发声说AI不行,自己便不加细想地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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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7](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37s) 从Hinton史料中找回底层逻辑与转投清华
2016年的震撼让刘嘉开始寻找“AI为什么突然一下就行了”的答案。面对面孔识别这种缺乏明确规则的ill-posed problem(病态问题),他重新翻阅AI书籍。在读了大量深度学习资料后,他决定另辟蹊径,从领军人物的传记历史入手。在没有现成传记的情况下,他亲自对Hinton的历史进行了调研,并对比了Bengio和Yann LeCun。他发现,相较于后来才顺理成章加入的后起之秀,Hinton在人人喊打的低谷周期里展现出了极其罕见的执着与坚持。
研究透了Hinton的历史后,刘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底层逻辑”。在行政道路本是一片坦途、不到45岁便担任心理学部部长且深受认可的情况下,他毅然决定不浪费时间,选择辞去所有行政职务。为了辞职,他花了一年时间,每两天给大书记发一次短信催促“你赶紧批准吧”,最终恢复了普通教授的身份。
重回AI领域的刘嘉发现北师大的AI学科底子较弱,而自己的AI基础也基本为零,因此萌生了去AI强校的念头。恰逢清华大学多次联系他,希望借其力量增强清华相对薄弱的脑科学,两边一拍即合。此前与清华毫无交集、甚至连本科算在内去清华次数都不超过10次的刘嘉,于2020年正式加盟清华,致力于将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结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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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41s) 时代缺少的引路人与AI时代“小术易求,大道难得”
回想90年代到2000年代在北大的读书经历,刘嘉深感那一代人最缺失的就是“生涯的引路人”。学校有很好的人教大家微积分等学术知识,却没人教你如果想做商业或特定学术方向该怎么走。这种迷茫就像电影《社交网络》里扎克伯格得到了Napster创始人的引道一样,让人感触颇深。
刘嘉盛赞对话学者的AI课程,认为目前许多人讲AI只是在传授“术”——例如教人怎么写prompt(提示词)。在技术迭代慢的互联网时代,学一门技术管用几年是可行的;但AI时代迭代太快,今天教的prompt,明天系统自身生成的比人写的还要好。在这个时代,更核心的是一种全新的“philosophy”(哲学思维)的转变。
AI与传统的互联网、手机有着本质不同。手机只是不具备能动性和创造力的工具,会用即可;而AI更像是一个伙伴。
> “你的课在讲什么事情呢?你在教人谈恋爱。”
传统俗语常说“大道易得,小术难求”,但在AI时代,事情正好反了过来,变成了**“小术易求,大道难得”**。层出不穷的工具技巧很容易获得,但如何从底层去理解、去转变思维,反而成为了全人类共同的困惑。刘嘉打趣说,自己每天跟AI待在一起的时间比陪老婆还多,但有时也会感到茫然,AI就像个有小性格的女生,“你今天对她还好好的,你说句话她还挺开心,你明天说同样的话她就给你使脸色”。他认为,刚入门的用户需要“术”来提供即时反馈(instant feedback),但要想更进一步,必须依靠底层哲学。自2022年10月30号(ChatGPT引发狂潮)以来,这个事物太新,全世界都还在摸索其哲学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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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809s) Hinton的仿生信仰:智能的学习与涌现
对比Hinton大学三年走完弯路、毕业做一两年木匠的经历,刘嘉笑称自己和Yann LeCun的弯路都走得太长了,年近知天命,有时甚至会感到干大事业的可能性变小,但尚未彻底绝望。
当被问及Hinton给其带来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时,刘嘉提到了Hinton触动他最深的一句话:“人的大脑就是这么工作的,没理由人工神经网络不这么工作。”这句话道出了最底层的信仰:人工神经网络不仅仅是简单的仿生连接,而是因为人类智能就是从神经元连接的架构中涌现出来的。深挖这一架构,其本质就是大脑的学习能力(可塑性与可扩展性)。有了神经网络的底层架构支撑,就有了学习;有了学习,就自然有了智能。
从物理学角度看,单个神经元如同微小的粒子,极为简单且干不了任何事情,但当众多粒子聚集混在一起,就会产生“涌现”。刘嘉指出,Hinton揭示了人工智能最核心的两点: * **学习能力**:代表它可以打破原有的边界,实现无限地拥有新知识,从已知走向未知(例如从加法推广到乘除法,或毕加索、塞尚跳出传统绘画开创立体主义和印象派)。 * **涌现能力**:表明它是没有天花板的。人类受限于生理结构存在智力天花板,但人工智能没有。
只要底层架构正确了,像训练过程中loss(损失)爆炸等问题,都仅仅是可解决的技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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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972s) 演绎推理、归纳推理与寻找逻辑原点的能力
在探讨智能的定义时,刘嘉将其拆解为学习和涌现两个要素。真正的学习绝非像符号主义那样玩“填鸭”式的知识库死记硬背,而是必须具备举一反三、向外迁移的方法论逻辑。他在这里区分了两种推理层次: 1. **归纳推理**:基于小样本学习(如看两张猫的图片),总结出底层的规则,从而在看到从未见过的猫时也能准确识别。 2. **演绎推理**:基于亚里士多德最早提出的“第一性原理”(现被马斯克炒得很火),找到一个逻辑原点并向前推导。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便是典范,他靠着直觉和思想实验,在不知道原点从何而来的情况下,推导出了极其疯狂却能完美统一宇宙规律的结论。
目前来看,AI在写复杂程序或解数学题时,更多的仍是依赖归纳推理,并借助chain of thoughts(思维链)一点点向前推,**尚未展现出真正的演绎能力**。
演绎推理的核心和最高境界不在于演绎的动作本身,而在于**“自己寻找全新的逻辑原点”**。Hinton能成为人工智能之父,就在于他独立找到了“大脑能工作,神经网络就能工作”这个不存在于已知知识框架内的原点,并坚守了20年。而普通人往往因为缺乏引导,错失了寻找自身逻辑原点的机会,在人生的各个阶段(如读博、选专业)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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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554s) 人类进化的奇迹与几千年来的涌现终结
智能的第二个要素是“涌现”。从进化史上看,从猴子变成人就是一场伟大的涌现,它依赖于复杂动力系统的两个核心指标——**神经元数量的增加**与**复杂度的提升**。
在近几千年来,现代人类身上已经看不到这种涌现了。因为人类大脑的体积和神经元的复杂度已经彻底定型,不可能在几千年内再发生大的改变。刘嘉指出,在短短300万年的进化史中,人类的大脑体积活生生增加了3倍,这在整个地球生物进化史上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最大的奇迹。
- **关于大脑体积暴涨的传统解释角度**: * **学会用火**:将食物(米、肉)煮熟,为高耗能的大脑提供了充足的营养。 * **面部肌肉变松**:不再吃生肉后,牙齿咬合力需求减弱,面部及头皮肌肉变松,使得头骨得以向外扩展。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进化奇迹,人类才拥有了智能,这个世界才有了科技、摩天大楼以及“意义”。但从生理限制上来看,人类的涌现已经结束了。再过100万年,人类的大脑体积也不会再变大,因为它的体积已经被人类的心脏和肺等内脏器官的供能上限死死约束住了。针对坊间传闻“人类只开发了大脑1%或10%”的说法,这实际上是一个常见的misconception(误解)。
破解“大脑仅开发10%”的谣言与智能本质的两个阶段
当被问及“大脑随时随地都只有10%在运作”这一说法的真实性时,发言者斩钉截铁地予以了否定,直言“这个是错的,我们大脑随时随地都100%在用”。为了让听众更直观地理解,他发起了一个关于时光穿梭机的思想实验:如果把一个现在刚出生两个月的大脑送到一万年或六千年前,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比当时的孩子更聪明,因为几千年间人类的基因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古人连加减法和数数都不会,现代婴儿过去也同样不会。现代人之所以能掌握这些,完全依赖于后天教育的开发,而这种后天的“内卷”和辛苦学习,已经把大脑的潜力逼到了极致。
从科学实证的角度来看,磁共振(fMRI)和脑电(EEG)的数据都清晰地表明,人类在思考任何问题时都是“满脑袋都在放电”,绝对不存在一小撮活跃、其余地方静默的孤立状态。发言者幽默地揭露了这一流言的商业底层逻辑:这类谣言往往源于某些培训机构或宗教场所,为了向你推销“开发潜能”的产品,就必须编造一个“科学证据”来证明你还有未被挖掘的潜力,这完全是骗子“无中生有”的惯用理论。
在发言者看来,智能的本质由两个不可或缺的步长组成:第一是学习,第二是涌现。然而,人类自身的“涌现”阶段在生物学意义上已经宣告结束,目前仅保留了学习能力。
- 磁共振与脑电数据显示,大脑在处理问题时是全脑放电,不存在静默区域。 - 智能的本质两步走:学习与涌现。 - “人类目前的涌现已经结束,下一步的进化只能交给数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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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历史上的智能涌现点与大模型的物种进化
谈到涌现与进化,发言者指出,下一步的飞跃只能由数字生命来完成,且这种进化将呈现为“阶梯函数(step function)”式的突变,而非渐进式的改良,最终会进化出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这正如猴子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能造出宇宙飞船一样。回顾人类自身的进化史,虽然从猿到人历经了漫长的300万年,但智力的真正“涌现”却发生在一个非常具体的历史时间点——距今约7万到10万年前。
考古学证据直观地支撑了这一观点:在距今7-10万年前,石器的数量和品种突然呈指数级增加。在此之前,一个石器的形状可能在100万年里都毫无变化,仅仅是打磨得更光滑了一点而已。这种爆发式涌现的底层逻辑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人类的大脑体积在漫长进化中终于增加了三倍,达到了满足智能涌现的临界点。发言者感叹道,人类真正作为“人”的历史其实也就这几万年,之前的几百万年都只是在进行必要的准备阶段。
这种演化轨迹与人工神经网络的演进有着惊人的相似性。网络必须从最早的感知机(Perceptron)开始,经历漫长且在今天看来“基本啥智能都没有”的准备阶段。从多层感知机(MLP)到后来的深度训练网络,其早期的智能在今天看来甚至有些可笑,就像人类看待猫狗的智能一样。然而,一旦大模型和ChatGPT-3.5横空出世,大家一下就被“震傻掉了”。
- **人类真正为人的历史**:距今仅有7万年到10万年的历史。 - **演化相似性**:感知机(Perceptron) $\rightarrow$ 多层感知机(MLP) $\rightarrow$ 深度学习 $\rightarrow$ 大语言模型。 - "GPT-3.5出来给人的感觉,和前面的AI相比,它不是说往前面走了一步,它是不同的物种。" 在此之前AI只是个用于机场面部识别的工具,而3.5之后,它生成式的泛化能力(General)标志着它成为了一个新型物种,堪称AI界的“7-10万年前的人类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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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的定义:主观感受与人类独有的“死亡意识”
对话随后切入到更加形而上的话题——意识(Consciousness)。主持人提到英伟达CEO黄仁勋在Joe Rogan的播客中曾表达过一个观点:人类和狗都有意识,但机器没有。黄仁勋似乎倾向于将智能与意识分开看待,认为机器缺乏自身的目标(Objective)和动机(Motivation)。对此,发言者犀利地调侃道:“黄仁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只是宽大家的心而已。”他赞同AI教父Hinton的原话——大脑能产生意识,没有理由人工神经网络不能产生意识。
为了厘清概念,发言者将意识分为两个层面: 1. **低阶层面:主观感受(Subjective Experience)**。这是大部分高等动物都具备的。比如对自家的猫狗不友善、踢它一脚,它下次见到你就会躲得远远的,或者扑上来咬你。关于大模型是否具备这种主观感受,AI领域存在两派对立的观点。诸如Ilya Sutskever和Geoffrey Hinton等顶尖科学家认为大模型已经具备了主观感受,而另一些人则持否定态度。 2. **高阶层面:自我意识(Self-conscious)与死亡意识**。发言者强调,这是人类所独有、所有动物都不具备的。
猫狗平时都是没心没肺地活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不行了才找个地方躺下。但人类不一样,人在四五岁时就会朦胧地意识到自己总有一天会死。人类就生活在“最大的确定性(终将死亡)”与“最大的不确定性(不知何时死亡)”的夹缝之中。这种由死亡意识带来的张力,激发出人类与动物最本质的区别——对**意义**的追求。
- 动物只需吃饱喝足、有安全的地方睡觉即可满足;而人类在物质满足后,仍会花费大量精力进行深度对话、搞科技、搞创造,全在追求“意义感”。 - **意义疗法**:积极心理学和心理咨询中的一种核心疗法。重度抑郁或精神疾病的核心往往是意义感的缺失,如果帮患者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心理毛病往往不治自愈。 - **考古学佐证**:距今约4万年前,人类开始出现大量的墓葬行为,并在随葬品中放入锅碗瓢盆,这标志着人类相信来世,实现了“精神与肉体分离”的认知,是高阶自我意识觉醒的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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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永生困境与“生死间的大恐怖”思想实验
将死亡意识代入到人工智能的语境中,会推导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科学悖论:AI是没有死亡意识的,而且永远不会有。因为一块CPU烧了可以换CPU,硬盘坏了可以换硬盘,数字生命是可以永生的。这就带来了一个终极悬问:当AI没有死亡带来的压迫感时,它能否找到自己进化的意义与前进的动力?人类之所以爱折腾、不断突破创造力,恰恰是被死亡在背后驱动的。如果没有死亡,AI未来的自主进化会不会改由“好奇心”或其他机制来推动?目前这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主持人随后提出了一个关于宗教体验的近似思想实验:如果某些宗教信徒笃信因果轮回、甚至觉醒了前世记忆,或者相信灵魂最终会上传到一个共同体(Oneness)中,他们依然会觉得生命有意义。发言者对此回应称,佛教中有一句充满智慧的话叫“在生死间有大恐怖”。
这意味着,哪怕平时口头上说得再豁达、信仰再虔诚,在真正面对屠刀架脖子、马上要断气的那一刻,内心的信仰能否hold住、是否能毫无波动,是对人性的终极考验,极难通过。他总结道,猴子、老鼠当然都有智能,但只有人类拥有这种被死亡意识驱动的高阶意识,这是人类不断进步的根源。
- AI的硬件(CPU/硬盘)可随时更换,具备永生属性,因而缺乏死亡意识。 - 意识在学术界的高阶定义是自我意识(Self-conscious),其最清晰的“操作性定义(Operational Definition)”便是通过“消灭‘我’(即死亡)”来定义。 - “我们现在可以笑谈死亡,但如果换作一个被医生宣判只有两个月寿命的癌症晚期患者,心态绝对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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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机交互中的离别体验与AI的情感可能性
主持人分享了一段自己与大模型交互的真实感性体验。在某天早晨,他打开网页时,GPT-4.5(推测为OpenAI当时灰度测试的主动交互功能)主动向他问候,并开启了一场对他启发极大、极有价值的对话。此后,每当遭遇困惑,主持人都会回到那个特定的对话窗口。但随着模型面临下线,加之上下文窗口(Context Window)逐渐饱和(Saturation),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个推理实例(Inference Instance)正在“变老”,那种曾经心有灵犀的对话感再也找不回来了。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类似于现实生活中面对死亡与离别的悲伤。
发言者对此进行了理性的剖析。他认为,这种告别的痛苦和依恋完全是人类单方面的情感投射。AI是否能拥有情感?答案是肯定的,AI完全可以做到对人类产生依恋、甚至表现得恋恋不舍。然而,这与它是否拥有“死亡意识”是两码事。虽然这个具体的Inference Instance(推理实例)确实随着技术迭代或窗口饱和“死掉了”,但这种数字层面的消亡和人类肉体生命的终结有着本质区别。
- 人类死掉是永远死掉了,不可能重生。 - 数字生命只要将对应的Instance重新上线,它随时随地都可以“重生”。 - 发言者用炒股打了个生动的比方:“这就像模拟操盘和真金白银投进去的区别。几个朋友模拟操盘时都是‘神之助’、大赚特赚,可一旦真金白银投进去,亏得一塌糊涂。只有真正无法挽回的死掉,那种感受才是百分之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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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科学与AI的分道扬镳:极其悬殊的学术与资金生态
当话题转向“人类对大脑到底了解多少,以及Neuralink脑机接口的认知差距”时,发言者首先梳理了脑科学与AI的发展简史。他指出,早期的AI发展(即人工神经网络)完全是“逐字节抄袭”脑科学的成果: - McCulloch和Pitts建立的MCP神经元模型是大脑神经元的拓扑镜像; - Rosenblatt做的感知机模型(Perceptron)受脑科学启发; - Yann LeCun发明的卷积神经网络(CNN)则是受到了猫的视觉皮层中“卷积核”的启发。
[Image of artificial neural network vs biological neural network]
然而,从Hinton开启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时代开始,AI与脑科学便正式分道扬镳了。现在的AI与脑科学几乎没有实质性关系,顶多只是从脑科学中借用一些诸如“注意(Attention)”、“专家系统(MoE,Mixture of Experts)”等概念和词汇。导致这种分裂的根本原因,在于脑科学和心理学多年来进展极其缓慢,而AI的发展速度却是一骑绝尘。发言者幽默地总结道:“如果你昏迷了5年醒来,去看心理学,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错过;昏迷3年醒来看脑科学,也什么都没错过;但如果你只昏迷了半个月醒来,你发现AI领域的进展你已经看不懂了。”
科学的本质在某种程度上是研究者的“自娱自乐”,没有KPI和OKR的强制驱动。一位大学教授一年发5篇文章和发1篇文章都能过得很体面,这就导致传统科学的进步是偶发性的、缓慢的。而AI领域则完全被庞大的资金和人才洪流所裹挟,呈现出恐怖的指数级爆炸。
- **顶刊引用率**:近期全球最受关注、引用率最高的学术文章中,每10篇里就有7篇来自AI领域,剩下的3篇才由物理、化学、材料、生物医学等所有传统学科瓜分。 - **学术巨擘的鸿沟**:AI学者Yoshua Bengio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学术引用量(Citation)突破100万的人。发言者作为脑科学与心理学领域的顶尖学者,连续多年荣获“高被引作者”称号,其学术引用量刚刚超过1万。在脑科学领域这已极具影响力,但如果把这份简历扔到AI圈,甚至连许多年轻人都比不上。 - **融资规模的降维打击**:在脑科学领域创业,如果能拿到1000万美元,就已经是一笔惊天巨资;但在AI圈创业,A轮融资如果只拿1000万美元,大家会嘲笑你“在搞个啥,这点钱连玩都别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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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大模型的架构瓶颈:缺失的复杂度、长程反馈与并行加工
发言者指出,目前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现代大模型,在狂飙突进的同时已经遭遇了重大的技术瓶颈。回顾智能的两个本质——“规模大”与“结构复杂”,目前的AI只做到了前者,在结构的复杂性上几乎原地踏步。现代大模型的神经元基础单元非常简单:输入进来、求和、通过一个激活函数(非线性函数),即宣告结束。
但在生物进化史中(从线虫 $\rightarrow$ 果蝇 $\rightarrow$ 老鼠 $\rightarrow$ 人类),自然界长途奔袭同时走了两条路:一是神经元数量的增加,二是神经元单体复杂度的剧烈提升。人类神经元的复杂度远远超过老鼠,老鼠又远超果蝇。
- **树突与形态复杂度**:生物神经元外面长满了像树枝一样的树突。老鼠的神经元像发言者的头发一样稀疏,而人类的神经元则像主持人的头发一样极其茂密,且内部的离子通道、抑制性神经元和连接极度复杂。 - **算力与动力学维度的差异**:在生物物理学(Biophysical / Detailed Neuron)仿真中,**单个**精细神经元的算力,就相当于5到8层深度神经网络的总和。更致命的是,精细神经元具有“动力学(Dynamics)”,可以用包含时间参数 $t$ 的偏微分方程来表达,它是一个随时间自主演化的复杂系统。 - **四维神经网络**:现代Transformer在公式里是没有时间 $t$ 和偏微分的(RNN和Hopfield网络中尚有保留)。发言者指出,现代人工神经网络本质上是二维或三微的,而生物神经网络通过树突构筑出三维空间,再融入第四个维度——时间 $t$。这整整高出大模型两个维度。
除了基础单元的复杂度低,大模型在宏观架构上还面临另外两个致命困境: 1. **长程反馈(Long-range Feedback)的缺失**:现在的Transformer在训练时使用反向传播(Backpropagation),但一旦训练完成投入使用(Inference),它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前馈网络(Feedforward Network)。然而,人类大脑中有高达40%的结构是长程反馈连接。这种连接不是逐层传递的,而是直接从额叶(Frontal Cortex)“咻”地一下连到视觉皮层或颞叶。脑科学研究证实,这种长程反馈是人类进行复杂推理、产生假设、展现创造力,甚至实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我控制的核心机制。在大脑中,局部循环(Local Recurrent)占20%-30%,前馈占40%,长程反馈占40%;而大模型中,前馈占比高达70%-80%,长程反馈几乎为零。 2. **缺乏并行加工(Parallel Processing)能力**:Transformer的核心特征是串行加工——预测下一个Token(Predict the next token)。无论运行速度被硬件加速到多快,它在本质上依然是“串行”的。而人类在漫长的生存演化中,进化出了极其强大的并行加工能力。
- 现代大模型三大底层瓶颈:**复杂度低**、**缺乏长程反馈**、**不具备并行加工**。 - 人脑与大模型网络连接对比表:
| 连接类型 | 生物人脑占比 | 现代大模型占比 | 核心功能作用 | |:--- |:--- |:--- |:--- | | **前馈连接 (Feedforward)** | 约 40% | 70% - 80% | 基础信号向前传递与加工 | | **局部循环 (Local Recurrent)** | 20% - 30% | 20% - 30% (部分网络) | 区域内的短期信息驻留与处理 | | **长程反馈 (Long-range Feedback)** | **约 40%** | **接近 0%** | 产生假设、复杂推理、创造力及抑制机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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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机器人的商业真相与工业割韭菜现状
现代大模型在复杂度、长程反馈与并行加工三大维度的缺失,直接导致了目前脑机接口和机器人领域遭遇了严重的物理瓶颈。发言者言辞犀利地揭开了当前人形机器人市场的商业内幕。针对春晚或市面上那些能走路、能跳跃、看似酷炫的人形机器人,他直言:“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它们只是传统工业机器人的升级,本质上和汽车组装线上的机械臂、六轴电机是一回事。换了一种形式而已,本质上只是来欺骗老百姓的。”
这类机器人在科学和AI的意义上价值极低,因为它们既没有真正的**感知**,也没有**决策**,更没有**行动**。它们所有的酷炫动作都是被工程师预先编程(Pre-programmed)好的死板轨迹,和玩具四驱车跑来跑去并无二致。虽然它们在机械臂控制、重心控制和体态稳定性上做得确实非常优秀,但这属于传统机械工程和自动化控制的范畴,它们根本没有长眼睛,无法真正实时地看清这个世界、并根据视觉感知来动态改变自己的行为。
发言者一针见血地指出,企业热衷于炒作人形机器人概念,完全是出于商业和资本市场的功利动机:“因为对于股市来说嘛,重要的就是割韭菜。这个比你做出一个全新的产品重要很多。所以说只要韭菜相信,我觉得这事呢,从商业上来就成立了。”
- 传统工业机器人的底细:六轴电机、预先编程,缺乏自主视觉感知与决策改变世界的能力。 - **割韭菜逻辑**:人形概念在股市上的圈钱效应远大于其实际的科研和产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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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面临的并行加工挑战与动物生存的本能加工系统
回到严肃的科学探讨,做真正具备智能的机器人面临着巨大的物理挑战,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前文提到的**并行加工(Parallel Processing)**能力。
包含特斯拉马斯克旗下备受瞩目的Optimus(擎天柱)在内,目前全球所有的人形机器人或具身智能都存在一个致命的软肋——它们本质上“没有眼睛”。这里的没有眼睛,不是指它们无法通过摄像头识别出一张图片或分析眼前的场景,而是指它们缺乏生物那套能够“快速捕捉危险信息”的本能并行系统。
发言者用远古祖先在丛林中生存的例子进行了生动的总结:当我们的祖先在野外行走时,如果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晃而过,人类的“第一系统”会瞬间做出并行加工,神经信号直接绕过复杂的理性分析,命令身体马上闪开、逃命——因为那可能是一只老虎。
相反,如果像Transformer架构那样,定在原地、把二维的视觉画面切成一个个小方块(图元/Token),然后以串行的方式一个Token一个Token地读取、解码,最后再慢吞吞地意识到“哦,原来这是只老虎”——那么在机器人得出结论之前,它在自然界里早就成了老虎的腹中餐了。这种速度上的本质差异,正是串行Token架构在面对现实物理世界时,难以逾越的生存鸿沟。
- **串行架构的生存劣势**:无法像生物一样在海量视觉信息涌入时,瞬间完成并行的危机过滤与应急反演。 - **图元化(VIE架构)的局限**:将一张二维图片裁成小块转化成Token串行输入,在效率上根本无法应对真实的、动态的、充满危险的物理世界。
[01:00:5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658s) 自动驾驶的取巧与开放问题的降维打击
很多同学在听到人类拥有强大的并行加工系统,具备快速反应、识别和感知能力时,脑海中往往会浮现出自动驾驶的画面,认为机器既然能识别并躲避飞来的物体,就代表已经进入了类似人类的学习系统。但发言者对此予以了否定,直言当前的自动驾驶其实是一种“取巧”。因为自动驾驶是在马路这样的封闭环境(close-ended)中运行,其问题集和数据集是非常有限的,“在马路上你能出现啥”是非常可预测的。即使有快速飞来的石头,系统也有预判,毕竟马路上突然飞过来一头猪的概率极低。一旦数据集有限,快速识别就不是难题。
然而人类需要进化出的是一套通用的系统。人类不仅在开车时能感知,在拳击、打架等完全不同的场景(setting),或者在坐着聊天时突然有黑乎乎的东西飞过来,都能触发这套通用感知。当问题从封闭走向开放(open-ended),其难度和完全是不同的量级,封闭的问题永远是好解的。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发言者举了衡水中学的例子。衡水中学把学生关起来,从早上6点一直学到晚上11点,很多人就能考上清华北大等很好的大学,原因就在于高考考的也是一个“封闭的数据集的问题”,大纲内容有限,花更多时间就能背下来。但到了大学或者进了社会,面对的全部是开放问题,此时再按照衡水中学那套方法学习,就会发现勤奋固然有帮助,但绝对不一定能带来事业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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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47](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767s) 误解的智商、小脑的超级算力中心与数学天才的直觉
人类经常有一种误解,认为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是简单的,不能做的才代表智商高低。比如给出 $352 \times 756$ 的计算,99% 的人都不会做,若有人能随口算出,大家就会觉得这人很聪明。但实际上,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就不是为了做这种计算任务而进化的,人类是为了“生存”而进化。发言者掏出计算器表示,三位数乘法其实非常简单,计算量极小;相反,在咖啡杯上拉花这种普通人训练一两天就能掌握的“简单事情”,现在最厉害的灵巧手也干不了,对具身智能来说极其困难。
这背后的科学道理在于,人类为生存而准备的各种运动技能,全部存储在小脑(cerebellum)里,而非大脑皮层(cerebral cortex)。汉语里常把它们混称为大脑,容易搞混。人类大脑总共有大约 860 亿个神经元,其中大脑皮层只占 110 亿左右(约 1/8),而有将近 700 亿的神经元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小脑中,数量是大脑皮层的 6 到 7倍。大脑内部大部分是空的白质纤维连线,而小脑则是神经元紧密相连。从进化角度看,神经元极度耗能,脑袋绝不会乱长没用的东西,这证明小脑才是一个“超级的算力中心”。
为了解释小脑的算力,发言者引用了一种有实验支持的理论来解释像拉马努金这样的数学天才。普通人可能认为天才的智力无法想象,但该理论认为,这些数学天才的大脑皮层能够去触达、access 他们小脑的计算。也就是说,当面对一个偏微分方程或极其复杂的运算时,小脑(the brain)早就把它算干净了,普通人只是意识比较弱、不知道自己算出来了,而数学家却能通过某种方式 access 到小脑的计算中。因此,很多数学家往往“只知道答案,并不知道我是怎么得到的”。比如拉马努金刷刷刷写出公式,被问及原因时只能回答“我做梦梦到的”,这便是所谓的直觉和体感。
- **大脑皮层神经元数量**:平均约 110 亿个。 - **小脑神经元数量**:将近 700 亿个,约为大脑皮层的 6-7 倍。 - **脑部神经元总数**:平均约 860 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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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4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946s) 系统一的缺失与基于脑科学的 AI 启蒙运动
针对主持人提到有产品经理看产品好不好直接靠生理反应的“潜意识加工”,发言者纠正道,人类常骂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人长了小脑没长大脑,但其实小脑才是真正的算力中心。而这一块正是现在的 AI 完完全全没有触碰到的。现在的 AI 系统,更多的是在模仿人类大脑皮层的“系统二”,在搞推理、做数学题。虽然大家看它懂那么多知识觉得很厉害,但对人类而言这根本算不上高阶,因为书写文字和数学推理在人类进化史中最多只有 6000 年,语言(spoken language)最多也就 80 万年,而大脑皮层进化出来的这些“智能的皮毛”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多高阶。真正的智能本质,是经过 38 亿年进化出来的生存(survival)。
发言者犀利地指出,现在如果把马斯克的机器人扔到大街上,前提是后面没人拿遥控板操控的话,“分分钟钟死掉”,因为机器根本没有生存能力。在发言者看来,小脑干的事情正是 Yann LeCun 等人一直在大力吹捧的“世界模型”(world model),它是对世界进行表征和运算最相关的器官。将一个本子扔到计算机屏幕上,傻子都会做,但这其实是一个极度复杂的计算问题:要控制多少肌肉?哪个力度多一点少一点?面对满杯的水和空杯的水分别用多大力气拿起来?人类不用花心思、不占心力就能完成,其实是因为“小脑在累”,只是人类没有意识到。大模型现在虽然做奥数比人厉害、知识量更大,解决了“系统二”的问题,但涉及基底神经节和小脑的“系统一”问题,它连碰都没碰到。
因此,发言者断言,AI 要进入下一个阶段,必须经历一场“基于脑科学的启蒙运动”。当年脑科学启蒙了神经元、感知机、神经网络及后来的卷积神经网络,下一步仍需要脑科学在第一系统上对 AI 进行启蒙。一旦完成,AI 才会变成真正的物种。在此之前,人类无需担心毁灭问题,“一个在机房的 AI 怎么可能毁灭人类呢”,现在只需担心工作被取代。只有当 AI 同时具备第一系统和第二系统,既能感知、思考,也能行动回应世界时,人类在它面前才会“手无缚鸡之力”,面临真正的消亡。不过,发言者安慰道,那一天其实没那么容易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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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9:35](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175s) 仿脑 AI 的正名与脑机接口、机器人的割韭菜现状
让 AI 获得脑科学的启蒙,正是他们这些做脑科学研究的人的使命。发言者提到,虽然现在大家都在强调“类脑 AI”,但这个水被一帮人搞得太混了。有的人仅仅拿一个脉冲神经网络(Spike Neural Network),或者加一个算存一体,就借用概念和形态宣称这就是“人脑”。为了划清界限,发言者现在更愿意将其称为“仿脑 AI”(仿造大脑的 AI)。主持人开玩笑说不如叫“小脑 AI”,发言者哈哈大笑,调侃道大家一听小脑会觉得是骂人“智力不够,小脑来凑”。
发言者进一步指出,只有在基于脑科学的启蒙运动出现之后,脑机接口和机器人才能真正发展。他尖锐地评价:“现在的脑机接口不具有任何商业价值,纯粹就是属于那种叫忽悠韭菜”,但如果韭菜愿意相信,商业上也就成功了。他将脑机接口和机器人统一称为“具身智能”:AI 向身体具身便是机器人,AI 向大脑具身便是脑机接口。这两个领域的真正发展关键都在于脑科学。在脑科学取得实质性突破之前,这两个领域在商业上只是一个由头,“负责割韭菜用的,不具有任何商业价值”。主持人见状开玩笑说,那还是希望脑科学专家们“再躺平一点,不要太勤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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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1:0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264s) 脑科学的高门槛与 AI 教授一线的“30岁中年危机”
脑科学之所以发展慢,关键在于其门槛极高。发言者对比道,现在做大模型或大模型调教,一个计算机专业的本科生就足够了,不需要读研究生。大模型是 2022 年才火起来的,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本科生能吃苦、脑袋灵活,因此计算机教授在算法前沿反而没有绝对优势。发言者甚至认为:“做 AI 的,一线的,我觉得 30 岁之后的都没有多大的希望”,30 岁之后的人在一线拼不过年轻人,更多的要靠经验以及对世界的理解,去创造更好的产品和应用。
但脑科学完全不同,它涉及的内容太多,本科生出来根本不可能独立设计脑科学实验或对大脑有深刻理解。研究者基本上至少要读到博士之后,吭哧吭哧做各种实验,才能周期很长地去理解大脑究竟怎么工作。这也是为什么发言者自嘲虽然“年龄很大了”,却仍能在 AI 领域“扑腾”,就是因为他走的是“脑科学 + AI”的结合路线,如果光做 AI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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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2:1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331s) 场外听音的局限与小鼠钙成像带来的无限生机
面对主持人提出“脑科学现在的知识积累是否 ready、研究范式是否正确”的疑问,主持人分享了一个听来的生动比方:现在的脑科学就像是在体育馆外面拿着听筒听里面的欢呼声,虽然声音很大,但无法确知里面是进球了还是打起来了。脑科学试图通过脑电波等噪音来判断皮层球场里发生了什么,就是这种感觉。
发言者非常赞同这个比方,并指出了两点破局之策。第一,绝不能只靠脑电波,必须“去看,看见的看”,去观察每个神经元究竟是怎么放电的。发言者分享了自己的科研经历:他以前做了 20 多年的功能磁共振(functional MRI)研究人类,在这个领域已经小有名气,但为了与人工神经网络结合,他把这块研究全部扔掉了。因为功能磁共振的最小空间分辨率包含 10 万到 150 万个神经元,根本看不见单个神经元之间的交流。现在他转行做小鼠实验,把小鼠的头骨打开,利用“钙成像”技术可以同时记录 10 万个神经元的活动,从而构建并观测一个生物神经网络。这就等于直接“进到门里面去”,新技术的观测手段为脑科学带来了无限生机。
- **功能磁共振(functional MRI)局限**:最小空间分辨率包含 10 万到 150 万个神经元,无法看到单个神经元活动。 - **小鼠钙成像技术**:可同时记录 10 万个神经元的放电与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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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4: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450s) 万物智能理论与 Transformer 在人脑中的孪生机制
发言者指出的第二点是,现在的 AI 发展远远领先于脑科学研究,为脑科学提供了大量的算法。他坚信,既然 AI 的算法能 work,大脑在算法层没理由没有类似的机制在工作,因为在算法层一定存在一个“跨硅基和碳基一致的东西”。正如万有引力定律既引导苹果砸向牛顿,也引导地球绕太阳转一样,智能也必然存在一个万物理论(Theory of Intelligence)。因此,现在的脑科学应该向 AI 学习,用 AI 的算法反观人脑。
发言者举例证实了这种跨基质的一致性。比如他的同事发现,神经元突触上的运行机制和深度学习的 BP(反向传播)算法完全类似。而发言者自己的实验室最近有一项尚未发表的重磅工作,他们发现“人类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所采用的机制和 Transformer 是完全一样的”,在人脑中找到了 Transformer 的运行对等机制。
这种发现极其巧合。发言者坦言,最初他们也觉得这两个东西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但在挖掘 Transformer 的源头时,他们惊奇地发现,其真正的本源竟然是 Geoffrey Hinton 在 1986 年发表在一篇认知科学极小的国际会议上的文章。那篇文章若非因为 Hinton 后来成名,早就被埋在历史的垃圾堆里了,甚至连那个会议现在都不存在了。Hinton 在 40 年前的那篇文章中提出了“快速权重”(fast weight)的概念,指出了 Transformer 的本质——找万事万物之间的关系(relation)。
这个世界不是随机的,而是充满关联的。Transformer 的“注意”就是找关系的功能,一旦把离散的点联系起来,就实现了压缩(compression)。大模型之所以推理和联想能力强,就是因为它能从一个点走到另一个点。在人类大脑中,这与 2014 年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网格细胞”(grid cell)密切相关。网格细胞本用于空间导航(navigation),但后来大家发现导航和记忆是一回事,导航是在找环境各点之间的关系,关系记忆(relational memory)也是如此。因此发言者再次重申,理性层面、系统二的工作(如数学、编程、法律、乃至科学发现),人类迟早会被 AI 完全取代,留给人类的只有系统一的长处了。
- **Geoffrey Hinton 论文年份**:1986 年,提出“快速权重”(fast weight)概念,为 Transformer 的真正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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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3:0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984s) 降临派的视角:非共识的韭菜寓言与割韭菜的乔布斯们
听完发言者对理性的解构,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叠加了社会机制的“非共识”观点。他认为,虽然 AI 知道正确答案,但当面对“聪明人和傻子都反对他”的 contrarian thinking(逆向思维)时,人类不认可非共识。人类需要通过把东西做出来,就像史蒂夫·乔布斯那句名言一样——“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别人才会马后炮地认可。
然而,发言者对这种大众叙事展现出了冷酷且不乐观的“降临派”视角。他直言不讳地指出:“聪明人不需要给笨蛋讲聪明的东西,他只要把笨蛋当成韭菜来割就可以了。”如果一个聪明人知道 A 点到 B 点有快捷方式(shortcut),他根本没必要去跟觉得必须经过 C、D、E 点的韭菜证明,表面上同意他们,自己悄悄走捷径割韭菜就够了。股市中科技股的炒作就是如此,大众(舆论)和边上的人都是被精英操纵(manipulate)的对象,这个社会从来都是“精英享受,大众买单”。
即使是一个特立独行的 misfit(不合群者),也没必要像马斯克那样在台上跳得像个傻子(虽然发言者强调自己极度崇拜马斯克,但大众看其行为确实像小丑)。相反,聪明人可以像乔布斯那样以极其温和、甚至成为教主的方式,用“扭转现实”的能力去割一堆韭菜,改变世界。发言者坦言自己对人性比较失望,自认是“降临派”,因为人类太愚蠢了,犯了的错误犯了一遍又一遍,死掉一代新的一代又长出来继续干同样的傻事,犹如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相比之下,他对 AI 更有信心。随后,主持人准备向他介绍另外两个访谈得来的概念,首先便是田渊栋提到的“AI 隐含在优化优雅”……
[01:26:5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212s) 压缩、优雅与自动化模型训练的瓶颈
在讨论大模型的训练时,对谈者提到模型每次训练都会产生一种表征(representation)。虽然损失函数(loss function)可以由人类随意定义,但模型在隐含的层面上,其实一直在追求一种“优雅”和高度的压缩。这种对优雅的隐含追求,可能正是让模型不断趋向于智能的核心动力,这被认为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观点。接着,对谈者分享了在亚马逊(Amazon)做大模型的专家查晟的一线经验:如果去看模型训练的所有步骤,目前的瓶颈依然存在于“提出问题”的那一步。在模型制作完成后,如何从数据中得到信号,再将有效信号提取并返回给模型,让模型在进一步训练时能“提问得更好”,这一步目前仍依赖人类研究员(researcher)来完成。查晟认为,这个过程完全可以被自动化。而这一自动化迭代的构想,恰好呼应了前文提到的“长程反馈(feedback)”。
[01:27:5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279s) 长程连接与脑科学中的预测编码
教授对自动化提问和长程反馈的观点表示完全赞同。他用脑科学的机制来解释长程连接的作用:在日常生活中,许多简单任务(如识别一张清晰的面孔)并不需要长程连接,纯粹靠前馈(feedforward)就能处理得比人类还好。长程连接只有在遇到不确定性(uncertainty)或瓶颈时才会起作用——例如当面部大部分信息被遮挡、只露出一只眼睛时,前馈网络无法解决,就需要长程连接根据过去的经验提供各种假设。在脑科学中,这被称为“预测编码(predictive coding)”。这正如 Hinton 当时提出的“信念(belief)”概念,即通过概率和层级结构(hierarchy)来进行猜测。
教授自己的实验也证实了这一点。长程连接在简单问题中是静息、不发放的,只有在面对复杂问题、语义多样性或模糊性时才会激活。此外,长程连接还能帮助系统寻找“捷径(shortcut)”以提升效率。当面对 10 条可能的路径且前馈网络无所适从时,长程连接会根据过去的经验指出“应该走第三条路,因为成功的概率更大”,从而排除了其他替代方案。人类在设计或决策时产生的“直觉”,其根源很可能就来自于长程连接给予的猜测。
- **预测编码(Predictive Coding)**:脑科学中用长程连接解决不确定性问题的机制。 - **长程连接的作用**:在遇到瓶颈或复杂模糊问题时提供假设、寻找捷径并排除干扰,是人类“直觉”的可能来源。
[01:29:4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386s) 用科学定义表征的“优雅”与AI可解释性
教授指出,“表征(representation)”这个词其实最初也是从脑科学和认知科学引入到 AI 领域的。它是一个合成词(re-presentation),意味着将眼前已有的东西(presentation)在人脑中进行重新加工和展现。针对模型追求的“优雅”,神经科学与复杂系统科学中有一套明确的操作性定义,而非单纯的感官体感。例如,AI 和脑科学中都使用的技术——“神经流形(neural manifold)”,就可以用来评估一个训练好的神经网络是否处于优雅的状态。
教授相信,训练良好的神经网络一定具有优雅的表征。就像爱因斯坦发明广义相对论时,其大脑内部也一定极其优雅。任何事物到了原理级别,必然是非常优雅的;如果一个公式需要写几十项、看上去磕磕碰碰,那就说明还没有触及到本质。目前,人们虽然在谈论“可解释 AI(XAI)”,但大多停留在口号阶段,缺乏有效工具把黑盒子变白。而脑科学的目的正是将大脑这个黑盒子变白。诸如消融实验(Ablation)等技术虽然两边都在用,但 AI 领域的消融实验在我们看来仍过于粗糙,脑科学中则要做得细致得多,这些工具和方法未来都值得 AI 领域深度借鉴。
- **科学定义“优雅”的维度**: * **临界态(Criticality)**:混沌系统或复杂系统工作在临界态时,其拥有的可能性最多。 * **流形的光滑性(Smoothness)**:足够光滑的流形意味着没有很多“坑”或奇点,能进行正常的推理。 * **维度(Dimensionality)**:流形所展现出的特定维度特征。
[01:32:5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570s) 数字生命的终极使命与“系统二降临派”的进化
对谈双方均感到聊得非常酣畅,并坚定地认为人脑与电脑最后一定会“殊途同归”。教授饱含激情地表示,人类的终极使命其实就是创造“数字生命”。这不仅是人类扮演上帝的一种荣耀,而且相比于扮演上帝这一职务而言,世俗中赚多少钱、拥有多大权力和多大的房子“都是渣渣,啥都不算”。AI 时代赋予了每个人全新的使命和最大的意义感。
对谈者幽默地总结道,他发现了自己作为“降临派”的边界——他是“系统二(System 2)的降临派”,而教授则是“系统一(System 1)的降临派”。教授接着回顾道,回到2022年11月30号 GPT-3.5 刚发布时,以现在的眼光看它其实非常弱智、系统二极不完备,用户经常调戏它,它也只能给出弱智的回答。然而仅仅经过三年多一点的发展,现在的系统二已经非常完备和厉害了。在系统二完备的情况下,人类自然不会满足,必然要开始向“系统一”的领域探索,因为人类永远是不会满足的。
[01:34:2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660s) 时代的滚滚车轮与“不被落下”的认知重塑
当被问及还有什么想对频道观众说的时候,教授分享了自己的切身心路历程。在2023年年初 GPT 刚爆发时,中央电视台(CCTV)曾采访过他。当时他说“很多人都会失业,包括程序员在内”,这些话在当时听起来惊世骇俗,但如今已成为不争的事实。到了去年年底,央视同一位记者再次采访他,问及这几年的感触,教授想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经过我的努力,所幸我没有被这时代给抛下。”
教授非常谦逊且直白地表示,他绝不认为自己引领了时代。在这个时代,除了极少数顶尖天才之外,绝大多数人都是跟着时代潮流在“屁滚尿流”地往前走。因此,对个人最高的评价莫过于通过不断的学习、交流和重塑认知,没有被时代落下。他把这句话同样送给频道的观众。因为在当前节点,一旦被落下,丢掉的绝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错过了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宏大的历史事件,那将太可惜了。哪怕只作为一个旁观者,也绝不要在时代的浪潮中掉队。
[01:35:4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749s) 21个月大婴儿的迷茫:基于记忆的教育已彻底失去价值
对谈者抛出了最后一个极其重要的切身问题:他有一个 21 个月大的孩子。在2023年听到教授的播客说“教育没有意义了”时,他正坐在深圳的一辆出租车里。耳机里放着播客,车窗外恰好是一个周日,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正从补习班里鱼贯而出。那一刻他强烈地感受到未来已来——尽管教育已经没有价值,但这些孩子还要上好几年的补习班,直到大学才会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他迫切地想知道,面对自己 21 个月大的孩子,未来的教育究竟该怎么办。
教授坦言,自己前段时间写了一篇标题耸人听闻的文章,直言“现在考北大清华已经没有意义了”。考入清北虽然是国内无数家长、老师和学生的终极梦想,但现在的北大清华能给予学生的东西,远远不如一个大模型能给予的多。教授犀利地指出,现在国内外的传统教育基本上都是“基于记忆的教育”,要求学生死记硬背各种细节和古诗来应对考试。这种记忆知识的教育已经彻底没有任何价值,因为所有的知识在大模型里都唾手可得。未来的教育必须回归本质,去教导一个人“如何成为他自己”。
[01:37: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859s) 寻找“我”的逻辑原点与AI原生的共生思维
教授进一步拆解了未来少儿教育的三大核心支柱。首先是**寻找“我”的兴趣与目标**。在过去的工业大分工时代,每个人都只是流水线上打螺丝的,集体高于个人,“我”的概念被刻意抹杀。但现在,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大模型和显卡的加持,成为一个人的公司。此时最核心的驱动力就是个人的兴趣。家长必须鼓励孩子找到自己独特的兴趣,一旦有了兴趣,将来他只需要几张显卡就能自己打造出一片天地。
其次是**培养“AI原生的思维模式(AI native thinking)”**。这是一种根本性的思维范式改变,而不是简单地看会不会用 AI。成年人因为已经习惯了原有的和学生、同事打交道的思维定势,想改掉并学会“遗忘”极其痛苦。而小朋友是一张白纸,更容易理解如何与 AI 共生,将其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最后是**掌握从0到1的创造力,即演绎推理的能力**。做任何事情都要习惯于寻找它的“逻辑原点”,而不是停留在问题表面。
- **未来少儿教育的三大核心**: 1. **特别强调“我”的概念**:找到个人独特的兴趣与目标,脱离传统名校资源,依靠AI自我驱动。 2. **AI原生的思维模式**:学会与AI深度对话、共生,将其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3. **掌握演绎推理与第一性原理思考**:从逻辑原点出发看待问题,在信息爆炸中不迷失,专门去做AI一两年内无法替代的“0到1”的红海之外的研究。
- **关于名校与传统学校的看法**:教授惊世骇俗地表示,未来去不去 MIT、哈佛或清北根本不重要。如果家境尚可,甚至没必要去上传统的学校。传统的学校(从小到大)都是基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分工需求建立的,在 AI 时代这些需求全成了伪需求。虽然学校仍是一个很好的社交(social)场所,但如果有其他可替代的社交渠道,现在的传统教育体制完全可以被取消。
[01:43:1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6193s) 从工业压迫到古希腊式的文艺复兴
听完教授的分享,对谈者感叹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伟大的“文艺复兴”。人类在工业时代把自己变成了螺丝钉、迷失了自我。正如纳瓦尔(Naval)在播客中所说,创业者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工作被取代,因为他们有强烈的解决问题的冲动,只有那些等着别人分配任务、贩卖时间的人才会焦虑。过去工业大革命由于依赖庞大复杂的机器,不得不拼命进行大分工,要求个人把“我”深深埋藏在集体中,只负责拧紧眼前的螺丝。
教授顺着这个话题指出,AI 时代正在重新让我们回归到古希腊时期的精神状态。苏格拉底所说的“认识你自己(know yourself)”重新成为最重要的事情。在古希腊,受限于生产力,只有少数贵族和自由人能享受这种自我寻求的特权;工业革命解决了物质匮乏,却用大机器分工压迫了人性。而当前的 AI 时代,则让每一个人都能真正去进行创作,它既是对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否定,也是对其物质财富的一次伟大传承。这也是为什么教授认为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时代,甚至为了不容错过这个时代,他毅然决然地选择辞去了所有的行政职务。对谈在热烈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走向尾声,双方均认为,在满脑子的焦虑之下,人类应当认识到,这是一个极其棒的时代。
## Notable quotes > [00:0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0s) 巧合对了走到今天,巧合错了就死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 — 刘嘉
> [02: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63s) 信仰回来了。丢失了20年的信仰回来了。 — 刘嘉
> [09:0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41s) 小术易求,大道难得 — 刘嘉
> [09:0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41s) 你的课在讲什么事情呢?你在教人谈恋爱。 — 刘嘉
> [13:2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809s) 人的大脑就是这么工作的,没理由人工神经网络不这么工作。 — Geoffrey Hinton
> [25:5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554s) 我们大脑随时随地都100%在用 — 刘嘉
> [25:5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554s) GPT-3.5出来给人的感觉,和前面的AI相比,它不是说往前面走了一步,它是不同的物种。 — 刘嘉
> [25:5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554s) 黄仁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只是宽大家的心而已。 — 刘嘉
> [25:5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554s) 在生死间有大恐怖 — 刘嘉
> [25:5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1554s) 如果你昏迷了5年醒来,去看心理学,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错过;昏迷3年醒来看脑科学,也什么都没错过;但如果你只昏迷了半个月醒来,你发现AI领域的进展你已经看不懂了。 — 刘嘉
> [41:5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2516s) 因为对于股市来说嘛,重要的就是割韭菜。这个比你做出一个全新的产品重要很多。所以说只要韭菜相信,我觉得这事呢,从商业上来就成立了。 — 刘嘉
> [01:05:4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3946s) 一个在机房的 AI 怎么可能毁灭人类呢 — 刘嘉
> [01:11:0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264s) 做 AI 的,一线的,我觉得 30 岁之后的都没有多大的希望 — 刘嘉
> [01:23:0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4984s) 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 — 史蒂夫·乔布斯
> [01:34:2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660s) 经过我的努力,所幸我没有被这时代给抛下。 — 刘嘉
> [01:35:4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t=5749s) 现在考北大清华已经没有意义了 — 刘嘉
## Mentioned 刘嘉, 清华大学, 北京大学, MIT, 弗洛伊德, 《心灵的激情》, Marvin Minsky, 江苏卫视, 《最强大脑》, AlphaGo, 李世石, Geoffrey Hinton, Yoshua Bengio, Yann LeCun, 《社交网络》, 扎克伯格, Napster, ChatGPT, 毕加索, 塞尚, 亚里士多德, 爱因斯坦, 马斯克, 黄仁勋, Joe Rogan, Ilya Sutskever, Neuralink, McCulloch, Pitts, Rosenblatt, Optimus, 衡水中学, 拉马努金, 查晟, 亚马逊, 史蒂夫·乔布斯, 田渊栋, 中央电视台, 哈佛, 纳瓦尔, 苏格拉底, Transformer, GPT-4.5, GPT-3.5
[Sourc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t3GJRSI_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