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老张好了
大厂利用量化指标强推AI转型导致团队规模急剧缩减,缺乏业务思考能力的纯技术人员正面临加速淘汰的裁员困境
AI-assisted summary of 跟三个大厂码农聊了一晚上,程序员眼中AI叙事的真相原来是这样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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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该内容由 Bilibili 播客主“就叫老张好了”于 2026 年 6 月 10 日发布。视频简介指出,这是一场与三位分别来自湾区、上海和杭州的互联网大厂及中厂程序员的深夜长谈,围绕 AI 叙事对程序员行业的真实冲击、职场现状、薪资变迁以及 35 岁斩杀线危机等话题展开。
## TL;DR 三位不同年龄与地域背景的程序员深入探讨了 AI 浪潮下行业的反直觉现状:目前人类程序员的单位劳动成本甚至比大模型 Token 还要便宜,导致许多大厂开始缩减 AI 预算。然而,企业在内部依然通过量化 KPI 强推 AI 转型,将测试向开发合并,使团队规模大幅缩减,从而加剧了裁员与内卷,让缺乏业务思考的“纯搬砖”新人面临被淘汰的危机。嘉宾们指出,单一技术已不再是护城河,未来的核心壁垒在于借助 AI 快速拓展工程广度、理解商业并具备端到端闭环能力的“超级个体”。
## Atmosphere & style 整场对话呈现出一种深夜围炉长谈的松弛感与真实感,既有大厂码农之间充满行业黑话的默契互动,又交织着对时代剧变的无奈与黑色幽默。随着话题从高薪初心转向内卷裁员、买房重压及 35 岁职场危机,叙事调性从最初对 AI 工具的惊叹与调侃,逐渐沉淀为一种清醒、务实甚至略带一丝悲凉的行业自嘲。听众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既不想当资本走狗,又不得不卷入浪潮”的真实心智内耗,以及在危机面前豁达寻找出路的坚韧心态。
## Key takeaways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0s) 目前在互联网行业中出现人类程序员比 Token 还要便宜的反直觉现状,若放开权限让员工无限制使用 AI 工具,原本规划一年的预算往往在三个月内就会烧光。 - [01:03: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780s) 大厂通过量化考核 AI 熟练度和代码生成率并公开排名,利用末位鞭策的机制强制推进全面 AI 转型。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0s) 在 AI 的提效加持下,原本需要 100 人团队的 APP 模块开发流程现在只需要 10 个人就能完成,极大缩减了人力需求并加速了裁员风险。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0s) 关于退休攒够多少钱,国内博士老哥认为在一线城市之外过简单生活的简易版本需要 600 万人民币,想过得比较爽则需要 1000 万人民币。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0s) 单一、脱离业务的纯技术绝不是护城河,AI 时代技术已被平权,真正的壁垒是工程试错经验、复杂业务拆解能力以及熟练运用 AI 放大效率的综合能力。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0s) 职场晋升更容易发生在兼顾研发、工程、带人、业务和市场营销五个维度的全能型人才身上,他们懂得端到端的管道流程并具备良好的产品研发品味。 - [01:06: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960s) 大厂组织架构正走向扁平化,Meta 等公司采用几名工程师组成小 Pod 团队直接进行产品迭代,且高阶工程师能依靠 AI 承担原本几十人团队的服务职责。 - [01:06: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960s) 岗位合并呈现小范围聚类趋势,在 AI 加持下测试岗位向开发岗位转变的“测试左移”进一步加速,而产品与研发在短期内仍保持泾渭分明。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0s) 面对 AI 工具的日常开发,湾区和国内大厂的程序员表现出极高的主动拥抱态度,部分嘉宾的日常代码甚至有 80% 到 100% 都是由 AI 生成。 - [01: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4200s) 给年轻程序员的逆风入行建议包括:建立个人摄取和组织碎片信息的 SOP、利用 AI 快速铺开技术广度走“先全能再深耕”路线,以及坚决培养业务思维拒绝做纯工具人。
## Detailed walkthrough ### 人类与 Token 的性价比之争:国内外大厂马农的现状与心态
当下互联网环境里,程序员群体的职业发展以及 AI 会将该行业推向何种境地,一直是备受瞩目的高热度话题。三位来自不同背景的大厂马农围坐在一起,就 AI 对行业的冲击展开了深入的交流与讨论。他们分别代表了三个不同的群体:第一位是小刘,今年 26 岁,硕士毕业后在西雅图的 Legacy Team 工作,后转入核心的 JAI(生成式 AI)Team 并搬到了湾区,拥有近三年的工作经验;第二位是 32 岁的博士毕业生,虽刚入职大厂三年,但因求学延期而显得“大龄”,今年上半年刚从北京的电商大厂回到上海工作;第三位则是 35 岁的程序员老哥,正处于国内极其敏感的年龄线,几乎待遍了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国内大厂,目前在杭州某中厂工作。
在探讨 AI 的实际冲击时,大家发现了一个非常反直觉的行业现状:**以单位劳动时间的价格来看,目前人类程序员竟然比 Token 还要便宜。** 许多大公司近期纷纷在缩减、收回(retrack)对大模型的投资预算。这是因为当公司放开权限,让程序员无限制地使用 Cloud Code 和 Codex 等工具时,原本规划一年的生成式 AI(JAI)预算,往往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被彻底烧光。这种高昂的账单让大厂管理层意识到,在现阶段完全依赖大模型进行开发的成本甚至高于雇佣人工。不过,这也让负责在公司内部推进 AI 提效的程序员老哥感到有些“牛马”和“讨厌”,因为他日常的工作就是去强制大家安装这些统计工具,归纳每个人每天的 AI 用量、提问内容以及提效成果。
谈及薪资与入行的初心,三位嘉宾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故事: * **湾区大厂的小刘:** 毕业刚入行时在西雅图拿到的总包是 18.4 万美金(184K),去年由于升职总包涨到了 25 万加,最近搬到湾区并结合绩效,总包达到了 30 万美金。尽管 30 万美金在南湾(南湾的中间总包水平大概在 27 万左右)算是“湾区贫困线”,但他直言自己入行就是为了高薪。他坦承自己是一个“高物质需求、高维护成本的人(high maintenance individual)”,喜欢玩 PC 和买昂贵的东西。对他而言,高薪是生活的基础,而对工作的热爱则是通过快速的正反馈“重塑了自己的奖励机制(reward function)”培养出来的。当年在 2010 年左右,北美各类天坑专业(如生物、化学 PhD)的劝退贴在知乎上铺天盖地,到处都写着“赶紧转码”,这在他十几岁时就埋下了赚钱的种子。 * **上海大厂的博士老哥:** 他的入行更多是为了“好玩”。他在 2013 年左右的高中时期就接触了信息学奥赛(NOIP),当时使用的还是现在很多小朋友都没听过的“帕斯卡(Pascal)语言”。他在 2023 年校招入行,那一年是国内互联网就业环境极其艰难的一年,最终只有一家大厂录用了他,当时开出的年薪总包是 60 万出头。结果今年他的师弟们毕业,随随便便都能拿到 100 万的总包,让他直呼“被疯狂倒挂”。 * **杭州中厂的 35 岁老哥:** 同样经历过帕斯卡语言时代的他,拥有 13、14 年的资深工龄。他是在互联网行业的高峰期入行的,当时应届生能拿到 15 万的年薪就已经是绝对的 Special Offer 了。他在随后的行业爆发期吃到了互联网红利的尾巴,而比他更早去阿里或字节的那批人很多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他透露自己年薪最高的时候,税后能达到 100 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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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FIRE”与退休数字的变迁
对于赚多少钱可以退休(FIRE)这一话题,三位程序员的视角随着生活环境和人生阶段的改变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小刘明确表示自己**目前完全没有想过退休**。他认为,虽然日常工作中改改配置、监控系统等琐碎(trivial)的事情很无聊,但他现在选择的生成式 AI 工作能带给他“探寻未知的刺激感”和“信息获取的最大化(maximizing information gain)”。他需要这种智力上的刺激(intellectual stimulus),否则生活会变得非常痛苦(miserable)。他无法想象每天起身后只是打扫草坪、打扫房间、去健身房的退休生活。如果非要设定一条底线(battle line),他肯定会选择用美元的购买力回亚洲(如日本、泰国或家乡)退休。
而国内的两位老哥则对具体的数字算过一笔账。博士老哥表示自己深入了解过 FIRE 的概念,如果是不在一线城市生活、过得简单一点的“简易版本”,大概 **600 万人民币** 就足够了;如果想要在心理预期内过得比较爽、比较好,则需要攒够 **1000 万人民币**。然而,35 岁的老哥对此却有不同的感悟。他坦言自己曾在前几年接受采访时就已经处于“退休躺平”的状态,但后来又选择重新出来工作。他认为随着行业不确定性的增高,单纯靠一笔死存款很难安稳一辈子,他现在的心态更偏向于**依靠一种能够持续变现的能力,让自己拥有决定未来方向的选择权**。
提到买房和环境的压力,小刘分享了他在湾区生活 10 个月后的观察。他发现要在湾区那些竞争激烈的“好学区”安家买一套独栋房子(single-family house),起码需要四五百万美元,连他的很多大老板和高级经理都直言买不起。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湾区小孩的心理健康问题,比如斯坦福大学所在地的帕罗奥图高中(Palo Alto High School),经常有孩子因为承受不住极大的学业压力而选择走到铁轨上自杀。这些糟糕的周边环境(circumstances)让他坚定了不在湾区安家和退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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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码还有性价比吗?大厂螺丝钉的隐形代价与全面内卷
针对“现在年轻人还能不能转码”的问题,嘉宾们从国内外不同的视角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建议。从小刘的美国视角来看,相比于医学院、法学院和传统银行业等“老三样”,程序员依然是一个相对较好的职业。虽然大模型长远来看会逐渐走向水力、电力和道路一样的通用化“基建化(infrastructure)”,但在这个演进过程中,诸如 AI Agent 的编排(orchestration)和推理优化(inference optimization)等方向依然存在大量的机会。
然而,国内的两位老哥则对此持强烈的否定或悲观态度。博士老哥指出了大厂高薪背后的“隐形代价”——**人的异化与螺丝钉化**。在大厂里,员工的思维视野会被逐渐压缩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里,价值观被极度统一,陪伴家人的时间严重缩水,以至于逐渐认为“生活并不重要”,这是很多新入行的人无法预见的心智成本。
35 岁的老哥更是**极度不建议现在盲目转码**。他透露,国内大厂现在非常内卷,甚至已经把 **Token 的使用量、AI 的娴熟度直接纳入了程序员的绩效和量化考核指标中**。前期大厂疯狂烧钱让大家去使用 AI,本质上是为了“把水趟熟”,而一旦流程跑顺、全链路打通,接踵而来的便是极其残酷的裁员。在过去,大厂开发一个稍微大一点的 APP 模块,前端(Android 和 iOS)加上不同业务线的后端,少说需要 100 人的团队;而现在在 AI 体效的加持下,从需求评审、方案设计、编码、测试(黑盒白盒)到线上交付和故障诊断,整个流程跑下来**只需要 10 个人就能完成**。这意味着以前 10 个人做的活现在只要 1 个人,剩下的人只能去抢破头,或者接受被裁员的命运。现在的 AI 更像是一个适合“有工程广度的老程序员”的工具,如果新人没有足够的经验广度,向 AI 提问的方向可能都是错的。
此外,关于程序员“没有生活、加班严重、在相亲市场上很抢手但不舍得花钱”的刻板印象,大家也展开了讨论: * 小刘认为学会花钱、用钱购买优质的服务和产品,是自爱自重的表现,这能让人学会辨别劣质服务和消费陷阱。他回忆自己 12 岁时就自己组装了配置有 GTX 680 显卡和 3770K 处理器的电脑,正是因为从小看着 NVIDIA 的英伟达 Logo 在 EA 游戏中长大,他才能在 2013、2014 年知乎讨论 PyTorch、TensorFlow 和 CUDA 时迅速理解,并最终在 ChatGPT 爆发时做出了正确的职业和投资选择。 * 博士老哥则坦言自己确实不太舍得花钱,身边的程序员朋友大多也是一件公司发的产品 T 恤、一条短裤、一双拖鞋走天下。他调侃称,在很多叙事里学霸读书很辛苦,但其实学霸自己很享受这个过程;有些程序员周末不社交、沉浸在技术里,何尝不是他们自己喜欢的一种生活方式。 * 35 岁的老哥也表示自己以前极为节俭,现在虽然开始学会买喜欢的东西来取悦自己,但消费观依然非常理性。他在国内高强度的环境下,只能靠加入户外泳队、当橄榄球教练、玩桨板和健身等高强度户外运动,来“假装自己处于 Work-Life Balance 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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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的加班常态、晋升游戏与程序员的 35 岁“斩杀线”
关于大厂的日常工作和压力,小刘解释说在湾区平时其实不存在工位上“996”或“24/7”的现象。领导和员工通常五点就会下班,但下班回家后大家会重新打开电脑,继续互相联系(ping)、修改并推送代码(push code),这就是他理解的海外加班。他目前最大的困扰不是公司的账单,而是**自己的脑力带宽(bandwidth)严重不足**。因为组里允许无限量使用最高规格的大模型,他同时推进着四个研究线程(research threads)。为了防止频繁的上下文切换(context switch)导致大脑疲劳,他必须每两个小时就强制自己切换一次研究主题。
相比之下,国内大厂的日常则要沉重得多。博士老哥表示,相比于以前读博士时每天在实验室待到 11 点却依然一事无成的隐形心理压力,大厂的加班在时长上可以接受,但业务和架构的频繁调整导致**整个环境的容错率极低**。他在现在的公司(强度仅为字节跳动的一半不到)稍微一卷,周围的人就有些受不了。目前国内的压力呈现双重特点:一方面是裁员常态化和行业高度饱和带来的饭碗危机,另一方面则是内部的“反向内卷”。以前大厂喜欢在业务上搞内部赛马,现在一个公司内部甚至会同时推出七八个不同的 AI Agent 团队在暗中较劲。
当被问及“程序员行业是否存在技术护城河”以及“技术是否越来越不重要”时,三位嘉宾达成了一致的共识:**单一的纯技术、脱离业务的技术绝对不是护城河,也越来越不值钱。** * 小刘强调,在 Post-GPT 时代,虽然网络安全(如 Offensive Security)等特定领域的深层知识依然是护城河,但随着职位升高,**对市场和产品的远见(Vision)、对研发品味(Research Taste/Intuition)的把握**才是核心。在 Idea 和工程实现都变得极其廉价的时代,如何在满天飞的技术报告中快速识别出能在生产(Production)环境而非实验室环境落地的“金子”,至关重要。 * 博士老哥和 35 岁老哥也高度认同这一观点。他们认为技术在 AI 时代已经被“平权”了。真正的护城河是**工程试错经验(Test)、将复杂业务问题拆解为简单问题的方案落地能力,以及熟练运用 AI 放大自身效率的综合能力**。
这也直接解释了为什么大厂的职场晋升往往更容易发生在业务层面。职场本质上是一个价值交换的场所,高管和 Tech Lead 必须懂得端到端(End-to-End)的管道流程。那些升得极快的人,往往完美兼顾了五个维度:研发(Research)、工程(Engineering)、带人(People)、业务(Business)和市场营销(Marketing)。他们不仅懂前沿技术,还懂得如何包装产品、如何向上管理、以及如何跟华尔街和 CEO 交差。
最后,针对国内著名的 **35 岁职场斩杀线危机**,身处海外的小刘表示美国由于法律和劳动力供应(labor supply)的关系,基本没有这一概念。如果他 35 岁在海外被裁,可能会选择去读个 PhD,或者转去传统行业的 IT 部门接受降薪躺平。他分享说,湾区土生土长的 ABC 或印度裔(ABI)小孩从小到大都在讨论一个固定的阶层跃升公式:去伯克利或斯坦福 -> 去大厂混几年 -> 去初创公司(Startup) -> 公司被收购 -> 财富自由。但硅谷的 VC、PE 和创业圈子实际上非常封闭,极度看重出身和背景。
而在国内,35 岁老哥证实**这种危机是真实且普遍存在的**,尤其是在做工程开发的群体中。只要一个员工的年龄和薪资达到一定的高比例,且被公司打上了“低潜力(低潜)”的标签,就会成为优化的第一梯队,这种现象在 30 岁之后就屡见不鲜。面对这种被裁员的变动,35 岁老哥坦言自己心态很豁达:“等我被裁员的那天,我是欣然接受的。”由于自己存够了养活自己的钱,他未来会选择去做一些非脑力的户外工作,或者转型做独立开发、技术咨询等,而不是去盲目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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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好奇到“变成资本的走狗”:AI Coding 工具的真实使用体验
随着 ChatGPT 从 2022 年底的 3.5 版本一路演进至今,三位程序员在使用 AI 的心态上经历了从“观望、好奇、焦虑”到“完全主动拥抱”的巨大转变。
在最早的阶段,博士老哥曾用 ChatGPT 来修改自己的博士大论文,彻底替代了 Grammarly 和 DeepL 等传统留学生赖以生存的软件。当时他就预言,这种能输出代码的模型迟早能通过命令行去控制电脑,而到了如今 Manus、Cloud Code 时代,这一预言已成现实。
在目前的日常开发中,三人的 AI Coding 占比和工具选择如下: * **小刘:** 他的代码几乎 **95% 甚至 100% 都是由 AI 生成的**,主要使用 Cloud Code 和 Opus。AI 甚至改变了他的性格,让他变得非常没有耐心(impatient)。他每天让 AI 去 Source 网站上最新的学术论文和博客,只要 AI 总结得稍微慢一点或出了一点错,他就会极度不满地要求重做。 * **博士老哥:** 工作中有 **80% 的代码由公司自研的 IDE 结合 Codex 和 Cloud Code 生成**,剩下的 20% 用于人工复合和小修小改。在个人开发个人产品时,他则是 100% 依赖 AI,但他坦言个人承担不起海外工具随时被封号的风险。 * **35 岁老哥:** 他经历过国内对 AI 态度的黑白反转。早些年大厂内部对 AI 非常抵触,在群里发代码如果有一股“AI 味”,会被同事指责能力不行;而现在如果不去用 AI 则是严重的战略错误。公司现在会严密统计**代码生成率(AI 代码与实际提交代码的比例)**,如果比例过低,主管会直接找员工谈话。因此,他也彻底放开手脚去高频使用。过去需要两周才能完成的开发任务,他现在靠着经验广度引导 AI,两天就能交付,且成果超出老板预期。
不过,35 岁老哥也无奈地道出了程序员的某种黑色幽默:“**你不想变成资本的走狗,但是你又不得不去做资本的走狗。**”当程序员在年终汇报中骄傲地宣称“我们通过 AI 提效了 30%”时,在资本家和老板的眼里,这句话直接等同于“我可以裁掉 30% 的人”。因此,如何在中层汇报中玩弄语言技巧——将省下来的人力说成“可以去做更多创新的事情”,从而避免同事被裁,成为了一门极具分寸感的艺术。
在实际的调教体验中,35 岁老哥发现用 AI 反而让自己加班更多了。因为 AI 经常会产生“迷之自信”,如果丢过去一个复杂的任务,它会完成得千奇百怪。有经验的老程序员需要极具耐心地去连续引导、纠正它,AI 才会最终认错并改对,这常常不知不觉就让人硬生生憋在工位上调教到了晚上 10 点、11 点。针对这一点,小刘在最后补充道,这或许是国内大厂基于开源模型魔改的自研 IDE 的问题,因为国外最顶级的原生大模型(如 Anthropic 的 Opus)通常表现得非常挑剔和严谨(critical),绝不会轻易用讨好型的人格去向用户认错。
以下是针对该段播客录音后半部分的详细、忠实文本还原。
[01: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600s) 大厂内AI实际推进现状与自研的失败
三位嘉宾围绕大厂内部AI的实际推进情况展开了深入探讨。一位具有硅谷背景的嘉宾透露,他们公司在2023年曾激进地尝试自研内部模型和Agent(智能体),然而经历了两年的努力,这些项目在“两年之后全部都失败了”。倒不是说技术彻底崩溃,而是内部员工根本没人想用。随后,公司彻底放开了限制,允许员工使用Anthropic的Claude Code、Codex,以及OpenAI的ChatGPT和Ops等顶尖的外部工具。限制放开后,AI的使用率直线飙升,无论是工程师(Engineer)还是管理者(Manager),AI都已经渗透到了日常工作的方方面面。至于AI是否会取代程序员,他认为这属于“基于任务(Task Based)”的讨论,世界上“没有一个万金油的Solution(解决方案)”。在目前阶段,处理一些配置更改(Configuration Change)或报警(Alarm)等琐碎的小东西,把任务外包给成本较低的人工,依然比调动AI去读取全部历史数据再做决定要“更便宜”。
另一位有国内大厂背景的嘉宾则表示,他之前待过的A厂(国内投AI最激进的厂之一)以及现在的公司,都在从内到外、各个链路积极地进行AI改造。大厂推进AI普遍存在两类解读思路:一是降本,即减少工作岗位和人员支出;二是提效,寻找更适合AI时代的人才。他提到,在“前大厂时代”(如金山词霸风靡的2000年时代),中国就已经涌现出了一批能够端到端完成闭环的“超级个体”,他们一个人就要负责前端、产品设计甚至销售。后来因为业务复杂度提升,大厂才将模块切分。而AI时代的到来,将让这批“超级个体”式的人才重新被大厂筛选出来并予以重用。
- 公司曾尝试自研内部模型与Agent,历经两年多全部以失败或无人使用告终。 - 放开对OpenAI和Anthropic顶尖工具的限制后,内部AI使用率显著大幅提升。 - 某些低级任务(如配置修改、小工具、报警设置)目前人工外包依然比AI全量读取历史数据的算力成本更便宜。 - AI时代将重新筛选并重用类似于2000年左右出现的、能端到端闭环的“超级个体”人才。
[01:03: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780s) 全面AI转型的KPI鞭策与执行阻碍
讨论进一步深入到大厂对员工的强制要求上。有嘉宾观察到,当前所有大厂都在经历“强制全面AI转型”,甚至有公司将AI的使用率、熟练度纳进了量化的KPI考核中。老板们会把这些指标公开晾出来让所有人看,“老板不看头几名,他只看后几名”,导致排在后面的员工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主观被“牛马鞭策”的感觉。只要后几名提上去了,永远还会有新的后几名,这是一个不断鞭策的循环过程。
不过,在实际推进中依然存在巨大的阻碍。业务一线的同学通常由于工作过于繁忙,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习AI工具。嘉宾对比了字节跳动和其他公司,指出字节的员工不仅极其聪明,而且“特别能卷”,沟通成本极低。而他目前所在的公司,员工的梯度和学习能力明显更弱,面对AI工具不仅有上手成本,甚至还存在一定的“抵触情绪”。因此,虽然理论上中小厂迭代应该更快,但受限于人员的理解力和接受度,实际推进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家一致认为,AI不会淘汰所有人,它“只会淘汰掉纯搬砖的人”——即那些没有任何业务理解和业务落地思考能力的人。
- 大厂通过量化考核AI熟练度并公开排名,利用末位鞭策的机制强推AI转型。 - 业务一线员工因工作过于繁忙,导致缺乏时间学习和拥抱AI。 - 某些中小厂员工面对AI表现出学习能力弱、有上手成本以及抵触情绪。 - AI淘汰的目标是缺乏业务思考、只会“纯搬砖”的工具人。
[01:06: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960s) 组织架构重塑:扁平化与岗位合并(Merge)
当被问及未来大厂的组织架构和岗位职责是否会发生剧烈变化、甚至取消专职程序员或专职产品经理时,嘉宾们给出了不同的观察。一位嘉宾举了Meta(Facebook)的例子,Meta近期成立了一个和AI相关的全新组织,直接从原有的成熟小组里“抓壮丁”抽调人员。他们打破了原有的层级,将几个工程师组成一个“小Pod”,进行碎片化、基础化的管理,不断进行产品迭代(Iterate)并直接提交。此外,在亚马逊(Amazon)等公司,一些高阶的资深工程师(如L7、L8)凭借AI和个人能力,“一个人就可以顶上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的队伍”来独立承担原本一个完整服务的职责。他笃定组织架构的“扁平化是肯定会出现的”,例如Meta此前裁员的重灾区就是只管IC(独立贡献者)的M1层级经理。未来随着Token成本的降低和新业务线的铺开,扁平化趋势会更明显。
关于岗位合并,嘉宾们认为短期内不会出现一个人包揽一切的大规模融合,而是会呈现“小范围的聚类Merge”。目前大部分大厂已经在推进“测试岗位往开发岗位转变”的左移趋势。尽管有嘉宾认为测试与开发的合并并非新词(早年就有“去测试化”的概念),但AI的介入确实让这两者的融合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至于产品和研发,由于两者的主攻方向和思维逻辑截然不同,依然会保持“泾渭分明”。此外,公司内部开始普遍设立专门的AI提效相关岗位,负责带领整个团队做AI转型。嘉宾打趣道,他理想中的未来状态是“十个人的公司、十个人的团队”就可以搞定全链路的一个业务。
- Meta设立新的AI组织,采用几名工程师组成“小Pod”的碎片化扁平管理模式。 - 高阶工程师(L7/L8)现在可以依靠AI工具承担原本几十人团队的服务职责。 - 组织架构正走向扁平化,Meta此前裁员的重灾区即为只管IC的M1层级经理。 - 测试岗向开发岗合并的趋势(测试左移)在AI加持下进一步加速,而产品与研发在短期内仍将保持泾渭分明。
[01: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4200s) 给年轻人的逆风入行指南与终极建议
在播客的尾声,三位嘉宾结合各自的区域和行业经验,为准备入行或刚刚入行的年轻程序员提出了诚恳的建议。第一位硅谷嘉宾强调了“信息管理能力”的重要性。在当下信息碎片化的时代,年轻人必须发展出一套属于自己的SOP(标准作业程序)来摄取、识别、筛选和排序信息,把知识组织、连接并管理起来,这在未来是“基础中的基础”。同时,他指出“你的Peer(同伴)、你的Environment(环境)很重要”,在湾区这样的科技核心圈,工程师之间探讨技术的氛围能让知识的摄取和更新速度远超其他地区(如西雅图)。
第二位国内大厂嘉宾则从心态和职业视角给出了三点建议:首先是“不要内耗”,不要陷入“优绩主义”的陷阱强求把所有事做好,只需集中精力把最关键的事做到极致;其次是“多拥抱前沿的商业知识”,大厂最容易让人“异化成螺丝钉”,年轻人必须站在更高的视角去看整个业务;最后是要“培养自己对风险的承受能力”以及长时间面对风险的耐受度。
第三位嘉宾则幽默地先开了个玩笑:“我建议别入行。”随后他给出了非常具体的实操建议:不要死磕单一技术,而是要“用AI去快速地铺广度,先全能再深耕”。他分享了自己在云南遇到的一位“躺平老哥”的真实故事:这位老哥虽然身处躺平圈子,每天却“偷偷去图书馆利用AI自学”,最后硬是靠AI做出来一款独立产品并成功变现。这说明在这个时代“你是肯定是躺不平的”,连不上班的人都在用AI卷独立变现。他最后强调,无论在大厂还是小厂,一定要培养“业务思维”,绝不能做随时被替代的“纯工具人”,只有具备中央能力(核心综合能力),才能在行业中做到至少两三年的“长期占位”。
- **知识管理:** 建立个人摄取和组织碎片化信息的SOP,这是未来各行各业生存的基础。 - **环境选择:** 选择技术氛围浓厚、信息密度高的环境(如湾区),能极大加速技术视野的更新。 - **职业心态:** 摒弃极端的优绩主义以避免内部消耗,同时提升对长期风险的耐受力。 - **技术策略:** 借助AI快速拓展技术的广度,走“先全能、后深耕”的复合型路线。 - **核心壁垒:** 拒绝做纯粹的工具人,要通过培养业务思维和端到端的能力来确保自身的不可替代性。
## Notable quotes > 以单位劳动时间的价格来看,目前人类程序员竟然比 Token 还要便宜。
> 高物质需求、高维护成本的人(high maintenance individual) — 小刘
> 重塑了自己的奖励机制(reward function) — 小刘
> 依靠一种能够持续变现的能力,让自己拥有决定未来方向的选择权 — 35岁老哥
> 在大厂里,员工的思维视野会被逐渐压缩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里,价值观被极度统一,陪伴家人的时间严重缩水,以至于逐渐认为“生活并不重要”,这是很多新入行的人无法预见的心智成本。 — 博士老哥
> 单一的纯技术、脱离业务的技术绝对不是护城河,也越来越不值钱。
> 等我被裁员的那天,我是欣然接受的。 — 35岁老哥
> 你不想变成资本的走狗,但是你又不得不去做资本的走狗。 — 35岁老哥
> 我们通过 AI 提效了 30%
> [01: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600s) 两年之后全部都失败了 — 硅谷嘉宾
> [01: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600s) 没有一个万金油的Solution(解决方案) — 硅谷嘉宾
> [01:03: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780s) 老板不看头几名,他只看后几名 — 国内大厂嘉宾
> [01:06: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3960s) 十个人的公司、十个人的团队
> [01: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4200s) 我建议别入行。 — 35岁老哥
> [01: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yEd6xEyu?t=4200s) 用AI去快速地铺广度,先全能再深耕 — 35岁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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