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止以自由主义重构华文财经报业 顶住政商压力确立信报公信力

504 林行止、《信报》与香港经济黄金年代 — 鼓腹而游

鼓腹而游

香港文人办报传统的真正价值,在于林行止将西方现代经济学与本地市民立场结合,以此建立起对抗权力干预与资本施压的独立公共论述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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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ideas

  • 林行止原名林山木,1938年出生于广东澄海,早年偷渡抵港后由《明报》资料室做起,后赴英进修现代经济学,奠定了日后以自由主义经济学分析华语财经的底色。 (0:00)
  • 1973年林行止与夫人骆友梅创办《信报》,历经股灾绝境与香植球注资救市,最终成为香港最具公信力的华文严肃财经媒体,90年代鼎盛期日销量达六七万份。 (30:00)
  • 《信报》搭建了连通学界与决策层的公共平台,林行止力邀此前未用中文写作的张五常开设专栏,结集出版《卖桔者言》等作,对1980年代中国大陆产权改革产生了深远影响。 (38:00)
  • 林行止践行民国“不党、不卖、不私、不盲”的报人风骨,在1987年面对李嘉诚撤回数百万广告的施压决不退让,并在九七政改议题上与金庸展开了思想论战。 (50:00)

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本期节目由播客《鼓腹而游》于2022年11月18日在小宇宙平台发布,节目由筱狸、Nelly和程衍梁参与,单集简介提及了小红书上年轻人关于“变老”与规划养老的讨论话题,但正文实则围绕著名报人林行止与香港经济腾飞的历史展开深入对话。

## TL;DR 节目围绕被誉为“香江第一健笔”的报人林行止展开,系统回顾了他从早年偷渡抵港、供职《明报》、赴英留学,到后来创办《信报》并奠定香港严肃财经评论标杆的传奇生平。主播与嘉宾梳理了林行止与金庸数十年间的知遇、分歧与思想交锋,探讨了他如何力邀张五常普及现代产权理论,以及在面对港督麦理浩、首富李嘉诚等权贵时坚守的独立报格。最后,节目提炼了林行止将西方现代经济学与传统文人办报风骨深度融合的路径,反思了这一植根于市民本位的知识分子传统在当代的精神延续。

## Atmosphere & style 整期对话呈现出浓郁的书卷气与厚重的历史纵深感,主播程衍梁与嘉宾郑世亮如同在书斋中秉烛夜谈,娓娓道来大量一手报章典故与文坛逸事。叙事节奏舒缓沉稳而细节丰满,既有对报业风云与资本博弈的犀利审视,又充满对老一代文人品格的温情致敬。行至尾声,对话超越了挽歌式的伤感,以克制、理性而又富于希望的态度探讨精神火种的延续,带给听众一种兼具智识沉淀与人文温度的聆听体验。

## Bulletin - `00:00` 林行止原名林山木,1938年出生于广东澄海,早年偷渡抵港后由《明报》资料室做起,后赴英进修现代经济学,奠定了日后以自由主义经济学分析华语财经的底色。 - `30:00` 1973年林行止与夫人骆友梅创办《信报》,历经股灾绝境与香植球注资救市,最终成为香港最具公信力的华文严肃财经媒体,90年代鼎盛期日销量达六七万份。 - `38:00` 《信报》搭建了连通学界与决策层的公共平台,林行止力邀此前未用中文写作的张五常开设专栏,结集出版《卖桔者言》等作,对1980年代中国大陆产权改革产生了深远影响。 - `50:00` 林行止践行民国“不党、不卖、不私、不盲”的报人风骨,在1987年面对李嘉诚撤回数百万广告的施压决不退让,并在九七政改议题上与金庸展开了思想论战。

## Key takeaways - `00:00` 林行止真实出生年份为1938年,当年偷渡抵港登记时被误记为1940年1月1日;早年家庭离散与流浪经历塑造了其特有的历史沧桑感与离散心态。 - `05:00` 抵港初期水警赠送的菠萝包成为温情记忆;进入《明报》后,林行止以“桑默”等笔名崭露头角,在1960年代中左派“核裤论战”中作为金庸的幕后材料提供者立下大功。 - `10:00` 林行止于1965年赴剑桥郡科技学院刻苦研读西方经济学名著,留英期间独家专访出走音乐家傅聪,返港后执掌《明报晚报》经济版,将晦涩理论转化为大众财经指引。 - `15:00` 林行止秉持严肃记者职业操守,年轻时坚决拒收采访对象陈廷骅助手的现金红包,赢得金庸及业界的极高信任。 - `20:00` 与金庸传统士大夫的家国梦想与阶层摇摆不同,林行止始终立足“香港市民本位”,用亚当·斯密自由主义经济学赋予普通市民勤劳致富的正当性与尊严。 - `25:00` 专栏作家曹仁超(曹志明)代表了香港经济腾飞塑造的个人财富神话,但晚年因争夺“曹仁超”这一属于《信报》集体资产笔名的归属权而与林行止交恶。 - `25:00` 沈鉴治在1986年至1996年担任《信报》总编辑,奉行“无畏无偏”(No fear, no favor)原则,并以“孔再奇”笔名撰写古典乐评,丰富了报章的人文底蕴。 - `30:00` 妻子骆友梅是《信报》不可或缺的掌舵人,在1973年股灾与创刊现金流断裂危机中四处奔走,通过转卖印刷机与引入香植球投资拯救了报社。 - `35:00` 《信报》超越普通股报的市井局限,立足宏观政策与微观经济的联动分析,初期坚持纯中文出版,打破了当时英文主流媒体对高端财经话语权的垄断。 - `38:00` 林行止力邀张五常撰写中文专栏,二人通力合作诞生的《论衡》专栏三部曲,成为启蒙1980年代大陆经济体制与产权改革的重要理论源泉。 - `44:30` 林行止恪守英式“积极不干预”与财政纪律,直言批评港督麦理浩的大规模福利工程是“社会主义式免费午餐”,一度遭港府取消背景吹风会资格。 - `50:00` 林行止展现了硬朗的文人风骨:1987年专栏讽刺李嘉诚导致其撤销数百万广告赞助,林行止绝不妥协退缩;而在面对吴敬琏指出事实不准时,则当即诚恳道歉并停用失实作者。 - `58:00` 林行止与金庸在商业上存在激烈的报业竞争,在政治上围绕九七政改“双查方案”针锋相对,但私下二人依旧维系着互相关切健康与探讨学问的文人体面。 - `01:10:00` 金庸精于资本运作并在1992年将《明报》控股权出售给于品海;林行止夫妇则在2006年与2014年分两阶段将《信报》股权全数转让给李泽楷,文人控股时代落幕。 - `01:15:00` 晚年林行止保持极度充沛的精力与广泛杂食的阅读趣味,生活博雅,不仅精研英美最新财经政论原版书,更以雅谑兼备的笔调创作了海量随笔。 - `01:17:00` 林行止与《信报》完成了南下来港文人传统的现代转化,将士人风骨、现代社会科学与市民关怀相融,成为穿越“历史三峡”中珍贵而持久的公共表达精神火种。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 编辑缘起与林行止的早年身世之谜

程衍梁邀请郑世亮共同探讨林行止及其亲历的香港经济黄金时代。郑世亮提到,自己在《上海书评》担任编辑初期便负责林行止的随笔专栏,而《上海书评》主编陆灏与林行止有着二十余年的深厚合作与交情。为此,郑世亮特意拜访陆灏,在其书房长谈两小时追忆往事。虽然郑世亮未曾与林行止当面相见,但多年来一直负责处理其读书随笔的稿件(林行止常将多本书的读后感汇成四五千字的长文,刚好填满《上海书评》的一个报纸版面)。林行止横跨了香港从经济腾飞、中英谈判、九七回归、金融风暴到近年的漫长历史,他创办的《信报》是香港最核心的华文财经媒体,其生平串联起了金庸、张五常等一众文化与财经名流。

关于林行止的出生年份,坊间多篇讣告和报道误称其出生于1940年。郑世亮澄清,台湾媒体的相关记载更为严谨,林行止实为1938年出生。陆灏曾致电林太太(骆友梅)核实:当年林行止偷渡抵港登记时,办事人员随手写上了“1940年1月1日”,导致生年和月份全错。林行止原名林山木,生于广东汕头澄海,幼年家贫,下有三个弟妹。1950年代初内地政治动荡,其母因被指控涉嫌“间谍罪”或“特务罪”入狱约一年半;其父早已移居香港,因政治区隔无法返乡团聚。林行止晚年在《纪念我的母亲》一文中回忆,父母晚年因早年的动荡惊魂未定,最终选择移居加拿大且遗愿长眠异乡,林行止为此深感悲伤。

- 林行止原名林山木,广东汕头澄海人,实际出生于1938年而非登记的1940年1月1日。 - 童年因母亲入狱、父亲阻隔于香港,生活颠沛流离,弟妹四人曾露宿街头。 - 林行止晚年对汕头新华戏院台阶记忆尤深,因那是当年流浪时能找到的最干净的露宿地点;饭馆后巷烂垃圾的酸臭味亦成为其早年苦难记忆的挥之不去的嗅觉烙印。 - 评论者曾评价林行止“有着一颗受伤的中国心”,折射出老一代华人因历史创伤而产生的离散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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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 逃港菠萝包与结缘《明报》

香港大学在颁授林行止名誉博士学位时,曾详细记录了他当年偷渡抵港的经历:林行止在一个夜晚从汕头启程,取道澳门,与其他九人同船偷渡进入香港海域。不幸的是小船随即被香港水警截获,但水警态度温和,并未严厉处置,反而递给他一份菠萝包充饥。林行止感念这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香港美食,也成为他传奇报人生涯一个带有温情底色的开端。抵港后,林行止进入夜校苦读英文,这为其日后的财经分析与海外视野奠定了关键基石。

1960年代初,林行止进入创办不久的《明报》,最初仅在资料室担任资料搜集员。1963年3月,《明报》开设“自由谈”副刊,林行止积极投稿,查良镛(金庸)慧眼识珠,不仅将其调入编辑部,还取其本名“林山木”的谐音赐予笔名“桑默”。林行止在2018年悼念金庸的长文中回忆:“用这个笔名写了多少短文在该版发表可以不复忆及,但从此和《明报》结缘,改变了笔者的一生。”林行止当时常作为读者向金庸建言,建议小说版为潮汕难民群体撰写潮汕侠盗故事。金庸果真采纳,邀倪匡执笔创作武侠小说,林行止后来打趣回忆:“不大叫做当时的‘北方老兄’(倪匡虽是上海人,但在老广眼中过了梅岭皆算‘北佬’)无法写出潮州的风土人情,而引不起潮州大兄的兴趣。”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林行止早年进入《明报》与赴英进修路径 accDescr: 展示林行止从偷渡香港、在资料室工作,到获得金庸赏识入职编辑部并赴英进修的生平轨迹。

subgraph SG1["抵港与求学"] A["1950年代末自汕头取道澳门偷渡"] --> B["水警截获但温和对待获赠菠萝包"] B --> C["夜校苦读英文补足语言基础"] end

subgraph SG2["明报早期积累"] C --> D["入职《明报》资料室任资料员"] D --> E["向副刊『自由谈』投稿获金庸赏识"] E --> F["获赐笔名『桑默』转入编辑部"] end

subgraph SG3["英国进修突破"] F --> G["1965年赴英国剑桥郡科技学院进修"] G --> H["自筹资金并为《明报》撰写高酬专栏"] H --> I["专访出走音乐家傅聪(牛刀小试)"]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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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 剑桥岁月、陈毅“核裤论战”与《明报晚报》

关于林行止赴英留学的传闻,外界常有两处误传:其一,多有传闻称其费用全由金庸资助,林行止澄清实为自筹家母之资,但金庸在业务上给予重托,约请他撰写高稿酬的“英国通讯”,在经济上给予实质支持;其二,有报道误传他毕业于剑桥大学经济系,实则他在1965年入读的是剑桥郡科技学院(College of Technology,偏向大专性质)。然而林行止靠着刻苦自学,在英期间博览现代西方经济学名著,完成了学术奠基。期间他完成了重大新闻突破——以记者身份对冷战时期出走英国的钢琴家傅聪进行了独家重磅专访,成为傅聪叛逃西方后首次接受中文媒体专访,引起轰动并被日本杂志全文翻译,林行止自豪地视之为“牛刀小试”。

在留英之前,林行止在《明报》资料室的另一重大功绩是作为金庸笔战的幕后智囊。当时金庸派他前往“友联研究所”,从秘密渠道搜集内地政治、经济及军事期刊报章。在1964年至1965年著名的《明报》与左派报纸论战(针对陈毅“宁要核子不要裤子”的外交言论引发的核裤论战)中,林行止提供了扎实详尽的支撑材料。明报元老丁旺曾生动评价:“论战的总司令是金庸,后勤司令是林行止。”论战告捷后,金庸大宴宾客,并特意赠送给林行止一块刻有纪念字样的欧米茄(Omega)手表,林行止视若珍宝,珍藏至晚年。

从英国返港后正值《明报》报业集团扩张期,内部存在“高端精英路线”与“大众市民路线”的定位权衡。总编辑潘跃生主政的高级市民报纸《明报晚报》创立,丁旺主管国情版,林行止则出任副总编辑主管经济版。当时的香港正步入经济繁荣前夕,全城“求财若渴”。林行止首开先河,将晦涩的西方经济学理论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深入浅出地指导香港市民投资与股市交易。《明报晚报》每天中午一点多出街,市民与股民往往要读完林行止的财经评论才做下午的股票买卖决定。林行止还透露,金庸本人就是长期买卖美股的投资大行家,对经济具有极高的敏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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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 记者操守、文人办报与“香港本位”路线

随着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香港股市崛起与证券交易所相继成立,资本市场极度狂热却处于无序状态。林行止回忆自己当时“初生之犊不知行规”,在采访涉足地产的南丰纺织主席陈廷骅时,陈廷骅的助手华国松满面笑容地塞给他两张500元大钞作为红包,林行止当场坚决拒收。采访结束后,陈廷骅致电金庸,祝贺其拥有一位拒绝收红包的年轻财经记者。自此金庸对林行止信赖有加,日后政商巨贾的高端采访皆由金庸亲自出面代为邀约。

郑世亮指出,林行止骨子里继承了民国《大公报》“不党、不卖、不私、不盲”的文人办报风骨,与权贵名流保持绝对的公事公办界限(“business is business”)。现实中他是一位典型的书斋学者与“大宅男”,私下极少应酬,陆灏与他见面也纯谈读书与选题。林行止之所以离开《明报》,正是因为金庸为迎合大众市民而大搞“马经”与娱乐板块,而林行止反感赌马,坚持走专业财经与知识分子路线。林行止敏锐抓住了1970年代香港中产阶级崛起的大势,其核心哲学就是立足“香港市民本位”。

- 林行止在九七香港主权移交前夕宣布“封笔”,由台湾远景出版社沈登恩出版了共计45巨册的社论全集,立此存照。 - 前《信报》及《明报》编辑黎则奋(笔名“方卡谬”)曾撰写犀利长文剖析林行止,指其是极为精明的“文化商人”,立足于香港人希望维持现状的本土意识形态。 - 黎则奋评论称林行止常“在中方得势时说中方不爱听的话,在英方得势时说英方不爱听的话”,虽然可能落得四方不讨好,但其底层逻辑一贯且鲜明,始终为香港本地中产利益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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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意识形态变迁、家国情怀与时代机遇

战后香港的文化意识形态曾长期受到南来新儒家(如新亚书院学者群体)与台湾国民党语境的影响。然而到了1970年代,随着制造业、对外贸易的迅猛腾飞,传统文化道统在市民阶层中逐渐退场,社会呈现出普遍的物质主义与功利追求。郑世亮分析,林行止的划时代意义在于用亚当·斯密的自由主义经济学话语,赋予了市民阶层“努力赚钱、合法发财”的正当性与尊严,论证了个人自利对社会繁荣的推动作用。

相比之下,金庸在1960年代虽提出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少做工夫多探世界”的口号击溃了左派的空洞说教,但骨子里依然残存着江南士大夫知识分子的“帝王师”家国梦想。这导致金庸一生立场多有调整变动:50年代身处左派阵营,60年代决裂后成为右派文人抨击左派,70年代后迅速靠拢北京支持改革开放,80年代深度参与《基本法》起草。而林行止则更为单纯与执着,从不涉足官场权力,自始至终充当香港中产市民的理性代言人,即便观点有时被讥为“异想天开”,却极受市民拥护。

```mermaid flowchart LR accTitle: 金庸与林行止办报立场与阶层定位对比 accDescr: 对比金庸的多变士大夫路径与林行止一以贯之的香港市民本位路径。

subgraph JY["金庸(查良镛)"] direction TB J1["江南士大夫与国士情怀"] --> J2["兼顾宏大叙事与大众娱乐(马经)"] J2 --> J3["立场灵活变通:从左派到右派再到参与基本法起草"] end

subgraph LHZ["林行止(林山木)"] direction TB L1["现代自由主义经济学立场"] --> L2["坚守严肃财经专栏拒绝马经庸俗化"] L2 --> L3["坚持香港中产市民本位、对中英双边权力保持审视"] end ```

1969年林行止就任《明报晚报》副总编辑时,恰逢香港交易所现代化的关键节点。是年远东交易所成立,打破了英资香港证券交易所的垄断,随后金银证券交易所、九龙证券交易所相继成立,形成了“四会竞争”的狂热格局(四会于1986年合并为香港联合交易所,后演变为香港交易所)。香港民间资本与制造业全面爆发,林行止的现代经济学素养与深入浅出的评论风格,正是在这一宏大经济风口下获得了历史性施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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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0` 曹仁超的风波、沈鉴治的文骨与两代命运

香港这一轮腾飞塑造了截然不同的个人命运。以著名专栏作家曹仁超(原名曹志明)为例,其父于1930年抵港,饱受三十年代大萧条、罢工潮、日军沦陷与战后百废待兴之苦,奋斗一生未得富贵便在1961年病逝;而曹志明生于1947年,年轻时做过烟草厂少爷,逃港后沦落底层成为激进青年,曾在六七暴动中向警察掷石,直到母亲告知其内地家族已被划为“黑五类”才警醒退出。1960年代末,曹志明赶上经济起飞,通过炒股、买房并入职《信报》撰写专栏积累了巨额财富,展现出鲜明的时代造化对比。

然而,曹志明晚年与林行止彻底闹翻。《信报》创刊时的台柱专栏“投资者日记”是以“曹仁超”为笔名的集体创作资产。晚年曹志明在接受《志云饭局》访谈及各处出书演讲时,频繁自居为“曹仁超本人”兼《信报》创始元老。此举激怒了林行止,林行止撰文公开驳斥,声明“曹仁超”这个笔名是自己取的公共笔名,是《信报》的集体资产,不能因曹志明同样姓曹便据为己有。二人终生未复和解。

相形之下,同为《信报》元老的沈鉴治则保持了典型的传统文人风骨。林行止的妻子骆友梅早年在电视台当外勤记者时便对其谈吐与文笔极为赏识;林行止亦读过沈鉴治翻译的《德鲁克传》及其撰写的日本通讯,于是在1986年力邀其返港出任《信报》总编辑。沈鉴治主事十年(1986—1996)涵盖了九七倒计时的风云岁月。

- 沈鉴治办报奉行“No fear, no favor”(无畏无偏)原则,既不畏惧巴结政商权贵,也从不干涉作者言论。 - 笔名“孔再奇”,长期在《信报》撰写高水平古典音乐乐评,为硬朗的财经专业报纸注入了醇厚的文化品位与人文色彩。 - 林行止评价二人虽在社内各司其职、交往不多,但心意相通、毫无隔阂,成为文人相知相敬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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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 贤内助骆友梅与1973年股灾中的创刊危机

林行止报业帝国的崛起离不开其夫人骆友梅的决定性支持。陆灏向郑世亮特别指出:林太太骆友梅行事极度低调,但手腕精明强干。骆友梅于1967年毕业于香港名校英华女校,随后入职电视台新闻部担任记者,1971年考入香港电台电视部,并在同年与林行止结为夫妇。1973年林行止决意自立门户摆脱《明报》的通俗路线时,二人共同创办《信报》,骆友梅全权掌管内部人事、财务运营与外部公共关系,是《信报》幕后不可或缺的核心掌舵人。

《信报》于1973年7月创刊,随即遭遇了香港历史上最惨烈的1973年股灾与全球第一次石油危机。恒生指数暴跌,全港经济陷入萧条(此段历史即电视剧《大时代》第一集与电影《窃听风云2》的历史蓝本)。“不要慌,只是技术调整”成为时代惨痛印记。《信报》在创刊初期现金流彻底断裂,报社已订购昂贵的美制印刷机陆续到港,搬迁新厂房需要巨资。危急关头,林行止不得不将崭新的进口印刷机转手折卖给《东方日报》以填补窟窿勉力维持。

1974年底《信报》再度陷入濒临破产的财务绝境。骆友梅凭借卓越的社交手腕与行业信誉四处奔走,不仅严格缩减日常开支强化内控,更成功引来香港“股坛怪杰”香植球注资赞助,方才奇迹般挽救了这份年轻的财经报纸。尽管开局艰难,林行止认准了现代金融制度与深度财经评论在香港的空白地位,坚信香港市民终将需要一套打通宏观经济逻辑与微观个股分析的专业严肃媒体,《信报》最终在废墟上站稳脚跟,开启了日后的黄金时代。

`35:00` 搭建公共知识平台与林行止的英文素养

程衍梁指出,《信报》在选题上并不是一份单纯面向市井散户的“股报”,而是面向专业精英、银行从业者以及试图理解全球市场的香港投资人群体,承担了弥合当时华洋两界信息鸿沟的角色。这一特色与香港在1970年代的经济转型紧密相连:香港从五六十年代以轻工业和转口贸易为主的城市,逐步发展为涵盖金融、地产、国际航运及多元服务业的国际枢纽,市民亟需深入且有解释力的专业评论,而非过去报纸刊载的“今天开了几班船、运了什么货”这类浅层资讯。

林行止能敏锐捕捉这一需求,源于他在英国接受的经济学专业训练及大量阅读。他观察到英国读者关注的财经议题与政治变局紧密交织——首相更迭或公共政策出台都会深刻影响宏观经济。播客中还分享了一则由学者陆灏透露的轶事:林行止的英文造诣极高,甚至到了“读中国古籍都要看英译本”的地步;他先通过英译本吃透文言意涵,再转化为现代白话写进专栏。这种开阔的眼界使《信报》超越了单纯帮市民阶级赚钱的庸俗工具属性,升格为一个讨论深层问题的严肃公共知识平台。

- **香港经济转型**:1950至60年代以轻工业和转口贸易为主导,1970年代起全面转向金融业、地产业、国际航运及多元现代服务业。 - **办报视角升维**:跳脱出市井炒股消息和基础船务货运信息的初级资讯模式,引入宏观政治、公共政策与经济运行的联动分析框架。 - **古籍阅读轶事**:林行止专栏中频繁征引中国古代典籍,其知识吸收路径常是阅读西方学者的英文译本消化后,再以平实白话输出给华语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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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0` “香江第一健笔”与张五常的《卖桔者言》

林行止搭建的公共平台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他与经济学家张五常的深度合作。张五常为人眼高于顶、向来傲气,却对林行止心服口服。张五常曾调侃,若一个月写一篇,自己可自诩“天下第一”,但要像林行止那样每周雷打不动撰写五篇社论并坚持四十余年,天下只有林行止能做到(林行止持续撰稿数十年的成就亦被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两人的结盟始于1982至1983年前后。彼时张五常受新制度经济学奠基人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的鼓励回港任教——科斯敏锐意识到中国改革开放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制度变迁现场,而精通产权理论且懂中文的张五常正是最佳见证与介入者。尽管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曾劝张五常留在西雅图,张五常最终仍于1982年出任香港大学经济金融学院讲座教授。1983年,林行止主动力邀此前从未用中文写过文章的张五常在《信报》开辟专栏。张五常感慨道:“林行止明明知道我都没有用中文写过文章,但还是礼贤下士地邀请我动笔。”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张五常与信报的合作渊源 accDescr: 展示科斯建议张五常回港,林行止力邀其在信报开设专栏,最终推动产权理论在中国大陆传播的流程。

subgraph Background ["回港契机"] A["1980年美国经济学年会<br>科斯建议张五常回港观察中国改革"] --> B["1982年张五常返港<br>任香港大学经济金融系讲座教授"] end

subgraph Media ["信报合作"] B --> C["1983年林行止主动力邀动笔<br>张五常开设专栏"] C --> D["林行止亲自编辑与斧正文稿<br>信报坚持“百无禁忌”照登不误"] end

subgraph Impact ["理论传播"] D --> E["《论衡》专栏结集三部曲<br>《卖桔者言》《中国的前途》《再论中国》"] E --> F["深远影响1980年代大陆产权改革理论<br>确立张五常在大中华区的学术普及声誉"] end ```

在林行止的亲自编辑、鼓励与悉心润色下,张五常的文字锐利铺展,《信报》对其针砭政治制度与经济体制的锋芒全面包容。专栏文章最终汇集成《卖桔者言》《中国的前途》和《再论中国》三部曲。不仅让张五常的名字传遍华人世界,更通过《信报》成为1980年代中国大陆改革决策层与知识界汲取现代产权理论的关键源泉。

- **深圳特区的改革评价**:深圳市前副市长邹尔康在2009年接受《亚洲周刊》专访时,将林行止列为对深圳转型市场经济影响最深远的三位港人之一,笑称《信报》当年对特区各项政策的尖锐批评实质上是“天天给特区打免费广告”,引发了决策层的深度思考。 - **跨界知名度**:张五常通过《信报》声名远播,文化名人黄苗子在谈论茶叶的名篇《碧螺春梦》中,亦曾将张五常教授与米芾等历史文人并列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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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0` 英式自由主义与麦理浩时期的“积极不干预”

林行止的经济底色继承了地道的英式古典自由主义,坚守“积极不干预”原则——即政府应积极营建法治与商业环境,但在资源配置和市场运作中严守资本与权力的边界,恪守严格的财政纪律。这种理念导致他在1970年代与时任港督麦理浩(Murray MacLehose)爆发了激烈的思想交锋。

麦理浩出身英国工党,并非由殖民地部而是经外交系统派驻香港。他在任内大兴土木、主导十年建屋计划等保障性工程。林行止在《信报》毫不客气地批评其“好大喜功”,更直言这是“典型的社会主义式免费午餐,是不会长久的。香港市民如果贪图当下的一时的收益,将来长远会受到负累。”这种对政府花未来钱的批判,精准代言了香港本土中产阶级的务实理念。麦理浩对此大为光火,甚至下令取消《信报》参加港府高层背景吹风会的资格。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麦理浩前后的几任港督。林行止的妻子兼《信报》社长骆友梅在回忆录中含蓄讽刺道,港府在此之前和之后都与《信报》维持了极佳沟通。麦理浩之后的尤德(Edward Youde)与卫奕信(David Wilson)均能与报社高层私下聚餐畅谈。即便如此,林行止依然保持独立报格:当卫奕信在九七过渡谈判中表现出对北京的顺从时,《信报》同样犀利批评其态度软弱。

- **新华社香港分社的观察视窗**:1980年代初,新华社香港分社负责人(许家屯)初抵香港时,需命下属每天筛选200多份报章,并将《信报》列为重点精读。虽然该负责人曾因赴港举动被《信报》嘲讽为“钦差大臣视察”而感到尴尬,但他仍认可《信报》实事求是、温和理性,是体察香港民意最真实的窗口;其赴美后,林行止仍坚持向其赠阅报纸。 - **坚持全中文精英办报**:在李泽楷入主前,《信报》长期坚持全中文出版,拒绝发行英文版。林行止创办初期曾打出霸气标语:“想要了解香港经济,要么学中文,要么请翻译”,在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与远东经济评论(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等老牌英文巨头垄断的舆论场中,树立了华人工商市民的本土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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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 文人风骨:李嘉诚撤广告与吴敬琏事件

林行止在政治与商业漩涡中展现出极致的独立品格。面对九七前途,他留下了“北京不可信,伦敦不可靠”的名言,生动折射出港人彼时的彷徨心境。面对各方利益集团,他始终保持距离,甚至公开反对港人盲目寻找政治寄托。

最能凸显其独立风骨的是与香港首富李嘉诚的交锋。林行止与李嘉诚同为潮汕老乡,早年私交甚笃,1970年代《信报》陷入财务危机时,曾租用李嘉诚位于北角的工业大厦物业作为报社地址渡过难关。然而到了1987年,《信报》专栏刊发了一篇对李嘉诚尖锐抨击与挖苦的评论,李嘉诚震怒之下威胁撤销每年数百万港币的商业广告。

> “林先生的选择是我宁愿损失这几百万我也不退缩,从此双方就进入冷战了。”

面对首富施压与生存危机,林行止决不退让,硬生生顶住了财务压力,赢得了全港各界的崇高敬意。此后,香港浸会大学与香港大学的新闻公信力调查中,《信报》常年蝉联香港最具公信力报章。耐人寻味的是,2006年李嘉诚之子李泽楷出资收购《信报》时,林行止依然严密设立防火墙,在合约中明确保障骆友梅续任社长、自身与曹仁超独立撰稿的自主运作空间。

林行止的求真态度在两件对比鲜明的事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 事件对象 | 冲突起因 | 林行止的态度与处理方式 | 展现出的职业报格 | |:--- |:--- |:--- |:--- | | **李嘉诚** | 1987年专栏讽刺李嘉诚商业运作;2000年代郎咸平因在港不敢批评李嘉诚而遭林冷遇 | 宁可损失数百万港币广告赞助也绝不退让删稿;坚持经济学家若不敢监督本地巨头便缺乏独立性 | 不畏强权资本、不惜代价坚守新闻批判自由 | | **吴敬琏** | 《信报》曾刊登一篇对吴敬琏经济政策措辞严厉的批评文章,后经陆灏转达吴敬琏对事实不准的澄清 | 当即承认编辑核实不严,向吴敬琏诚恳道歉,并宣布永远不再录用该位失实作者的稿件 | 实事求是、敬畏学术真理,有错必纠,绝不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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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0` 与金庸论战九七政改与报业竞争

林行止与金庸(查良镛)长达数十年的恩怨,折射出香港现代报业演进与九七回归前夕的政治光谱分化。二人的矛盾分为商业竞争与政治立场两层脉络:

在报业竞争层面,林行止早年离开《明报晚报》创办《信报》,导致前者发行量萎缩并于1988年停刊。林行止解释,这是因为《明报晚报》自身转向了赛马、斗狗等低俗娱乐路线,失去了严肃内核。更深的嫌隙在于1980年《财经日报》的横空出世:该报在版式、选题上全盘模仿《信报》并高薪挖角。金庸起初公开否认与该报存在关联,林行止信以为真;直到后来傅国涌著述《金庸传》揭秘,外界方知金庸早已暗中入股,并在1982年将其并入明报集团(最终于1986年停刊)。金庸表面赞誉《信报》创刊、暗中布局绞杀的做法,令林行止心存芥蒂。

```mermaid flowchart LR accTitle: 林行止与金庸的论战与报业竞争 accDescr: 展现林行止与金庸在商业办报、九七政改方案论战以及文人体面收场的双轨历程。

subgraph Rivalry ["商业与报业交锋"] A["林行止出走明晚创办《信报》"] --> B["1980年《财经日报》模仿挖角<br>金庸暗中入股并纳入明报系统"] B --> C["1988年《香港经济日报》商业崛起<br>《信报》坚守“小而美”精英路线"] end

subgraph Politics ["九七前途论战"] D["1988年金庸提出“双查方案”"] --> E["林行止批评方案过于保守<br>专栏作者黄康贤质疑荣誉博士引发律师函风波"] E --> F["1996年两份经典对垒社评<br>《语重心长理不彰,民主自由莫混账》<br>VS《语重心长理不彰,普选直选莫混账》"] end

Rivalry --> G["体面收场"] Politics --> G G --> H["机场偶遇关切健康<br>受邀做客探讨书房设计<br>林行止倡议为金庸立雕像"] ```

在政治立场层面,分歧在1988年“双查方案”(查良镛与查济民提出的香港政制协调方案)时全面爆发。林行止视该方案极其保守并坚决反对。随后,《信报》专栏作者黄康贤公开抨击双查方案,并撰文影射金庸的香港大学名誉博士学位是“用钱捐来的”,金庸大怒向《信报》发出律师函。最终社长骆友梅巧妙周旋,要求黄康贤出示文据并亲自登门面呈金庸,查良镛见其言出有据便不再深究。林行止一针见血地指出,金庸借学位发难的根本原因,在于难忍《信报》长期对其保守政改立场的尖锐解构。

1996年双方迎来最著名的正面思想论战:林行止针对金庸在出版研讨会上的保守言论发表社论《语重心长理不彰 民主自由莫混账》;金庸随即以《语重心长理不彰 普选直选莫混账》撰文反驳。两人的笔战成为探讨香港政制向何处去的思想高峰。

为了向公众阐明对回归后体制干预的担忧,林行止善用生动的寓言故事: - **青蛙背蝎子过河**:借蝎子在渡河中途忍不住蛰死青蛙、双双溺亡的寓言,暗喻某种体制压制自由的惯性本能难以更改。 - **鱼儿上岸**:将香港习惯了自由市场与低度干预的市民比作水中的鱼,警告强行推行福利主义与行政指令无异于“逼鱼上岸”,“你以为是为鱼儿好,结果鱼儿全在岸上干死了”。

令人称道的是,即便政治论调水火不容,两位报界宗师在私下仍保持了极高的文人体面。二人在机场偶遇时,查良镛曾语重心长地向林行止推荐调理痔疮的偏方;晚年更热情邀请林行止夫妇赴家中做客,向其讨教书房设计的布局心得。金庸逝世后,林行止更由衷建言特区政府在西九文化区设立金庸雕像,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文人君子之争画下了极具温度的句点。

`01:10:00` 金庸的资本运作与林行止的《信报》黄金时代

金庸不仅是著名报人,也是一位极具眼光的精明商人。他在1991年推动《明报》整体上市,随后于1992年将控股权出售给了于品海。坊间一直传闻金庸曾考虑家族接班,但因长子查传侠在美自杀离世,这一设想化为泡影;而关于于品海能顺利接盘,甚至有八卦说法称是因为于品海相貌酷似其亡子,深得金庸私下的关照与会面。至于金庸为何不将《明报》转让给曾是得力干将的林行止,原因很简单:《明报》当时的上市体量巨大,林行止并没有足够的资本吞下这种规模的资产。

伴随着20世纪90年代初香港经济的全面繁荣,《信报》的经营也迎来了它的鼎盛期。曾任《信报》编辑、后担任《壹周刊》副总编辑的香港资深媒体人潘丽琼在悼念林行止的文章中回忆,90年代初《信报》每日销量达六七万份,“印《信报》就像在印银纸(钞票)”,滚滚而来的现金流利润丰厚。然而,即便两家报纸的老板表面上维持着文人体面,私下关系却因早年的分裂与出走而极度紧绷。潘丽琼亲眼见证,当时在《信报》报社内部,“查良镛”三个字是绝对的禁忌词,任何员工都不许提及。早年的知遇之恩固然存在,但也绝无可能成为互相托付基业的密友。

凭借90年代这一波惊人的发行量与财务回报,林行止在香港山顶购置了豪宅(编号为69号)。到了2006年,林行止在李泽楷的收购要约下,以约3500万美元出售了《信报》50%的股权;直至2014年,林行止与骆友梅夫妇彻底退出,将剩余股份全部售出。《信报》由此彻底告别了创办人家族和传统文人控制的时代,转变为李氏商业集团旗下的媒体资产。但即便到了李泽楷时代的今天,《信报》在中文财经媒体中依然独树一帜,其公众号至今仍常有诸如“阿婆走四块,一定有古怪”(以市井黑话切入报道香港日料店走私食材)等兼具专业与趣味的内容。学者陆骅在剖析其办报特色时指出,《信报》与传统报纸完全不同,它几乎不刊发记者的调查报道,除极少数针对经济学家或企业家的访谈外,最核心的内容就是针对经济问题的评论,而这正是林行止注入的市民性与趣味性基因。

- 金庸于1991年推动《明报》上市,1992年将控股权转售给于品海。 - 潘丽琼透露,90年代初《信报》日销量达六七万份,报社内部严禁提及“查良镛”之名。 - 林行止凭借《信报》收益购入香港山顶69号豪宅;2006年以约3500万美元出售五成股权给李泽楷,2014年彻底结清股份退出。 - 林行止自1973年创刊起连续撰写社评长达24年,封笔后转入海量随笔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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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00` 晚年林行止的博雅旨趣与“高精力”生活

离开《信报》的管理与经营一线后,晚年的林行止迎来了更多周游世界、博览群书与品尝美食的闲暇,其文集《闲读·偶食》便极好地映照了这种生活状态。林行止被誉为“香江第一健笔”,核心就在于其骇人的阅读广度与旺盛精力:他几乎无书不读、无事不写,从体育、历史、美食到俚俗的下三路生理话题均能落笔成趣。他在大陆出版的随笔集《说来话儿长》,便是用“话儿”(借指男性生殖器)这种生理话题入文的随笔,行文雅谑并存。

林行止展现了顶级成功人士特有的“高精力”体质。他曾对友人提到,自己每天凌晨两三点入睡,早晨六七点即可起床,白天完全不需午睡。他读书兼具速度与杂食,即便是中国古代典籍也常直接阅读西方汉学家的英文译本;在为上海媒体撰写专栏时,他所引用的经济学论据往往来自他第一时间研读的英美最新原版书。在简体中文资讯尚未丰沛的年代,许多英美前沿的财经与政治著作(例如美国财经作家的《回旋镖》等)都是由他在专栏中最先译介给华人读者的。在文字之外,他还是一个音乐品位高雅的曼陀林琴演奏爱好者。正所谓“有是人也而有是报也”,林行止过人的精力、开阔的眼界与活泼的文风,直接奠定了《信报》无可替代的气质。

- **生活作息**:每天凌晨两三点入睡,早上六七点起床,白天不睡午睡,精力极为充沛。 - **阅读习惯**:大量直接通读最新英美原版财经及政治书籍,连中国古籍也涉猎英文译本。 - **业余爱好**:热衷美食,熟稔古典文化,同时是一位曼陀林琴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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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7:00` 走出历史三峡:文人办报传统的当代转化

在节目尾声,主播与嘉宾聊到了林行止逝世所带来的感伤,但也明确表示不愿陷入互联网常见的“最后一个大师离去”的陈词滥调与长吁短叹中。借用历史学家唐德刚“历史三峡”的比喻,过去一百多年间,华人社会从晚清、民国历经风急浪高、遍布险滩的剧烈转型,但在这段穿行三峡的历程中,同样孕育出了极为宝贵的精神遗产,其中之一便是香港独特的“文人办报”传统。

1949年前后大批南下的知识人,将民国以来用文字介入公共事务的文人办报传统带到了香港。而林行止这一代报人,则完成了一次关键的现代性转化:将传统的中文士人风骨,与西方现代社会科学(尤其是经济学)的专业学术训练相结合,同时深度扎根于普通市民阶层的现实利益与生活趣味。他们不谈脱离实际的空洞学问,而是用专业框架剖析身边发生的真实世界,解释香港、中国乃至全球的经济变局。

香港留给世人的精髓,不仅在于《明报》或《信报》几份具体报刊,也不仅在于金庸或林行止几个代表人物,而是一种文化生产方式与观察世界的视角——既能继承文化传统,又能吸收外来现代知识体系;既保持独立批判,又始终关怀世俗现实;既有高精尖的专业思考,又能深入浅出地讲给公众听。这种传统并不局限于“借来的时间、借来的空间”那一隅之地;只要有人依然坚信思考与表达的力量,并在当下持续发声,这种精神火种便可在任何地方延续。

> “我们过去那个所熟悉和喜爱的香港不一定非得是地图上那个地方,只要有人还愿意像林先生这一代人一样相信思考的力量、相信表达的力量,去积极地思考和表达,那么今天我和陈老板在上海做播客,又未尝不能成为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香港。” —— 嘉宾(亮师)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香港文人办报传统的演变与当代重构 accDescr: 展现从民国士人办报到林行止的现代转化,再到当代跨地域精神延续的流变过程。

subgraph Phase1["起源:南下传统"] A["民国文人办报脉络"] --> B["1949年后学者文人南下香港"] B --> C["以文字介入公共事务的文人传统"] end

subgraph Phase2["转化:林行止与信报模式"] C --> D["传统中文士人笔调"] E["现代西方社科专业训练<br/>(现代经济学)"] --> F["专业理论与现实观察结合"] D --> G["扎根大众市民趣味与实际利益"] F --> G G --> H["兼具严谨度与可读性的公共评论"] end

subgraph Phase3["超越:当代的精神延续"] H --> I["超越地理局限的香港精神"] I --> J["跨地域独立思考与公共表达<br/>(如当下的播客与媒介实践)"] end ```

## Notable quotes > `44:30` 想要了解香港经济,要么学中文,要么请翻译 — 林行止

> `44:30` 典型的社会主义式免费午餐,是不会长久的。香港市民如果贪图当下的一时的收益,将来长远会受到负累。 — 林行止

## Mentioned 林行止, 骆友梅, 查良镛, 张五常, 程衍梁, 郑世亮, 陆灏, 曹仁超, 沈鉴治, 李嘉诚, 李泽楷, 麦理浩, 尤德, 卫奕信, 许家屯, 吴敬琏, 郎咸平, 傅聪, 倪匡, 陈毅, 丁旺, 潘跃生, 陈廷骅, 黎则奋, 香植球, 罗纳德·科斯, 米尔顿·弗里德曼, 邹尔康, 黄苗子, 于品海, 查传侠, 潘丽琼, 黄康贤, 唐德刚, 《信报》, 《明报》, 《明报晚报》, 《上海书评》, 《财经日报》, 《香港经济日报》, 《大公报》, 《南华早报》, 《远东经济评论》, 《卖桔者言》, 《中国的前途》, 《再论中国》, 《说来话儿长》, 《闲读·偶食》, 香港大学, 香港浸会大学, 剑桥郡科技学院, 友联研究所, 远东交易所, 香港联合交易所, 新亚书院, 双查方案

## Video description 说到「变老」,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小红书上的年轻人中正在流行着一种「积极老去」的新趋势——不怕变老、规划养老、乐观备老。在他们眼中,计划养老既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也是对生命周期的规划。面对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你有哪些想法,欢迎来小红书,在#趁着年轻规划养老 话题下发布你的观点,也看到更多人的生活。

- 本期话题成员 -

筱狸(微博@BeulahD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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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梁(微博@GrenadierGuar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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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简报

林行止以自由主义重构华文财经报业 顶住政商压力确立信报公信力 香港文人办报传统的真正价值,在于林行止将西方现代经济学与本地市民立场结合,以此建立起对抗权力干预与资本施压的独立公共论述平台。 节目围绕被誉为“香江第一健笔”的报人林行止展开,系统回顾了他从早年偷渡抵港、供职《明报》、赴英留学,到后来创办《信报》并奠定香港严肃财经评论标杆的传奇生平。主播与嘉宾梳理了林行止与金庸数十年间的知遇、分歧与思想交锋,探讨了他如何力邀张五常普及现代产权理论,以及在面对港督麦理浩、首富李嘉诚等权贵时坚守的独立报格。最后,节目提炼了林行止将西方现代经济学与传统文人办报风骨深度融合的路径,反思了这一植根于市民本位的知识分子传统在当代的精神延续。 林行止原名林山木,1938年出生于广东澄海,早年偷渡抵港后由《明报》资料室做起,后赴英进修现代经济学,奠定了日后以自由主义经济学分析华语财经的底色。 (0:00) 1973年林行止与夫人骆友梅创办《信报》,历经股灾绝境与香植球注资救市,最终成为香港最具公信力的华文严肃财经媒体,90年代鼎盛期日销量达六七万份。 (30:00) 《信报》搭建了连通学界与决策层的公共平台,林行止力邀此前未用中文写作的张五常开设专栏,结集出版《卖桔者言》等作,对1980年代中国大陆产权改革产生了深远影响。 (38:00) 林行止践行民国“不党、不卖、不私、不盲”的报人风骨,在1987年面对李嘉诚撤回数百万广告的施压决不退让,并在九七政改议题上与金庸展开了思想论战。 (50:00)

Reading summary

本期节目通过探讨报人林行止的生平与《信报》的历程,展现了他如何将西方现代经济学理论与民国文人办报传统相结合,在香港经济黄金时代建立起立足市民利益、兼具专业深度与独立品格的财经公共话语空间。 早年离散与文人办报启蒙 (0:00) 林行止原名林山木,生于广东汕头澄海,真实出生年份为1938年(抵港登记时被误记为1940年)。早年因家庭遭遇政治变故流离失所,后偷渡抵港。在夜校苦读英文后,他进入《明报》资料室工作,并在1964至1965年的“核裤论战”中为金庸搜集后方文献,获得金庸赏识而转入编辑部。1965年他赴剑桥郡科技学院进修,期间刻苦研读西方经济学名著并专访音乐家傅聪。回港后他出任《明报晚报》副总编辑主管经济版,敏锐抓住香港证券市场“四会竞争”的狂热窗口,将晦涩的理论化为平实语言指导市民投资,但因坚持严肃财经定位而反感大众化博彩路线,最终选择离开金庸自立门户。 创办《信报》与坚守市民本位 (30:00) 1973年,林行止与夫人骆友梅共同创办《信报》,随即遭遇1973年香港股灾与第一次石油危机引发的严重财务危机。骆友梅凭借精明的运营管理与外部融资(包括引入香植球注资、转售印刷机等)力挽狂澜,为报纸稳固了根基。林行止办报贯彻亚当·斯密的自由主义经济学,主张“积极不干预”与严格财政纪律,为普通市民追求财富赋予了现代正当性。他批评港督麦理浩的保障性建屋计划为“好大喜功”且加重未来负担,更坚守“北京不可信,伦敦不可靠”的超然审视态度,始终为香港本土中产阶级的务实利益代言。 学术传播与面对权贵的不屈风骨 (38:00) 《信报》不仅是财经报章,更成为连接华洋信息与制度探讨的公共平台。在林行止的力邀与编校支持下,经济学家张五常开辟专栏,其结集的《卖桔者言》等著作成为了向两岸决策层与知识界普及现代产权理论的重要源泉。在报格操守上,林行止承袭民国《大公报》风骨:早年采访坚拒企业红包;1987年面对专栏批评引发李嘉诚撤回数百万广告的威胁,他宁愿承受经济损失也决不撤稿妥协;对于涉嫌失实批评吴敬琏的稿件,则在核实后诚恳致歉并不再录用涉事作者,使《信报》长期享有极高的新闻公信力。 与金庸的竞合恩怨与体面退场 (58:00) 林行止与金庸的交往兼具师徒知遇、商业绞杀与政治交锋。金庸曾暗中入股全盘仿照《信报》的《财经日报》展开挖角与竞争;在九七政改议题上,林行止坚决反对金庸牵头的“双查方案”,双方于1996年各自撰写社论公开对垒,展现了香港政制走向的思想交锋。然而二人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的私人体面。1990年代初《信报》日销量达六七万份,盈利丰厚;林行止于2006年及2014年分批将股权售予李泽楷退出经营,晚年回归博览群书、研读前沿英文原版书并写作随笔的生活。 林行止与《信报》的实践代表了香港知识分子将现代社会科学引入大众传播、以专业理性守护市民社会的媒介遗产;这种摆脱地理局限、坚信思考与独立表达力量的文化精神,依然可以在当下的公共讨论中获得延续。

Source quotes

[44:30] 林行止: 想要了解香港经济,要么学中文,要么请翻译 [44:30] 林行止: 典型的社会主义式免费午餐,是不会长久的。香港市民如果贪图当下的一时的收益,将来长远会受到负累。

Original transcript

[0:00] 请不吝点赞 订阅 转发 打赏支持明镜与点点栏目就邀请到我的好朋友郑世亮一起来节目里面聊一聊林兴止和他所亲历的香港的黄金时代郑世亮和林兴止先生有他的一些更密切的一个交往因为林兴止长期应该是你们上海书评的作者好 谢谢陈老板邀请也很开心能够开启这样一个话题一直以来不管是香港还是台湾地区的人物都是我们共同的兴趣点在我们其他的节目当中也设计了但设计林兴止先生确实成如陈老板所说我会更有一些切身的感觉因为我在上海书评刚刚入行当编辑的时候就长期负责林行指先生的专栏他跟我们的陆浩老师有长期而深入的合作关系所以这一次陈老板向我发起邀请让我来聊这样一期播客我还特意去拜访了陆浩老师当时在他家那个书房跟陆老师谈了两个都要识说是采访也可以说是闲谈也可以就谈起陆老师跟林兴止先生从2000年以后的20多年的交往也是蛮感慨的那这当中跟我有涉及的部分像我前面讲的林兴止先生的随笔我印象中在他不在大陆发表文字之前基本上都是在上海书彼此发的那也基本上都是我来负责的那都是短短的两三千字当然他有的时候如果他读了好几本书他会把好几本书的这个读书随笔感想合在一起那就变成四五千字正好是上海书评的报纸的一张的版面这就是我跟林先生的算是间接的接触我没有见过他本人这应该是我编辑生涯最大的遗憾之一但是一直以来就是通过这样一种工作关系间接的跟他的文字见面那也通过陆浩老师了解到了很多他的生平的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待会可以在播客节目里面具体跟各位做分享是因为林兴止他的一生尤其他的这个职业生涯是横跨了非常漫长的时期也是关于香港这座城市他从经济腾飞到后来这个中英谈判一直到97回归再到后面经历金融风暴一直到最近这些年我觉得中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一些事件林兴止其实都是一个参与者同时又是一个旁观者因为他要用自己的媒体来投入这些舆论观察当中去那他在2026年离世我觉得也是关于这座城市它的一部分可能就此消失掉了而且林兴止因为他是信报在我看来信报可能是香港最重要的一个华文的财经媒体他能关联起来的这些香港人物也是非常丰富的有金庸有张武昌还有很多我们在最近四五十年当中会关注到的这些香港的知识分子文化人生意人所以我们可以来好好谈一谈林行止他的一生我觉得要不就先从他的一个简单的经历概况来谈起首先他是个潮汕人这一点是他和金庸最大的一个不一样对林行止先生现在有很多他的副告说他是出生在1940年这个是不对的哈这一点上我们台湾地区的媒体会更加严谨一点台湾就指出他是出生在1938年这个我专门请教过陆浩老师陆浩老师说他专门跟林太太通过电话来确认林先生的这个出生年份那为什么他现在被大家传是1940年出生呢因为他当年到香港的时候登记办事员填的是1940年的1月1号不管是出生的年还是月都是不对的那为什么他会去香港呢这就是因为他当年其实是偷渡到香港的他的早年生涯大致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他是出生在广东汕头的城海区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呢都是在当地生活家中呢有三个弟弟妹妹那是到了1950年代因为我们知道中国内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政治上的改变他的母亲呢当时是因为好像是间谍罪还是什么特务罪那也是当时常见的一个罪名是被捕入狱差不多一年半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很早就去了香港算是移民到了香港但因为政治原因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回来跟母子相见两边就隔开了在这样一段时间里面呢他的生活可以说颠沛流离他晚年写过一篇纪念我的母亲非常感人的一篇文章因为他那个时候母亲去世了嘛他母亲在晚年也像很多被当年的政治动荡吓坏了的华人一样选择了远都海外他母亲和父亲晚年都是在加拿大生活定居包括母亲去世之后也要求他的安葬是在加拿大不回国对此林兴止是感到非常的伤心的所以有一位评论者也说林兴止有着一颗受伤的中 [5:00] 我觉得这对他而言对他的父母而言大家的心态都是一样的因为经过了早年的那样一些变化那在这篇文章里面林先生说他当年最惨的是他曾经不得不露宿街头所以说他后来在香港哪怕路过那些餐厅或者垃圾桶闻到那种酸酸的腐臭的味道就垃圾坏的味道就会让他想起当年童年露宿街头的情景而且还有一个细节他说当年的汕头地区有一个新建起来的戏院叫新华戏院他对兴华戏院的台阶印象是最深的因为这个地方是他和他的弟妹被迫流亡街头的时候能够找到的最干净的晚上露宿的地点大家可想而知他早年是多么的困苦那么他后来是怎么到香港的呢到香港就是个非常经典的一个偷渡的故事这个是在后来香港大学颁授他名誉博士学位的时候还专门做了一笔记载的他当时是在一个晚上从汕头出发然后是通过澳门跟另外九个人一起上进入香港的比较惨的是这艘船随后是被香港的水井截获了但是呢用港大的那个赞词里面的说法叫做当时的水井相当的温和并没有严厉的处分他们反而给了林先生一份波罗包林先生说这是他记忆当中最深刻的香港美食就是波罗包也是他的后来的传奇的豹人生涯的一个带有温情色彩的起点那在此之后呢但同时没有放弃学英文这对他后来的职业发展非常重要只是在夜校学英文到1960年代初的时候他进入了当时创办也没有多久的明报担任资料搜集工作从此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因为他其实也没有一个名校背景的背书同时他其实也没有当过记者当过编辑他进入明报是从资料搜集员来做起的这个应该属于一个比较偏后台的一个岗位这个情况也很好玩林先生在2018年金庸去世之后写了一篇在我看来内容非常厚重信息量非常大的悼念文章所以今天这期节目我后面会多次引用这篇文章我觉得这篇文章可以很好的看到林先生的一个生涯的重大转折点以及他跟金庸的关系以及能够体现出他对香港的态度对这种文人绊报传统的态度非常有意思刚刚陈老板讲说林先生是怎么完成他职业生涯转折的其实就是因为他那个时候之后开始五文诺墨说他给明报当时新设的一个栏目叫自由坦是1963年3月开设的投了好几篇稿子说当时扎先生就是金庸就一眼看中了他不仅把他纳为编辑部的成员而且还给他起了一个跟他的本名林山木写音的笔名叫桑默所以林先生对此的概括就是他说用这个笔名写了多少短文在该版发表可以不复一起但从此和民报结缘改变了笔者的一生而且最好玩的是当时林先生他作为民报的读者他还给金庸提了很多这种读者来信有点像我们今天互作会的听友在评论区说陈老板聊这个话题吧陈老板聊那个话题李先生说他当时看到了很多跟他一样从潮汕逃到香港的难民他说难民报的小说版这么受欢迎你干脆写一篇讲潮汕侠盗武林高手的小说然后金庸先生还同意了说没过几个月就把倪匡请来让倪匡写了一篇相关主题的武侠小说他说他已经忘记这个武侠小说究竟是叫寒江游侠传还是潮州游侠传他说现在能够记得的就是不大叫做当时的北方老兄打引号这也是一个比较有岗位的说法北方老兄无法写出潮州的风土人情而引不起潮州大兄的兴趣你看泥匡还是不行差了一点这种背景的铺垫泥匡已经不算很北了他是个上海人对但你知道对香港来讲过了广州过了梅岭就算北老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可以看到金庸那个时候是多么的慧眼失财但我相信在林先生这种非常低调的叙述当中有意的迁移了自己当年的这种才华因为他是笔杆子是非常灵光的我相信他投稿给明报哪怕只是一两篇也足以让金庸看到这个人不简单而且金庸对他的一个赏识还体现在应该他中间有一段时间应该是60年代后半期可能是65年到69年期间他曾经去英国的一所大学当时去进修经济学这费用方面应该是他的单位也就是老板金庸这边对他提供了非常多的一个支持他说尽管这个事情广为流传他说向来媒体都说扎先生资助了我留音的费用但这并非事实这样的他说用的是家母的钱他说有一个作者在发布 [10:00] 谈当中说扎先生鼓励我赴英国留学他说这个是接近事实的但是金庸确实在经济上对林先生的帮助很大因为林先生当时去英国读书之后扎先生就金庸说你可以给明报写英国通讯搞仇从优所以这个时候林先生就得以在英国大显身手而且这里面我要特别一提的是什么傅聪我们之前也在互作互友聊过冷战时候的出走的音乐家他在海外的第一次重磅的访谈所以林先生在他文章里面说这篇访谈叫牛刀大事你看他也很得意对吧金庸传里面说这是林先生第一次以记者身份所做的采访也是傅聪跑到西方世界之后首次接受中文媒体的采访刊出之后受到广泛的称赞而且还有日本杂志把它全文译出当然这边要澄清两点第一点是有很多大陆的媒体或者说自媒体在悼念林先生的时候说林先生是去剑桥大学读了经济学的学位这是不对的他当时是1965年到的英国剑桥但他读的是剑桥郡的科技学院或者叫工业学院叫College of Technology所以如果我们视力一点说的话应该是算是英国的不入流的一个大学或者是一个类似于大专一样的存在但是林先生很争气他在英国的时候广泛的阅读各种经济学的著作论文很下功夫然后又帮明报撰写文章算是一个自学成才的典范公稿也就是维持了跟老板金庸的这样的一个关联对还有一点是需要澄清的是林先生在明报的资料室的工作我们不要误会是金庸驱踩了他林先生入行之后用他的话来讲就当上资料员不久他说扎先生便派我到有一个叫友联研究所查阅他从秘密渠道搜集的内地报章杂志有关政治经济特别是军事的新闻然后作为扎先生撰文抨击大陆政府发展核武器的资料这里面有一个著名的事件就是当年的民报跟陈毅的论战对我们在金庸内齐其实详细聊过这个事件对当时他的这个社评里面京剧就说北京宁要盒子不要裤子这个林先生就在背后给金庸提供了好多材料我们可以打个未必恰当的比方就像陈老板今天要做一期节目背后查资料可能拜托我们小助手帮他查到底是一样的那林先生当时就是这个小助手然后呢当时明报有另外一位编辑叫丁旺后来应该是做过明报月刊的总编辑他有一个瑞评他说1964到1965年有何库论战开口就非常好玩说论战的总司令是金庸后勤司令是林兴旨说这一次跟左报的比战收兵之后金庸很得意就大宴宾客然后还送了一块Omega的手表给林先生林先生说他非常看重这个礼物一直保管到他写那篇文章就2018年那个时间点而且这个表壳上还有金庸课上的一个字样就是说金庸赠给他什么什么说林先生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成为了一众金庸小说迷的一个羡慕的对象你怎么有这么贵重的偶像明星送的礼物啊对林先生从英国归来之后啊他说他没过多久就到明报的报社上班了因为当时的明报正好是扩张期嘛当时有明报有明报周刊然后还有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新明日报还有这个华人夜报当时其实明报内部也存在所谓的路线斗争嘛有所谓的高媒精英路线和低媒市民路线或者叫做大众路线之争林先生当时加入的明报晚报呢是要走高级路线的这种香港市民读者喜闻乐见的栏目就是要走那种知识分子路线当时林先生是承担了一个很重要的责任是要办一个高级的高档的晚报那这个明报晚报呢是由潘岳生做总编辑他当时有个特别较好的国情版负责人就是我前面提到的丁旺林先生是副总编辑负责经济版然后林先生说当时有个很重要的时代背景这个时代背景说当时香港是一个典型的求财若可之城因为那个时候香港的经济处在一个大景气的时代就是不断的在发展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在明报晚报做了件事情就是把经济学员原理用那种大众行乐见的大白话讲出来来指导香港市民进行投资或者说炒股所以金庸传说林先生的评论大受股民欢迎就是明报晚报中午1点多出版很多股民要等到读了他的评论才做下午的交易而且林先生还讲一句话 他说金庸是投资股票的大行家 是长期买卖美股的 金庸是炒美股的 所以大家不要老是觉得金庸好像只是关注文化历史文学啊 他对经济这方面也很有头脑 那恰恰就是因为民报晚报销路不同 所以民报扩充加强了经济版 金庸就指定让林先生来兼任主编这个时候就赶上一个非常重要的 [15:00] 大时代因为那个时候香港的股市崛起各种证券交易所也成立那么赶上60年代末70年代初市场是无序的这种情况下林先生说他是出身制度不知行规当时他去采访了有一个涉足地产业务的一个南风的主席陈廷华陈廷华的助手叫华国松然后说他接待前来采访的林先生的时候一开始就笑嘻嘻地递过来两张500元的大钞林先生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面就拒绝收下当然他在那个文章里面也开玩笑要求他加码等他采访完毕之后金庸在等他说成听话专门向金庸打电话祝贺金庸请到了一个不收红包的记者从此之后说金庸就对林先生信任有加包括之后林先生采访的各种企业大亨经济方面的大佬都是金庸亲自打电话帮他约的这一点我觉得是贯穿他的一生的不过他一辈子办报纸颇有一点当年民国时期大公报所主张的方针就不挡不群不思不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在信报那么有影响力但他跟那些政界的商界的学界的大佬很多都只有公事层面的交易就是所谓的business is business私下他说他的爱好就是读书他是个大宅男陆老师说他跟林先生见面要么就是聊稿子的选题要么就是聊读书可能见了那么多次面唯一的一次就是林先生说我请你们开个眼界你们去香港的读码的地方看一眼对吧这是香港的特色总共要看一眼但其实林先生自己说他也不喜欢读码他当年之所以离开明报是因为民报有很多讲马金的东西他当年刚刚偷渡到香港他说明报他啥都看他就是不看马金他后来就是觉得明报大搞这种市民娱乐路线大搞马金他受不了他决定办一个更加走财经专业路线更加聚焦于财经话题的媒体才有了信报所以他办信报的时候他跟那些企业家跟政治家也保持距离他始终是跟权力保持距离他不要跟他们做朋友我可以跟你们谈事情可以跟你们谈生意可以跟你们聊问题但私下我不跟你们来往这也是他跟金庸很不一样的地方因为金庸众数所周知很喜欢赛马赌马对而且林先生在这块还有点他个人的这种你可以说是天真但也可以说是务实的想法就看你怎么理解我觉得林先生他当时看到的是伴随着70年代的香港的大的变化他要抓住的是不断崛起的香港中产阶级群体他的理念就是我抓住他们服务好他们提供给他们爱看的东西他们需要的东西就可以了别的我不用在乎这是他那个时代的成功之道但某种意义上你也可以说是后来林先生或者不如谁谁谁的一个重要的原因用他的批评者的话来说他是大香港主义的用赞同他的欣赏他的话来说叫做香港本位是香港市民本位他的成与败得与失他的受到的正面的肯定和负面的评价都来源于他这个路线所以从高一点的这种层次来讲的话他的批评对象可能既包括北京也包括伦敦当然也会包括像李嘉诚这样的一些香港的富商们就是你前面提到的对他身上有点那种民国时代大功包的那样的一种传统这个当然我们今天说起来好像是一种谁也不讨好但是他很可能带来的一种后果就是谁也不喜欢对所以我前面才讲说够抓住这个香港市民的心的那说到这儿我要首先厘清一个前提啊我这次为了准备咱们这期节目我系统的读了一些九七前后因为那个时候林先生就决定封闭嘛封闭的意思就是不再信报写社论他的社论结束了那个时候他的社论合集差不多有45据册是在台湾有一直支持他的这个远景的老板沈恩登出版的算是一种历史的见证然后呢有一些评论家发表了对林先生的这个社论生涯的一个汇成了一部集字我把这里面的评论系统性的回顾了一遍我觉得林先生真的是蛮让我佩服的或者说他这个路线真的是蛮有时代预见性的因为这里面就牵涉到战后香港的意识形态的这样的一个划分了里面有一篇评论就特别有趣这个评论的作者笔名叫方卡谬这是一个很怪的一个名字他的真名叫黎泽粪那么当年也是在信报当过编辑的也在明报做过编辑所以他跟林先生曾经是上下级的关系所以他评价林先生就特别的有意思这个腔调就特别耐人寻味他一方面他肯定了林先生的好处他说林先生当年在信报的时候最大的特点有二第一是能够抓住香港市民的需求抓住当时的经济的需要提供了各种香港市民期待的经济学尝试第二个他说林先生特别擅长于游走在中方英方和香港本土市民及这个港英政府之间这是四方然后以一种逻辑一贯的立场来持续性的对香港九七回归的前途命运发表评论他说如果你把林先生每一天发表的社论汇集起来看你可以不同意他当中的很多观点可以破口大骂他但是你无法否定的是他的立场是 [20:00] 态度是鲜明的而且观点是明确的你同意他反对他都可以找到抓手而且他说林先生特别擅长于把一些微妙的大家不太容易说出来的话说出来当然接下来的话就不太好听了他说他总是在中方得势的时候说点中方不爱听的话这个时候英方就觉得很开心然后在英方得势的时候又说点英方不爱听的话这个中方也觉得这个人似乎还不错但其实他始终是站在香港本土的立场上的所以这篇评论里面他说林先生他就是一个成功的文化商人他把香港人这种想要维持现状的这种香港本土之上的这个意识形态做了一个合理化的区分然后到这儿的话这个评论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对时代背景的剖析他说香港战后的意识形态非常有趣一开始是受到台湾的意识形态非常大的影响包括有一批新亚的那旁新儒家他们的意识形态对香港有影响可是到了70年代之后这种意识形态就逐渐破产了新的香港中山阶级的需求当然这篇评论的作者这个黎自分有一个非常刻薄的说法他说那个时候香港伴随着经济持续景气就陷入了普遍的物质主义和庸俗化其实这种普遍的物质主义和庸俗化这是一种负面的价值判断我们颠倒过来看其实就是经济处在上行期大家想的就是要多赚钱多发财既然蛋糕在不断的做大我多吃一口都是好的他说这个时候老的意识形态玩不转了而林先生就抓住了这样一个新兴的崛起的群体的需求就用一套经济学的术语来表达这帮人的诉求来满足他们在这方面的一种自我证明的认同的需求对吧你总归不希望别人老是鄙视你说你只知赚钱是一帮庸俗的人林先生站在他的角度他说庸俗也没有什么不好对吧从西方经济学从亚当斯密这个角度出发每个人竟想天下太平每个人都想发财这样国家才能富强这是一种非常合理的市民化的思维方式但这种思维方式是在林先生主持下的信报一个正当化的而且很缓的是他说这个需要早在金庸时期就已经被金庸看到而且金庸在60年代的时候还讲了两句名言我要跟大家读一读第一句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第二句叫做少做功夫多探世界然后这个作者说这两句话先后遭到了左派文人和道德主义者的围攻结果不言而喻现实主义打败了理想主义扎梁庸是胜利者但为什么到了70年代金庸这一套反而不时髦了呢我觉得这个评论者也说的蛮好的他说金庸还是有点头巾气,用前面我跟陈老板在准备这期节目的私下谐谈,就是金庸心中还是颇有那种江南士大夫知识分子的那种家国梦,或者说帝王师梦,哪怕喊出了我刚刚讲的那种口号,心中多少是点不甘心的,一旦随着这种时代的变化,或者一旦随着条件的变化,他就要想要整点大动作,其实我们回顾一下金庸,你会发现他是一个立场满灵后多变的人,50年代是左派阵营的一员,60年代叛逃出了左派,然后被大家骂右派拆良拥,讲到的合库论战到了70年代他一看到形势发生的变化又迅速向北京靠拢开始积极的去筹划回归大陆来迎合或者说来歌颂我们的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到了80年代就彻底的成为了香港方面的某种位高权重的代言人开启了这种正改的方案参与基本法的乞讨对所以金庸是很灵活的当然同时他也有他的这种所谓的家国情怀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加现实主义者加士大夫阶层的一个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林先生反而比较简单就像我刚刚讲到的他始终抓住的是香港的中产市民抓住的是香港本位的利益为他们做代言把他们的意识形态合理化那么林先生也做得很成功而在这个意义上林先生当年发表的很多评论哪怕被人视作异想天开但我觉得香港的市民是很受用的因为他们看到有这么一个人持续不断的在为他们做代言而且前面提到了林兴止担任民报晚报的副总编是从69年开始69年正好就是一个香港可以说进入了一个制造业房地产的即将腾飞的这样的一种时期,同时港股也开始即将兴起,因为就是在1969年的时候成立了远东交易所,之后又陆续在整个香港形成了四家交易所同时竞争的一个局面,后来这四家交易所到80年代合并成了香港的联交所,再到后面联交所又和其他几个机构合并就成了今天的港交所,可以说林兴止他从英国回来之后,香港经济大发展的时期他的这种对财经的兴趣在媒体层面上就立刻有了用武之地所以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时代和个人命运交相辉映的一个非常绝佳的一个注脚包括林兴止在那个时期挖掘的曹志明后来当然曹志明和曹仁超这两个曹仁超属于一个笔名对于信报来说应该属于一种集体资产但因为曹志明写的最多包括他后来也离开之后有一些吹嘘的成分很多人会觉得曹志明就是曹仁超本人但曹志明在那个时代 [25:00] 我看过他的一本书他里面就讲过他和他父亲命运的区别说他父亲是1930年到的香港但是就撞上了香港最糟糕的那30年像30年代一系列的大罢工以及后来日军也来了香港沦陷再到后面就是百废戴心结果他父亲到61年就去世了所以一辈子在香港奋斗没有任何结果而他自己这一辈作为儿子60年代末赶上了香港的经济腾飞所以他炒股也赚了很多钱买房也赚了很多钱然后哪怕是打个工这个信报的增长当中来所以这个人和时代的命运啊在无论是曹志明还是林兴止身上我觉得都体现的还是淋漓尽致的我觉得曹志明刚刚陈老板把拎出来讲特别有意思曹志明跟林先生后来闹翻也蛮有趣的因为他们当年在信报创办的时候有一个专栏叫投资者日记特别受到香港股民的欢迎所以到了晚年之后呢曹志明就经常讲说他当年是参与到信报创办的他起到多么多么大的贡献一开始他还不这么讲七年之后讲得越来越肆无忌惮最后上了很著名的节目智云饭局那个看的人就多了结果引发了林兴止的不满林先生专门写文章批驳他他说曹仁超这个是我们信报的集体资产而且这个笔名还是我取的你在当中虽然写文章但你不能说因为你也姓曹所以曹仁超就是你曹志明这是不对的所以搞的两个人就彻底反目哪怕后面曹志明去世林先生跟他的关系也没有修复相比较而言另外一个同样是信报元老这方面其实跟林先生就体现出一个典型的一个差别因为沈建之在这方面是很低调的而且对他来讲呢他并不需要到了晚年还要通过这种曹志明式的这种吹嘘来谋生他本身就是一个在这方面颇有文化气息或者说颇有文人气息的这样的一个风格曹志明自己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这一定要补充一下就是因为他是47年在上海出生的而且他的家族其实过去在旧上海的话是一个做烟草的这样的家族生活条件还不错后来他也是逃亡到了香港之后但是在香港这种成长环境当中他的经济一下子下行了然后作为家庭很多收入都没了之后他在那个环境当中成了一个青年左派所以后来曹志明回忆说暴动的时候还上街向警察扔过十块结果呢就没多久他妈妈就从澳门赶回了香港告诉曹志明说我们家已经被内地列为黑五类了说从此以后曹志明就再也没有上过街头是而且曹志明他晚年是这么吹嘘的对他来讲呢他有这样的需求不断的在外抬高自己因为那个时候信报已经卖给李泽凯了嘛他就频繁的以曹仁超这个身份又出书又做演讲海眼动赌笑因为他其实是要巩固他那个香港股神的头衔你要讲这些香港股神一定要追溯到当年他在这个信报的时候写这种投资者的专栏怎么样去指导香港股民那林兴止夫妇他们看到自己当作必胜心血的信报被曹志明在外面这样拿来当作吹嘘的资本肯定是难以忍受的这是他的文人其实史我前面讲到沈建志沈建志其实说起来是1986年返回香港然后做了信报的总编辑是因为林兴之的妻子洛有梅早年在做电视台的外勤记者的时候就采访过沈建芝对他的仪表谈吐他的语言能力包括文笔都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么林兴之呢本人也读过沈建芝翻译的杜鲁克传其实就是德鲁克传嘛然后也给信报写过日本通讯你看这个意义上沈建芝治于林兴之就像林兴之治于扎良庸这个是一样的那么林兴之读过沈建芝的译作和他的文章之后觉得他多才多艺最佳的编辑人选所以就礼聘他做了这个新报的总编辑做了十年做到96年退休正好覆盖了香港人所谓的九七倒数的最风云变幻的十年林先生说他跟沈年志在新报就是各忙各的其实接触不多但从来没有疏离隔磨的感觉我觉得就是因为两个人的文人气都蛮重的就各自能够守住自己的边界和分寸那么沈年志的文人气体验在什么地方呢第一个这一点上跟林先生非常投缘No fearNo favor就叫做我不害怕你我也不去做这种袒护你的事情就是我对你的权利畏惧我才会给你do you a favor对吧但是我现在对你没有畏惧No fear所以我就no favor沈建之身为总编辑是不买账于权贵也不打扰作者但另外呢他又说沈建芝本人让信报作为一份财经报纸能够赋予文化气息是功不可没沈建芝本人还起了个笔名叫孔再奇在信报写古典音乐的乐品所以两相对比曹志明和沈天之显然沈天之李依林先生的趣味是更近的刚你也提到了他的太太洛有梅 他们俩应该就是在 [30:00] 70年代初的时候相互结识并且成婚了他的妻子是不是在他的创业的过程当中对他的帮助还挺大的我觉得陈老板说的非常对我觉得这也是我们过去回顾林先生的文章里面特别容易忽视掉的我这次去见陆化老师他专门提到他说林太太就是洛有美女士非常非常的厉害但是行为方式又极其低调所以我这次在准备这期播客节目的时候我也特意关注并搜集了很多当时的过来人和媒体对洛女士的评价就是信报在创刊初期呢是遭遇了一个严重的经营危机的那我们前面也提到了林先生之所以离开明报的经济版面就是因为他的这个方针路线跟金庸的半刊路线不合因为那个时候这个明报也遇到了严重的经营的困难以至于要压缩这种比较专业的财经版面增加香港市民喜闻乐见的娱乐因素比如说马金就离开了离开之后但是这个信报是1973年7月创刊当时就撞上了香港的股灾和石油危机虽然我们一直说香港从60年代末70年代初开始经济腾飞但当中还是有过波折和坎坷的73年股灾这个看大时代这部电视剧的观众应该非常有印象不要慌只是技术调整大时代第一集对吧方静新其实就是如何应对73年股灾后来是不是拍《窃听风云》应该第二部的时候也谈到这个话题对于香港人来说的话七三年股灾可能就是一代人的心理上的创伤对 林先生自己就说创刊初期吃了不少苦头最核心的一个危机就是现金流断裂洛女士她自己在文章里面回忆她说她在信报筹备阶段当时他们订购了一些印刷机印刷机陆陆续续的运抵了香港你要把款项付给人家然后你报社要搬到一个更大的厂房这个都是需要钱的所以当时一度入不敷出然后陷入困境以至于林先生不得不把崭新的美国的印刷机卖给当时的东方日报来维持公司的运作那么到1974年底的时候信报又陷入了危机当时是有一个香港的古坛怪节叫香植球就是香臭的香出资赞助他们才渡过难关当中落友没起到什么作用呢第一个是因为洛永梅本身非常有这种人际交往的手腕非常能够扛得住事他是很多信报的具体的行政事务和人事安排的执行者甚至是相当程度的决策者就林先生是对他的意见是很尊重的他在创办信报之前就已经是经验非常丰富的媒体人了洛永梅是1967年英华女校毕业之后加入了当时的香港的某个台的新闻部做记者71年的时候考进了香港电台的电视部他就是在1971年跟林先生结婚的然后73年共同串满信保之后一直在做信保的管理工作他就遇到这种危机的时候他会主动的出面去利用他之前的人脉关系到处拉投资又加强内部的管理减少相关的支出很久以前就有听众来问过我咱们在节目里面提到过的这么多图书尤其是一些比较珍贵的原版书能不能直接通过节目来进行下单在经历很长时间的筹备以后忽左忽右的卖书业务终于上线了我们在微信上建立了一个橱窗这次呢在橱窗当中不仅汇集了节目当中深入探讨过的书籍也包含了一部分我个人精选的图书其中还有少量的签名版完整的书目信息和购买方式各位可以前往微信公众号忽左忽右left right回复买书两个字即可获取我们这个橱窗中的书目将会不定期的更新尽量挑选我认为比较好的版本和图书欢迎各位常来刷新常来看看优优独播剧场——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优优独播剧场——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优优独播剧场——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刚前面讲了69年远东交易所成立以后其实香港进入了一个类似于有点全民炒股的这样一个风潮可能我们内地回忆起来像08年15年对吧想想那样的一个状况但当时的中文报纸更多的是指播报一些行情它其实还没有建立一套比如说能够把这些制度宏观经济以及这些市场个股打通的这样的一些深度的财经评论其实那个时间段是有这样的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的就主管财经版他当时看到了这样的机会但当他筹备开始做自己的报纸的时候又像刚刚亮师说到的一下子遇到了73年股灾一下子遇到了一个非常大的经营问题但是我觉得他对未来香港市民会越来越关注财经本身这件事情的信心应该是没有怎么动摇过包括我看了一下当年早期信报的那样的一些包括他的slogan他的很多当时 [35:00] 做的一些选题他似乎也不是那种只是面向市井散户的一个股报对他还是面向的很多的一些比如说专业的精英人士银行业的从业者以及香港的这些试图去了解全球市场的这样的一些投资人群体他有一点像弥合当时华阳两界的这种巨大信息鸿沟这样的一个目的没错陈老板说的非常到位这首先就牵扯到香港作为一个城市的经济上的定位因为他在1950年代60年代的时候贸易的这样的一个城市它的比较重要的工业还是轻工业但到了70年代香港就慢慢的走向各种各样的我们今天耳熟轮详的比如说金融业地产业国际航运业还有各种各样的多元化的服务那这就导致一个问题就是说那香港市民需要了解这方面的专业深入的有解释力的评论而不仅仅只是信息层面的资讯而当时有很多报纸还只是停留在过去一些比较简单的比如说今天开了多少班次的船运了什么样的货物那显然是不能够满足香港市民的需要的而且这方面也跟林先生在英国受到的经济学的训练有关他在英国大量的阅读当地的这种报纸杂志书籍他看到了英国的市民关注什么样的话题他们关注的有财经而且这里面的经济是跟政治是紧密相关的你上台一个新的首相他出台一个新的政策就会对经济有直接且深刻的影响然后英国的读者会关注投资会关注公共政策会关注政府推出的各种各样的制度改革这些东西其实都跟经济是紧密相关的它看起来好像跟赚钱这个事儿比较远它其实这里面的联系是非常重要的这是林先生在英国受到的一个很重要的启发说到这儿会讲个题外话卢浩老师告诉我这个我之前还不知道他说林先生的英文好到什么地步说他甚至读中国的古籍都是读英译本的就我们这边大陆读者你可能读不懂文言你读白话就林先生读英译本你看他给我们写了那么多年专栏他的专栏里面经常引用中国的古籍我之前都不知道他其实读的是英译本他相当于读了英译本然后理解了文言然后再用白话把它讲出来所以他在英国就大量的去进行这方面的阅读让他对读者有什么的需求人怎么满足这个需求是心中有数的所以其实信报相当于它是一个公共知识平台我前面讲说信报他当然一方面他把香港中赚钱至上这种市民阶级的看起来很庸俗的意识形态把他合理化正当化了但另外一方面林先生终究有他作为知识分子或者有他作为受过西方经济学训练熟悉西方那一套的知识人的担当他希望提供一个公共的知识平台来进行一些严肃的能够关乎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的讨论这方面我会举两个例子其中有个例子是陈老板特别希望我聊的就是林先生跟张武昌的关系张武昌他是一个眼高于顶向来不服谁的人但他就很服林先生他对林先生的相将第一见比他是很买单的他讲过一个玩笑在读一篇评论他说标题叫香江第一笔他想我没有掏钱请人家跟我打这个广告结果一看原来说的不是他是林先生然后张务场是这样说的他说如果你聘请我写文章让我一个月写一篇我可以自诩是天下第一世界第一没有人写得过我但如果你让我像林先生一样每周写五篇那就不行天下只有他最厉害他是第一对他连续写了40多年这个应该是列入了吉尼斯世界记录被承认的对这个是确实是华人世界或者说全世界的专栏作家没有谁比他更厉害但是我觉得我们刚刚讲的这个层面还只是停留在文人意识这个层面我觉得张武昌和林兴致的关系不单单只是作者和报人那么简单的关系我觉得是一段他们基于共同的价值观念和知识信念形成的最佳拍档就是林兴致给张武昌张武昌以他作为一个世界级的经济学家的这种洞见给信报注入了一种思想深度所以我们后面一直讲说信报有什么什么样的影响力包括我们今天我看有些自媒体纪念林先生标题就是说朱镕基都爱读他办的报纸那为什么有这样强大的影响力跟张武昌跟林先生形成的合作是分不开的我会简单盘一下张武昌是1983年那个时候信报已经进入平稳发展期而且逐渐的越来越兴旺发达就像我前面谈到的在75年到84年林先生对港英问题对香港回国问题不断的关注给信报积攒了大量的这种公共的影响力那那个时候张武昌从美国返回香港是在香港大学任教那么林先生就觉得既然张武昌你在产权经济学这一块是一个大世界的人物了那么信报就需要你这样的学者所以他是主动邀请张武昌在信报开了一个专栏而这个专栏的名字非常的有名就后来已经成为张武昌的一个品牌一个标签 [40:00] 叫张牧长论痕所以张牧长说林兴致明明知道我都没有用中文写过文章但还是理下于人的邀请我动笔所以就是这一次邀请就开启了张牧长作为一个经济学传教士的生涯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80年代张牧长对中国大陆的经济改革起到的关键性的影响相当成是通过信报扩散出去的信报是他一个至关重要的渠道所以张牧长说没有林先生的鼓励和他的协助我的论痕的三部是不可能写出来的中文稿件都是文笔很不成熟的是林兴致亲自编辑亲自进行修改而且用张务长的话来说他是对我的文稿大家赞许大声鼓掌这样我才有胆量写下去而且信报还有个特点就是百无禁忌所以张务长针对中国政治制度针对中国经济改革的那些比较锐利的比较犀利的文字都会照灯无误这个意义上我不得不说林先生确实影响力蛮大的这次林先生去世之后信报的有一则复文里面就提到说深圳有一位前副市长曾经表示林星只是对深圳转型为市场经济影响最深远的三位香港人士之一我稍微搜索了一下我发现是2009年的亚洲周刊的一篇专访专访的是深圳市的前副市长叫佐尔康这个标题也做得蛮正面的叫做互动30年深圳因香港而特别好然后呢,泽尔康他回顾了三位港人,前两位我就不提了,略过。第三位呢,他说他要感谢的是信报发行人林行止。泽尔康说,林行止曾在信报撰文多篇,谈到深圳特区的种种问题,虽然不是全部观点他都认同,但却引发他的思考。泽尔康还有个论点很搞笑,他说信报连续多天谈到深圳,等于为深圳卖广告呢。这种对中国经济影响举足轻重的城市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那个时候中国的改革事业处在一个谁都拿不定主意谁都不知道未来怎么办需要摸着石头过河的时代那来自信报的这样的批评他们当然是欢迎的因为说的最简单的这也是帮特区打广告对吧有人关注你有人批评你那总比你做了事情却没有人关注还是要来的好一些对这也涉及到为什么张武昌在82年会回到香港就是这个故事很多人都讲过就当年那个80年美国开经济学会议著名的经济学家诺贝尔奖得主科斯找到张武昌然后就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了说中国将会是一个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制度变迁的现场然后说张武昌他因为学过那个新制度经济学又懂中文所以科斯是建议他你应该回到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中国改革的一个地方关键还可以具体的介入没错而且你还可以去向外界去阐释这种改革利用你的专家身份但反而当时那个弗利德曼应该是劝张武昌待在那个西雅图但最终是张武昌因为当时那个港大的一个讲座教授职位空缺正好给了张武昌机会所以他在82年就返回了香港当这个港大经济系的讲座教授三年就开始给信报开始写专栏所以当时我觉得林兴止他还是非常的敏锐的对而且张牧长他这样一个非常狂傲的人他自己都承认他在信报的论痕专栏的文章是他的影响力最大可能也是他的生涯最重要的一组作品包括把他的名字应该是普及给了整个的大中华世界我以前看过不少那种其实跟这些经济都八竿子打不着联系的比如说我读过一篇黄苗子写的《碧螺春梦》这是个谈茶叶的文章里面提到什么米服提到这些人居然还提到一个张武昌教授我当时大感意外我想张武昌的名气在80年代这么有名吗对他那个时候的论痕专量的文章结集成三本书其中有一本特别有名因为就起的非常有文人雅趣叫卖局者言这个也后来被中国大陆的评论者和经济学爱好者反复引用然后还有另外两本就是中国的前途和再论中国其实我们如果做一个知识考古的话你回看上世纪80年代中国国内不管是知识界还是政策层流行的那些产权理论的东西如果你追溯源头几乎都可以找到张务长的这几本书里面的文章对那这一切的起点呢就是林兴致对他的这个专栏协作的邀请和对他的专栏文章的编辑这是一个我觉得特别值得回味的那么林先生对这种来自西方熟悉西方那一套的经济学家的推崇他的一个相应的你可以说是对立面或者一个相应的表现就是他对这种左派或者对那种政府干预经济的反感这个我就要讲到另外一个故事了这个也体现出林先生的这个半爆的风格就是他跟左派的港督就是麦里浩关系很糟糕我们都知道麦里浩他出身工党我之前应该在互助会友节目也提到他在香港就是大操大办兴建基建工程包括做保障性住房对然后李先生就评价他好大喜功因为那个时候英国的殖民政策在全世界做 [45:00] 所以麦里号是极少数不是通过殖民部门到香港来做港都的他是通过香港的应该是外交部门来做这个港都的然后呢因为他也是出身工党对吧你说的好听点是有体恤底层的这种情怀那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有向来这种大手大脚花钱的这个传统林先生是批评他好大喜功而且林先生还有个很狠的话他说这就是典型的社会主义式的免费午餐是不会长久的他说香港市民如果贪图当下的一时的收益将来长久会受到负累这也是我刚刚讲到的一种非常典型的香港中产阶级式的意识形态对只是林先生会把这个意识形态用一种直白的市民都能看懂同时又比较犀利的方式但这个分寸有哪里的还挺好的把它表达出来我感觉林兴止包括整个后来整个信报系他的整个思想底色还是一个英式的自由主义经济学的这样的一个传统对他的概括叫做积极不干预他认为政府应该对经济保持一个积极的态度对吧经济环境变得好但这种帮助经济环境变得好积极关注经济的最终的落地方式叫做不干预或者叫做严守市场和政府权利和资本的边界财政纪律对财政纪律这也是非常英国式的一种特点这种政策坦白讲我觉得对大中华区尤其是对成长的中国大陆人来讲是非常陌生甚至反感的因为我们这边习惯了政府介入习惯了行政作为当然林先生晚年对他的很多政策主张也有一定的修正他也会觉得比如说回到韩国当年的朴正熙的政权也是通过政府干预包括小奖政权也是通过政府干预奠定了自由市场经济腾飞的基础林先生对此是有所修正但是具体到香港1970年代那个语境具体到林先生想要去捍卫和做嘴吕的香港市民他是坚决反对当时的港府大手大脚先花未来钱他说这个东西对未来是个极大的伤害而且麦里浩因此就拒绝邀请新报去参加吹风会洛女士还在她的回忆文章里面对此不能说抱怨应该是非常委婉而当时含蓄的讽刺指出他说你看港府在此之前和之后跟我们都很好关系都很好偏偏在麦里号时期我们连基本的媒体吹风会我们都去不了事实上在麦里号之前那个时候洛女士通过他广泛的人脉其实最近跟港府的不少高层关系都很好比如他讲过他跟财政司的这个司长会有一定的联系不是说这种公事公办的联系就私下可以喝个茶那个吃个饭什么的那在麦里号之后跟后续的港独魏一信包括尤德是可以一起吃饭聊天的魏一信是可能是历史上和中国大陆和北京关系最好的港督然后格外值得提一嘴的是现任的英国驻华大使就是魏一信先生的儿子当然这个我还是要说即便关系好林先生包括信报其实对魏一信也有所批评这个批评的方式也非常的你可以说是香港本位或者大香港主义他们觉得魏一信对北京太过顺从太过友善以至于显得软弱这个我觉得也非常有趣这个人的报格吧我跟你关系好归关系好但是该批评的话是要批评包括这个我要讲一段译文了哈80年代的时候当时的新华社香港分社的这个负责人到了香港戴墨镜的那位是要求他手下人搜集200多份报刊来供他阅读其中有十几份是挑出来重点阅读的信报就少不了然后那位负责人就讲他说其实信报是最让他尴尬的他刚来的时候说他做了某些举动就被信报批评为是什么钦差要到香港来视察搞得他很尴尬但是他后来呢他觉得信报整体的报告还是比较务实比较基于事实也比较温和理性虽然话说的是比较直接但大体上来说没有什么胡乱的攻击或者天油加速的地方还是比较实事求是而且主要是对香港市民的这种心态或者情绪的反应是比较到位的所以后来信报就成为这位负责人了解香港的舆情最重要的窗口之一然后他讲他说后来去到美国之后他说林先生反而慷慨的继续记赠信报当年他刚到香港的时候受到信报的严厉批评他说不得不感慨说林先生这个爆人风骨啊嗯因为信报不仅在香港发行嘛他也远消那个美国和澳洲的这样的华人媒体而且格外值得强调的是信报其实是一个全中文的内容他没有做英文版当然主要是那个李泽凯时代以前啊他没做那个英文版的内容这个也跟信报我觉得跟林兴致的一个理念有关系他好像刚刚在创办的时候就打过一个广告人的想法吗那么就来阅读中文或者要么你就请个翻译所以信报他当时立足的这样的一个内容确实是一个非常香港本位而且是香港的这些以华人为主体的市民本位因为在香港的这些英国人洋人他们是不需要阅读中文媒体的他们也不缺乏这些财经报刊比如说著名的南华早报比如说著名的远东经济评论这都是声誉也非常卓越而且内容也非常扎实的全英文的财经类报刊刚讲了这个 [50:00] 林兴止他的一个立场在面对北京的时候好像也是不卑不亢面对伦敦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两边都喷并且他还能够和两边又维持一个至少是不会撕破脸的关系也说明他的这些论点基本还是偏财经本位包括你刚刚提到的像港澳工委的负责人也会认为虽然他说的一些话很难听但是也没有说站在一个特别敌对的立场上说明他写的这些内容本质还是比较扎实的你可以来谈谈林兴止特别四面两边都不讨好的风格在香港本地是如何表现的我觉得其中不得不谈的应该就是他和李嘉诚之间的那样的一种关系他们本来应该还是老乡的对刚刚陈老板讲到林先生跟北京和伦敦的关系这个特别有意思而且他对待英国和中国大陆方面还有一个金句被广为流传叫做北京不可信伦敦不可靠只能代表他的看法是当然我们今天这期节目也是客观介绍对他的生涯做个回顾但我觉得这个能够体现出在七八十年代讨论九七问题讨论香港命运的时候一种比较典型的或者比较有代表性的港人的心态就是流离彷徨不知如何是好那个时候林先生也提出了很多具体的操作手法有些看起来还蛮意想天开的比如什么去美国买快递或者怎么怎么样之类的也遭到很多人嘲笑和抨击你说这种想法其实很多地方的人都有我上次看一本讲新加坡的书新加坡也有一个而且是政府层面曾经想过的一种思路就是去澳洲买快递因为众所周知澳大利亚的面积特别大但是人口只有2000多万尤其是西澳那块除了珀斯一个大城市西澳的中北部基本都是荒漠地带所以一直有一种看法认为新加坡不是缺地你与其从印尼买什么沙子来填海还不如去澳大利亚直接买一块地买它的使用权然后把人牵过去对当时有一个在大港澳区活动的政协的委员他的态度是亲大陆的他就大肆的抨击林先生方案一想天开而且我觉得他的抨击挺对的他说林先生心心念念的要带香港市民代言但殊不知中产上来就是见钱眼开毫无组织性纪律性是去政治化的你怎么能够指望一个去政治化的群体集体的团结起来来捍卫你的政治上的方案呢他说林先生岂不是南渊北辙吗即便如此我觉得这个人他的林先生的评价也很高他说至少林兴直没有刻意的朝某个权力靠拢没有刻意的跟某一个具体的利益集团做他的辩护室来帮他们说话他说这一点还是值得佩服的那就说回到前面陈老板问我的他跟李嘉诚的关系这个特别有意思我觉得这个例子就把林先生为什么拥有他的影响力他有如何在权力和资本的影响下尽量的保证自己的独立性他们潮州人其实都非常念旧都非常喜欢搭建同乡的网络来互相帮扶同为潮州人其实早年的私交是不错的1970年代当时信报我前面讲到了经济困难他们要找到比较便宜的一个办报的报社的地址当时他们就搬到了香港北角工业大厦用的就是李嘉诚的物业但是他们的关系转折点发生在1987年当时信报的专栏就刊登了一篇抨击和挖苦李嘉诚的评论让李嘉诚非常的神奇威胁说要撤走信报的一部分的广告当时这个广告收入是几百万港币这对一家独立办报的报纸来讲所谓文人办报林先生又不是什么大资本家骂金主还得了对是很大的财务压力但林先生的选择是我宁愿损失这几百万我也不退缩从此双方就进入冷战了大家要注意这个代价是很现实的像陈老板讲了他骂的是他最大的广告金主而且他就非常投帖我哪怕我真金白银我损失掉了我该发表的观点我也一样要发表而且最关键的是李嘉诚还是香港首富你得罪了他就可能后续各种各样的商界的支持和这种东西没了但林先生就不退让所以从此之后香港社会对信报就另眼相看觉得他真正的保障了独立性和批判性的文人风骨所以在此之后我记得是静汇大学的新闻系还是港大我忘了做了一个关于香港媒体的公信力的调查连续很多年信报都被评价为香港最有公信力的暴障就靠这种事情累积起来但很好玩的是差不多20年后2006年收购信报的李嘉诚的小儿子就是李泽凯当然即便在这种情况之下林先生也依然坚持在协议当中让他的太太陆有梅继续做社长然后他和曹仁超继续写专栏要尽量保留一种独立运作的空间所以我觉得这样一段关系就是体现出林先生跟香港这种权势结构之间复杂的这样一种往来的缩影他没有办法完全脱离这个结构但他又在努力的坚持不要被这个结构影响我可以提供两个补充我刚刚讲到的这个故事的资料也是我这次去见陆浩老师他讲给 [55:00] 他说他有一次在香港跟林先生吃饭应该是05-06年反正就是狼先平在中国大陆最火的那个时代就那个时候狼先平就风头无两到处抨击国企什么私有化的过程当中的产权问题什么的就是被称为狼大炮然后陆老师就问林先生怎么看这个人林先生就冷眼相加说我不喜欢这个人他说这个人是香港出去的他在香港从来不骂李嘉诚所以我们可以看得出来林先生的价值判断哪怕你李嘉诚是香港首富哪怕我们都知道你的香港最有影响力我该骂你还是要骂你而且你作为一个经济学家你不骂李嘉诚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够独立但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更让我佩服就林先生信报当年发表了一篇批评吴敬莲的文章那个话好像说的还蛮狠的就是说吴敬莲的经济政策怎么怎么样会导致什么样的不好的影响然后入口老师告诉我说读到了新报这篇文章感到里面有一些表达不是很准确他知道我们陆昊老师跟林先生关系很密切联系很多就是林先生是陆老师的作者就把陆老师请到上海的某个饭店吃饭还是喝茶就是聊了几个小时大意就是说他要做个澄清然后请陆老师把这个澄清的意见转递给林先生然后后来陆老师就做了这件事情接下来的事情让我觉得非常震动了林先生当即表示说向吴先生道歉发表这样的错误的文章信包的负责人的一个不当之举以后再也不用这个作者的文章所以我们可以看得出来林先生他的态度在这样两件对比的事情当中体验的淋漓尽致你李嘉诚又怎么样我该骂你还是骂你但是如果我的文章有了错误如果确实在事实层面上没有很好的把一个经济学家的观点表达出来我愿意道歉而且有了错误的作者我以后再也不用我觉得这两件事情的对比就能够体验出林先生的整体的风格是当然前面因为说到他俩都是潮州人可能今天的听众会有点困惑汕头跟潮州不是两个平行的地级师但是如果我们我们考虑的一定是一个老潮州府老潮州人的范围是非常大的在香港是港港的潮州人没错前段时间大家也看过阿嬷的情书看得出来老潮州人他们直接互相帮扶的这种决心有多么强烈老乡在海外遇到了那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们的老乡之间的信用是真的可以换来正经白饮的李先生当年困难的时候也是靠李嘉诚帮忙渡过了困难期潮州人在香港历来要么就是富商巨股要么就是那些卖鸦片卖白粉的黑帮总之在香港文艺界的这种存在感非常的强又要回Q到大时代里面对吧里面还专门出现找周继生出来摆平事情的时候周继生他原型是博豪然后还特意说了一段潮州话来强调自己是交集人一定是非常袒护自己亲戚的是刚讲了很多一个财经媒体的掌舵人的视角从对经济问题的理解的一个视角来看林心志但是经历那个年代当然对于香港这座城市来说最大的一个转轨当然是九七回归就是它衍生了各式各样的一些问题和讨论林心志又拥有这么巨大的影响力它是如何介入对九七香港命运的一个持续关注和讨论当中的好 我觉得陈老板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我觉得也是林先生的巨大的公共影响力的由来的一个根本或者说是核心那要把这个核心讲清楚我觉得有一组人物关系是最好的一个范例那就是林先生跟金庸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可以概括成两条主线一条就是他们出现了这种报业层面的商业层面的竞争导致了他们有些裂痕产生根本性的冲突但另外一个冲突就是他们双方的政治理念和公共立场上的分歧这是他们产生根本性的冲突的一个主因以至于林先生在金庸去世之后写文章我们都知道我们大众话文化讲究适者为大但林先生还是要把这个立场挑明那么这个第一处的裂痕我觉得也可以说明林先生的这种公共影响力不断扩大的一个过程就是一直以来有个说法说林先生离开明报晚报创办了信报然后信报在这个不断的发展当中影响力越来越大最后导致了明报晚报停堪那么林先生呢他承认啊他说信报确实冲击了明报这个系统而且在信报出现之后呢确实明报晚报的发行量明显的下滑最终呢明报晚报是在1988年停刊就他们两者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但是呢林先生他说我出走跟明报晚报衰落这两件事情他说因为明报晚报是经历了很多次编辑路线调整的他出走就是因为我前面讲到的这个报纸转向了娱乐路线去讲什么赌马呀去讲这种狗啊这种东西他说如果你非要讲是我出走道 [60:00] 明显我办的新报跟明报晚报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如果不是一个东西的话只能说明报晚报的衰落首先是自身的边界路线和经营策略导致的结果而不是说林行止带人出走但这里面的核心是什么呢林行止觉得金庸后来又借另外一份报纸财经日报在刻意打压新报但是没有明说因为1980年的时候是财经日报创刊了然后林兴旨当时就发现财经日报不管是内容风格还是版面都模仿新报而且还对新报进行了挖角还有一些这种不好的传言那种歪曲重伤的东西所以当时香港的整体的媒体界都在传说财经日报背后是金庸或者是民报系统中国金融它跟财经日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金庸是公开否认的林先生当时也是彩性了后来林先生是读到了傅国庸的那本金庸传才知道虽然财经日报一开始并不是金庸出资创办的但是后来呢金庸做了他的股东1982年的时候财经日报就正式的归入民报系统然后到了1986年3月停办所以林先生觉得那你这金庸是什么意思呢你表面上说财经日报跟你没关系其实你在私下里支持他把他纳入你的这个民报系统还做了他的股东你没有跟我讲实话当年信报创刊周年的时候金庸还给信报写了一篇文章就是热情洋溢的鼓励和肯定所以你曾经对我那么热情洋溢的鼓励和肯定可是你后来这样对我我觉得我是不能心服的所以这是他对金庸的这样一个私下关系和报业竞争层的不满是的但后来真正跟信报竞争的华文的财经媒体反而是几年后应该是1988年诞生的香港经济日报大家知道87年又发生了一轮全球股灾这个都是波及华尔街的结果在股灾之后香港经济恢复时期财经资讯需求重新又开始上涨媒体是独占了中文财经的日报的市场所以又出现了新的一些报纸其中最厉害的就是香港经济日报而且它跟之前的明报和信报都有很大的不同它不是那种文人办报完全是那种商业资本发起推动的包括报业集团后来在05年港交所上市整体上包括它的整个的一个巅峰时期的订户人群以及它抢夺各种地产广告的能力业务扩张的能力确实都远远强于信报本身但是我觉得林兴止他和他的一个信报的事业虽然他很关注这些财经关注经济尤其他对于宏观经济有很多自己的看法但是在这个企业本身上信报长年以来一直到今天对吧他都是一个偏小而美的这样的一个公司包括他所服务的人群其实长期以来都是那种两三万份的长期订户读者如果我们只去比较商业版图的话那显然金庸建立的那套民报的帝国那是要更大的他很多时候取决于大事我这次跟陆老师聊天他作为一个老媒体人对我印象也很大的资深编辑他有句话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他说时代有事媒体就好时代无事媒体就坏他说在九七之前因为香港的前途未卜命运不定所以大家特别喜欢讨论这是属于时代有事那就是媒体的好时候可是等到九七回归之后局面相对平稳这种核心的议题消失了时代无事或者时代无大事那么媒体的命运就相对的衰落了我当时我听到他讲这个话我就想到了港片港片的最后的大制作不是无间道吗无间道不就是对香港九七的一个彻底的隐喻吗那九七之后你看这个香港电影的一个核心的目的也消失了当然这个是题外话那说回到我前面讲的前面我说林先生的这个信报的影响力可以从他跟金庸的关系来说起那我刚刚讲的是第一层这种报业竞争的关系还有第二层当然就是关于九七的这种政治立场政策的分歧那这个问题呢说起来比较复杂我愿意用这种比较简单的方式来概括啊首先第一个林先生是反对双扎正改的这个我们之前互作会也聊过请严耀心来的那一次哈那就是1988年前后金庸和扎记民提出了一个方案嘛林先生就觉得这个方案太保守了他对金庸的评价就一个词保守他说这是我们这种人无法接受的而且他觉得扎先生一辈子我很佩服他他偏偏在这个方案上无法赞同他但这个我们之前也梳理过那这个就罢了有一个林先生的作者叫黄康贤这个黄康贤也是公开抨击这个双加方案的人他曾经质疑金庸获得香港大学授予他的这个荣誉博士学位是用钱买来的他用了一个材料捐回来惹得金庸非常不满因为我们今天的梗来说就是律师函警告了他对信报发了律师函要求赔偿公开道歉然后呢林太太洛有梅女士非常担心这个诉讼会对信报带来一些致命性的影响就道歉 [65:00] 我选就试图协调双方最后他采取了一个非常好玩的手法他直接找到黄康贤他说你这个说法也没有根据一定要有根据不能是你瞎编你瞎编这个事就不行了黄康贤说我有证据他拿了一个资料然后洛有梅就把文件带到金庸家里面说张先生你看我们的作者话是说的难听但他也是言出有据的您看看这个事是不是你就不要跟我们计较说金庸看过材料之后就决定不再继续追究了这个事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林先生有个分析我觉得这个分析挺对的什么动怒这绝对不是什么荣誉学位人家说他是捐回来的对吧因为黄康贤此前多次在新报撰文批评双扎方案而且话都说得非常的尖锐犀利就让金庸的老脸也搁不住所以就借荣誉学位这个事你不是有把柄了吗落在我手里面我就借此发难那林先生和金庸之间有没有直接的交锋呢有的就是在1996年因为那个时候有个研讨会叫97年前后出版前景金庸有一个发言那么林兴止就发表一篇文章叫做语重心长礼不章民主自由莫混账就对金庸的这种在他看来很保守的这种政治理念发起直接挑战关键金庸读了之后也用一个类似的标题回应叫做与众心肠礼不章普选直选莫混账他们俩的直接交锋又引发了一轮新的讨论去讨论香港的未来怎么进行选举民主制度怎么安排什么的所以这个时候双方已经不是私人而言了就是关于香港向何处去的非常严肃的讨论而这个讨论是直接关乎林先生一直以来关于这个香港问题的态度他这个态度可以说这么多年基本没什么大变化他可能有些具体问题的发言就像我前面讲的会被人反对会被人批评有问题但他的核心的理念和立场就是占香港市民本身的他也打了一个著名的比方就是乌龟背蝎子过河这个故事我过去看到的原始版本是青蛙背蝎子而且很妙的是这故事我以前跟我前女友讲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语境但最后表达的意思都应该很一样就是有些人是本性难改我简单给大家听众讲一讲那我就还是用我熟悉的青蛙背蝎子的故事等于说你让我们的听友做你的前女友听你讲这个故事对吧就是说蝎子不会游泳他要过一条河结果遇到了一只青蛙这青蛙也要过河蝎子就跟青蛙提出来说这样你背我过河这样我俩都能过河然后青蛙直接就拒绝了说我背你过河你半路遮了我我怎么办你遮我我会死的蝎子就说我又不傻我遮了你你淹死了我不也死了吗那我不是在自杀吗对不对然后青蛙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说也是这么一回事就让蝎子爬到自己的背上青蛙就背着蝎子渡河结果游到一半蝎子还是忍不住青蛙结果这两货都死掉了然后临死前青蛙非常无辜的问你干嘛遮我为什么然后蝎子也很无语回答说这就是我的本性控制不住积极我最早看到这故事的时候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它曾经在香港流传过我只是纯粹把它当成一个动物世界的预言后来我发现就是这个居然在那个时期跟这个香港回归问题是套在一起的一个预言我觉得挺好玩的的社论短评受欢迎他就讲了很多这样的故事他当时还讲了另外一个寓言故事叫鱼儿上岸的故事他说我们香港人习惯了这种市场经济习惯了政府不干预就像鱼儿在水里一样他说如果中国大陆或者港英的左派港都非要让我们适应那一套福利政策适应政府干预你不就逼着鱼儿上岸吗那我们怎么能行呢你觉得好像对我们鱼儿是好事结果我们鱼儿汗死在岸上了他就会讲很多这种预言故事来阐述他的经济学理念其实这都是文章高手会采取的做法总之他就是跟金庸这样公开论战之后其实是让金庸很不爽但金庸毕竟是大师级的人物领袖级的人物即便是有了这种公开的这种政治理念上的分歧李先生说他们见面之后还是挺客气的这就很好玩说他们后来在机场还是哪里相遇了他说扎先生还颇为雨中心肠的关心我的痔疮推荐我就吃了什么东西说可以治痔疮李先生说我试过没有用但最后这个故事还是以一种比较平和的比较文人的方式结束的就是林先生最后他说扎先生和扎太太还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对我都非常礼貌非常客气还问了我家的书房怎么设计的为什么那么好他们家的书房能不能演来一个类似的设计包括林兴止还建议说在香港的西九文化区给金庸立一座雕像来纪念他对香港文化的巨大贡献所以你看虽然两个人在报纸的这种经营理念在冲突然后在公开的政治立场和公共政策上面也存在分歧但最终还是能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我觉得还不适为一段佳话对感觉金庸应该也是个体面人了他还是比较欣赏零行止的一个包括他半报以及这样的一些经营的能力的 [70:00] 其实里面涉及到一个其实很有意思的事就是我们之前在电视大战那系列面也谈到过金庸他作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在1991年运作了民报整体的一个上市然后在1992年金庸就转让了控股权其实就是把那个民报给卖掉了卖给于平海对但之前一直有这种说法金庸可能当年也考虑过传承给自己的家人但我们听众应该都知道金庸经历了那个不幸的事件就是他的长子的去世乍穿一下自杀了没错就这么不靠谱的一个外行的商人传说于平海是长得像他儿子对这是一种传了很久的说法就是说为什么静庸对他还挺关怀的包括还私底下去跟于平海约见什么的当然我以前还想过为什么他不把这个明报考虑一下把它卖给林兴致呢但后来我发现这个原来很简单因为明报市值太大了林兴致没有那种资本能够去购买它其实90年代的时候赶上经济景气那个时候信报的生意挺好的有一个之前在信报也做过编辑后来在一周刊做副总编辑的一位媒体人香港的叫潘丽琼他在悼念林先生的文章里面提到说90年代初信报每天可以卖六七万份收入就是一笔不小的钱所以他们那个时候说硬信报就在印银纸印出来就白花花的银子就是钞票但他们也讲说那个时候潘丽琼的亲眼所见所望他说他在信报内部扎量用这三个字是禁忌词是不许提的所以这两位老板明面上的体面保持的很好但内部这种紧张关系还是存在的有早年的知语之恩早年的伯乐的事实但是也肯定没法把他们想象成那种什么可以互相托付基业的密友对因为毕竟之前的分裂和冲突已经存在这一波经济景气就是信报应这个银纸的时代嘛就在山顶买了房子这次陆老师告诉我说他在山顶的这个豪宅的编号是69号这也是潘丽琼讲的他说如果不是因为90年代这一波景气信报的发行量滚滚而上他说林先生也无法置换这种山顶的豪宅他06年出售信报的股权他出售了五成的股权嘛其实当时也就拿到了大概3500万的美元的的一个额度了但是他和当时香港的那种真正的巨富阶层肯定还是有不小的一个差距是06年那次收购就是李泽凯提出的邀约后来应该是到2014年林兴止洛有梅夫妇算是彻底退出了信报的一个控股把所有的股份都卖出了这家报纸它算是从一个传统的文人办报创办人家族控制的这样的一个事业变成了由李氏巨大的这样的一个商业集团没资产当然我成为信报读者的时期其实按理说完全就是在李泽凯时代但是毫不影响我至今还是认为在香港的财经媒体中文财经媒体当中信报它从可读性还是它内容的那种严肃性上来讲的话我觉得也是首屈一指的直到今天信报的公众号它的内容也都是非常好玩经常可以看到一些什么阿婆走四块一定有古怪之类的这样的文章它其实背后讲的是一个香港的这种日料店的食材走私问题你看到这种文章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信报能这么成功他既能在里面讨论非常严肃的财经的问题同时又能把它转换成那种大家觉得非常有乐趣的这样的一种表达即便是这些市井的华人读者也一定很愿意打开我觉得这是林先生在创办信报的时候给他注入的文化基因因为他写文章就是这个风格我这才专门请陆华老师剖析了一下林先生的办报风格然后陆老师说信报蛮有意思的信报跟我们一般意义上所理解的报纸杂志不一样它没有那种记者去进行调查报道的文章它是没有报道的当然会有记者去采访某个经济学家或者采访某个企业家这种访谈是有的但没有记者的报道信报最有特色的也是占到最大分量的就是他的评论针对经济问题的各种评论而且这种评论的写作都是极其有市民性和趣味性的而林先生在这里面花费了巨量的心血他从73年信报创刊写这个社评前前后后写了24年然后等到他的这个社评封笔之后呢他一直在写各种各样的随笔这是我想说的为什么林先生他本身那么有意思被称为湘江第一鉴笔就是他的阅读量太广了他基本上是无书不读无书不写他写体育写这个历史写美食写下三路屎尿屁什么都写而且都写得很有趣味他在大陆出的随笔集我觉得最好玩的标题就很有意思叫说来话而成写的是人的下三度话而是用的精品美理 [75:00] 纳化尔这个词具体什么意思各位听友自己去查就知道了而我觉得最能够代表他晚年态度的就是他一本文集的名字叫闲读偶食我觉得他离开信报的经营职位之后反而有了更多的周游世界变想美食博览群书的机会而他经历特别过人我觉得这是每一个成功的人所必备的条件他跟关于签还是跟谁说他说他每天两点钟三点钟睡早上六七点钟就可以起来然后中午不睡午觉高精力人高精力人士而是他读书也是的我前面跟大家讲过他读中国古籍都读英文版他读英文书极快而且读的是又多又杂他给上海视频写文章各种经济学的文章都是他读的第一首的最新出版的英文书包括我记得之前读过有一个美国的财经作者他写的回旋标或者最早读他的介绍我才知道有这本书的存在就那个时候我们简体中文世界的资讯还没有今天这么发达很多英美的关于财经的关于政治的新书都是他在他的随笔专达里面做的介绍而他还喜欢弹曼陀林是一个音乐品味很高雅的这样的一个曼陀林爱好者所以这一切我觉得都让我感到就是有私人也而有私报也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经历过人眼界开阔趣味广博然后下笔非常活泼的人那么信报也不会是这样的一个风格我觉得我从担任林兴直晚年的这个随笔编辑的这段时间就可以大致推想出他当年在信报的时候他主持下的这个办报的风格和方针是什么样子的今天很开心啊跟陈老板聊了那么多香港聊了那么多林星纸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很喜欢的一个话题说实话这次林先生去世我也觉得蛮伤感的因为他是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从来没有见过他但一直跟他的文字作伴做了他的作品好多年的编辑包括这次去见陆河老师听他谈起林先生又增加了很多对林先生的生平的认知但是今天这期节目的最后我也不想陷入某一种陈词烂调这种陈词烂调我们今天在各种互联网上经常看到某一个名人去世之后我们会习惯说最后一个某某某我们容易陷入一种悲观的情绪长虚短叹对吧谈到香港的文化人谈到这些过去有着重要的历史影响的人物特别容易陷入这样一种情绪这当然其中有某些具体的这种变化但是我个人其实非常愿意抱着一种比较谨慎的乐观态度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可以借用历史学家唐德纲先生的有一个比方叫历史三峡其实我觉得过去这一百多年从晚清到民国再到这个四九年之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到包括中国的香港和台湾地区我们整个华人社会都处在一场漫长的社会文化转型当中那这么一个风急浪高到处都是险滩的三峡当然不值得我们华人留恋但是我觉得我们在过三峡的过程当中也会得到一些比较珍贵的东西香港的这种文人办报的传统我觉得恰恰是这一个过历史三峡的过程当中特别值得我们关注的东西也是一个宝贵的收获你想1949年前后有大批南下的知识人文化人把民国以来的文人办报的传统这种用文字来介入公共事务的传统带到了香港把它继续发扬光大那么林先生这一代人其实对这个传统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改变他跟那种现代西方的社科的专业训练结合起来而且关注广大的市民阶层的利益和趣味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林先生这样的豹人他既有中国人的这种文化背景有中文写作的传统又接受了西方的经济学的训练他关心的并不是抽象的学问而是把这种专业的知识带回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当中去进行这种真切的对现实的观察和对现实的表达去解释香港去解释当时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世界在发生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是香港真正独特的地方就他留给我们的不是说明报啊信报这样一些具体的报纸也不是扎梁用零星纸这样的具体的人物我觉得它是一种文化生产的方式一种看待世界的角度就是我们一个人可以既继承自己的文化传统又去吸纳另外一套知识体系既可以保持一个独立的判断同时又始终对现实世界保持关切既可以对某个专业领域有核心的思考和自己的见解又可以广泛吸纳各个方面的知识最后用我们自己的表达把很复杂的问题讲给普通人听我觉得这个传统并不独属于香港香港只是在一块所谓借来的土地上面一段借来的时光当中继续在孕育和发扬这种文化传统即便离开了香港这种传统也依然可以继续存在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过去那个所熟悉和喜爱的香港不一定非得是地图上那个地方只要有人还愿意像林先生这一代人一样相信思考的力量相信表达的力量去积极的思考和表达那么今天我和陈老板在上海做播 [80:00] 中文字幕:TinaWiK又未尝不能成为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香港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好 非常感谢亮师的精彩发言这期就到这感谢各位的收听我们下期再见拜拜好 各位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