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天地Meanders
法国通过行业协会强力管控产量与原产地壁垒维持香槟高溢价,但极端高温正在破坏其标志性的高酸度平衡并推高生产不确定性。
AI-assisted summary of 快乐饮品还是等级试卷?和孟蕾聊聊「水土不服」的香槟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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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ideas
- 香槟产区的成功高度依赖香槟协会(CIVC)与法国政府的强行政干预,包括严格限制34,000公顷法定种植面积、每年强制限定公顷采收量,甚至在危机期出资补贴拔藤,并非单纯的自由市场竞争结果。 (65:00)
- 中国市场在香槟全球总产量中的进口占比仅约0.4%,体量极度微小,因此法国酒庄几乎不会为了迎合中国消费者的甜味偏好而改变传统干型酿造风格。 (60:00)
- 全球变暖虽在过去几十年让高纬度的香槟区享有更高的葡萄成熟度与低补糖红利,但极端酷暑已导致葡萄停长与酸度不足,2026年份前景堪忧,红利期或正迅速转向危机。 (138:48)
- 主流精品香槟的消费门槛主要集中在600元至1200元区间,但由于与红酒天价叙事混淆,以及被过度绑定在重大庆祝场景上,香槟在中国的日常化普及严重受限。 (45:00)
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该视频由哔哩哔哩频道「蜉蝣天地Meanders」于 2026 年 10 月 17 日发布。节目围绕主持人汉阳与「槟客文化」创始人孟蕾在北京工作室边喝边聊展开,探讨香槟这一代表快乐与庆祝的饮品背后的酿造工艺、文化塑造、产业历史,以及它在中国市场销量较少、「水土不服」的深层原因。
## TL;DR 节目破除了普通人面对香槟等精品酒时如同面对“考试卷”般的门槛焦虑,倡导回归纯粹快乐与生活化的品饮体验。孟蕾系统拆解了香槟严格的瓶内二次发酵工艺、34,000公顷法定风土壁垒,以及香槟协会(CIVC)通过限产抗衡投机炒作的长期主义机制。对谈深入分析了香槟在中国受限于功利性商务宴请与“庆祝绑定”标签的市场现状,并探讨了全球变暖对高酸风土的双刃剑影响。最后,孟蕾分享了在云南德钦慈中村打造「木心」酒庄的探索,展现了人与自然风土深刻联结的产业图景。
## Atmosphere & style 整场对谈兼具轻松松弛的生活闲聊与极高密度的硬核行业洞察,两位对谈者如同老友围炉小酌,在碰杯声中拆解精致消费的浮华滤镜。主持人的追问辛辣直接且极具自省精神,频频用东北酒桌、大豆种植和涮羊肉等接地气的比喻碰撞香槟的精英主义叙事;孟蕾则温和从容、专业扎实,以酒农视角的质朴与坚定抚平消费焦虑。整期节目节奏流畅且富有哲思,既有对文化霸权与消费主义的尖锐审视,又洋溢着对土地、风土与纯粹热爱的温暖敬意。
## Bulletin - [01: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900s) 香槟产区的成功高度依赖香槟协会(CIVC)与法国政府的强行政干预,包括严格限制34,000公顷法定种植面积、每年强制限定公顷采收量,甚至在危机期出资补贴拔藤,并非单纯的自由市场竞争结果。 - [01: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600s) 中国市场在香槟全球总产量中的进口占比仅约0.4%,体量极度微小,因此法国酒庄几乎不会为了迎合中国消费者的甜味偏好而改变传统干型酿造风格。 - [02:18:48](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8328s) 全球变暖虽在过去几十年让高纬度的香槟区享有更高的葡萄成熟度与低补糖红利,但极端酷暑已导致葡萄停长与酸度不足,2026年份前景堪忧,红利期或正迅速转向危机。 - [4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2700s) 主流精品香槟的消费门槛主要集中在600元至1200元区间,但由于与红酒天价叙事混淆,以及被过度绑定在重大庆祝场景上,香槟在中国的日常化普及严重受限。
## Key takeaways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0s) 香槟最好的品鉴反馈是饮用时纯粹的快乐,繁复的西方风味轮与评级规则给大众设置了不必要的心理门槛与考试负担。 - [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00s) 香槟必须采用整串手工采摘、瓶内二次发酵产生约6个大气压,并经历至少15个月至数年的带死酵母瓶陈,整个酿造自始至终在同一支耐压瓶中完成。 - [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1200s) 香槟的核心壁垒在于高纬度白垩土构成的不可复制风土,以及追求高酸度、果味与气泡质感相互平衡的圆融美学。 - [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1500s) 生产一瓶香槟需消耗1.2至1.3公斤葡萄,加上优质木塞与仓储成本,决定了其欧洲超市零售底线在20欧元左右,天然缺乏低价恶性竞争空间。 - [4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2700s) 主流精品香槟的价格集中在600至1200元人民币,远低于被资本与故事炒作的天价红酒,但红酒精英主义叙事误伤了大众对香槟价格的认知。 - [5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300s) 气候适度变暖曾使香槟区告别依靠重度补糖掩盖高酸的时代,推动了零补糖(Brut Nature)风潮,但也使2026年等近年采收面临酸度流失的极端挑战。 - [01: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600s) 中国香槟年进口量仅占全球0.4%,庄主坚守传统风格拒绝迎合甜味,市场更多依靠专业进口商筛选平衡易饮的酒款进入终端。 - [01: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4200s) 香槟的商业稳定性归功于香槟协会(CIVC)的集中统筹,官方通过精准限制每年采收限额平抑周期,庄主也普遍信奉家族声誉大于短期暴利的长期主义。 - [01: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4500s) 在盲品中,欧美成熟市场消费者往往盲从最高价格标签,而中国消费者表现出极强的口感自信,更倾向根据自身味蕾喜好做选择。 - [01: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4800s) 香槟在华普及的最大瓶颈在于消费场景极端局限于高光庆祝与社交拼酒,缺乏日常佐餐饮用的生活化土壤。 - [01: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5700s) 香槟区通过法定成交地价上限及严苛的邻近酒农优先购买权,成功切断了外部跨国资本高价兼并与恶意垄断土地的可能。 - [01:4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000s) 库克等大酒庄利用现代工业温控不锈钢发酵罐实现了数百个微地块基酒的独立精细化调配,证明现代工业技术能反向赋能风土的极致表达。 - [01: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600s) 香槟的起泡二氧化碳会加速胃肠对酒精的吸收,若在酒局后半段饮用极易叠加此前摄入的烈酒酒精,导致迅速断片。 - [01:5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900s) 在瓶外裹保鲜膜仅能防止潮湿酒窖中的纸质酒标受潮发霉以保全外观品相,对酒液陈年或口感没有任何提升作用。 - [02:11:45](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7905s) 云南德钦等三江并流高海拔区域冬季温暖且土壤富含远古海洋沉积岩,无需像宁夏那样在冬季埋土防冻,是中国最具品质潜力的葡萄酒风土之一。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0s) 开场:香槟带来的快乐与第一印象
主持人汉阳在节目开篇坦言,自己每次喝香槟或品好茶时心里总充满惶恐,总觉得这类饮品背后规矩与门道太多,生怕自己喝完之后无法给出一个合乎行话的专业反馈;但嘉宾孟蕾认为,香槟最好的反馈绝非背诵风味词汇,而是“你喝了你特别快乐,我看你喝了你很开心,我觉得这个最好的反馈”。汉阳今年 8 月曾跟随孟蕾在法国兰斯参观香槟酒庄,由此对香槟产业产生了极大好奇。作为“槟客文化”创始人,孟蕾深耕香槟十余年,国内喝到的许多优质香槟都与她的引进有关。
谈及对香槟的第一印象,汉阳分享了东北人的典型童年记忆——“小香槟”,那种装在回收啤酒瓶里、酒标一换、黄色带气泡且味道极甜的饮料。录制现场孟蕾开了一瓶果味偏自然、没有厚重发酵香气的香槟。汉阳抛出第一个核心问题:对于几乎从未正经喝过香槟的普通大众来说,香槟究竟是什么?汉阳对比指出,在中国传统语境下喝茅台代表有大事发生,但那是一个纯粹拼酒的场面;而提到香槟,它更像是一个美好生活的载体,承载了庆祝与喜悦的画面。
```mermaid flowchart LR accTitle: 香槟与传统烈酒在消费心智上的对比 accDescr: 对比茅台与香槟在饮用动机和心理图景上的差异。 subgraph Moutai["茅台 (烈酒场景)"] M1["特殊大事件驱动"] --> M2["纯喝酒 / 拼酒图景"] end subgraph Champagne["香槟 (生活方式载体)"] C1["好事 / 庆祝氛围驱动"] --> C2["向往美好生活的心理图景"] end ```
- 东北传统记忆中的“小香槟”多用啤酒瓶改装灌装,甜度极高且带气泡,构成了大众最初的刻板印象。 - 绝大多数普通人喝高端白酒都有明确的功能性或社交原因,而香槟则超越了单纯酒精,成为美好生活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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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00s) 破除“考试卷”包袱与生活化的品饮体系
如果一个普通人严肃地买回一瓶真香槟,倒进杯中第一口能感受到什么?孟蕾解释,视觉上能看到升腾的气泡,味觉上则如同其他葡萄酒,首先是一级香气(葡萄本身的果味,如柠檬、苹果、黄苹果、杏、桃乃至菠萝),随后是发酵与陈年带来的二级、三级香气(如烤面包、香草、木质香气)。但孟蕾强调,风味轮里的西方水果名词让普通人觉得门槛过高,其实完全可以用生活经验表达,她甚至喝过一款带“稻香村绿豆肉饼味”的葡萄酒。汉阳对此深有共鸣,指出每次看到那些从未吃过的风味描述,就会觉得不是在喝饮料,而是“在试图品鉴一个体系,而那个体系建立了一套门槛,它把我拒之门外了”。
汉阳坦言自己偏爱啤酒,是因为啤酒没有规训,去酒吧打一杯好喝就完事;而红酒和香槟动辄讲究杯型、侍酒温度、醒酒时长,就像“一套考试卷”。汉阳以北京涮肉作比:他原以为涮肉讲究文吃武吃、现炸辣油和羊尾油肥锅,直到看纪录片发现老字号“金生隆”的老板在家里就用电磁炉和大铁盆全倒进去涮,“他都这么涮,那我讲究个啥呀”。香槟正缺乏这样的人帮大众卸下心理包袱。孟蕾回应,在产地其实拿塑料杯或水杯喝香槟很常见,日常怎么喝都行。汉阳进一步以东方树叶为例,尽管专业茶客可能会挑剔原料,但正是无糖冰镇乌龙茶为大众普及了茶的美好,“香槟最主要的就是带给人快乐,结果让人喝得压力很大,还没喝呢压力很大,就不喝了”。
> “香槟最主要的就是带给人快乐,结果让人喝得压力很大,还没喝呢压力很大,就不喝了。” —— 汉阳
- 葡萄酒风味轮上的西方水果香气(如黑加仑、醋栗)与中国消费者的味觉库脱节,容易劝退初学者。 - 过于繁复的侍酒仪式和考核感让非从业者产生心理压力,将轻松愉悦的消费品异化成了品鉴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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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00s) 一颗葡萄如何变成香槟:严苛的法定酿造工艺
香槟的迷人之处在于“气泡”。世上所有带气饮料(如可乐、气泡茶)都天然带有轻松畅饮的属性,但香槟的气泡绝非工业化快速充气的产物,而是深厚风土与漫长时间沉淀的结果。孟蕾详细拆解了一颗葡萄变成香槟的全流程:首先在香槟区种下的黑皮诺(Pinot Noir)、霞多丽(Chardonnay)等法定品种,至少需要生长 3 年才能具备酿酒的基本特质,而老藤通常有四五十年树龄,根系扎得深,能吸收更多深层土壤的矿物质。采收必须全手工摘取完整果串,不经浸皮快速直接压榨,只提取果肉果汁中最纯净的精华,避免酸涩与单宁,因此极为清爽。
初次发酵后葡萄汁转化为静止的白葡萄酒,由于香槟区地处法国最北部,平均气温仅约 11℃,热量有限导致糖分较低,基础酒精度通常仅 9 度左右。随后将静止酒装入最终销售的耐压玻璃瓶中,加入糖和酵母进行瓶内二次发酵。酵母在数周内将糖分转化为二氧化碳并溶解在酒液中,在瓶内产生高达 6 个大气压(通常需加入约 24 克酵母,若要做 4-5 个大气压的轻柔气泡则少加至 18 克左右)。二次发酵完成后,香槟必须带死酵母经历长时间瓶陈,法律规定普通非年份香槟至少窖藏 15 到 18 个月,年份香槟至少陈年 3 年,顶尖酒款甚至瓶陈 10 年。整个过程自始至终在同一个瓶子中进行,最后经过转瓶、除渣并打入软木塞出厂。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香槟法定酿造全流程 accDescr: 从葡萄种植采收到最终成品的法定生产流程。 A["手工采收完整果串<br>(老藤树龄多在40-50年)"] --> B["快速轻柔压榨<br>(避免单宁与色素,提取纯净果汁)"] B --> C["第一次发酵<br>(转为静止白葡萄酒,酒精度约9-11度)"] C --> D["装瓶并加入酵母与糖<br>(瓶内二次发酵产生6个大气压)"] D --> E["带糟陈年瓶陈<br>(普通款至少15-18个月,年份款至少3年,顶尖款长达10年)"] E --> F["冷冻颈部除渣并补液"] F --> G["打入天然木塞出厂销售"] ```
- 香槟区全年平均气温约 11℃,凉爽气候限制了天然糖分积累,最终成品酒精度多在 12 至 12.5 度。 - 香槟瓶本身就是核心生产工具,整个二次发酵与多年陈年都在同一支瓶子中完成,中途绝不换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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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900s) 法定产区的壁垒:34,000 公顷的土地与英国起泡酒的追赶
在二次发酵完成后,酵母虽然停止产气,但酵母自溶作用与酒液持续相互反应,释放出烘烤、坚果、烤面包等复合风味,且随陈年时间延长而愈发细腻。香槟之所以受到全球法律保护,核心在于严格的原产地命名控制(AOC):只有在法国香槟省法定的 34,000 公顷葡萄园内,使用规定的法定品种(现为 9 个,原本为 7 个,绝不能种植赤霞珠等外来品种),并遵循极其严格的剪枝、种植规范生产的酒,才能冠以“香槟”之名。
汉阳以自己在俄罗斯远东承包耕地的经验感叹,34,000 公顷作为全球唯一的原产地面积其实小得惊人(香槟区 1 公顷土地平均价值高达 150 万至 200 万欧元)。正因面积受限且被法规严格限制,香槟天然具备了卖方市场与奢侈品的属性。针对香槟能否被复制的假想,孟蕾指出,英国南部的白垩土与气候与香槟区极为相似,加之英国人积累了一百多年的香槟品饮与评价体系,近些年英国起泡酒品质极高;但目前盲品中英国酒因气候略凉仍常带有一丝未成熟青椒味,更重要的是其价格已逼近香槟,却只能标注为普通“起泡酒”。
- 法国香槟产区总法定面积仅约 34,000 公顷,土地均价高达 150 万至 200 万欧元/公顷。 - 1927 与 1935 年的原产地法律奠定了香槟法规基石,历史上曾在需求大时探讨扩张面积,但整体受严格供给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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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1200s) 风土的不可替代性与核心美学:何为“平衡”?
汉阳设想,如果英国政府倾举国之力用 100 年时间在本土打造 34,000 公顷起泡酒产区,能否再造一个香槟?孟蕾分析认为可能性是存在的,但香槟的核心壁垒不仅是气泡技术,更是无法简单复制的“风土”(Terroir)——法国最北端海洋性与大陆性气候交界处的独特气候、地下厚重的白垩土,以及百年来世代酒农的技术与制度积淀。“在葡萄酒的世界里,香槟区是原产地保护的法律标杆。所有的起泡酒目前它酿得最好,它的目标就是跟香槟差不多。但如果你的目标是跟它差不多,你竭尽全力达到的点就是和它一样,但人家有品牌和商标,你没有,你就已经输了。”
回到基础品鉴层面,当行家抛开术语形容好香槟时,最常用的词是“平衡”(Balance)。汉阳提出质疑:白开水最平衡但没人狂热追求,香槟的平衡底色到底是什么?孟蕾解释,香槟本质上是果汁、酸度与酒精的复合体:它有高纬度寒冷气候带来的高酸度,有老藤带来的果实浓度,又有陈年氧化带来的成熟风味,如果单饮柠檬汁会酸到倒牙,酒精突兀则会灼烧,而好的香槟正是将酸、果、酒、气泡极其和谐地融为一体。汉阳总结道,普通人初尝正经香槟,无需刻意寻找单一极端风味,而应去体会“每一种味道都在,但没有一种在嘴里蛮横地宣誓主权”的圆融状态。
> “在葡萄酒的世界里,香槟区是法律的一个标杆。所有的起泡酒目前酿得最好的目标就是跟香槟差不多;但如果你的目标是跟它差不多,你竭尽全力达到的点就是和它一样,但人家有这个品牌和商标你没有,你就已经输了。” —— 孟蕾
- 顶级香槟的核心护城河是“气候 + 土壤 + 人”构成的独特风土,单纯模拟酿造工艺无法跨越产区壁垒。 - 香槟追求的“平衡”建立在极高酸度、果味成熟度与气泡质感之间微妙的力学平衡,而非寡淡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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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1500s) 成本底线与反金融炒作的酒农哲学
汉阳对比指出,中国白酒(如茅台)往往能在舌尖到胃部拉出一条细腻的甜线,低端白酒或韩国劣质烧酒则充斥着刺鼻的酒精感;而香槟最大的特点是“底线极高,几乎没有难喝的”。孟蕾解释,这并非为了刁难酒农,而是严苛法律守住了品质底线。成本结构决定了香槟无法极其廉价:香槟区葡萄采收均价常高达 7 欧元/公斤,酿造一瓶酒需耗费 1.2 至 1.3 公斤葡萄,加上数年窖藏仓储成本、耐高压特制厚瓶,以及 1 至 2 欧元一个的顶级天然软木塞(防止 TCA 木塞污染),使得即便在法国超市,最便宜的基础香槟也在 20 欧元左右。
汉阳提出一个商业疑问:既然日本威士忌等烈酒被二级市场炒到天价,为何香槟酒庄不联合大 V 进行饥饿营销、把几百块的酒炒到两三万?孟蕾直言,香槟本质上是法国农产品,即便世界顶尖名庄的庄主骨子里依旧是扎根田地的酒农;许多老钱家族经历过几百年的经济周期,对迅速赚快钱没有执念,“他更希望有真正懂的人去品饮他倾注的心血,你要说炒作花上两万变成金融产品,很多香槟人的性格是我不卖给你了”。
针对中文互联网上夜店著名的黑桃 A(Armand de Brignac),孟蕾证实其确实是正经的法国原产香槟,由美国说唱歌手 Jay-Z 与卡蒂埃(Cattier)家族酒庄合作推出。虽然营销溢价极高,但由于香槟法定产区的底线要求(如至少 15 个月陈年、一级村葡萄等),其酒液本身的硬质品质依然达标,并非假酒。
- 生产一瓶香槟需 1.2-1.3 公斤葡萄,原料采购成本可达 8-10 欧元,加上优质天然塞(1-2 欧元)与数年仓储,决定了香槟在欧洲超市的底价约在 20 欧元。 - 多数传统香槟酒庄主动抑制终端二级市场炒作,坚守农产品属性与长期主义,反感将心血异化为金融投机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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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1680s) 地块微风土:反现代工业化的迷人之处
录制尾声,汉阳提及自己去参加孟蕾举办的香槟品鉴会时,看到品饮手册细致地标注了不同地块与微气候工艺,感到十分震撼。作为曾经的大豆种植者,汉阳深知 1200 亩土地上产出的大豆在口感上毫无区别;但香槟为何能精细到数十米的单一地块?孟蕾解释道,大豆是一年生草本植物,而酿酒葡萄是四五十年甚至百年的深根多年生木本植物,深扎进不同深度(如表层 50 厘米黏土 vs 1 米黏土)的土壤,汲取的白垩土与矿物质截然不同;加上朝南朝北日照微差异,每块地的风味差异极其客观真实。
汉阳总结,当代工业文明的核心逻辑是“好等于标准”,无论是麦当劳、肯德基还是商场预制菜,其价值都在于绝对的可复制性与确定性;然而顶级香槟、高山茶与精品咖啡却完全“反现代工业”。它们诞生于现代工业体系的严谨物流与营销中,内在却极度依赖不可标准化的自然造物,用反工业的方式表达差异与个性。这也构成了香槟最深层的魅力所在。
- 多年生老藤葡萄的根系能深达地下数米,对表层黏土厚度、地下白垩土构成及坡向光照的反应极其敏锐。 - 香槟呈现出一种有趣的张力:外在借助现代商业运作与原产地法律体系,内在却恪守非标准化的风土哲学,抵御现代工业流水线的同质化。
[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2100s) 品酒师的“纯体力活”与味觉记忆
品酒与选酒在很多人眼中是一份光鲜甚至浪漫的职业,但真正深入其中就会发现,它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项高强度的纯体力劳动。孟蕾的大部分时间都扎根在法国香槟产区,而合伙人吕杨则常年在全世界各地奔波飞行。为了保证团队能够准确把握全球风味潮流并持续挖掘新品,他们每天需要接触并品鉴海量的酒款。这种品鉴并非轻松地坐在餐桌前小酌,而是从早到晚连续不断地在低温环境中试饮极酸、带有全冰温度的香槟。品鉴时虽然大部分酒液会被直接吐掉,但口腔黏膜和身体依然会不可避免地吸收微量酒精与极高的酸度,一天下来对身体与耐力是极大的考验。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专业香槟品鉴的工作流 accDescr: 展示从早到晚高强度品酒、吐酒与味觉记忆积累的过程 subgraph DailyWork ["日常高强度品尝"] A["清晨深入葡萄园与酒窖"] --> B["全天候品鉴高酸度冰镇香槟"] B --> C["吐酒(减少酒精吸收但承受高酸刺激)"] end subgraph ProfessionalSkill ["核心专业积累"] C --> D["建立庞大而精准的世界风味库"] D --> E["敏锐捕捉产区风土与新品动态"] end ```
这种日复一日的训练,核心目的在于建立一套庞大而精准的世界风味记忆库。孟蕾提到,有些人在酒庄里喝一两杯可能就撑不住了,而他们必须做到无论喝多少款,舌头的敏锐度与大脑对风味的抓取依然保持清晰。很多人好奇为什么她能在这一行坚持十多年,孟蕾坦言最现实的基础其实就是一副扛造的身体底子:如果生理上吃不消或者喝一点就难受,那这份工作根本无从谈起。这种味觉灵敏度固然有天赋的成分,但更依赖于严苛的专业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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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2400s) 先天还是习得:香槟的定义与消费主义规矩
香槟带来的愉悦感究竟是人类生来就有的偏好,还是一种后天习得的品味?对话中提到了咖啡与涮羊肉蘸麻酱的例子,普通人并非生来就习惯咖啡的苦或麻酱的浓烈,这些很大程度上是后天习得的味觉。孟蕾认为香槟在这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人类对于细腻与粗糙的感知是与生俱来的,香槟那极致细腻绵密的气泡,任何人在直觉上都会感到舒服;然而它极高的酸度,通常需要一定的饮用经验才能慢慢适应。有趣的是地域饮食习惯带来的差异——团队曾以为山西并非成熟的葡萄酒市场,因为初学者常抱怨香槟过酸,结果去了山西才发现当地人对这种酸度接受度极高,甚至街头便利店里还会售卖“老陈醋可乐”,当地人早已在日常饮食中完成了对高酸的味觉驯化。
谈及香槟是否能被简单称为“饮料”,两人展开了关于品类定义的探讨。尽管葡萄酒行业常赋予香槟崇高的地位,但在最本质的属性上,它确实就是一种饮水与酒精饮品。然而在当今的商业语境中,香槟早已被深度包装成一种奢侈品。针对这种现象,孟蕾解释道:
> “因为它是被归类成奢侈品了,它不是一个单纯的饮品,所以你看你怎么看它,你看你怎么传播它。”
对谈者反思了当下美食圈与葡萄酒圈普遍存在的风气:许多博主极其热衷于建构一套复杂的规则和等级评判体系,文章通篇都在拿所谓“最好的版本”作为标尺,对其他产品进行居高临下的挑剔与打压。孟蕾指出,自己在法国学习奢侈品管理,深刻理解真正的奢侈品核心在于工艺、服务、品质、稀缺性以及深厚的历史文化沉淀,绝非简单定个昂贵价格就能自封为奢侈品。许多初涉行业的人往往会陷入教条主义,用条条框框来划分三六九等,把喝酒变成了一种炫耀谈资或社交门槛,而忽略了生活本身应有的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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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2700s) 破除“天堑”:被红酒叙事误伤的香槟价格真相
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葡萄酒世界常常像道难以跨越的“天堑”——让人觉得必须投入巨大的金钱与时间成本,跨过“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门槛才能获得审美资格。对谈者拿自己做定制西服举例:一套合体的高级定制西服可能只要一千两百块钱,但某些奢侈品牌贴上标签就能卖两三万,且存在同样的版型瑕疵;这种被消费主义愚弄的感觉,正是阻碍普通人接触精品酒的重要心理防御机制。很多红酒将巨大的成本砸在讲故事与资本炒作上,使得消费者心生芥蒂,甚至将所有精品酒一棒子打死。
但事实上,香槟在这个刻板印象上吃了巨大的暗亏。外界常把香槟与动辄数万、几十万的波尔多名庄(如“82年拉菲”)或勃艮第天价酒混为一谈,以为香槟也是高不可攀的奢侈游戏。然而打开槟客文化的小程序等专业渠道会发现,香槟即便在全亚洲最齐全的选品体系里,价格也极为透明合理:
- 主流精品香槟的价格集中在 600 元至 1200 元人民币之间,并非遥不可及。 - 绝大多数顶级或限定款香槟的价格天花板,远没有顶级红葡萄酒那样夸张。 - 消费者无需花费几十万元,就能在这个价格区间内喝到极具风土代表性、品质顶级的名庄出品。
这种认知错位,在很大程度上源于讲葡萄酒的人把持了话语权,沿用了陈旧的精英主义叙事。对谈者犀利地指出,当下阻碍整个行业前行的,恰恰是那批喜欢“教育”消费者的从业者。孟蕾对此深表赞同,并坦言在培训侍酒师时她反复告诫团队:消费者花钱是来享受和分享快乐的,绝不是来接受高高在上的说教与审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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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000s) 零负担的快乐与地下 18 米的风土见证
真正高级的饮品体验,往往不需要任何认知负担。对谈者回忆起 8 月份孟蕾带着团队参访泰亭哲(Taittinger)酒庄的经历:团队里的大多数人平时完全不喝红酒,甚至连酒精饮料都极少碰,还有人此前一直觉得香槟发酸难喝。然而在炎炎夏日,当大家走进酒庄,把沉重的相机包一放,直接端起冰镇香槟大口饮用时,所有人都由衷地体会到了纯粹的快乐,随后甚至端着酒杯主动挪到户外继续畅饮。那一刻没有任何风土术语的考核,也没有品鉴礼仪的束缚,香槟回归了它最天然的社交与解渴属性。
孟蕾解释说,接待方式因人而异:如果客人想深入探讨技术细节或法国酒法,她能讲上数小时的硬核课程;但如果大家只是来放松,那就应该享受最本真的生活方式。泰亭哲作为历经数百年的家族酒庄,其地下 18 米由古罗马采石场演变而来的白垩质酒窖已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在这处终年天然阴凉的地下秘境中,泥土与岩层构成了香槟风土(Terroir)最直观的注脚。
然而,这种脆弱而精妙的风土正面临着严峻挑战。2026 年夏季的欧洲酷暑难耐,反常的极端高温与持续干旱直接打乱了产区的节奏:
- 往年香槟区的葡萄采收通常在 8 月 15 日左右启动,由于持续高温少雨,果实生长停滞,采收期不得不推迟至 8 月底。 - 法国传统的 8 月法定带薪年休假因采收日程的变动被迫调整,整个产区工人的休假计划全被打乱。 - 极端气候导致葡萄容易出现过度成熟、果汁糖分过高而风味集中度不足的问题。 - 香槟产区秉持尊重自然的法则,若年份条件极度恶劣达不到严苛标准,酒庄甚至会直接宣布放弃酿造该年份的“年份香槟”(Vintage Champag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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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300s) 气候变暖下的香槟红利与国人低糖新浪潮
对谈者引用香蕉的演变打了个生动的比方:早年工业界根据“大麦克”(Gros Michel)香蕉提炼出了香蕉香精,后来该品种因黄叶病毁灭,如今全球大众食用的是风味完全不同的“华蕉”(Cavendish),导致现代人总觉得香蕉香精与真实的香蕉南辕北辙。香槟是否也会在气候剧变中彻底变味?孟蕾指出,香槟产区正在通过推迟或提早采收、改良酿造工艺、甚至研究在未来引进原本属于温暖产区的葡萄品种(如西拉/设拉子 Syrah)来主动适应全球变暖。
令人意外的是,至少在目前阶段,香槟反而是全球变暖的“直接受益者”。兰斯地处法国葡萄酒产区的最北端,在历史上一贯因过于寒冷而导致葡萄成熟度不足、酸涩难忍。为了掩盖过高的酸度并补充酒体,传统的香槟酿造必须在除渣后大量“补糖”(Dosage),因此早期的香槟普遍口感甜腻。但如今随着气温升高,葡萄能够达到近乎完美的自然成熟度,现代香槟几乎不再需要重度补糖,果汁本身的成熟风味就足以撑起平衡的结构。
| 历史时期 | 气候与成熟度 | 年份香槟(Vintage)出产率 | 补糖(Dosage)传统与风味倾向 | |:--- |:--- |:--- |:--- | | **20世纪60-70年代** | 气候极其寒冷,葡萄经常无法成熟 | 一个年代仅有 3-4 个优质年份能推出年份酒 | 普遍依赖高糖分补充酒体,风味极甜 | | **当下(黄金时代)** | 气温适度上升,采收成熟度优异 | 十年内可能有 8-9 个年份都能达标出产年份酒 | 推崇低补糖甚至零补糖(Brut Nature),凸显纯净风土与果香 |
气候的改变不仅提升了整体品质,还颠覆了无年份香槟(NV)的生产逻辑。现代顶尖酒商为了维护占总产量 70% 到 80% 的核心基石产品,甚至不惜将绝佳年份的优质基酒大量混入无年份香槟中,从而大幅拉高了入门款的基础水平。
与此同时,消费端的口味在过去十多年里也发生了深刻变迁。孟蕾观察到,中国消费者的偏好经历了与日常茶饮高度相似的演进过程——从早期对酸甜适口的依赖,迅速转向对健康、低卡路里和极简风味的极致追求。越来越多中国酒客开始专门搜寻“零补糖”(Brut Nature / Zero Dosage)的干型香槟,甚至连一升补充 5 克糖都觉得有负担。人类的味蕾与审美永远在随着气候、生活节奏和饮食思潮不断流变,而香槟也正在这股纯净、低糖的风潮中,被重新赋予时代的印记。
[01: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600s) 香槟是规训味觉还是顺应市场?
对谈从香槟在面对消费者口味变化时的态度切入。主持人询问:香槟究竟是在逐渐迎合消费者的喜好,还是依然傲慢地要求消费者去学习它预设的口味?孟蕾直言,香槟庄主 90% 依然属于后者,他们“不太会去特别适应”,绝不可能因为现阶段中国消费者偏好带甜味的酒,就去特意酿造偏甜的香槟。真正承担调节角色的是像她这样的专业选酒人,她会挑选风味层次更丰富、酸度不至于过分尖锐的酒款引进国内,把大众目前难以接受的极酸风格暂时挡在门外。
```mermaid flowchart LR accTitle: Champagne Market Flow in China accDescr: 香槟从法国酒庄生产、经由专业进口人筛选,最终进入中国微型市场的流向图
subgraph SG1["法国香槟区生产端"] A["香槟庄主坚守传统风格<br/>拒绝迎合甜味需求"] end
subgraph SG2["专业选酒人过滤"] B["孟蕾等进口商筛选<br/>引进风味丰富、酸度平衡酒款<br/>暂缓极酸或冷门风格"] end
subgraph SG3["中国终端市场"] C["小众消费群体<br/>年进口量仅占香槟区 0.4%"] end
A --> B --> C ```
主持人举出威士忌的演进作为对照:十多年前威士忌刚进入中国时,业内也充斥着“加冰都不一定行、加苏打水或红茶就是大逆不道”的品鉴规训;而如今威士忌全盘放下身段,甚至业内人士也会倡导“爱加什么就加什么,好喝开心就行”。主持人认为威士忌正是因为纯粹外来、无法强行规训中国人的味觉,才被迫选择适应。但孟蕾指出,这种适应能够发生的前提是“市场足够大”;香槟则完全不同,全球香槟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的稀缺状态,且中国市场极度微小。
- 香槟区在中国的总进口量去年仅占其全球总产量的 0.4%,体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 过去十年中国香槟市场并未显著扩大,缺乏足够庞大的样本来观察所谓的消费者演变。 - 关于中国人体质“不喝气泡、不喝酸、不喝凉”的刻板印象并不绝对:年轻人大量饮用可乐与元气森林,浅烘手冲咖啡也有固定受众,冷萃咖啡与冷饮日益普及;但习惯天天喝热水、喝星冰乐的大众确实不是香槟的直接受众。 - 香槟的高昂单价(1200 元一瓶可能五分钟就喝完了,发朋友圈甚至无人认识,而一件 1200 元的衣服能穿很久)构成了极高的消费心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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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900s) “等级博主”的扫兴与法国管制的“非自由市场”
谈及红酒与香槟在普及中遇到的阻碍,主持人发表了一段激烈的“暴论”:如果希望葡萄酒行业变好,首要任务就是“劝大家取关所有的美食博主”,尤其是那些被他称为“等级博主”的创作者。这类博主传递着极其负面的价值观——一切皆关乎阶级和鄙视链,喝更贵的年份酒就是高人一等,喝便宜的或不懂搭配就是愚昧、需要被开化。这种规训彻底剥夺了香槟本应带给普通人的快乐。孟蕾对此表示理解,但她作为从业者选择了一条更具包容性的路径:定期举办香槟品鉴年会,把头部美食博主聚在一起交流,引导他们不要向大众传递错误的负面认知,并带着业内人士到法国感受时尚与艺术,让香槟以生活方式的形式潜移默化地渗透。
转入宏观产业维度,主持人感叹香槟在全球品牌营销上的巨大成功,并好奇法国政府在其中究竟做对了什么。孟蕾指出,核心基石在于严苛的法律保护: 1. **原产地命名法与法律垄断**:全球范围内,唯有香槟区法定的 34,000 公顷土地产出的起泡酒才能冠以“香槟”之名,其他任何法国产区乃至国际品牌皆不得侵权(例如圣罗兰曾推出一款名为“Champagne”的香水,在法律重压下被迫更名下架)。 2. **危机补贴调控**:当葡萄酒行业不景气时,法国政府甚至会出资补贴酒农拔掉葡萄藤改种其他作物,待行情好转再行补贴补种,避免市场恶性贬值与库存灾难。 3. **强制限制亩产量**:香槟区每年都由官方精准规定每公顷的最高采收千克数(例如某年限采 8,000 公斤,次年 8,500 公斤或 11,000 公斤)。
欧洲虽常被视作自由市场的发源地,但孟蕾和主持人均赞同:“香槟的成功跟自由市场可是完全不相关的。”香槟能够享有今日的高溢价与稳定性,恰恰归功于一只极其强硬的“有形之手”在替整个行业做长期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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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4200s) 香槟协会(CIVC)的数据掌控与酒农的长期主义
这一套违背单体利益的严苛监管体系究竟如何运转?孟蕾解释,这一政策由香槟区行业协会(CIVC,通常由酒农联合会与大酒商联合会共同构成)拟定。大型酒商(如泰亭哲 Taittinger、唐·培里侬 Dom Pérignon 等年产数百万至上千万瓶的巨头)与一年只产几万瓶的独立酒农利益迥异,但两者必须坐下来博弈协商,法国政府部门亦深度参与其中,所定规章具有强制法律效力。协会不仅划定 34,000 公顷的种植边界与株距,每年还会派出专员深入田间地头数果串、称重检查,从采收到压榨出汁率全流程死磕;在全球范围内,该协会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就是进行长期的法律维权,例如让中国市面上早年随处可见的“小香槟”饮料彻底销声匿迹。
面对这种强力行政干预,法国庄主私下同样怨声载道。孟蕾回忆: > “比如说这个 2020 年那一年的自然条件特别好……葡萄非常健康,就是特别好的一年,结果只让你产每公顷只让你采 8500 千克的葡萄,剩下全部留在葡萄园里烂掉……别人就说我都不够卖,你还不让我采回来酿,而且品质足够好,那但是你抱怨没有意义,因为就只要你采那么多。”
庄主们虽然会抱怨,但最终依然选择服从。主持人将协会的这种宏观调控比喻为战略即时模拟类电脑游戏:协会对全产区明年的出酒量、库存数据了如指掌,能够依据全球经济及运输预期(如疫情封控期)自顶向下强制生产端削减产量。支撑这一体系平稳运行的深层文化,是庄主们浸润在骨子里的“长期主义”——甚至连沙龙贝尔(Billecart-Salmon)第七代传人或库克(Krug)第六代传人每天清晨醒来,思考的第一件事都不是本季度能卖多少瓶酒,而是“我怎么让家族的名字继续受人尊重,让下一代继续做正确的事”。哪怕当前产品被炒到一瓶难求,他们宁可维持在 1,000 至 1,500 元的合理区间细水长流,也不愿借机哄抬到 5,000 元去透支未来几十年的品牌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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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4500s) 自信的中国味蕾与“极小”的市场现实
针对消费品领域屡见不鲜的炒作现象,主持人以日威(日本威士忌)的暴涨为例,探讨厂家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有意纵容。孟蕾坦言,凡是炒得极贵之物,源头其实都有平抑的空间——香槟酒庄如果发现某些经销商恶意炒作,最直接的惩戒就是断供。尽管年轻庄主偶尔也会在一夜暴红中“间歇性飘起来”,但由于香槟并不依赖单一市场(哪怕美国市场再火爆,也会留出配额开发中国及其他国家),酒厂拥有“宁可不卖也不让酒贬值”的底气与多选空间。
谈及跨国消费文化的差异,孟蕾分享了一段有趣的跨文化观察。欧美成熟市场往往固守极度单一的品牌依赖或盲从价格标签,但中国消费者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特质: 1. **对“口腹之欲”的极致探讨**:在法国或中国就餐,大家会津津有味地品评肉质、酱汁(sauce)与烹饪手法,甚至主动分食彼此盘中的餐点;而许多美国消费者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吃饭往往只是一边咽下汉堡一边聊别的话题。来华的香槟庄主对此感到极其震撼与欣喜。 2. **对自身口味的高度自信**:在其他国家做盲品,十个人里往往有九个人会附和选择全场最贵的一款;但在中国,给客人喝五款不同定位的香槟,客人们完全不在乎哪款最贵,而是非常坚定地根据个人偏好选出心头好。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Tasting Culture Comparison accDescr: 欧美成熟市场与中国消费者在香槟品鉴表现上的差异对比
A["品鉴活动:提供 5 款不同价格的香槟"] A --> B["欧美典型消费市场"] A --> C["中国消费者"]
B --> D["90% 的人倾向于选择最贵的一款<br/>(价格与品牌导向)"] C --> E["基于自身味蕾偏好做决定<br/>不迷信价格标签,充满口感自信"] ```
然而,法国庄主对中国文化的向往,与香槟在华的惨淡现实构成了巨大反差。在法国庄主眼里,法餐与中餐是世界上并驾齐驱的两大博大精深的美食体系,按体量推算中国理应是香槟的超级大国;孟蕾受邀参加全球香槟盛会时,常常因“全场唯一的亚洲面孔”而承受虚幻的尊重与极大的心理负担: > “每次说我们市场很小很迷你的时侯,他们说你们那么多人,迷你也是比我们大,不是,真的没有。”
无论从占比还是绝对总量来看,葡萄酒在中国的大盘都远弱于大众认知。即使是中国人聊了十几年的波尔多与勃艮第红酒,中国整体消费量也排不进世界前列,近年来整体进口葡萄酒消费更是逐年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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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4800s) 破除“庆祝”的围城与侍酒师的厨房话语权
对于葡萄酒在中国无法普及的症结,孟蕾认为并非口味不合,而是**消费场景的极端局限**。在欧美,葡萄酒是融入日常生活的饮品;但在中国,饮酒往往带有强烈的功利主义色彩,大多局限于商务宴请——在那种场合,人们无法由着性子喝自己喜欢的低度酒,往往必须端起茅台来完成社交仪式。此外,“香槟专属于庆祝”这把双刃剑也束缚了其日常化发展。从 F1 赛车喷洒香槟,到中文互联网上人尽皆知的专属网络黑话“半场开香槟”,香槟被过分绑定在“赢了”、“成了”的高光时刻;但生活中的重大全场胜利终究极少,大众自然找不到理由频繁开启香槟。
面对主持人的假设——“若拥有无上限的预算该如何在中国推开香槟市场”,孟蕾坦率分析了两种路径: - **纯商业高效路径**:直接签约顶流流量明星。正如传统纸媒靠流量明星拍封面即可实现盈利一样,砸流量是打破大众认知最快的捷径。 - **孟蕾所坚守的路径**:尽管漫长缓慢,但仍倾向于沉下心深耕中法文化艺术交流与高品质活动植入,以审美体验带动真实认同。
除此以外,中国葡萄酒消费群呈现出明显比欧美年轻化的趋势。而要真正服务好市场,侍酒师的专业水准至关重要。孟蕾以侍酒师丹尼尔(Daniel)与吕杨为例,打破了外行认为“侍酒师只是端酒倒酒”的误区: - **对知识的绝对掌控**:顶尖侍酒师宛如“ChatGPT 数据库”,对酒庄地理、土壤、葡萄配比及酿造工艺如数家珍,甚至在开办品鉴晚宴几天前就必须提前拿到酒样反复测试。 - **掌控与介入厨房**:一场高水准的晚宴核心是餐酒搭配(Wine Pairing)。优秀的侍酒师必须拥有指导厨房的权威,例如昨晚一道烤鱼料理,侍酒师必须有权要求主厨(chef)调低特定酱汁的咸度,以完美衬托香槟的酸度与矿物质感。 - **文化霸权与行业通行证**:孟蕾回忆,十几年前吕杨前往法国香槟区时虽不会讲法语,但手拿法餐菜单全能看懂每一道菜的工序与做法。如今无论是英国还是纽约最顶尖的侍酒师和酒商,来到法国酒庄交流全部操着流利的法语。主持人感叹,这就是极致的文化话语权所带来的力量——正如全球从业者为了触碰这项精致产业,必须主动去习得一整套包含语言、饮食与礼仪的完整知识体系。
[01:3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5700s) 文化自信、标准建立与香槟土地的“不可收购”
对话从法国文化在世界范围内的强势地位展开。主播提到在法国,即便可以用流利英文交流,但高级餐厅的厨师依然坚持使用法语,这体现了一种并非贬义的“文化霸权”——对自己足够自信的好东西,应该让别人向自己走过来,而不是自己迎合过去。相比之下,中国的餐饮与传统产品(如风味极佳却缺乏统一辨别体系的黄酒)往往缺乏这种自信与标准。法国人通过对葡萄园、酒庄和酒液层层分级,看似教条,却大幅降低了消费者的选择门槛。网络上常有人将这种分级制度斥为“智商税”,但主播直言:“你最好希望自己的国家有这种‘智商税’,因为这东西人们就一定会为这事花钱,你花在外面不是花在自己这;今天你这没有,埋怨别人那个是智商税,你应该想的是怎么让我们能变成这样,我们也能赚上这份钱。”
孟蕾也会将香槟区的法律法规、分级制度及市场运作经验分享给国内产业(如茶行业、白酒企业)。泸州老窖等国内大型名酒集团的考察团曾两度前往香槟区参观,核心并非仅为了品酒,而是去研习其商业模式与产区规范。谈到外界常传“中国资本收购法国酒庄”,孟蕾澄清:香槟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坚决“拒绝被收购”,全世界的资本都很难轻易染指。当地虽无明文法律死板禁止出售葡萄地,但有专门机构(如 SAFER 等土地管理组织)严格评估地块的去向: - 土地转让拥有极严苛的优先权顺序:邻近地块的持有者、家族成员等拥有绝对优先购买权。 - 官方对每公顷地价设有严格上限(例如周边市场若有人愿出 200 万甚至 500 万欧元,香槟区可能直接封顶在 150 万欧元左右),彻底切断外部热钱通过抬价恶意兼并的可能。
面对主播关于孟蕾未来是否会打造属于自己的香槟品牌的提问,孟蕾表示这水到渠成且一定会实现,但模式一定是与理念相契合的酒农合作生产(类似黑桃A香槟 Champagne Armand de Brignac 的合作模式),而非亲自买地耕作:“我不认为我有能力和耐心去管理一块土地……我目前觉得我不太能做到每天在酒窖里面去转桶去除渣这些工作,所以我目前觉得肯定是找人合作的。”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香槟区葡萄园转让限制机制 accDescr: 展示香槟区防止外部资本恶意收购土地的双重限制体系
subgraph Regulation["香槟区土地监管机构评估体系"] Limit["价格管制<br/>设定法定成交上限<br/>(阻断外部资本恶意溢价竞购)"] Priority["优先购买权序列<br/>1. 相邻葡萄园酒农<br/>2. 家族内部成员传承"] end
ExternalCapital["外部跨国资本 / 跨界买家"] -->|"试图高价收购"| Regulation Regulation -->|"拒绝高溢价 & 优先判给当地人"| LocalVigneron["当地独立酒农 / 邻近种植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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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000s) 产区集体主义、体面的葡农与反工业化的工业力量
谈及中国酒庄庄主到香槟区考察时的顾虑,很多国内庄主常会担心当地同行“同行是冤家,不愿意接待或分享技术”。孟蕾指出事实恰恰相反,香槟区具有极其浓厚的集体主义色彩:整个村庄的酒农在种植、有机认证、生物动力法等技术上紧密交流、共同决策。当地成熟庄主甚至认为自己有义务去鼓励并倾囊相助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酿酒探索者。
在产业链财富分配上,与常常陷于底层的茶农、咖啡农不同,香槟区拥有约 3.4 万公顷土地,只要手里有地,生活就极度体面。由于葡萄原料单价极高,普通年份里“单纯卖葡萄的人甚至比自己酿酒出售的人过得更轻松、更好”。像 LVMH(旗下涵盖酩悦 Moët & Chandon、轩尼诗 Hennessy 等巨头)这样的大集团固然凭借强大的品牌与全球渠道赚得更多,但协会内部的决策权是按产量与销售瓶数配比投票权,大集团与本土小农之间虽偶有博弈(例如小农担心政策被大集团主导、年轻一代继承人因面临每公顷约 200 万欧元的诱惑而选择卖地给集团),但整体仍维持着高度可控的平衡。
香槟的世界兼具“小而美”与“大而美”。小农香槟可以一年只做几千瓶且品质绝伦(在国内甚至年配额仅有一百多瓶),而像唐·培里侬(Dom Pérignon)、库克(Krug)等集团大品牌年产量巨大,品质却依然能位列金字塔顶端。香槟区几乎不存在完全不加干预、不加二氧化硫的“自然酒”,因为香槟精密繁琐的二次发酵、起泡生成和多地块调配工序本身就深度依赖人的精准介入。不同于勃艮第将溢价与名气完全绑定在“单一田(Single Vineyard)”上,香槟的核心艺术在于“人的劳作与土地的共同作用”:
> “香槟在反映的是人的劳作和土地的共同作用,因为这是工业时代很少见的事。你喝百威没有人的劳作、没有土地的作用,因为如果你有人的劳作和土地的作用,百威就不能做全球一个味道;我们喜欢喝百威就好在它在全球所有地方喝的都是那一个味儿。”
库克香槟(Krug)是一个典型的范例:业界普遍将霞多丽(Chardonnay)与黑皮诺(Pinot Noir)奉为高贵的骨架品种,将莫尼耶(Meunier)视作早饮、易饮、不耐久存的配角。但库克打破了这种偏见,不仅在其顶级年份香槟中重用莫尼耶,还以“我是库克,我就能用最不起眼的品种做出顶级陈年佳酿”的自信确立其行业地位。当年孟蕾在法国求学时,库克家族第五代传人曾亲自授课,解答了学生关于“并入 LVMH 商业集团是否会导致品质妥协”的质疑。老库克明确表示:正是因为有了大资本的注入,酒庄才得以斥巨资定制 400 多个独立温控、隔绝氧化、斜顶设计的不锈钢小型发酵罐,从而将 400 多个微地块基酒精细化独立陈酿,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精准调配。这证明了现代工业设备并不是抹杀个性的“平均化推土机”,反而能成为酿酒师追求极致表达的终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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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600s) 东北酒局、真诚神话与酒桌自治力
聊到个人经历,孟蕾透露自己是黑龙江大庆人,后来考入武汉大学读法语专业,随后赴法国留学生活了近二十年。她回忆初到法国兰斯学习法律时,为了解法国文化,自己买来葡萄酒专业书籍,天天跑去超市把各种便宜酒、好看的酒买回宿舍,对照词汇表死记硬背并逐一盲品尝遍。香槟区对包装标签有极为苛刻的法律限制,像黑桃A香槟虽通体金漆,本质上仍是符合规范的玻璃喷涂,法定酒标信息一个都不能少。
主播与孟蕾对比了中国东北与法国在饮酒文化上的剧烈反差: - 在东北农村语境中,“如果一个人大清早坐在炕上喝二两白酒,大家会觉得这人多半是废了”;但在法国,清晨喝香槟、全天闲适度日不仅不会被鄙视,反而是生活优渥体面的标志。 - 中国传统酒桌文化长期将“喝醉”神话为“真诚”、“灵感爆发”或“舍命陪君子”的标志,很多商务宴请与社交甚至将喝醉作为表态门槛,充斥着服从性测试与劝酒;但在法国社交与工作场合,成年人醉酒被视为缺乏教养和自制力的表现。
孟蕾强调,在成熟的品鉴活动中,“微醺是很成功的,喝多了不一定”。她反对国内将喝酒上升到人身压迫与不醉不归的陈规陋习,同时指出酒精使人生理上兴奋是自然现象,不必因噎废食全面否定饮酒本身的快感。槟客文化在主办任何大型品鉴或晚宴时,底线始终是“不强行劝酒,照顾好喝多的客人,确保其不影响他人且被安全送回家”。
对于民间常说“一顿饭先喝香槟不易醉,后喝香槟容易倒”,孟蕾科普道:香槟高酸带气泡,本是极佳的开胃酒;许多人在夜店或宴席后半段因喝香槟断片,实则是因为香槟中的二氧化碳气泡加速了胃肠黏膜对酒精的吸收,此时身体里早已堆积了前几轮威士忌或白酒的酒精总量。这就像“吃第五个馒头饱了,却埋怨是第五个馒头太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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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6900s) 极致品质的传达困境与消费入门选择
在国内推广香槟时,最令从业者头疼的不是酒液本身的口感,而是大众对“品质极致追求”的天然戒备与误解。国内消费者普遍有一种防备心理,一听到庄主讲究橡木桶木材的森林选址、背阴向阳、离地高度以及风干三年还是三年半的溯源细节,往往第一反应是“这又是商家想多收钱的营销话术”。
针对刚开始对香槟产生好奇的新手,孟蕾梳理了不同预算档位的知名厂牌选购建议: - **1000 元以上高预算**:直接选择库克(Krug)等顶级名庄,体验极致调配与结构感。 - **600 至 1000 元中高预算**:选择泰亭哲(Taittinger,常赞助世界杯等世界级体育赛事)、宝禄爵(Pol Roger,007 电影经典御用酒款)或沙龙贝尔(Billecart-Salmon,高级西餐厅酒单常客)。
对于很多酒友在酒瓶外包裹保鲜膜的行为,孟蕾笑着破除迷信:包保鲜膜完全无法提升口感或保护酒体,其唯一的功用就是在潮湿的酒窖里防止纸质酒标受潮发霉变脏,保证日后转售或送礼时的品相完好。
关于香槟产区繁琐甚至看似“霸道”的法规(例如必须手工整串采摘、限定最高与最低公顷产量、严禁外采其他产区葡萄等),孟蕾强调这绝非单纯为了排他而设立的溢价噱头,而是历史上多次经济危机与烂酒倾销惨痛教训换来的“生产安全红线”: - 如果允许机器采收,破皮受损的葡萄氧化发酵,就会产生劣质烂葡萄的异味,拖垮整个产区的信誉。 - 历史上香槟声名鹊起时,曾有投机酒商私自跑到勃艮第、卢瓦尔河谷低价拉葡萄回来冒充香槟勾兑,最终倒逼法律确立严格的原产地保护制度,由行业协会和海关强力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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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7200s) 独立思考、文化传播与纯粹热爱
谈及产区精神给中国的启示,孟蕾认为法国人骨子里流淌着自高中哲学考试培养出来的“怀疑性批判思考(Critical Thinking)”,做事绝不盲从,先质疑“为什么不能换个方式”。这种风土特色映射到她自己的创业历程中:过去十几年间波尔多红极一时,随后勃艮第行情暴涨,不少资本和同行纷纷劝她转做大热门产区,甚至惋惜她“只做香槟太亏了”。孟蕾却明确反问:“这个东西如果火了,还要我干嘛呢?”
> “以己度人是一个需要被摒弃、需要被克制住的直觉想法。你不能觉得所有人都是某种思维去做的,比如说波尔多火就做波尔多。这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世界不是关于‘什么火做什么’这个事。”
孟蕾表示,槟客文化成立的初衷完全是为了搭建中法文化传播的桥梁,而非单纯为了卖酒;甚至在创立的最初几年里公司根本没有搭建销售渠道。然而现实中“没有渠道销售,反而倒逼限制了文化传播的纵深”,最终才配套上线了销售平台。在品牌早期,公众号曾取名“爱香槟”,结果因涉及通用受保护地理标志而直接遭到香槟协会的跨国合规交涉;孟蕾选择严格尊重当地法律予以更名。
面对香槟在中国市场的本土化推广难题,孟蕾提出自己的理念:绝不赞同粗暴地用中国文化去置换法国原汁原味的故事。如果一款酒标是由某位法国艺术家创作的,就应当完整传递该艺术家的创作内核,同时可借用“山楂”等国人熟悉的味觉隐喻来辅助理解。
在地域消费差异上: - **上海**是全国香槟消费当之无愧的绝对核心阵地。 - **成都**在香槟消费上的两极分化表现令孟蕾早期感到惊奇:成都在奢品和精致生活方式上有极高接受度,爱喝香槟的圈层消费力极强,但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碰香槟的群体,少有中间折衷带。
在对谈结尾,孟蕾分享了支撑她坚守这个行业的深层动力:酒对她而言不仅是杯中之物,更是一个奇妙的社交媒介与载体,让她借此结识了各行各业具有审美共鸣的朋友。面对“香槟动辄数百上千元一瓶、是否是人为构建的文化资本与消费主义阶层标签”的尖锐追问,孟蕾坦言:优质香槟本身就有较高的种植制作成本与价格门槛,经济基础确实是必要的前提;但消费本身是带动社会经济运转的积极力量,她从不把消费当做负面贬义词。主播补充阐释,问题的关键在于辨别良性消费与“以消费主义为唯一导向的话语霸权”,二者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02:1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7800s) 消费主义叙事、土地与坚持的意义
对谈从自媒体的消费主义叙事展开。主持人提到,美食行业常有一种现象:博主推荐某种东西时,往往将其描述得神乎其神,而实际价格昂贵,这在香槟领域是否也构成了推广的挑战?孟蕾坦言确实存在这种情况,但美食博主未必本意如此,“只不过是在现在这个社会或者网络环境或者消费群体来说,它只有这样才能达到足够多的粉丝和关注被投广告”,这成了一种生存模式。而作为香槟从业者,她的出发点是希望更多人能借由香槟享受美好生活、获得快乐,同时也期盼消费者能具备独立的判断能力,不要盲从于宣扬消费主义的声音。
随后,主持人提出了一个脑洞假设:如果香槟品质保持不变,但在兰斯之外出现了一块更大更好的土地,让产量直接扩大10倍,对产业究竟是好是坏?孟蕾认为虽然会有冲击,但冲击未必是坏事:“如果香槟不思进取,让另外一个产区这样超过的话,那他也只能被淘汰。”她进一步反思,好东西并不一定非要建立在“艰难与稀缺”的叙事神话上,这正如她在云南做酒庄的体验一样——并不是因为云南偏远、香槟气候寒冷酒就天然更好,核心在于身处其中的人因为条件艰苦,愿意付出异于常人的心血和坚持。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产区价值的形成逻辑 accDescr: 对比稀缺艰难的客观环境与从业者主观付出的因果关系
subgraph External["客观地理环境"] A["高寒/偏远等严苛自然条件"] B["稀缺性与产量限制"] end
subgraph Human["主观投入"] C["从业者坚守与高额付出"] D["精细化种植与酿造管理"] end
subgraph Value["酒质与产业价值"] E["高品质葡萄酒产出"] end
A --> C C --> D D --> E B -.->|"常被误读为唯一原因"| E ```
[02:11:45](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7905s) 孟蕾的云南酒庄「木心」与中国风土的潜力
对话随后转向孟蕾与朋友在云南合伙建立的酒庄——「木心」。主持人好奇打理酒庄是怎样的体验,孟蕾打趣说可能和主持人老家的大豆田类似,但主持人立刻反驳:大豆是一年一收的短期决策,收了大豆看价格好转(如从前一年十月存到次年三月)就卖掉了,最关心的就是明天下不下雨;而酒庄不仅要操心眼前,更要放眼十年之后。孟蕾对此深表赞同,酿酒的考量横跨漫长周期:“我们今年上市的是23年的酒,我们希望我们可以延长这个时间,所以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做到26年还在卖20年的就太好了。”从业者不仅要关注眼前的山体滑坡与路况,还得盯紧数万里之外法国和英国的市场行情。
酒庄坐落在云南德钦县慈中村。主持人感叹云南的魔力,咖啡、葡萄、游民与野生菌都能在这片土地上蓬勃生长。孟蕾解释了云南作为葡萄酒产区的巨大独特优势: - 相比宁夏等北方产区,宁夏冬天又干又冷,葡萄藤入冬必须埋土防冻、开春再挖出来;云南冬季温暖,葡萄藤完全不需要埋土。 - 云南地处三江并流区域,拥有极高的海拔、独特的气候与土壤。这一带的沉积岩地貌与远古海洋有关(类似于喜马拉雅山及香槟产区的白垩土沉积背景),被专业从业者公认为目前中国葡萄酒品质潜力最大的产区。 - 主持人问及东北通化与本溪的葡萄酒情况,孟蕾指出那里的冰酒品质非常出色;极寒气候与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冬造就了独特的冰酒风格,这正是自然风土碰撞的产物。
[02:1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8100s) 云南酿酒的高昂代价与通化冰酒的设想
聊到前往酒庄的艰辛,孟蕾详细讲述了远赴云南德钦的真实旅途。从北京顺义出发去宁夏酒庄,她可以早上坐飞机去、晚上直接回家;在法国巡访酒庄也极其便利。但前往云南的酒庄单程需要将近24小时:先飞昆明,转机至香格里拉,再盘山驱车6个小时。沿途全是悬崖峭壁,需要翻越四五千米的海拔;酒庄两块葡萄田之间开车甚至要耗费两个小时。到了夏天雨季,滑坡、塌方频发,田间管理异常艰辛。“所以我觉得去到那的地方,主要这个人真的很有决心,他付出很多,所以酒也会更好。”
主持人半开玩笑地询问自己能否也在老家通化拿块地做冰酒。孟蕾肯定了这种可能性,但直言门槛极高:除土地外,心理成本、人力成本与设备资金都非常高昂,必须系统学习酿造技艺;唯一相对香槟友好的地方在于,做静态葡萄酒不需要像香槟那样经历极漫长的带酵母陈酿,资金与周转周期相对稍短一些。
[02:16:47](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8207s) 兰斯大教堂与孟蕾的法国记忆
作为建筑摄影出身的主持人抛出了标志性的保留问题:如果要在全世界选一个建筑或空间进行永久的数字存档,供后人永远观看,会选什么?孟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兰斯圣母大教堂(Cathédrale Notre-Dame de Reims)”。主持人惊讶地表示,在此前所有嘉宾中,大家选的都是大学宿舍、老家旧宅或某个私人空间,孟蕾是唯一一个选择他们节目已经去实地拍过的大型公共建筑的人。
孟蕾解释道,她从小到大、乃至大学时期一直频繁搬迁,没有在哪一个特定的私人居所建立极深的依恋。而在兰斯生活的六年里,她每周要路过大教堂三到五次,每次路过依然觉得美不胜收,忍不住拍照,觉得它具有恒久驻留的力量。她回忆起当年与香槟结缘的经历:自己申请了全法国十几个学校,全都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她拿着地图把法国各地玩了个遍,但一走到兰斯,心里就笃定“这个地方应该是我的地方”。主持人也附和道,在自己去过的法国城市里最喜欢的也是兰斯——距离巴黎极近,往东前往德国莱茵河畔的科隆与杜塞尔多夫也很方便,有厚重的历史文化与分明的四季,即便想要阳光,随时飞去西班牙或意大利也不远。
[02:18:48](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8328s) 气候变暖下的香槟:从红利期走向不确定性
二人从兰斯的气候聊到当地的冬日温度。主持人查阅历史资料时,常看到“香槟诞生在一个气候极其恶劣寒冷的地方”的论述,总以为兰斯冷到零下三四十度。孟蕾澄清,以前最冷的时候确实有白雪皑皑、零下十度左右,现在零下五度都极其罕见;甚至五十年前,香槟区的酒农在冬天也是需要给葡萄藤埋土防冻的,如今早已不需要了。
香槟产区长期以来被视为全球气候变暖的受益者——葡萄成熟度提高、酸度依然优良。然而,两人一致认为这种红利正在加速透支,甚至已经开始显现负面影响:“就是没受益多久可能就要受害了,已经开始了。”
展望年份表现时,孟蕾给出了专业的研判: - **2026年年份展望**:前景普遍令人担忧。天气异常炎热干旱,部分葡萄藤甚至因高温缺水直接停止生长。香槟最核心的灵魂在于清爽度与高酸度,一旦因炎热导致酸度不足,酒质便难以达到顶级香槟的标准。 - **2025年年份表现**:品质极佳,但产量很小。因为干旱和果实浓缩,酒庄为了确保健康度进行了极严格的筛选与淘汰,虽然产出稀少,但浓缩度与品质非常扎实。
孟蕾补充道,由于极端天气影响,市面上可能很难见到大规模的2026年份香槟,不过部分精品小农依然会在微小产量下坚持酿造(例如好年份产5000瓶的单一田,在欠佳年份挑选精品仅做500瓶)。在畅快讨论完气候、行业与风土之后,主持人倒上香槟,两人在碰杯声中结束了这场跨越两小时的对谈。
## Notable quotes > [2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1200s) 所有的起泡酒目前酿得最好的目标就是跟香槟差不多;但如果你的目标是跟它差不多,你竭尽全力达到的点就是和它一样,但人家有这个品牌和商标你没有,你就已经输了。 — 孟蕾
> [05: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300s) 香槟最主要的就是带给人快乐,结果让人喝得压力很大,还没喝呢压力很大,就不喝了。 — 汉阳
> [02: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a8Jv6METv?t=7200s) 你不能觉得所有人都是某种思维去做的,比如说波尔多火就做波尔多。这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世界不是关于‘什么火做什么’这个事。 — 孟蕾
## Mentioned 孟蕾, 汉阳, 吕杨, 丹尼尔, Jay-Z, 槟客文化, 香槟区行业协会, 泰亭哲, 库克, 唐·培里侬, 沙龙贝尔, 宝禄爵, 卡蒂埃, 黑桃A香槟, 酩悦, 轩尼诗, LVMH, 茅台, 泸州老窖, 木心酒庄, 东方树叶, 金生隆, 兰斯圣母大教堂
## Video description 本期蜉蝣天地的主题是香槟——我知道你可能不喝香槟甚至不喝酒,但相信我这期节目不需要喝酒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今年 8 月孟蕾在法国兰斯逛了一圈香槟酒庄。我自己其实不喝香槟,不过这一趟旅途里却发现了香槟的好。但接下来一个大疑问却来到了我的脑中:香槟作为一个如此有名的酒,也挺好喝,为什么在中国的销量那么少?相比于其他一样有名的酒,香槟可能是中国人喝得最少的。而且香槟这个酒也很有意思,它代表庆祝、代表快乐与喜悦,仿佛承载了很多含义;可香槟的历史却又很短,那如此丰富的内涵又是如何被塑造出来的?
本期嘉宾孟蕾是槟客文化的创始人,十多年来她一直在把香槟带到中国。我向朋友介绍她时常说:咱们在中国喝到的香槟,很可能就是孟蕾进口的。
这一次,我们请孟蕾来到北京的工作室,边喝酒边聊了聊:香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所代表的快乐,又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在中国,香槟为什么有些「水土不服」?最后,我们也谈了谈香槟作为一个产业,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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