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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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ideas
- 池田澄江(徐明)赴日寻亲后因DNA鉴定不符遭北海道保证人驱逐,在签证到期且入管局威胁遣返的绝境下经民间志愿者与《朝日新闻》报道引发轰动,最终由河合弘之律师介入并由家庭裁判所确认其日本血统并授予国籍。 (33:39)
- 1996年池田澄江在东京代代木寻亲会场偶然与亲姐姐相认,DNA证实亲缘概率达99.999%,但亲生母亲已在相认前半年离世;寻亲延误主因是厚生省因其自费赴日而拒绝将其信息录入官方寻亲数据库。 (64:08)
- 池田澄江动员全日本2213名归国遗孤起诉日本政府,推动诉求从一次性索赔转变为制度化全面兜底,并借由东京败诉后的请愿获得首相安倍晋三会面承诺与厚生省静坐抗争,最终为遗孤争取到每月满额年金、生活补助及医疗住房全免的终身保障。 (75:53)
- 诉讼胜利后,池田澄江创办“残留孤儿之家”服务高龄遗孤晚年,并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期间号召拮据的遗孤群体筹集1760多万日元援建四川“中日友好小学”,以此践行对中国的报恩承诺。 (91:36)
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本期视频由王志安于2026年8月22日发布在YouTube频道的《局面访谈》栏目中。页面简介主要包含频道会员及Patreon会员的加入链接与专属福利说明,并附有王志安新书《王志安谈治国理政第二卷》在Patreon、Apple Books和Amazon等平台的电子书购买渠道。
## TL;DR 节目讲述了中国残留孤儿池田澄江(中文名徐明、曾用名今村明子)携子女赴日寻亲的波折人生。她在北海道经历亲子鉴定失败遭驱逐、企图自杀后被救助,并在人权律师与民间支援下获得日本国籍,随后在代代木寻亲会场戏剧性地与亲生姐姐相认。晚年的池田澄江带领全日本两千余名遗孤起诉日本政府,历经败诉与绝食抗议,最终促使安倍晋三首相出台全面的晚年生活保障政策;此后她创立“残留孤儿之家”服务同胞,并在汶川地震时筹集巨款援建小学以回馈中国抚育之恩。
## Atmosphere & style 访谈笼罩在历史创伤与个体坚韧交织的厚重氛围中,叙事平实却波澜壮阔。池田澄江在回顾流落街头、写下七封遗书以及绝食抗议时言辞悲壮动人,流露出强烈的生存意志与深沉的报恩之情。王志安的提问冷静犀利、步步深入,引导受访者层层剖析国籍认同的撕裂与历史责任的沉重,让观众在苦难的震撼中深刻感受到战后遗孤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凄凉与自尊。
## Bulletin - [33: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019s) 池田澄江(徐明)赴日寻亲后因DNA鉴定不符遭北海道保证人驱逐,在签证到期且入管局威胁遣返的绝境下经民间志愿者与《朝日新闻》报道引发轰动,最终由河合弘之律师介入并由家庭裁判所确认其日本血统并授予国籍。 - [01:04:0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848s) 1996年池田澄江在东京代代木寻亲会场偶然与亲姐姐相认,DNA证实亲缘概率达99.999%,但亲生母亲已在相认前半年离世;寻亲延误主因是厚生省因其自费赴日而拒绝将其信息录入官方寻亲数据库。 - [01:15:5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553s) 池田澄江动员全日本2213名归国遗孤起诉日本政府,推动诉求从一次性索赔转变为制度化全面兜底,并借由东京败诉后的请愿获得首相安倍晋三会面承诺与厚生省静坐抗争,最终为遗孤争取到每月满额年金、生活补助及医疗住房全免的终身保障。 - [01:31:3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496s) 诉讼胜利后,池田澄江创办“残留孤儿之家”服务高龄遗孤晚年,并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期间号召拮据的遗孤群体筹集1760多万日元援建四川“中日友好小学”,以此践行对中国的报恩承诺。
## Key takeaways - [00:0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0s) 初抵成田机场时,池田澄江因语言不通、经济贫困及过度紧张误闯海关,虽经北海道保证人电话确认放行,但当晚仍陷入街头滞留并幸获在日华人收留。 - [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50s) 次日清晨在大田区交番窗口,因寻找落单女儿而前来求助的日本父亲与路过的母子四人意外隔窗相认。 - [11:5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711s) 北海道生活三个月后,大学医院DNA报告证实无亲子关系,父亲态度骤变并驱逐全家,母子四人陷入无机票且无生活费的生存绝境。 - [18:2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106s) 池田澄江凭记忆乘出租车寻找法庭翻译习占明并留信求助,次日中国领事馆严正交涉警告保证人老太,令其深感祖国后盾支持。 - [33: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019s) 因入管局冷酷拒绝探亲签证延期并威胁遣送,池田澄江陷入绝境写下七封遗书欲服毒自尽,最终因对三个孩子的母爱本能撕毁遗书选择活下去。 - [39: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342s) 《朝日新闻》刊发遗孤绝境报道引爆社会关注,河合弘之律师成立支援会并多方取证,家庭裁判所最终裁定其日本血统并更名“今村明子”入籍。 - [52:5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179s) 为谋求长远养老保障,池田澄江苦学西服定制却因语言受阻,做保险推销遭歧视闭门羹,最终进入河合法律事务所从底层勤杂做起并转为资深正社员。 - [59:3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573s) 1996年在代代木寻亲讲座后的咖啡馆,池田澄江凭手绘牡丹江难民收养所路线与亲姐姐戏剧性相认,DNA证实为亲姐妹,但生母已在半年前遗憾病逝。 - [01:04:0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848s) 制度教条是母女永诀的根源:厚生省以“自费赴日”为由长期拒绝将池田澄江收录进官方寻亲库,使多次查验名单的生母至死未能相见。 - [01: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150s) 认祖归宗后池田澄江正式恢复“池田”原名,在律所审核上千份遗孤凄惨档案的过程中,深感侵略战争造成的历史苦难必须由日本政府承担责任。 - [01:15:5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553s) 归国遗孤领低保面临严苛限制与社会白眼,池田澄江牵头联络全国90%以上(2213名)遗孤向日本15个地方法院发起国家赔偿诉讼。 - [01:18: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682s) 诉讼团队策略性调整诉求,放弃容易坐吃山空的3300万日元一次性人命赔偿,转为要求补齐40年国民年金及全免医疗、住房的终身生活保障体系。 - [01:21:2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883s) 东京败诉次日安倍晋三首相接见遗孤代表并承诺解决待遇,随后面对厚生省的讨价还价,遗孤发起72小时绝食静坐最终换取政府全额妥协。 - [01:27: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263s) 针对过往中国歧视与感恩立场的质疑,池田澄江表示养父母救命之恩超越一切,民间仇恨系日本军国主义侵华所致,自身作为日本民族承担无可厚非。 - [01:31:3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496s) 池田澄江创办“残留孤儿之家”让不通日语的高龄孤儿安度晚年,并在汶川地震时筹集1760多万日元援建小学,将战争孤儿的报恩化为实际善行。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0s) 抵日初体验与成田机场的文化冲击
讲述者回忆起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初次踏上赴日寻亲旅程的情景。离开中国东北的老家时天空正下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她心里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预兆,但又只能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心态硬着头皮启程。这是母子四人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机舱内广播讲的都是中文,空乘人员推着餐车分发饮品。当时孩子们从来没听说过咖啡,出于好奇纷纷吵着要喝咖啡,结果刚端上来抿了一口就苦得当场吐了出来,大喊着“这么苦,这什么玩意儿,这哪是喝的”,把整架飞机的乘客和空乘都逗得前仰后合。彼时母子四人坐在晃晃悠悠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周围人都说着熟悉的中国话,气氛十分轻松愉快。
然而飞机降落东京成田机场后,周围的环境瞬间天翻地覆。广播里和周围人嘴里全变成了完全听不懂的日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语言壁垒,她整个人一下子不知所措。在中国时她一个月的工资只有45块钱,而随身行李箱里塞满了养父母、亲戚、同学和好友托带的各类贵重礼物,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她多年的薪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护住东西,更绝不能让三个孩子走散。极度紧张与恐慌之下,她抱着行李护着孩子看都没看海关窗口,直接推着东西强行往外闯,甚至没把护照递给官员盖章戳记。海关人员可能以为她“精神不正常”,并没有采取暴力强制措施,一位年长的日本工作人员好脾气地用手势比划着要走了她的护照补盖了戳记。
由于入境时她并未按照事先约定给北海道的父亲发电报报备航班班次,接机口空无一人。海关工作人员根据她入境材料上的日本保证人信息,直接给远在北海道的父亲打去了电话。父亲在电话里向海关解释:“那是我女儿不会说话怎么的,他可能是误会了,你们可能误会了,你放她吧。”海关虽然因此放行,但在茫茫异国他乡,母子四人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无助与孤立。
- 经济对比:讲述者在中国每月工资仅45元人民币,随身礼品价值抵得上多年薪水。 - 入境意外:因过度紧张护着孩子与行李,强行闯过海关通道未主动盖章。 - 保证人确认:海关依材料致电北海道保证人,确认系父女关系后予以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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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11s) 滞留东京街头与异乡人的深夜援手
母子四人走出机场航站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天上还飘着蒙蒙细雨。四个人没有雨伞,讲述者只能把三个孩子紧紧护在身旁避雨。面对完全陌生的文字和语言,她问谁谁不懂,别人说什么她也听不明白。天越来越黑,绝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就在这最绝望的关口,她身后忽然传来了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奔过去。对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国男人,讲述者立刻向他哀求,称自己刚从中国回来没人接机,央求对方帮忙用公用电话打给中国驻日大使馆。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毫不客气地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人家大使馆五点下班,他说就算不下班,你是老几呀?大使馆来接你,你是老几呀?”讲述者无言以对,只能带着哭腔苦苦哀求:“你看看我还有三个孩子,我们四条人命……我要是没地方去了,我谁也不认识,我们只能在这街头呆着。街头呆着天又下小雨,又这么黑天了,我说我们怎么办呢?我说你只能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
那名男子沉默片刻后,让她在原地等待,十多分钟后折返回来对她说:“你要不害怕你跟我走吧。”在走投无路之下,讲述者心想“你愿意咋地咋地吧”,带着孩子跟着他乘车前往东京都大田区。那是一间极狭小的单间公寓,住着该男子的弟弟和弟媳。那对夫妇腾出了屋内的地面,让母子四人席地而睡。讲述者整整一夜未合眼,就这么在水泥地上静静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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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50s) 交番窗口的奇迹重逢
次日清晨,讲述者考虑到主人家要起床做饭生活,自己母子四人挤在狭窄的屋里实在碍事,便带着三个孩子轻手轻脚地离开,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正好看见路口设有一个“交番”(日本的派出所、警察署分卡)。交番临街是一面大玻璃窗,里面摆着办公桌,一边坐着日本警察,另一边正坐着一个来办事的日本中年男子。
当讲述者领着孩子经过窗前下意识往里看时,里面的日本男子也正好转头看向窗外,两人的目光瞬间隔着玻璃撞在了一起。那名男子正是她那位远在北海道的日本父亲。对方立刻指着窗外对警察脱口而出:“那就是我要找的我女儿!”屋内的日本警察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巧合。
原来,前一天在北海道上班的父亲接到成田机场海关电话后,急忙买了最近一班飞机飞赴东京,但赶到机场时母子四人已被那位好心华人领走。父亲从海关处得知接走他们的人住在大田区的大致方位,便专程赶到大田区寻找,因找不到具体地址,只得进当地的交番向警察求助报案,恰巧就在这一瞬间与走在马路上的母子四人迎面相撞。经过警察致电核实后,父亲顺利将母子四人领走,一同登机前往北海道。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东京成田机场至大田区交番重逢路径 accDescr: 展示讲述者一家从机场滞留到被华人收留,再到次日清晨于交番偶遇日本父亲的全过程
subgraph Airport ["成田机场困局"] A["讲述者携三子抵达成田机场<br/>未提前发电报致接机落空"] --> B["海关致电北海道父亲<br/>父亲获知后紧急乘机赶往东京"] A --> C["机场外遇同胞相助<br/>被带往东京都大田区弟弟家"] end
subgraph OtaWard ["大田区奇迹相遇"] C --> D["次日清晨母子四人离开华人住所<br/>沿街步行至十字路口交番"] B --> E["父亲赶至大田区寻人未果<br/>进入路口交番向警察求助"] D <-->|"窗内窗外对视相认"| E E --> F["交番警察核实身份<br/>父亲接走母子四人前往北海道"]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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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711s) 北海道的短暂温情与DNA检测的晴天霹雳
到达北海道后,父亲对讲述者关怀备至,甚至主动表示要为她办理落户手续入籍日本。但前往当地役所办理户籍时,工作人员表示由于失散年代过久,必须通过家庭裁判所的司法判决程序。在裁判所,法官审查了两人提交的血型化验单、老照片及过往材料后,依然认定证据不足,当庭下达要求:“不行,必须得做DNA化验。不做DNA化验,我不承认。”于是,裁判所为他们指定了大学附属医院进行DNA鉴定。
在等待检测结果的几个月里,家庭内部的关系经历了戏剧性的变化。父亲在战后早已重新组建了家庭,新娶的继母一开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中国女儿”抱有极大的敌意与排斥,甚至在他们刚进门时故意把屋子弄得凌乱不堪。父亲则在一旁安慰她:“不要紧,别害怕,有我呢。”为了缓和矛盾,语言不通的讲述者主动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繁重家务,洗衣服、收拾房间、一日三餐全由她一人承担,不让老太太沾手一点重活;三个孩子更是围绕在老太太身边“一口一个奶奶”亲热地叫着。这让一生无后、从未听过别人叫自己奶奶的老太太感动得热泪盈眶,逢人便夸“我这一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孩子”,反而成了家里跟讲述者最亲近的人。
父亲也同样沉浸在天伦之乐中。每天清晨出门上班前,讲述者都会按照日本传统礼节,带着孩子和继母在玄关恭送,为他递帽子、提公文包、摆放鞋子;傍晚回家时再全家迎出门接包。备感体面与温暖的父亲曾向她许下诺言:“我的财产超亿……那个房子三层楼,完了那个院子,都是你的。”
然而到了十月份,这种温情瞬间被击得粉碎。那天父亲在工作单位突然往家里打来电话,语气暴怒异常,在听筒里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不是我女儿!你滚!这不是你家!你给我出去!”继母和讲述者全都被吓懵了。讲述者拿着一本中日双解字典,靠着翻字典与继母交流,老太太面色凝重地在纸上写下:“你不是他的女儿。”——大学医院的DNA检测报告出来了,两人完全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
当晚父亲回到家后开始疯狂酗酒,性格彻底大变。他一边喝大酒,一边发疯般地将讲述者从中国带来的行李、衣物、亲友礼品从二楼窗户往屋外狠狠地砸,院子里落得一片狼藉。面对他的怒吼与驱赶,讲述者委屈至极。当年是日方父亲主动通过寻亲线索指认她是女儿,她自己根本无法辨别血缘真伪;如今被认定不是亲生,父亲不仅指责她是个“撒谎糊弄人的骗子”,更拒绝提供任何返程机票和生活费用,直接对四人生死不闻不问。
- 房产与财产许诺:父亲曾许诺将价值过亿日元的财产、三层楼独栋住宅及院落全留给她。 - 回国经济困境:入境时母子四人兑换的4万日元扣除生活开销仅剩3万多日元,而当时单张回国机票就高达14.8万日元,四人根本无力购买机票。 - 语言隔绝:在北海道居住三个月期间,讲述者除与放学回家的幼子沟通外,从未与外界说过一句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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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106s) 绝境寻人:计程车惊魂与找到“习占明”
面对随时被扫地出门且身无分文的绝境,讲述者突然想起了在家庭裁判所调解时认识的一位中文法庭翻译,名字叫“习占明”。当时裁判结束后,父亲曾带着一家人登门拜访过这位翻译表示谢意。讲述者手上没有任何名片或电话号码,甚至因为三个月来从未出过父亲家的大门而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她牢牢记住了那个翻译住在一栋名叫“ラジオ大楼”(广播大楼 / Radio大楼)的公寓里。
在未上学的小儿子的提醒下,讲述者得知在路边招手出租车就会停下。她横下一条心带着小儿子走出家门,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坐上车后,她嘴里只能反复对着司机念叨“ラジオ大楼、ラジオ大楼”。日本司机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一边用无线电与调度台反复联络确认,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里绕圈兜转。车内的计价器数字疯狂跳动,从一千多日元直奔两千、三千多日元。眼看着自己兜里仅存的三万多日元“救命钱”不断被消耗,极度恐慌心痛的讲述者急得当场情绪失控,猛地从后座一把抓住了司机的脖子,比划着坚决要下车。惊恐万分的司机赶紧将车靠在路边将母子俩放了下来。
被丢在陌生路旁的讲述者靠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身旁的孩子见母亲大哭也跟着号啕大哭起来。宽阔的大马路上空无一人,就算有人也无法交流。痛哭过后,讲述者抹干眼泪抬头张望,猛然看见马路对面的一栋楼顶赫然写着“ラジオ”几个日文字母。她喜出望外地拉着孩子冲过去查看楼下的一排信箱,只见205室的信箱上端端正正贴着“习占明”的名牌。
讲述者急匆匆跑上二楼猛烈砸门,但屋内始终无人应答。巨大的砸门声引出了隔壁邻居,讲述者拿出随身携带的字典比划求助,邻居在纸上写下字告诉她:习占明通常要到晚上九点才会下班回家。此时正值上午,考虑到家中还有两个正在学校上学、放学后没饭吃的孩子,讲述者无法在门口枯坐整天。她只得坐在二楼的冰冷台阶上,拿出随身的纸笔给习占明留下一封求救信。信中字字泣血:
> “我现在现在谁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别人我都不认识。我说请你帮着我给领事馆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帮帮我们。现在我们死路一条,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留下字条后,身无分文的讲述者只能带着小儿子徒步往回走。她回忆起此前继母曾带他们乘坐去往区役所和裁判所化验血的公交巴士,那条巴士路线正好路过父亲家门口。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与生存本能,母子俩在大街上盯着过往的公交车路线亦步亦趋:看准了一辆巴士的行驶方向就跟着步行前进,等巴士开没影了就在原地站着等下一趟同线路的巴士出现,再继续跟着往前追赶,就靠着这种“让巴士在前带路”的方式,一步步硬是走回了父亲的家。
- 关键人物信息:裁判所中文翻译名为“习占明”,居住于“ラジオ大楼”205室。 - 计程车计价危机:出租车计价器跳至3000多日元时,讲述者因囊中羞涩且恐慌而抓扯司机领口强行下车。 - 识途自救方式:不识道路与站名,完全依靠步行尾随熟悉路线的公交巴士成功原路返回。
[25:4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549s) 徒步归途与中国领事馆的强硬撑腰
在与北海道的“父亲”进行亲子鉴定失败并陷入绝境后,徐明没有钱坐巴士,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根本舍不得花,也完全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她只能带着刚满六岁、小学还在当地念的小儿子,一路徒步走回住处。因为路程极其遥远,她的脚底磨出了血;孩子走不动时,她就背孩子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再背着走。回到住处后,徐明无法也不敢向老太太或那位北海道父亲透露自己去求助习占明的事,毕竟语言也不通。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习占明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家里。当时老头不在家去上班了,习占明跟老太太说了几句后便让徐明接电话,并在电话中宽慰她:“你放心吧,你现在还是中国人,中国那个政府会帮助你的,绝对不会不管的。因为你现在还是中国护照嘛。”习占明保证第二天中国领事馆一定会来电话。次日早上不到九点,领事馆的电话果然打到了家里,直接警告老太太:“你们是她的保证人,如果她有一点就是闪失,你们要负完全责任。”领事馆态度极其强硬地声明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领馆有权利保护她,并命令老太太次日必须把她安全送到使馆。徐明对此感慨万千,坦言自己的命第一次是三年自然灾害时中国养母救的,第二次又是中国政府给的,这正是她为何如此感恩与热爱中国。
胆小怕事的日本老太太接完电话后非常害怕。因为徐明三个月以来没换过新衣服,老太太唯恐使馆怪罪自己待她不好,在带她去使馆前特意给她从头到脚买了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和新鞋。
[29:05](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745s) 使馆内的乡音、民间志愿者与北海道道厅分房
次日来到领事馆,三个月未曾讲过汉语的徐明一进门,耳边全是熟悉的中国话,眼泪瞬间刷地流了下来,感到无比亲切。当时使馆里正在放电影,徐明在旁边听到两个人在说中国话,便主动上前询问“您贵姓”,向他们哭诉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并求助。徐明当时满心只想回中国,但又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这两个人并非使馆工作人员,而是来自中国的中学教师。他们一边安抚徐明“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一边找来了一批热心且有能力的日本民间志愿者,其中还包括在区役所工作的人员。
志愿者们了解徐明面临生命威胁的处境后,明确劝她不能再在那家住下去,并立刻带她前往北海道道厅申请住房。尽管徐明当时只是探亲身份、在留资格并不完备,但道厅方面似乎也怕出意外命案,直接给她批了一套条件相当不错的公营住房,徐明一家随即从那家搬了出来。
安定下来后,身边的中国同胞纷纷力劝徐明绝不能贸然回国。他们从现实政治角度分析利害: - “你要回去的话你再也就回不来了……而且你要回去的话,那中国他说你还不知道吗?政治性那么强。那你这个爸爸不是,他们该说你撒谎了、骗子了,你什么罪名你都得担呢。” - 一旦背上政治污名与欺诈嫌疑,连带三个孩子未来的前途也将彻底被毁。 - 当务之急是在日本把身世彻底查清:“他不是你父亲了,那么你亲生父母在哪?你找找亲生父母。”
在此期间,徐明与国内的养父母保持着书信往来,但为了不让老人担惊受怕,她报喜不报忧,完全隐瞒了遭遇虐待与鉴别失败的残酷现实,也未明确提及不打算回国。徐明起初只是希望能够堂堂正正被确认为日本人,拥有合法身份,以便能像普通“残留夫人”那样来回走动探亲;毕竟她在国内有固定工作、工资与养老保障,而在日本语言不通又无依无靠。
[33: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019s) 入管局的冷酷驱逐与七封遗书边缘的母爱救赎
徐明的半年来日探亲签证即将到期。当初领她去道厅的老师分析认为,北海道地方狭小,此前虽然上过当地电视和报纸,但大家早已先入为主认为她是那个老头的女儿,根本无人再来认亲,不如去东京——那里有厚生省,每年都有全国性的遗孤寻亲集会,影响力辐射全日本。
老师带着徐明前往北海道入国管理局(入管局)申请签证延期。然而,入管局官员的态度异常冷酷决绝,当场质问她凭什么办延期。徐明拿出中国政府出具的公证书,上面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证明她是“1945年留在中国的日本血统孤儿”。但入管局官员连看都不看,一把将公证书甩了回来,极其冷漠地说道:“这是中国的,中国政府承认你是日本人,你现在在日本,你日本有人吗?日本谁能证明你是日本人?……你没找到家,就没人证明你是日本人;没人证明你是日本人,你就不能说你是日本人。所以你到期你必须得回中国,你要不走就强制送还!”
这一番话将徐明逼入了毫无退路的绝境:日本不承认她是日本人,中国又回不去,即便勉强回去也无法向组织交代。当晚,趁着孩子们熟睡,徐明陷入彻底的绝望。由于长期失眠,她从国内带来了一整瓶安眠药,她把药瓶打开、倒好水,流着泪写下了七封遗书,分别留给孩子们、丈夫、中国政府以及日本政府,准备服毒自尽。
就在准备与三个孩子做最后告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孩子的脸庞,脑海中猛然浮现出自己九岁那年养母试图上吊自杀时的恐惧场景。她记起养母当年为了对她负责而坚强活了下来,心中顿生震撼:“我妈说了,为我她要负责;那么我呢,为什么不能为我三个孩子负责?我要死了,我三个孩子都这么点,他们怎么办?他们不又流离失所了,而且是又是在留在外国,他们谁一个亲人也没有!”母爱的本能让她瞬间清醒,她一把撕碎了七封遗书,盖上药瓶,下定决心为了抚养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徐明绝境求生与身份合法化流程图 accDescr: 展现徐明从入管局驱逐、企图自杀到赴东京寻求社会支援并最终获得日本户籍的历程。
subgraph 绝境时刻 A["入管局拒绝延期并威胁强行遣送"] --> B["陷入死局:写下7封遗书准备吞安眠药"] B --> C["回想起养母当年的负责:撕毁遗书坚决求生"] end
subgraph 东京转机 C --> D["民间志愿者资助机票送往东京"] D --> E["江东区区役所安排临时应急庇护所"] E --> F["《朝日新闻》整版头条报道悲惨遭遇"] end
subgraph 法律救济与确权 F --> G["河合律师介入并成立'徐明支援会'"] G --> H["走访奄美大岛等地收集残留夫人证言"] H --> I["家庭裁判所判定血统属实:授予日本国籍与户籍"] I --> J["改从翻译姓氏,更名为'今村明子'(使用13年)"] end ```
[39: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342s) 转战东京、《朝日新闻》轰动全国与河合律师介入
放弃自杀后,徐明将遭遇告诉了志愿者们。大家商议决定出资为他们母子购买机票送往东京,并由一名在区役所工作的志愿者亲自护送。此前在中国采访过徐明的《朝日新闻》记者与四五名热心人士在东京接机,并直接将他们领到了东京都江东区区役所,安置在专门为受灾或遭遇突发变故无家可归者准备的临时过渡性寮房中。
1981年12月22日,《朝日新闻》刊登了半版大篇幅报道,详细披露了徐明携三子寻亲失败被逐、生父无着、签证将满面临驱逐的悲惨遭遇。当时正值圣诞节与日本新年庆典前夕,报道以“全国洋溢节日欢乐,而这一家四口却在濒临饿死”的强烈对比为切入点,配以母子抱头痛哭的凄惨照片,瞬间引爆了日本主流社会的广泛同情与轰动。
著名的人权律师河合律师在读到报道后深受触动,立即给民间自发成立的“徐明支援会”(事务局长为千野诚治)打去电话,据理力争地质问:“他日本人不是吗?日本人为什么要往回撵?……在日本扔下的孤儿不也没有爸妈吗,不也能得到日本籍吗,那为什么他就不行呢?”
徐明的在留期限原定于1982年1月20日截止。河合律师在新年刚过就迅速为她向法务部门提交了诉求与延期材料,并在1月10日成功争取到了签证展期,开启了漫长的身份取证与司法确认程序。
[43:4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624s) 裁定日本血统、更名“今村明子”与养父母赴日探亲
为了向法庭证明徐明的日本血统,法庭调查官与河合律师展开了全面调查。河合律师甚至亲自带徐明前往奄美大岛,寻找原牡丹江回国的“残留夫人”。徐明幼年在牡丹江居住时的邻居残留夫人以及多位归国者纷纷出具证言,证实徐明从小在当地就被公认为日本孤儿;加之中国政府出具的公证书具有绝对公信力,大使馆也开具了有力证明,裁判官最终认定徐明确系战乱遗留的日本遗孤。
1982年5月31日,裁判官正式召见徐明,宣布依据调查事实判定其具有日本血统,依法直接赋予其日本户籍与国籍。由于当时日本户籍无法直接使用中文名“徐明”,且她尚未查明本名,现场陪同的翻译姓今村,便建议道:“那你就跟我姓吧。”徐明为了纪念养父母起的名字“徐明”,又兼顾女性身份,决定取名“明子”,从此正式更名为“今村明子”,这个名字她整整使用了13年。
在身份尚未正式落实的动荡期,当地便破例保障了孩子们的受教育权,三个孩子到东京后直接进入当地公立小学读书(小儿子入读一年级)。支援会事务局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如雪片般寄来的慰问信与捐款,全由事务局妥善打理。
户籍确立后,徐明的丈夫于1983年8月获准赴日团聚。1984年,徐明首次持日本护照返回中国探望养父母。养父母得知实情后对她留在日本的决定给予了全然的理解与支持: - 1985年,养父随日本厚生省组织的“中国养父母访问团”来到日本,在徐明家中探亲居住; - 1986年,徐明将养母独自接到日本东京生活,本希望将母亲长期留在日本赡养; - 但养母在东京住了整整100天后执意回国。一方面是挂念国内独居的养父无人照料做饭;另一方面则是语言全然不通带来的极度寂寞与别扭——每天饭后在公园长椅上看景,虽然日本老人迎面频频点头哈腰,却无法交谈一句;家里的电视翻来覆去就几个人在蹦跳,完全看不懂。最终养母还是选择回中国安度晚年。
[50:2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020s) 底层谋生、技校苦学做西服与求职碰壁
1983年落户东京后,徐明必须面对一家人的生计问题。刚开始因为日语一句不会,只能在餐馆后厨刷碗、刷盘子,或者做清洁工扫地、擦厕所。虽然这类不需要技能的底层临时工随处可找且发放现金,但徐明深谋远虑,意识到打零工没有社会保险,“光干这些玩意,那我将来要是老后没有年金我怎么生活”。
为了长远立足,徐明进入东京都内的职业技术训练校全日制学习定制男士西装手工缝制手艺。日本的高级服装定制工艺要求极其严苛: - 缝线间距必须精确到“一米七针”,老师会拿着尺子逐段测量验收,多一针或少一针都不合格; - 每一个特定裁片和接缝处都有严格的熨烫规范,必须反复检查平整度。
徐明克服了最初的语言障碍,刻苦钻研了一年,手艺极其出色,不仅包办了丈夫的全部西服,在毕业时还被指定亲手为该技术学校的校长量身定制了一套高级西装。然而,当她毕业后满怀希望地拿着作品前往各大定制服装店应聘固定职位时,却遭遇了残酷的现实。这些店铺全部承接高端个人定制业务,老板一听她那磕磕绊绊、带着浓重中国口音的蹩脚日语,纷纷摇头拒绝,直言道:“这样你能接客人?你能行吗?能说得通吗?人家能信任你吗?”跑了好几家全遭碰壁,徐明再次陷入了没有稳定工作与收入的深深愁绪之中。正当她为前途发愁时,日本太阳生命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敲开了她家的门。
[52:5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179s) 保险推销的挫败与转入河合法律事务所
池田澄江刚到日本时没有工作,丈夫也刚来不久,只能靠打点零工勉强维持生计。当时有人劝她还年轻不该呆在家里,建议她去考保险推销员,条件是必须先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并考试合格。池田澄江去参加了培训,结业考试汇聚了太阳生命、住友生命等多家大型保险公司的众多应试者。出人意料的是,日语并不流利的池田澄江居然考了一百分,成了全场唯一的满分考生。她坦言这完全是“瞎猫碰死耗子”猜对的,但社长因此对她评价极高,顺利将她录用入职。
然而真正开始工作后,现实极其残酷。池田澄江每天从早走到晚在街头登门推销,常常话还没说出口,日本住户就把门重重关上,甚至有位老太太在她离开后直接往地上撒盐驱邪,把她当成带来晦气的外国人。看着业绩表上别人分数累累,而自己从上到下全是一排排扎眼的“0”,受尽冷眼与委屈的池田澄江无数次流下眼泪,最终决定辞职。走投无路之下,她再次找到帮她办理国籍的河合弘之律师倾诉生存困境。河合律师考虑到事务所经常协助残留孤儿办理国籍,需要将中文材料翻译成日文,而所里原有的日籍老年翻译中文口语有限,便给了她一个月的试用期。
- 靠蒙题在住友生命等汇聚的保险考试中获得唯一的100分,从而被录用为保险推销员。 - 登门推销遭遇歧视与闭门羹,被日本老人当面撒盐驱邪,业绩连续为零后辞职。 - 向河合弘之律师求助,因具备地道中文口语能力,获得进入河合法律事务所担任翻译和助理的试用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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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358s) 律所里的自我突围:从勤杂工到资深正社员
进入河合法律事务所后,池田澄江拿出了近乎严苛的敬业态度。事务所规定早上九点半上班,她清晨八点便赶到,进屋后主动把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清倒垃圾、烧好开水,让同事们一进门就能看到利落整洁的环境。尽管工作极其卖力,她的试用期却被河合律师不断顺延:从一个月延到两个月,再到半年、一年,整整当了两年没有养老保险(年金)的临时工。两年后,池田澄江主动找河合律师摊牌,直言再不转正老了连年金都没有,跟过去做零工毫无区别。河合律师随即应允,并在次日就正式将她转为正社员。
河合法律事务所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顶级律所,内部网罗的律师多来自东京大学和早稻田大学,连普通事务员也全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初来乍到的池田澄江最初只能负责端茶倒水、打扫卫生以及简单的中文接待。为了迎头赶上,她暗下苦功:仔细观察同事的办案流程,偷听同事打电话时的商务用语,甚至将日语单词抄在手心里走路背诵。有一次清晨律所电话响起,池田澄江顺畅流利地接听并处理业务,正好被站在身后的河合律师听到,连连夸赞她讲得比自己还要流利。池田澄江在所里扎根工作了二十多年,直至退休;但由于后来十几年长期投身孤儿诉讼和联络活动,日常完全说中文、不接触日本人,日语反而严重退步,以至于河合律师打趣她现在的日语大不如前。
> “要想干,你必须得适应,得学,超过——别说超过别人,你也得和人家差不多。” ——池田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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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573s) 代代木寻亲会场的宿命重逢
池田澄江找到日本亲生家庭的过程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戏剧性。过去每逢中国残留孤儿赴日寻亲,东京都代代木都会设立寻亲会场,媒体记者与各界人士云集。河合法律事务所每次都会借用一小时的场地宣讲日本国籍政策,由河合律师用日语讲、池田澄江现场翻译成中文。以往活动结束池田澄江都会立刻离开,但1996年12月4日那天,因清晨空腹讲课饥肠辘辘,她讲完后便独自去楼下的咖啡馆买了一杯茶和一个面包充饥。
正当她边吃边看着窗外闲聊的孤儿时,身后走来两位日本老太太询问能否拼桌坐在对面。落座后,老太太搭话说在刚才的讲座上听到了她地道的中文翻译,池田澄江便解释自己是在中国生活了五十年的残留孤儿。老太太惊讶地表示,自己的妹妹也是留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的孤儿。池田澄江热情地提出自己是法律事务所的,牡丹江孤儿她很熟悉,说不定能帮着寻人。然而当询问年龄与中国姓名时,池田澄江属鸡、50岁、随养父姓“徐”,而老太太记忆中妹妹属狗、留在姓李的人家,信息初看并对不上。
随着两人进一步攀谈细节,池田澄江提到母亲是在牡丹江难民收养所领着两个姐姐、背着她送给别人的。两位老太太当场愣住,追问姐姐当时的年龄——池田澄江脱口而出“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恰好正是眼前两位老人的实际年龄。池田澄江进一步解释,生母最初确实是将她送给了李家,是后来徐家又将她买走的。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牡丹江送别地点指认过程 accDescr: 展示池田澄江通过手绘地图与日本姐姐确认当年送别路线的推演过程
subgraph Memory["共同记忆与手绘地图还原"] A["起点:牡丹江车站与难民收养所"] B["路线:太平路 -> 七星街 -> 紫园街"] C["收留地:紫园街李家"] D["周边地标:后方紫园小学 / 前方日本人街"] end
A --> B B --> C C --> D D --> E["二姐拍案确认:与当年生母背妹送人场景完全吻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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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4:0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848s) 99.999%血缘确认与半年的生死遗恨
为求确证,老太太拿出纸笔让池田澄江画出当年送养的地址路线图。池田澄江随手画出牡丹江车站、难民收养所,生母背着她走过的太平路、七星街,一路画到紫园街姓李的人家,并点出身后是紫园小学、前面是日本人街。每画一处,激动的姐姐就忍不住拍桌子高喊“对”,手颤抖不止,当场笃定她就是失散多年的小妹。然而此前在北海道认错亲人的惨痛教训让池田澄江不敢轻易相认,她连连摆手拒绝当场确认,只留下了对方的电话和地址,打算回律所请教河合律师。
次日清晨河合律师听闻此事,认为碰上这种巧合绝非寻常,立刻致电厚生省申请DNA鉴定。在厚生省全额出资支持下,鉴定结果出炉:血缘亲子概率高达99.999%,确凿无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然而这场奇迹相逢却伴随着无法弥补的痛悔:两人在代代木相认的日期是1996年12月4日,而她们的亲生生母已于整整半年前的1996年6月4日辞世,咫尺之遥却成永诀。
之所以几十年来彼此擦肩而过,原因在于制度的冷酷阻隔与信息壁垒。两位姐姐曾亲自前往牡丹江寻妹,但语言不通、公安系统毫无线索;母亲每次都会在报纸上逐字逐句排查每一批厚生省寻亲团的名单,但池田澄江是自费前往日本的孤儿,厚生省以“非国费公派”为由,数次拒绝将她的信息收录进官方寻亲数据库。这种行政教条导致母女至死未得相见。
- 1996年12月4日通过手绘地图与交谈初认,后经厚生省公费DNA检测,以99.999%确定亲缘关系。 - 亲生母亲于1996年6月4日去世,相认距母亲离世仅差整整六个月。 - 寻亲延误主因:生母按报纸排查国费寻亲团名单,而厚生省因池田澄江属自费赴日,多次拒绝将其录入寻亲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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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150s) 骨肉归宗与重回“池田”之名
身份确定后,池田澄江回到了位于茨城县的老家。除了松本市的大姐、茨城县的二姐外,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当哥哥领着池田澄江前往家族墓地祭拜生父生母时,沿途的邻居看到她的背影,惊呼“池田老太太怎么又活过来了”。在所有兄弟姐妹中,唯独池田澄江的长相、举手投足与已故的生母如出一辙,连邻里都啧啧称奇。
在所有亲人中,二姐对池田澄江格外深情与愧疚。当年在逃难流离中,才六岁且饿着肚子的二姐曾帮着背过妹妹,始终埋怨若不是自己无力坚持,小妹也不会被遗弃在东北。怀着这股深切的自责,二姐几十年来拉着大姐执着寻人;相认后,二姐几乎每一两周必须给池田澄江通一次电话,还经常把她约到北千住一顿接一顿地带她吃美食。二姐生前一直提议由池田澄江用中文、自己用日文共同合写一本回顾苦难人生的书籍,遗憾的是书未写成二姐便已抱病离世。相认后,池田澄江去掉了中国养父赋予的姓氏,依法注销了日本户籍簿上记载多年的“死亡”状态,正式恢复了“池田澄江”的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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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2:4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362s) 孤儿血泪诉状与问责日本政府的开端
在河合法律事务所协助孤儿办理国籍的过程中,池田澄江负责审核大量申请人的“自述书”。每翻开一份记录着孤儿从幼年受尽欺凌、艰难度日到如今漂泊半生的文字,池田澄江都忍不住痛哭流涕。她深刻地体会到,同胞们的一生从出生苦到老死,根本不是个人的过错,而是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直接造成的历史灾难。既然战争是由国家发动的,日本政府就必须承担起彻底的战争遗留责任。
王志安提出,日本政府后来已经允许孤儿回国并提供了兜底生活保障;但池田澄江反驳称,当年德国战败后尚能设法将国民接运回国,而日本政府不仅抛弃战败遗孤长达数十年,甚至草率地在公册上将活着的孩童直接宣布“死亡”。更残酷的是,归国孤儿普遍年事已高、不通日语、没有文化,90%以上根本无法在日本现代社会谋得体面工作。虽然日本政府向孤儿发放每月五六万日元的最低生活保障(生活保护),但在当时日本社会舆论中,领低保常被歧视性地指责为“喝纳税人的血汗”。孤儿们生活处处受限、毫无尊严,即便想偶尔改善伙食、买点想吃的东西都不被允许。这种将受害者当成寄生者的制度与社会冷遇,促使池田澄江最终下定决心站上法庭,联合众多残留孤儿向日本政府发起国家赔偿诉讼。
> “这是日本政府的错误,不是他们个人的错误,所以日本政府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来。” ——池田澄江
[01:15:5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553s) 低保受限与绝地反抗:起诉日本政府
归国后的日本遗孤群体虽然能够领取生活支援金(生活保护/低保),但在日常生活中却面临重重苛刻的限制与社会的冷眼嘲讽。领取这项救助的前提是不能购买摩托车,年轻人甚至连汽车都不能开,出门消费稍好一些便会招来周围人的非议:“别人说你拿着我们的钱吃好的喝好的”。这种处境让池田澄江感到无比屈辱与不甘:“我们这些人不是生来就是叫花子吧,所以说我觉得这应该讨个公道,给大家讨个公道。”
为了讨回公道,遗孤们决定通过法律手段起诉日本政府。起诉的核心法理依据在于侵略战争系日本政府发起,战败后日本政府遗弃了自己的国民,迟迟不予接运回国,甚至在户籍上直接将他们抹消宣布死亡,日本政府必须为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承担全部法律与道义责任。起诉行动最初由17名骨干作为发起人,随后在全国各地广泛串联动员。在全日本当时约2500多名归国遗孤中,最终参与诉讼的达到了2213人,占群体总人数的90%以上。
- **诉讼费用**:每位参与诉讼的遗孤缴纳1万日元作为基本诉讼费。 - **律师团队**:辩护律师团队全凭自愿加入,前期不收代理费,双方约定等官司打赢拿到赔偿后再按比例支付报酬。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遗孤诉求转变示意图 accDescr: 展示遗孤诉讼从索赔三千三百万转变为要求终身全面保障的过程
A["初期诉求:一次性国家赔偿<br/>(每人3300万日元,相当于一条人命的事故赔偿)"] -->|权衡利弊| B["发现弊端:<br/>看病、租房等开销巨大,子女成家花费多,坐吃山空无法保障长久晚年"] B --> C["策略调整:放弃一次性索赔<br/>转向制度化终身生活保障"] C --> D["最终目标(支援法方案):<br/>1. 医疗费用全免<br/>2. 公共住房租金全免<br/>3. 全额补齐40年国民年金(6.6万日元/月)<br/>4. 额外生活补助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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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8: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682s) 漫长诉讼与诉求转向:从一次性赔偿到终身保障
诉讼之路异常艰辛。2002年12月20日,池田澄江等人率先在东京地方法院(东京地方裁判所)递交诉状,正式将日本政府告上法庭。由于动员串联需要时间、各地情况不同且必须在不同裁判所辖区物色自愿代理的律师,诉讼无法在全国统一同时发起,而是逐步扩散到全国15个地方法院。
在诉讼初期,律师团队参考日本交通事故致死约3300万日元的赔偿标准,向政府提出按“一条人命的价钱”进行国家赔偿,即每人赔偿3300万日元。然而,遗孤们很快意识到这笔账算不过来:一旦拿了一次性赔偿,所有权益彻底断绝,看病、租房、日常生活全得从中扣除;如果再活十年、二十年,或是资助子女结婚生子,这笔钱很快就会坐吃山空。池田澄江与大家商议后,果断改变诉求,要求日本政府建立持续性的生活支援制度:不仅要享有看病全免、住房全免的待遇,还要求政府视同遗孤在20岁至60岁期间正常缴纳了40年的保险金,全额发放每月6.6万日元的满额国民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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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1:2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883s) 东京败诉与首相转机:安倍晋三的承诺与厚生省静坐
诉讼的结果跌宕起伏。在全国15个法庭中,仅有神户地方法院一处判决遗孤胜诉,另有7个地方被判败诉,其余7个地方尚在审理中。2007年1月30日,东京地方法院作出判决,完全采纳国家立场,全面驳回遗孤的诉求,判决遗孤“输得一塌糊涂”。面对残酷的判决,池田澄江等人决不服输,决定在提起上诉的同时前往首相官邸(总理府)一带散发传单请愿。
就在散发传单的第二天清晨,安倍晋三首相的秘书突然径直走到池田澄江面前,称首相要见她。前一天刚败诉、次日就被国家最高领导人召见,池田澄江起初惶恐不安,以为要遭严惩,但秘书随后安抚她说召见“只有好处”。2007年7月12日,池田澄江带领全国孤儿代表走进首相官邸与安倍晋三会面。安倍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深深震撼了所有人:“你们的苦,你们的难,用嘴说不完,用笔写不尽。我一定要做一个很好、让你们满意的政策,让你们感到回到日本来真好的政策。”
从地狱跌入天堂的巨大反差让遗孤代表们在现场失声痛哭。走出首相官邸后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池田澄江脱口而出:“我只有一句话吧,我现在没想多了:昨天是地狱,今天是天堂。”
尽管首相给出了政治承诺,但在具体负责落实的厚生劳动省层面却遭遇了拉锯阻碍。厚生省起初只愿在生活保障基础上每月追加2.2万日元年金,遗孤们坚决不接受;厚生省退让至4.4万日元,遗孤依然拒绝,坚持必须拿到全额的6.6万日元。为了迫使政府兑现承诺,遗孤们在厚生省大楼对面的窗台下搭起简易帐篷,顶着风雨开展了72小时不吃不喝的绝食静坐抗议。眼看若出人命将演变为不可收拾的政治危机,厚生省最终全面妥协,答应全额发放每月6.6万日元的年金。
- **最终待遇标准**:每月全额国民年金6.6万日元,叠加各地生活补助金(东京约为8万日元),个人每月实际到手约14.6万日元。 - **免除项目**:医疗看病费用全免、公营住房房租全免。其综合待遇甚至优于许多未缴足年金或年金偏低的日本本土老人。池田澄江坦言,自己在医院取药看到别人都在排队缴费而自己一分不掏时,心里常感到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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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7: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263s) 感恩中国的复杂情感与历史认同
王志安提出疑问:池田澄江在受访时曾坦承早年在中国受过极大的苦难与身份歧视,后来也主动选择定居日本并享受了优厚的生活保障,为何却始终在各种场合高调表示“感恩中国、感恩中国政府”?池田澄江对此作出了十分坚决的回答:“因为我的命是中国给的,要没有中国哪有我今天呢,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池田澄江解释,自己10个月大时便被中国养父母收留哺育,是养父母的真爱救了她的命;而在日本北海道面临被遗弃的绝境时,又是中国驻日领事馆严厉交涉保全了她。至于在中国遭受的骂名和委屈,她认为那是由于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在先,中国百姓产生仇恨是合情合理的,自己作为日本民族的一分子承担这些无可厚非;加之养父母的养育大恩超越了一切伤害,那些歧视便显得微不足道。
在为1350多名归国遗孤办理国籍手续的过程中,池田澄江翻阅了所有人的自述档案,发现许多遗孤从小被买卖、流浪街头、一天学也没上过(如好友Sanae只能在泥地上一遍遍写下母亲留下的日本名字),每看一份卷宗都痛哭一场,因而深感自己能遇到善良的养父母已属极为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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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1:3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496s) 创办残留孤儿之家与汶川大地震的报恩义举
诉讼取得完全胜利后,池田澄江意识到如果遗孤群体拿到钱后就“各自东西南北飞”,大家依然不通日语,晚年一旦遇到困难仍旧孤立无援。为了在物质保障之外提供精神依托,她牵头成立了“中国归国者・日中友好之会”(残留孤儿之家),将大家团结在一起互助交流。
2008年5月8日,时任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访问日本,在欢迎会上池田澄江作为代表为胡锦涛献花。胡锦涛代表中国政府向遗孤群体问好,池田澄江则在现场当面许诺:“我们命是中国给的,中国如果有什么我们绝对感恩。”未料四天后的5月12日,四川汶川特大地震爆发。看着灾区惨烈的景象,池田澄江立即在全国范围内发起募捐:“你们光说报恩中国,用什么报恩?不应该光从嘴上说,应该用行动。中国现在有难,你们应该怎么办?”
尽管当时遗孤们的生活支援金尚未完全拨付到位、自身境况十分拮据,但捐款意愿空前高涨,短短四天内便筹集了500万日元现金。池田澄江将款项送到中国驻日大使馆时,使馆工作人员看到这群连温饱刚解决不久的孤儿竟拿出巨款,一度不敢接收,层层上报请示公使后才慎重举行了接收仪式并合影。最终,遗孤群体累计为地震灾区筹集善款达1760多万日元。这笔资金全部用于在四川灾区援建了一所“中日友好小学”,池田澄江将其定性为“战争孤儿为地震孤儿建起的学校”,并在学校落成时亲自前往灾区参加了开学典礼。
目前,残留孤儿之家的主要工作是服务进入高龄阶段的第一代遗孤(大多已年过八旬)以及二代群体(年纪多在50岁至70多岁之间)。机构每天开放,供大家聚集在一起跳舞、打扑克、聊天解闷、排解乡愁,在彼此陪伴与互助中度过晚年。
## Notable quotes > [01:27: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263s) 我的命是中国给的,要没有中国哪有我今天呢,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 池田澄江
## Mentioned 徐明, 池田澄江, 王志安, 习占明, 河合弘之, 千野诚治, 安倍晋三, 胡锦涛, 成田机场, 北海道道厅, 家庭裁判所, 日本厚生劳动省, 中国驻日使馆, 朝日新闻, 太阳生命保险, 住友生命保险, 河合法律事务所, 中国归国者・日中友好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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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