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孤八十年》下集|局面访谈20260822

《遗孤八十年》下集|局面访谈20260822 — 王志安

王志安

AI-assisted summary of 《遗孤八十年》下集|局面访谈20260822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Source published:

Key ideas

  • 池田澄江(徐明)赴日寻亲后因DNA鉴定不符遭北海道保证人驱逐,在签证到期且入管局威胁遣返的绝境下经民间志愿者与《朝日新闻》报道引发轰动,最终由河合弘之律师介入并由家庭裁判所确认其日本血统并授予国籍。 (33:39)
  • 1996年池田澄江在东京代代木寻亲会场偶然与亲姐姐相认,DNA证实亲缘概率达99.999%,但亲生母亲已在相认前半年离世;寻亲延误主因是厚生省因其自费赴日而拒绝将其信息录入官方寻亲数据库。 (64:08)
  • 池田澄江动员全日本2213名归国遗孤起诉日本政府,推动诉求从一次性索赔转变为制度化全面兜底,并借由东京败诉后的请愿获得首相安倍晋三会面承诺与厚生省静坐抗争,最终为遗孤争取到每月满额年金、生活补助及医疗住房全免的终身保障。 (75:53)
  • 诉讼胜利后,池田澄江创办“残留孤儿之家”服务高龄遗孤晚年,并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期间号召拮据的遗孤群体筹集1760多万日元援建四川“中日友好小学”,以此践行对中国的报恩承诺。 (91:36)

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本期视频由王志安于2026年8月22日发布在YouTube频道的《局面访谈》栏目中。页面简介主要包含频道会员及Patreon会员的加入链接与专属福利说明,并附有王志安新书《王志安谈治国理政第二卷》在Patreon、Apple Books和Amazon等平台的电子书购买渠道。

## TL;DR 节目讲述了中国残留孤儿池田澄江(中文名徐明、曾用名今村明子)携子女赴日寻亲的波折人生。她在北海道经历亲子鉴定失败遭驱逐、企图自杀后被救助,并在人权律师与民间支援下获得日本国籍,随后在代代木寻亲会场戏剧性地与亲生姐姐相认。晚年的池田澄江带领全日本两千余名遗孤起诉日本政府,历经败诉与绝食抗议,最终促使安倍晋三首相出台全面的晚年生活保障政策;此后她创立“残留孤儿之家”服务同胞,并在汶川地震时筹集巨款援建小学以回馈中国抚育之恩。

## Atmosphere & style 访谈笼罩在历史创伤与个体坚韧交织的厚重氛围中,叙事平实却波澜壮阔。池田澄江在回顾流落街头、写下七封遗书以及绝食抗议时言辞悲壮动人,流露出强烈的生存意志与深沉的报恩之情。王志安的提问冷静犀利、步步深入,引导受访者层层剖析国籍认同的撕裂与历史责任的沉重,让观众在苦难的震撼中深刻感受到战后遗孤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凄凉与自尊。

## Bulletin - [33: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019s) 池田澄江(徐明)赴日寻亲后因DNA鉴定不符遭北海道保证人驱逐,在签证到期且入管局威胁遣返的绝境下经民间志愿者与《朝日新闻》报道引发轰动,最终由河合弘之律师介入并由家庭裁判所确认其日本血统并授予国籍。 - [01:04:0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848s) 1996年池田澄江在东京代代木寻亲会场偶然与亲姐姐相认,DNA证实亲缘概率达99.999%,但亲生母亲已在相认前半年离世;寻亲延误主因是厚生省因其自费赴日而拒绝将其信息录入官方寻亲数据库。 - [01:15:5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553s) 池田澄江动员全日本2213名归国遗孤起诉日本政府,推动诉求从一次性索赔转变为制度化全面兜底,并借由东京败诉后的请愿获得首相安倍晋三会面承诺与厚生省静坐抗争,最终为遗孤争取到每月满额年金、生活补助及医疗住房全免的终身保障。 - [01:31:3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496s) 诉讼胜利后,池田澄江创办“残留孤儿之家”服务高龄遗孤晚年,并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期间号召拮据的遗孤群体筹集1760多万日元援建四川“中日友好小学”,以此践行对中国的报恩承诺。

## Key takeaways - [00:0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0s) 初抵成田机场时,池田澄江因语言不通、经济贫困及过度紧张误闯海关,虽经北海道保证人电话确认放行,但当晚仍陷入街头滞留并幸获在日华人收留。 - [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50s) 次日清晨在大田区交番窗口,因寻找落单女儿而前来求助的日本父亲与路过的母子四人意外隔窗相认。 - [11:5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711s) 北海道生活三个月后,大学医院DNA报告证实无亲子关系,父亲态度骤变并驱逐全家,母子四人陷入无机票且无生活费的生存绝境。 - [18:2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106s) 池田澄江凭记忆乘出租车寻找法庭翻译习占明并留信求助,次日中国领事馆严正交涉警告保证人老太,令其深感祖国后盾支持。 - [33: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019s) 因入管局冷酷拒绝探亲签证延期并威胁遣送,池田澄江陷入绝境写下七封遗书欲服毒自尽,最终因对三个孩子的母爱本能撕毁遗书选择活下去。 - [39: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342s) 《朝日新闻》刊发遗孤绝境报道引爆社会关注,河合弘之律师成立支援会并多方取证,家庭裁判所最终裁定其日本血统并更名“今村明子”入籍。 - [52:5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179s) 为谋求长远养老保障,池田澄江苦学西服定制却因语言受阻,做保险推销遭歧视闭门羹,最终进入河合法律事务所从底层勤杂做起并转为资深正社员。 - [59:3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573s) 1996年在代代木寻亲讲座后的咖啡馆,池田澄江凭手绘牡丹江难民收养所路线与亲姐姐戏剧性相认,DNA证实为亲姐妹,但生母已在半年前遗憾病逝。 - [01:04:0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848s) 制度教条是母女永诀的根源:厚生省以“自费赴日”为由长期拒绝将池田澄江收录进官方寻亲库,使多次查验名单的生母至死未能相见。 - [01: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150s) 认祖归宗后池田澄江正式恢复“池田”原名,在律所审核上千份遗孤凄惨档案的过程中,深感侵略战争造成的历史苦难必须由日本政府承担责任。 - [01:15:5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553s) 归国遗孤领低保面临严苛限制与社会白眼,池田澄江牵头联络全国90%以上(2213名)遗孤向日本15个地方法院发起国家赔偿诉讼。 - [01:18: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682s) 诉讼团队策略性调整诉求,放弃容易坐吃山空的3300万日元一次性人命赔偿,转为要求补齐40年国民年金及全免医疗、住房的终身生活保障体系。 - [01:21:2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883s) 东京败诉次日安倍晋三首相接见遗孤代表并承诺解决待遇,随后面对厚生省的讨价还价,遗孤发起72小时绝食静坐最终换取政府全额妥协。 - [01:27: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263s) 针对过往中国歧视与感恩立场的质疑,池田澄江表示养父母救命之恩超越一切,民间仇恨系日本军国主义侵华所致,自身作为日本民族承担无可厚非。 - [01:31:3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496s) 池田澄江创办“残留孤儿之家”让不通日语的高龄孤儿安度晚年,并在汶川地震时筹集1760多万日元援建小学,将战争孤儿的报恩化为实际善行。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0s) 抵日初体验与成田机场的文化冲击

讲述者回忆起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初次踏上赴日寻亲旅程的情景。离开中国东北的老家时天空正下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她心里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预兆,但又只能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心态硬着头皮启程。这是母子四人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机舱内广播讲的都是中文,空乘人员推着餐车分发饮品。当时孩子们从来没听说过咖啡,出于好奇纷纷吵着要喝咖啡,结果刚端上来抿了一口就苦得当场吐了出来,大喊着“这么苦,这什么玩意儿,这哪是喝的”,把整架飞机的乘客和空乘都逗得前仰后合。彼时母子四人坐在晃晃悠悠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周围人都说着熟悉的中国话,气氛十分轻松愉快。

然而飞机降落东京成田机场后,周围的环境瞬间天翻地覆。广播里和周围人嘴里全变成了完全听不懂的日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语言壁垒,她整个人一下子不知所措。在中国时她一个月的工资只有45块钱,而随身行李箱里塞满了养父母、亲戚、同学和好友托带的各类贵重礼物,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她多年的薪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护住东西,更绝不能让三个孩子走散。极度紧张与恐慌之下,她抱着行李护着孩子看都没看海关窗口,直接推着东西强行往外闯,甚至没把护照递给官员盖章戳记。海关人员可能以为她“精神不正常”,并没有采取暴力强制措施,一位年长的日本工作人员好脾气地用手势比划着要走了她的护照补盖了戳记。

由于入境时她并未按照事先约定给北海道的父亲发电报报备航班班次,接机口空无一人。海关工作人员根据她入境材料上的日本保证人信息,直接给远在北海道的父亲打去了电话。父亲在电话里向海关解释:“那是我女儿不会说话怎么的,他可能是误会了,你们可能误会了,你放她吧。”海关虽然因此放行,但在茫茫异国他乡,母子四人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无助与孤立。

- 经济对比:讲述者在中国每月工资仅45元人民币,随身礼品价值抵得上多年薪水。 - 入境意外:因过度紧张护着孩子与行李,强行闯过海关通道未主动盖章。 - 保证人确认:海关依材料致电北海道保证人,确认系父女关系后予以放行。

---

[05:1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11s) 滞留东京街头与异乡人的深夜援手

母子四人走出机场航站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天上还飘着蒙蒙细雨。四个人没有雨伞,讲述者只能把三个孩子紧紧护在身旁避雨。面对完全陌生的文字和语言,她问谁谁不懂,别人说什么她也听不明白。天越来越黑,绝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就在这最绝望的关口,她身后忽然传来了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奔过去。对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国男人,讲述者立刻向他哀求,称自己刚从中国回来没人接机,央求对方帮忙用公用电话打给中国驻日大使馆。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毫不客气地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人家大使馆五点下班,他说就算不下班,你是老几呀?大使馆来接你,你是老几呀?”讲述者无言以对,只能带着哭腔苦苦哀求:“你看看我还有三个孩子,我们四条人命……我要是没地方去了,我谁也不认识,我们只能在这街头呆着。街头呆着天又下小雨,又这么黑天了,我说我们怎么办呢?我说你只能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

那名男子沉默片刻后,让她在原地等待,十多分钟后折返回来对她说:“你要不害怕你跟我走吧。”在走投无路之下,讲述者心想“你愿意咋地咋地吧”,带着孩子跟着他乘车前往东京都大田区。那是一间极狭小的单间公寓,住着该男子的弟弟和弟媳。那对夫妇腾出了屋内的地面,让母子四人席地而睡。讲述者整整一夜未合眼,就这么在水泥地上静静坐到天亮。

---

[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50s) 交番窗口的奇迹重逢

次日清晨,讲述者考虑到主人家要起床做饭生活,自己母子四人挤在狭窄的屋里实在碍事,便带着三个孩子轻手轻脚地离开,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正好看见路口设有一个“交番”(日本的派出所、警察署分卡)。交番临街是一面大玻璃窗,里面摆着办公桌,一边坐着日本警察,另一边正坐着一个来办事的日本中年男子。

当讲述者领着孩子经过窗前下意识往里看时,里面的日本男子也正好转头看向窗外,两人的目光瞬间隔着玻璃撞在了一起。那名男子正是她那位远在北海道的日本父亲。对方立刻指着窗外对警察脱口而出:“那就是我要找的我女儿!”屋内的日本警察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巧合。

原来,前一天在北海道上班的父亲接到成田机场海关电话后,急忙买了最近一班飞机飞赴东京,但赶到机场时母子四人已被那位好心华人领走。父亲从海关处得知接走他们的人住在大田区的大致方位,便专程赶到大田区寻找,因找不到具体地址,只得进当地的交番向警察求助报案,恰巧就在这一瞬间与走在马路上的母子四人迎面相撞。经过警察致电核实后,父亲顺利将母子四人领走,一同登机前往北海道。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东京成田机场至大田区交番重逢路径 accDescr: 展示讲述者一家从机场滞留到被华人收留,再到次日清晨于交番偶遇日本父亲的全过程

subgraph Airport ["成田机场困局"] A["讲述者携三子抵达成田机场<br/>未提前发电报致接机落空"] --> B["海关致电北海道父亲<br/>父亲获知后紧急乘机赶往东京"] A --> C["机场外遇同胞相助<br/>被带往东京都大田区弟弟家"] end

subgraph OtaWard ["大田区奇迹相遇"] C --> D["次日清晨母子四人离开华人住所<br/>沿街步行至十字路口交番"] B --> E["父亲赶至大田区寻人未果<br/>进入路口交番向警察求助"] D <-->|"窗内窗外对视相认"| E E --> F["交番警察核实身份<br/>父亲接走母子四人前往北海道"] end ```

---

[11:51](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711s) 北海道的短暂温情与DNA检测的晴天霹雳

到达北海道后,父亲对讲述者关怀备至,甚至主动表示要为她办理落户手续入籍日本。但前往当地役所办理户籍时,工作人员表示由于失散年代过久,必须通过家庭裁判所的司法判决程序。在裁判所,法官审查了两人提交的血型化验单、老照片及过往材料后,依然认定证据不足,当庭下达要求:“不行,必须得做DNA化验。不做DNA化验,我不承认。”于是,裁判所为他们指定了大学附属医院进行DNA鉴定。

在等待检测结果的几个月里,家庭内部的关系经历了戏剧性的变化。父亲在战后早已重新组建了家庭,新娶的继母一开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中国女儿”抱有极大的敌意与排斥,甚至在他们刚进门时故意把屋子弄得凌乱不堪。父亲则在一旁安慰她:“不要紧,别害怕,有我呢。”为了缓和矛盾,语言不通的讲述者主动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繁重家务,洗衣服、收拾房间、一日三餐全由她一人承担,不让老太太沾手一点重活;三个孩子更是围绕在老太太身边“一口一个奶奶”亲热地叫着。这让一生无后、从未听过别人叫自己奶奶的老太太感动得热泪盈眶,逢人便夸“我这一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孩子”,反而成了家里跟讲述者最亲近的人。

父亲也同样沉浸在天伦之乐中。每天清晨出门上班前,讲述者都会按照日本传统礼节,带着孩子和继母在玄关恭送,为他递帽子、提公文包、摆放鞋子;傍晚回家时再全家迎出门接包。备感体面与温暖的父亲曾向她许下诺言:“我的财产超亿……那个房子三层楼,完了那个院子,都是你的。”

然而到了十月份,这种温情瞬间被击得粉碎。那天父亲在工作单位突然往家里打来电话,语气暴怒异常,在听筒里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不是我女儿!你滚!这不是你家!你给我出去!”继母和讲述者全都被吓懵了。讲述者拿着一本中日双解字典,靠着翻字典与继母交流,老太太面色凝重地在纸上写下:“你不是他的女儿。”——大学医院的DNA检测报告出来了,两人完全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

当晚父亲回到家后开始疯狂酗酒,性格彻底大变。他一边喝大酒,一边发疯般地将讲述者从中国带来的行李、衣物、亲友礼品从二楼窗户往屋外狠狠地砸,院子里落得一片狼藉。面对他的怒吼与驱赶,讲述者委屈至极。当年是日方父亲主动通过寻亲线索指认她是女儿,她自己根本无法辨别血缘真伪;如今被认定不是亲生,父亲不仅指责她是个“撒谎糊弄人的骗子”,更拒绝提供任何返程机票和生活费用,直接对四人生死不闻不问。

- 房产与财产许诺:父亲曾许诺将价值过亿日元的财产、三层楼独栋住宅及院落全留给她。 - 回国经济困境:入境时母子四人兑换的4万日元扣除生活开销仅剩3万多日元,而当时单张回国机票就高达14.8万日元,四人根本无力购买机票。 - 语言隔绝:在北海道居住三个月期间,讲述者除与放学回家的幼子沟通外,从未与外界说过一句中文。

---

[18:2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106s) 绝境寻人:计程车惊魂与找到“习占明”

面对随时被扫地出门且身无分文的绝境,讲述者突然想起了在家庭裁判所调解时认识的一位中文法庭翻译,名字叫“习占明”。当时裁判结束后,父亲曾带着一家人登门拜访过这位翻译表示谢意。讲述者手上没有任何名片或电话号码,甚至因为三个月来从未出过父亲家的大门而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她牢牢记住了那个翻译住在一栋名叫“ラジオ大楼”(广播大楼 / Radio大楼)的公寓里。

在未上学的小儿子的提醒下,讲述者得知在路边招手出租车就会停下。她横下一条心带着小儿子走出家门,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坐上车后,她嘴里只能反复对着司机念叨“ラジオ大楼、ラジオ大楼”。日本司机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一边用无线电与调度台反复联络确认,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里绕圈兜转。车内的计价器数字疯狂跳动,从一千多日元直奔两千、三千多日元。眼看着自己兜里仅存的三万多日元“救命钱”不断被消耗,极度恐慌心痛的讲述者急得当场情绪失控,猛地从后座一把抓住了司机的脖子,比划着坚决要下车。惊恐万分的司机赶紧将车靠在路边将母子俩放了下来。

被丢在陌生路旁的讲述者靠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身旁的孩子见母亲大哭也跟着号啕大哭起来。宽阔的大马路上空无一人,就算有人也无法交流。痛哭过后,讲述者抹干眼泪抬头张望,猛然看见马路对面的一栋楼顶赫然写着“ラジオ”几个日文字母。她喜出望外地拉着孩子冲过去查看楼下的一排信箱,只见205室的信箱上端端正正贴着“习占明”的名牌。

讲述者急匆匆跑上二楼猛烈砸门,但屋内始终无人应答。巨大的砸门声引出了隔壁邻居,讲述者拿出随身携带的字典比划求助,邻居在纸上写下字告诉她:习占明通常要到晚上九点才会下班回家。此时正值上午,考虑到家中还有两个正在学校上学、放学后没饭吃的孩子,讲述者无法在门口枯坐整天。她只得坐在二楼的冰冷台阶上,拿出随身的纸笔给习占明留下一封求救信。信中字字泣血:

> “我现在现在谁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别人我都不认识。我说请你帮着我给领事馆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帮帮我们。现在我们死路一条,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留下字条后,身无分文的讲述者只能带着小儿子徒步往回走。她回忆起此前继母曾带他们乘坐去往区役所和裁判所化验血的公交巴士,那条巴士路线正好路过父亲家门口。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与生存本能,母子俩在大街上盯着过往的公交车路线亦步亦趋:看准了一辆巴士的行驶方向就跟着步行前进,等巴士开没影了就在原地站着等下一趟同线路的巴士出现,再继续跟着往前追赶,就靠着这种“让巴士在前带路”的方式,一步步硬是走回了父亲的家。

- 关键人物信息:裁判所中文翻译名为“习占明”,居住于“ラジオ大楼”205室。 - 计程车计价危机:出租车计价器跳至3000多日元时,讲述者因囊中羞涩且恐慌而抓扯司机领口强行下车。 - 识途自救方式:不识道路与站名,完全依靠步行尾随熟悉路线的公交巴士成功原路返回。

[25:4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549s) 徒步归途与中国领事馆的强硬撑腰

在与北海道的“父亲”进行亲子鉴定失败并陷入绝境后,徐明没有钱坐巴士,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根本舍不得花,也完全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她只能带着刚满六岁、小学还在当地念的小儿子,一路徒步走回住处。因为路程极其遥远,她的脚底磨出了血;孩子走不动时,她就背孩子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再背着走。回到住处后,徐明无法也不敢向老太太或那位北海道父亲透露自己去求助习占明的事,毕竟语言也不通。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习占明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家里。当时老头不在家去上班了,习占明跟老太太说了几句后便让徐明接电话,并在电话中宽慰她:“你放心吧,你现在还是中国人,中国那个政府会帮助你的,绝对不会不管的。因为你现在还是中国护照嘛。”习占明保证第二天中国领事馆一定会来电话。次日早上不到九点,领事馆的电话果然打到了家里,直接警告老太太:“你们是她的保证人,如果她有一点就是闪失,你们要负完全责任。”领事馆态度极其强硬地声明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领馆有权利保护她,并命令老太太次日必须把她安全送到使馆。徐明对此感慨万千,坦言自己的命第一次是三年自然灾害时中国养母救的,第二次又是中国政府给的,这正是她为何如此感恩与热爱中国。

胆小怕事的日本老太太接完电话后非常害怕。因为徐明三个月以来没换过新衣服,老太太唯恐使馆怪罪自己待她不好,在带她去使馆前特意给她从头到脚买了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和新鞋。

[29:05](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1745s) 使馆内的乡音、民间志愿者与北海道道厅分房

次日来到领事馆,三个月未曾讲过汉语的徐明一进门,耳边全是熟悉的中国话,眼泪瞬间刷地流了下来,感到无比亲切。当时使馆里正在放电影,徐明在旁边听到两个人在说中国话,便主动上前询问“您贵姓”,向他们哭诉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并求助。徐明当时满心只想回中国,但又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这两个人并非使馆工作人员,而是来自中国的中学教师。他们一边安抚徐明“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一边找来了一批热心且有能力的日本民间志愿者,其中还包括在区役所工作的人员。

志愿者们了解徐明面临生命威胁的处境后,明确劝她不能再在那家住下去,并立刻带她前往北海道道厅申请住房。尽管徐明当时只是探亲身份、在留资格并不完备,但道厅方面似乎也怕出意外命案,直接给她批了一套条件相当不错的公营住房,徐明一家随即从那家搬了出来。

安定下来后,身边的中国同胞纷纷力劝徐明绝不能贸然回国。他们从现实政治角度分析利害: - “你要回去的话你再也就回不来了……而且你要回去的话,那中国他说你还不知道吗?政治性那么强。那你这个爸爸不是,他们该说你撒谎了、骗子了,你什么罪名你都得担呢。” - 一旦背上政治污名与欺诈嫌疑,连带三个孩子未来的前途也将彻底被毁。 - 当务之急是在日本把身世彻底查清:“他不是你父亲了,那么你亲生父母在哪?你找找亲生父母。”

在此期间,徐明与国内的养父母保持着书信往来,但为了不让老人担惊受怕,她报喜不报忧,完全隐瞒了遭遇虐待与鉴别失败的残酷现实,也未明确提及不打算回国。徐明起初只是希望能够堂堂正正被确认为日本人,拥有合法身份,以便能像普通“残留夫人”那样来回走动探亲;毕竟她在国内有固定工作、工资与养老保障,而在日本语言不通又无依无靠。

[33:3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019s) 入管局的冷酷驱逐与七封遗书边缘的母爱救赎

徐明的半年来日探亲签证即将到期。当初领她去道厅的老师分析认为,北海道地方狭小,此前虽然上过当地电视和报纸,但大家早已先入为主认为她是那个老头的女儿,根本无人再来认亲,不如去东京——那里有厚生省,每年都有全国性的遗孤寻亲集会,影响力辐射全日本。

老师带着徐明前往北海道入国管理局(入管局)申请签证延期。然而,入管局官员的态度异常冷酷决绝,当场质问她凭什么办延期。徐明拿出中国政府出具的公证书,上面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证明她是“1945年留在中国的日本血统孤儿”。但入管局官员连看都不看,一把将公证书甩了回来,极其冷漠地说道:“这是中国的,中国政府承认你是日本人,你现在在日本,你日本有人吗?日本谁能证明你是日本人?……你没找到家,就没人证明你是日本人;没人证明你是日本人,你就不能说你是日本人。所以你到期你必须得回中国,你要不走就强制送还!”

这一番话将徐明逼入了毫无退路的绝境:日本不承认她是日本人,中国又回不去,即便勉强回去也无法向组织交代。当晚,趁着孩子们熟睡,徐明陷入彻底的绝望。由于长期失眠,她从国内带来了一整瓶安眠药,她把药瓶打开、倒好水,流着泪写下了七封遗书,分别留给孩子们、丈夫、中国政府以及日本政府,准备服毒自尽。

就在准备与三个孩子做最后告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孩子的脸庞,脑海中猛然浮现出自己九岁那年养母试图上吊自杀时的恐惧场景。她记起养母当年为了对她负责而坚强活了下来,心中顿生震撼:“我妈说了,为我她要负责;那么我呢,为什么不能为我三个孩子负责?我要死了,我三个孩子都这么点,他们怎么办?他们不又流离失所了,而且是又是在留在外国,他们谁一个亲人也没有!”母爱的本能让她瞬间清醒,她一把撕碎了七封遗书,盖上药瓶,下定决心为了抚养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徐明绝境求生与身份合法化流程图 accDescr: 展现徐明从入管局驱逐、企图自杀到赴东京寻求社会支援并最终获得日本户籍的历程。

subgraph 绝境时刻 A["入管局拒绝延期并威胁强行遣送"] --> B["陷入死局:写下7封遗书准备吞安眠药"] B --> C["回想起养母当年的负责:撕毁遗书坚决求生"] end

subgraph 东京转机 C --> D["民间志愿者资助机票送往东京"] D --> E["江东区区役所安排临时应急庇护所"] E --> F["《朝日新闻》整版头条报道悲惨遭遇"] end

subgraph 法律救济与确权 F --> G["河合律师介入并成立'徐明支援会'"] G --> H["走访奄美大岛等地收集残留夫人证言"] H --> I["家庭裁判所判定血统属实:授予日本国籍与户籍"] I --> J["改从翻译姓氏,更名为'今村明子'(使用13年)"] end ```

[39: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342s) 转战东京、《朝日新闻》轰动全国与河合律师介入

放弃自杀后,徐明将遭遇告诉了志愿者们。大家商议决定出资为他们母子购买机票送往东京,并由一名在区役所工作的志愿者亲自护送。此前在中国采访过徐明的《朝日新闻》记者与四五名热心人士在东京接机,并直接将他们领到了东京都江东区区役所,安置在专门为受灾或遭遇突发变故无家可归者准备的临时过渡性寮房中。

1981年12月22日,《朝日新闻》刊登了半版大篇幅报道,详细披露了徐明携三子寻亲失败被逐、生父无着、签证将满面临驱逐的悲惨遭遇。当时正值圣诞节与日本新年庆典前夕,报道以“全国洋溢节日欢乐,而这一家四口却在濒临饿死”的强烈对比为切入点,配以母子抱头痛哭的凄惨照片,瞬间引爆了日本主流社会的广泛同情与轰动。

著名的人权律师河合律师在读到报道后深受触动,立即给民间自发成立的“徐明支援会”(事务局长为千野诚治)打去电话,据理力争地质问:“他日本人不是吗?日本人为什么要往回撵?……在日本扔下的孤儿不也没有爸妈吗,不也能得到日本籍吗,那为什么他就不行呢?”

徐明的在留期限原定于1982年1月20日截止。河合律师在新年刚过就迅速为她向法务部门提交了诉求与延期材料,并在1月10日成功争取到了签证展期,开启了漫长的身份取证与司法确认程序。

[43:4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2624s) 裁定日本血统、更名“今村明子”与养父母赴日探亲

为了向法庭证明徐明的日本血统,法庭调查官与河合律师展开了全面调查。河合律师甚至亲自带徐明前往奄美大岛,寻找原牡丹江回国的“残留夫人”。徐明幼年在牡丹江居住时的邻居残留夫人以及多位归国者纷纷出具证言,证实徐明从小在当地就被公认为日本孤儿;加之中国政府出具的公证书具有绝对公信力,大使馆也开具了有力证明,裁判官最终认定徐明确系战乱遗留的日本遗孤。

1982年5月31日,裁判官正式召见徐明,宣布依据调查事实判定其具有日本血统,依法直接赋予其日本户籍与国籍。由于当时日本户籍无法直接使用中文名“徐明”,且她尚未查明本名,现场陪同的翻译姓今村,便建议道:“那你就跟我姓吧。”徐明为了纪念养父母起的名字“徐明”,又兼顾女性身份,决定取名“明子”,从此正式更名为“今村明子”,这个名字她整整使用了13年。

在身份尚未正式落实的动荡期,当地便破例保障了孩子们的受教育权,三个孩子到东京后直接进入当地公立小学读书(小儿子入读一年级)。支援会事务局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如雪片般寄来的慰问信与捐款,全由事务局妥善打理。

户籍确立后,徐明的丈夫于1983年8月获准赴日团聚。1984年,徐明首次持日本护照返回中国探望养父母。养父母得知实情后对她留在日本的决定给予了全然的理解与支持: - 1985年,养父随日本厚生省组织的“中国养父母访问团”来到日本,在徐明家中探亲居住; - 1986年,徐明将养母独自接到日本东京生活,本希望将母亲长期留在日本赡养; - 但养母在东京住了整整100天后执意回国。一方面是挂念国内独居的养父无人照料做饭;另一方面则是语言全然不通带来的极度寂寞与别扭——每天饭后在公园长椅上看景,虽然日本老人迎面频频点头哈腰,却无法交谈一句;家里的电视翻来覆去就几个人在蹦跳,完全看不懂。最终养母还是选择回中国安度晚年。

[50:2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020s) 底层谋生、技校苦学做西服与求职碰壁

1983年落户东京后,徐明必须面对一家人的生计问题。刚开始因为日语一句不会,只能在餐馆后厨刷碗、刷盘子,或者做清洁工扫地、擦厕所。虽然这类不需要技能的底层临时工随处可找且发放现金,但徐明深谋远虑,意识到打零工没有社会保险,“光干这些玩意,那我将来要是老后没有年金我怎么生活”。

为了长远立足,徐明进入东京都内的职业技术训练校全日制学习定制男士西装手工缝制手艺。日本的高级服装定制工艺要求极其严苛: - 缝线间距必须精确到“一米七针”,老师会拿着尺子逐段测量验收,多一针或少一针都不合格; - 每一个特定裁片和接缝处都有严格的熨烫规范,必须反复检查平整度。

徐明克服了最初的语言障碍,刻苦钻研了一年,手艺极其出色,不仅包办了丈夫的全部西服,在毕业时还被指定亲手为该技术学校的校长量身定制了一套高级西装。然而,当她毕业后满怀希望地拿着作品前往各大定制服装店应聘固定职位时,却遭遇了残酷的现实。这些店铺全部承接高端个人定制业务,老板一听她那磕磕绊绊、带着浓重中国口音的蹩脚日语,纷纷摇头拒绝,直言道:“这样你能接客人?你能行吗?能说得通吗?人家能信任你吗?”跑了好几家全遭碰壁,徐明再次陷入了没有稳定工作与收入的深深愁绪之中。正当她为前途发愁时,日本太阳生命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敲开了她家的门。

[52:59](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179s) 保险推销的挫败与转入河合法律事务所

池田澄江刚到日本时没有工作,丈夫也刚来不久,只能靠打点零工勉强维持生计。当时有人劝她还年轻不该呆在家里,建议她去考保险推销员,条件是必须先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并考试合格。池田澄江去参加了培训,结业考试汇聚了太阳生命、住友生命等多家大型保险公司的众多应试者。出人意料的是,日语并不流利的池田澄江居然考了一百分,成了全场唯一的满分考生。她坦言这完全是“瞎猫碰死耗子”猜对的,但社长因此对她评价极高,顺利将她录用入职。

然而真正开始工作后,现实极其残酷。池田澄江每天从早走到晚在街头登门推销,常常话还没说出口,日本住户就把门重重关上,甚至有位老太太在她离开后直接往地上撒盐驱邪,把她当成带来晦气的外国人。看着业绩表上别人分数累累,而自己从上到下全是一排排扎眼的“0”,受尽冷眼与委屈的池田澄江无数次流下眼泪,最终决定辞职。走投无路之下,她再次找到帮她办理国籍的河合弘之律师倾诉生存困境。河合律师考虑到事务所经常协助残留孤儿办理国籍,需要将中文材料翻译成日文,而所里原有的日籍老年翻译中文口语有限,便给了她一个月的试用期。

- 靠蒙题在住友生命等汇聚的保险考试中获得唯一的100分,从而被录用为保险推销员。 - 登门推销遭遇歧视与闭门羹,被日本老人当面撒盐驱邪,业绩连续为零后辞职。 - 向河合弘之律师求助,因具备地道中文口语能力,获得进入河合法律事务所担任翻译和助理的试用机会。

---

[55:5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358s) 律所里的自我突围:从勤杂工到资深正社员

进入河合法律事务所后,池田澄江拿出了近乎严苛的敬业态度。事务所规定早上九点半上班,她清晨八点便赶到,进屋后主动把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清倒垃圾、烧好开水,让同事们一进门就能看到利落整洁的环境。尽管工作极其卖力,她的试用期却被河合律师不断顺延:从一个月延到两个月,再到半年、一年,整整当了两年没有养老保险(年金)的临时工。两年后,池田澄江主动找河合律师摊牌,直言再不转正老了连年金都没有,跟过去做零工毫无区别。河合律师随即应允,并在次日就正式将她转为正社员。

河合法律事务所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顶级律所,内部网罗的律师多来自东京大学和早稻田大学,连普通事务员也全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初来乍到的池田澄江最初只能负责端茶倒水、打扫卫生以及简单的中文接待。为了迎头赶上,她暗下苦功:仔细观察同事的办案流程,偷听同事打电话时的商务用语,甚至将日语单词抄在手心里走路背诵。有一次清晨律所电话响起,池田澄江顺畅流利地接听并处理业务,正好被站在身后的河合律师听到,连连夸赞她讲得比自己还要流利。池田澄江在所里扎根工作了二十多年,直至退休;但由于后来十几年长期投身孤儿诉讼和联络活动,日常完全说中文、不接触日本人,日语反而严重退步,以至于河合律师打趣她现在的日语大不如前。

> “要想干,你必须得适应,得学,超过——别说超过别人,你也得和人家差不多。” ——池田澄江

---

[59:3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573s) 代代木寻亲会场的宿命重逢

池田澄江找到日本亲生家庭的过程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戏剧性。过去每逢中国残留孤儿赴日寻亲,东京都代代木都会设立寻亲会场,媒体记者与各界人士云集。河合法律事务所每次都会借用一小时的场地宣讲日本国籍政策,由河合律师用日语讲、池田澄江现场翻译成中文。以往活动结束池田澄江都会立刻离开,但1996年12月4日那天,因清晨空腹讲课饥肠辘辘,她讲完后便独自去楼下的咖啡馆买了一杯茶和一个面包充饥。

正当她边吃边看着窗外闲聊的孤儿时,身后走来两位日本老太太询问能否拼桌坐在对面。落座后,老太太搭话说在刚才的讲座上听到了她地道的中文翻译,池田澄江便解释自己是在中国生活了五十年的残留孤儿。老太太惊讶地表示,自己的妹妹也是留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的孤儿。池田澄江热情地提出自己是法律事务所的,牡丹江孤儿她很熟悉,说不定能帮着寻人。然而当询问年龄与中国姓名时,池田澄江属鸡、50岁、随养父姓“徐”,而老太太记忆中妹妹属狗、留在姓李的人家,信息初看并对不上。

随着两人进一步攀谈细节,池田澄江提到母亲是在牡丹江难民收养所领着两个姐姐、背着她送给别人的。两位老太太当场愣住,追问姐姐当时的年龄——池田澄江脱口而出“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恰好正是眼前两位老人的实际年龄。池田澄江进一步解释,生母最初确实是将她送给了李家,是后来徐家又将她买走的。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牡丹江送别地点指认过程 accDescr: 展示池田澄江通过手绘地图与日本姐姐确认当年送别路线的推演过程

subgraph Memory["共同记忆与手绘地图还原"] A["起点:牡丹江车站与难民收养所"] B["路线:太平路 -> 七星街 -> 紫园街"] C["收留地:紫园街李家"] D["周边地标:后方紫园小学 / 前方日本人街"] end

A --> B B --> C C --> D D --> E["二姐拍案确认:与当年生母背妹送人场景完全吻合"] ```

---

[01:04:0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3848s) 99.999%血缘确认与半年的生死遗恨

为求确证,老太太拿出纸笔让池田澄江画出当年送养的地址路线图。池田澄江随手画出牡丹江车站、难民收养所,生母背着她走过的太平路、七星街,一路画到紫园街姓李的人家,并点出身后是紫园小学、前面是日本人街。每画一处,激动的姐姐就忍不住拍桌子高喊“对”,手颤抖不止,当场笃定她就是失散多年的小妹。然而此前在北海道认错亲人的惨痛教训让池田澄江不敢轻易相认,她连连摆手拒绝当场确认,只留下了对方的电话和地址,打算回律所请教河合律师。

次日清晨河合律师听闻此事,认为碰上这种巧合绝非寻常,立刻致电厚生省申请DNA鉴定。在厚生省全额出资支持下,鉴定结果出炉:血缘亲子概率高达99.999%,确凿无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然而这场奇迹相逢却伴随着无法弥补的痛悔:两人在代代木相认的日期是1996年12月4日,而她们的亲生生母已于整整半年前的1996年6月4日辞世,咫尺之遥却成永诀。

之所以几十年来彼此擦肩而过,原因在于制度的冷酷阻隔与信息壁垒。两位姐姐曾亲自前往牡丹江寻妹,但语言不通、公安系统毫无线索;母亲每次都会在报纸上逐字逐句排查每一批厚生省寻亲团的名单,但池田澄江是自费前往日本的孤儿,厚生省以“非国费公派”为由,数次拒绝将她的信息收录进官方寻亲数据库。这种行政教条导致母女至死未得相见。

- 1996年12月4日通过手绘地图与交谈初认,后经厚生省公费DNA检测,以99.999%确定亲缘关系。 - 亲生母亲于1996年6月4日去世,相认距母亲离世仅差整整六个月。 - 寻亲延误主因:生母按报纸排查国费寻亲团名单,而厚生省因池田澄江属自费赴日,多次拒绝将其录入寻亲数据库。

---

[01:09:10](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150s) 骨肉归宗与重回“池田”之名

身份确定后,池田澄江回到了位于茨城县的老家。除了松本市的大姐、茨城县的二姐外,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当哥哥领着池田澄江前往家族墓地祭拜生父生母时,沿途的邻居看到她的背影,惊呼“池田老太太怎么又活过来了”。在所有兄弟姐妹中,唯独池田澄江的长相、举手投足与已故的生母如出一辙,连邻里都啧啧称奇。

在所有亲人中,二姐对池田澄江格外深情与愧疚。当年在逃难流离中,才六岁且饿着肚子的二姐曾帮着背过妹妹,始终埋怨若不是自己无力坚持,小妹也不会被遗弃在东北。怀着这股深切的自责,二姐几十年来拉着大姐执着寻人;相认后,二姐几乎每一两周必须给池田澄江通一次电话,还经常把她约到北千住一顿接一顿地带她吃美食。二姐生前一直提议由池田澄江用中文、自己用日文共同合写一本回顾苦难人生的书籍,遗憾的是书未写成二姐便已抱病离世。相认后,池田澄江去掉了中国养父赋予的姓氏,依法注销了日本户籍簿上记载多年的“死亡”状态,正式恢复了“池田澄江”的原名。

---

[01:12:4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362s) 孤儿血泪诉状与问责日本政府的开端

在河合法律事务所协助孤儿办理国籍的过程中,池田澄江负责审核大量申请人的“自述书”。每翻开一份记录着孤儿从幼年受尽欺凌、艰难度日到如今漂泊半生的文字,池田澄江都忍不住痛哭流涕。她深刻地体会到,同胞们的一生从出生苦到老死,根本不是个人的过错,而是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直接造成的历史灾难。既然战争是由国家发动的,日本政府就必须承担起彻底的战争遗留责任。

王志安提出,日本政府后来已经允许孤儿回国并提供了兜底生活保障;但池田澄江反驳称,当年德国战败后尚能设法将国民接运回国,而日本政府不仅抛弃战败遗孤长达数十年,甚至草率地在公册上将活着的孩童直接宣布“死亡”。更残酷的是,归国孤儿普遍年事已高、不通日语、没有文化,90%以上根本无法在日本现代社会谋得体面工作。虽然日本政府向孤儿发放每月五六万日元的最低生活保障(生活保护),但在当时日本社会舆论中,领低保常被歧视性地指责为“喝纳税人的血汗”。孤儿们生活处处受限、毫无尊严,即便想偶尔改善伙食、买点想吃的东西都不被允许。这种将受害者当成寄生者的制度与社会冷遇,促使池田澄江最终下定决心站上法庭,联合众多残留孤儿向日本政府发起国家赔偿诉讼。

> “这是日本政府的错误,不是他们个人的错误,所以日本政府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来。” ——池田澄江

[01:15:5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553s) 低保受限与绝地反抗:起诉日本政府

归国后的日本遗孤群体虽然能够领取生活支援金(生活保护/低保),但在日常生活中却面临重重苛刻的限制与社会的冷眼嘲讽。领取这项救助的前提是不能购买摩托车,年轻人甚至连汽车都不能开,出门消费稍好一些便会招来周围人的非议:“别人说你拿着我们的钱吃好的喝好的”。这种处境让池田澄江感到无比屈辱与不甘:“我们这些人不是生来就是叫花子吧,所以说我觉得这应该讨个公道,给大家讨个公道。”

为了讨回公道,遗孤们决定通过法律手段起诉日本政府。起诉的核心法理依据在于侵略战争系日本政府发起,战败后日本政府遗弃了自己的国民,迟迟不予接运回国,甚至在户籍上直接将他们抹消宣布死亡,日本政府必须为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承担全部法律与道义责任。起诉行动最初由17名骨干作为发起人,随后在全国各地广泛串联动员。在全日本当时约2500多名归国遗孤中,最终参与诉讼的达到了2213人,占群体总人数的90%以上。

- **诉讼费用**:每位参与诉讼的遗孤缴纳1万日元作为基本诉讼费。 - **律师团队**:辩护律师团队全凭自愿加入,前期不收代理费,双方约定等官司打赢拿到赔偿后再按比例支付报酬。

```mermaid flowchart TD accTitle: 遗孤诉求转变示意图 accDescr: 展示遗孤诉讼从索赔三千三百万转变为要求终身全面保障的过程

A["初期诉求:一次性国家赔偿<br/>(每人3300万日元,相当于一条人命的事故赔偿)"] -->|权衡利弊| B["发现弊端:<br/>看病、租房等开销巨大,子女成家花费多,坐吃山空无法保障长久晚年"] B --> C["策略调整:放弃一次性索赔<br/>转向制度化终身生活保障"] C --> D["最终目标(支援法方案):<br/>1. 医疗费用全免<br/>2. 公共住房租金全免<br/>3. 全额补齐40年国民年金(6.6万日元/月)<br/>4. 额外生活补助金"] ```

---

[01:18:0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682s) 漫长诉讼与诉求转向:从一次性赔偿到终身保障

诉讼之路异常艰辛。2002年12月20日,池田澄江等人率先在东京地方法院(东京地方裁判所)递交诉状,正式将日本政府告上法庭。由于动员串联需要时间、各地情况不同且必须在不同裁判所辖区物色自愿代理的律师,诉讼无法在全国统一同时发起,而是逐步扩散到全国15个地方法院。

在诉讼初期,律师团队参考日本交通事故致死约3300万日元的赔偿标准,向政府提出按“一条人命的价钱”进行国家赔偿,即每人赔偿3300万日元。然而,遗孤们很快意识到这笔账算不过来:一旦拿了一次性赔偿,所有权益彻底断绝,看病、租房、日常生活全得从中扣除;如果再活十年、二十年,或是资助子女结婚生子,这笔钱很快就会坐吃山空。池田澄江与大家商议后,果断改变诉求,要求日本政府建立持续性的生活支援制度:不仅要享有看病全免、住房全免的待遇,还要求政府视同遗孤在20岁至60岁期间正常缴纳了40年的保险金,全额发放每月6.6万日元的满额国民年金。

---

[01:21:2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4883s) 东京败诉与首相转机:安倍晋三的承诺与厚生省静坐

诉讼的结果跌宕起伏。在全国15个法庭中,仅有神户地方法院一处判决遗孤胜诉,另有7个地方被判败诉,其余7个地方尚在审理中。2007年1月30日,东京地方法院作出判决,完全采纳国家立场,全面驳回遗孤的诉求,判决遗孤“输得一塌糊涂”。面对残酷的判决,池田澄江等人决不服输,决定在提起上诉的同时前往首相官邸(总理府)一带散发传单请愿。

就在散发传单的第二天清晨,安倍晋三首相的秘书突然径直走到池田澄江面前,称首相要见她。前一天刚败诉、次日就被国家最高领导人召见,池田澄江起初惶恐不安,以为要遭严惩,但秘书随后安抚她说召见“只有好处”。2007年7月12日,池田澄江带领全国孤儿代表走进首相官邸与安倍晋三会面。安倍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深深震撼了所有人:“你们的苦,你们的难,用嘴说不完,用笔写不尽。我一定要做一个很好、让你们满意的政策,让你们感到回到日本来真好的政策。”

从地狱跌入天堂的巨大反差让遗孤代表们在现场失声痛哭。走出首相官邸后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池田澄江脱口而出:“我只有一句话吧,我现在没想多了:昨天是地狱,今天是天堂。”

尽管首相给出了政治承诺,但在具体负责落实的厚生劳动省层面却遭遇了拉锯阻碍。厚生省起初只愿在生活保障基础上每月追加2.2万日元年金,遗孤们坚决不接受;厚生省退让至4.4万日元,遗孤依然拒绝,坚持必须拿到全额的6.6万日元。为了迫使政府兑现承诺,遗孤们在厚生省大楼对面的窗台下搭起简易帐篷,顶着风雨开展了72小时不吃不喝的绝食静坐抗议。眼看若出人命将演变为不可收拾的政治危机,厚生省最终全面妥协,答应全额发放每月6.6万日元的年金。

- **最终待遇标准**:每月全额国民年金6.6万日元,叠加各地生活补助金(东京约为8万日元),个人每月实际到手约14.6万日元。 - **免除项目**:医疗看病费用全免、公营住房房租全免。其综合待遇甚至优于许多未缴足年金或年金偏低的日本本土老人。池田澄江坦言,自己在医院取药看到别人都在排队缴费而自己一分不掏时,心里常感到不好意思。

---

[01:27: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263s) 感恩中国的复杂情感与历史认同

王志安提出疑问:池田澄江在受访时曾坦承早年在中国受过极大的苦难与身份歧视,后来也主动选择定居日本并享受了优厚的生活保障,为何却始终在各种场合高调表示“感恩中国、感恩中国政府”?池田澄江对此作出了十分坚决的回答:“因为我的命是中国给的,要没有中国哪有我今天呢,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池田澄江解释,自己10个月大时便被中国养父母收留哺育,是养父母的真爱救了她的命;而在日本北海道面临被遗弃的绝境时,又是中国驻日领事馆严厉交涉保全了她。至于在中国遭受的骂名和委屈,她认为那是由于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在先,中国百姓产生仇恨是合情合理的,自己作为日本民族的一分子承担这些无可厚非;加之养父母的养育大恩超越了一切伤害,那些歧视便显得微不足道。

在为1350多名归国遗孤办理国籍手续的过程中,池田澄江翻阅了所有人的自述档案,发现许多遗孤从小被买卖、流浪街头、一天学也没上过(如好友Sanae只能在泥地上一遍遍写下母亲留下的日本名字),每看一份卷宗都痛哭一场,因而深感自己能遇到善良的养父母已属极为幸运。

---

[01:31:36](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496s) 创办残留孤儿之家与汶川大地震的报恩义举

诉讼取得完全胜利后,池田澄江意识到如果遗孤群体拿到钱后就“各自东西南北飞”,大家依然不通日语,晚年一旦遇到困难仍旧孤立无援。为了在物质保障之外提供精神依托,她牵头成立了“中国归国者・日中友好之会”(残留孤儿之家),将大家团结在一起互助交流。

2008年5月8日,时任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访问日本,在欢迎会上池田澄江作为代表为胡锦涛献花。胡锦涛代表中国政府向遗孤群体问好,池田澄江则在现场当面许诺:“我们命是中国给的,中国如果有什么我们绝对感恩。”未料四天后的5月12日,四川汶川特大地震爆发。看着灾区惨烈的景象,池田澄江立即在全国范围内发起募捐:“你们光说报恩中国,用什么报恩?不应该光从嘴上说,应该用行动。中国现在有难,你们应该怎么办?”

尽管当时遗孤们的生活支援金尚未完全拨付到位、自身境况十分拮据,但捐款意愿空前高涨,短短四天内便筹集了500万日元现金。池田澄江将款项送到中国驻日大使馆时,使馆工作人员看到这群连温饱刚解决不久的孤儿竟拿出巨款,一度不敢接收,层层上报请示公使后才慎重举行了接收仪式并合影。最终,遗孤群体累计为地震灾区筹集善款达1760多万日元。这笔资金全部用于在四川灾区援建了一所“中日友好小学”,池田澄江将其定性为“战争孤儿为地震孤儿建起的学校”,并在学校落成时亲自前往灾区参加了开学典礼。

目前,残留孤儿之家的主要工作是服务进入高龄阶段的第一代遗孤(大多已年过八旬)以及二代群体(年纪多在50岁至70多岁之间)。机构每天开放,供大家聚集在一起跳舞、打扑克、聊天解闷、排解乡愁,在彼此陪伴与互助中度过晚年。

## Notable quotes > [01:27:4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t=5263s) 我的命是中国给的,要没有中国哪有我今天呢,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 池田澄江

## Mentioned 徐明, 池田澄江, 王志安, 习占明, 河合弘之, 千野诚治, 安倍晋三, 胡锦涛, 成田机场, 北海道道厅, 家庭裁判所, 日本厚生劳动省, 中国驻日使馆, 朝日新闻, 太阳生命保险, 住友生命保险, 河合法律事务所, 中国归国者・日中友好之会

## Video description 1. YouTube 会员平台 成为本频道的会员,即可尊享专属福利,提前观看节目,直播,专属会员节目。 点击链接了解详情并加入: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BKDRq35-L8xev4O7ZqBeLg/join

2. Patreon 会员平台 在 Patreon 中加入「王局」会员,您不仅可以观看会员专属视频,直播,更能参与会员社群互动,更贴心的是,Patreon 支持使用中国大陆银行卡支付!点击链接立刻加入: Patreon 会员加入链接:https://www.patreon.com/join/8734589

王局新书【王志安谈治国理政第二卷电子书】不怎么火热销售中 【PATREON购买链接】https://www.patreon.com/c/wangzhian/shop 【苹果书店购买链接】 https://books.apple.com/us/book/%E7%8E%8B%E5%BF%97%E5%AE%89%E8%B0%88%E6%B2%BB%E5%9B%BD%E7%90%86%E6%94%BF%E7%AC%AC%E4%BA%8C%E5%8D%B7/id6739830450 【亚马逊电子书购买链接】 https://www.amazon.co.jp/%E7%8E%8B%E5%BF%97%E5%AE%89%E8%B0%88%E6%B2%BB%E5%9B%BD%E7%90%86%E6%94%BF%E7%AC%AC%E4%BA%8C%E5%8D%B7-Traditional-Chinese-%E5%BF%97%E5%AE%89-%E7%8E%8B-ebook/dp/B0DRJ8R48M

[Sourc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WrGDFMbzVY)

中文简报

《遗孤八十年》下集|局面访谈20260822 本期节目讲述了中国战争遗孤池田澄江(中文名徐明、曾用名今村明子)携子女赴日寻亲的坎坷人生。她在北海道因亲子鉴定不符遭到驱逐,在企图自杀后获救,并在人权律师与民间志愿者的支持下取得日本国籍,随后在代代木寻亲会场与亲生姐姐戏剧性相认。晚年时期,池田澄江带领全日本两千余名遗孤集体起诉日本政府,历经败诉与绝食抗议,最终促使首相安倍晋三出台政策落实全面的晚年生活保障;此后她创立“残留孤儿之家”照料同胞,并在汶川地震后筹集善款援建小学,以报答中国的抚育之恩。 池田澄江(徐明)赴日寻亲后因DNA鉴定不符遭到北海道保证人驱逐,在签证到期且入管局威胁遣返的绝境下,经民间志愿者协助与《朝日新闻》报道引发社会关注,最终由河合弘之律师介入并由家庭裁判所确认其日本血统并授予国籍。 (33:39) 1996年,池田澄江在东京代代木寻亲会场偶然与亲姐姐相认,DNA证实亲缘概率达99.999%,但生母已在相认半年前离世;寻亲延误的主要原因是厚生省因其自费赴日而拒绝将其个人信息录入官方寻亲数据库。 (64:08) 池田澄江动员全日本2213名归国遗孤起诉日本政府,推动诉求从一次性赔偿转变为制度化的全面兜底保障,在东京一审败诉后通过请愿获得首相安倍晋三的会面承诺并在厚生省静坐抗争,最终为遗孤争取到每月全额年金、生活补助及医疗住房全免的终身生活保障。 (75:53) 诉讼取得胜利后,池田澄江创办“残留孤儿之家”服务高龄遗孤的晚年生活,并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期间号召生活拮据的遗孤群体筹集1760多万日元援建四川“中日友好小学”,以此践行对中国的报恩承诺。 (91:36)

Reading summary

本期访谈讲述了中国残留孤儿池田澄江(徐明)赴日后经历亲子鉴定落空、绝境求生、法律确权并最终找到亲生骨肉的曲折半生,记录了她带领2000余名遗孤诉讼日本政府、争取终身全面生活保障的抗争历程与深层历史认同。 初抵日本的绝境与身份确权危机 (0:00) 讲述者徐明带着三个孩子赴日寻亲,入境时因未提前通报且语言不通,险些滞留机场,幸得在日华人和路口交番偶遇的北海道“父亲”接应。然而抵达北海道数月后,大学医院DNA检测证实二人并无亲子血缘。原本许诺过亿财产的“父亲”当即翻脸驱逐母子四人,甚至扣除生活开销后仅存3万多日元的他们完全买不起单张高达14.8万日元的归国机票。在语言隔绝且走投无路之下,徐明凭记忆找到法庭翻译习占明求救,并获得中国驻日领事馆出面交涉,警告保证人承担法律责任。 尽管民间志愿者协助其在道厅申请到公营住房,但半年探亲签证期满后,北海道入管局以“日本没人证明你是日本人”为由拒绝延期并威胁强制遣送。面临两头无着的死局,徐明一度写下7封遗书准备服安眠药自尽,但回想起养母当年的责任心,毅然决定为了抚养幼子求生。随后民间人士资助其转赴东京,《朝日新闻》大篇幅报道其母子濒临冻馁的处境,人权律师河合弘之迅速介入并发起支援会。 更名明子立足社会与代代木宿命寻亲 (43:44) 通过河合律师在奄美大岛等地走访牡丹江“残留夫人”取证,加之中国政府的公证书与使馆证明,日本家庭裁判所于1982年5月正式裁定徐明具有日本血统并授予国籍。她随翻译姓氏更名为“今村明子”,使用了整整13年。为了摆脱零工没有年金的困境,她苦学一年手工西服缝纫,却因日语口音浓重在求职时处处碰壁;做保险推销时又遭遇社会冷眼与闭门羹。最终她进入河合法律事务所,从端茶倒水的勤杂工和中文翻译做起,刻苦钻研业务,在律所扎根工作了二十多年直至退休。 1996年12月4日,池田澄江在代代木寻亲会场休憩时,偶遇两位寻找牡丹江失散小妹的日本老人。双方通过核对送养年龄、牡丹江难民收养所、太平路至紫园街的手绘路线细节高度吻合。经厚生省公费DNA检测,亲缘概率确认为99.999%。令人痛惜的是,生母已于相认整整半年前(1996年6月)病逝。这起迟到数十年的团聚,源于厚生省以自费赴日为由,多次拒绝将其录入官方寻亲数据库。认亲后,她正式恢复原名“池田澄江”。 对日国家诉讼与终身生活保障的争取 (75:53) 在律所协助孤儿办理国籍期间,池田澄江翻阅了大量孤儿苦难的自述书,认定遗孤的悲剧是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的恶果,而日本政府战后不仅长期弃置国民,还在户籍上直接将他们宣告“死亡”。归国孤儿普遍因语言文化障碍无法体面就业,仅靠低保度日还承受着“喝纳税人血汗”的舆论歧视。为此,池田澄江等人自2002年起牵头在全日15个地方法院发起国家诉讼,最终参与者达2213人,占归国孤儿的90%以上。 诉讼初期团队索赔每人3300万日元,后意识到一次性赔偿容易坐吃山空,果断调整为要求医疗住房全免、补齐40年满额国民年金(每月6.6万日元)的制度化生活保障。2007年初东京法院全面驳回其诉求后,池田澄江等人前往首相官邸请愿,获得首相安倍晋三当面承诺妥善解决。在面对厚生劳动省讨价还价时,遗孤们通过72小时绝食静坐抗议,最终迫使政府全面落实了全免医疗租金及每月约14.6万日元(含年金与生活补助)的综合兜底待遇。 历史身份反思与汶川地震报恩义举 (87:43) 针对“受过苦却为何高调感恩中国”的疑问,池田澄江坚定表示自己的性命是由中国赋予的:幼年遭遇灾荒由养父母救活,在北海道绝境时由中国领馆出面保全;在东北遭受的歧视源于日本侵华战争,个人承担并不为过,养父母的大爱超越了一切。诉讼胜利后,她创办了“中国归国者・日中友好之会”(残留孤儿之家),防止孤儿晚年再度离散孤立。 2008年5月四川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池田澄江在资金尚未完全到位的情况下发动孤儿群体“用行动报恩”,遗孤们在数日内筹得巨款,累计捐赠1760多万日元在四川灾区援建了一所“中日友好小学”,以此实践“战争孤儿援建地震孤儿”的承诺。如今该机构主要为年过八旬的第一代遗孤及二代遗孤提供日常文娱与精神互助空间。 池田澄江通过法律手段与社会运动为在日遗孤确立了制度化生活托底,但随着初代遗孤大多迈入80岁以上高龄,这一背负着中日战争历史伤痕的特殊群体的晚年精神归宿与二代融入,仍是长期存在的现实课题。

Source quotes

[87:43] 池田澄江: 我的命是中国给的,要没有中国哪有我今天呢,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Original transcript

[0:00] 他说那就是我要找的我女儿 [0:02] 那警察也挺愣的 [0:04] 就这么巧 [0:06] 就是你这个北海道的父亲嘛 [0:08] 血型也化验了 [0:09] 那东西也都有了 [0:11] 那个照片也有了 [0:13] 什么都有了 [0:13] 他有一回都跟我说过这话 [0:16] 他说我的财产超亿 [0:19] 他说那个房子三层楼 [0:22] 完了那个院子 [0:24] 他说都是你的 [0:27] 老太太说 [0:27] 我这一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孩子 [0:31] 那三个孩子就一口一个奶奶 [0:34] 她说没人管我叫奶奶 [0:36] 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我心里头热乎乎的 [0:41] 他那天他在班上 [0:43] 他突然给家里来电话 [0:45] “你不是我女儿” [0:46] “你滚” [0:47] “这不是你家” [0:48] “你给我出去” [0:49] 他往外撵 [0:50] 老太太也愣了 [0:52]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0:54] 就回来就喝大酒 [0:56] 就把我东西全给我都往外扔 [1:11] 我觉得挺怪的 [1:13] 我从家里出来突然暴雨 [1:17] 你看这个又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1:20] 反正没有什么太干什么的想法 [1:22] 但是有点 [1:24] 你是觉得好像暗示着你什么 [1:27] 完了以后 [1:29] 我就上了飞机了 [1:31] 到飞机上呢 [1:32] 说中国话 [1:34] 都是中国话 [1:35] 然后那个 [1:36] 没坐过飞机吧? [1:38] 没坐过 头一次坐飞机 [1:39] 完了说的是中国话 [1:41] 人家来送吃的了 [1:43] 说你要什么? [1:45] 那个三个孩子没听说过咖啡 [1:48] 头一回听说咖啡 [1:50] 那咖啡是啥? [1:52] 要咖啡 [1:53] 说是喝的 [1:54] 那三个孩子都要咖啡 [1:58] 完了等着人家给送来的时候 [2:00] 他一喝都吐出来了 [2:02] 这么苦 这什么玩意儿 [2:04] 这哪是喝的 [2:06] 完了 又把那个飞机的那些人给逗的直笑 [2:11] 完了 那个时候还觉得挺好的 挺高兴的 [2:15] 你看头一回坐飞机 [2:17] 还晃晃悠悠在天空上飞 [2:19] 还能看到那什么 [2:21] 孩子们 又逗的大家都笑 [2:23] 还挺好玩的 挺高兴的 [2:26] 话都挺都通 没有一个不会说中国话 [2:30] 然后下了飞机以后 [2:33] 这个时候就听到#@%¥@##% [2:37] 反正 [2:41] 播送的声 [2:42] 什么玩意儿 [2:43] 反正就光听了都说#@%¥@##% [2:46] 讲日语了 [2:48] 对啊 全是日语 [2:49] 然后吧就不知道怎么办 [2:52] 完了没办法呢 [2:54] 我就得护着孩子 [2:56] 东西呢 [2:57] 我在中国一个月才45块钱呢 [3:01] 你知道我那些东西多少钱呢 [3:04] 给拿的那些东西 [3:06] 都是养父母 亲属 同学 好朋友 [3:10] (给他们)带的礼物 [3:12] 那是比我这多少年的工资都贵 [3:16] 我就寻思这东西别丢了 [3:18] 孩子不能那个不能散 [3:22] 就护着孩子护着东西 [3:24] 那海关我就没过 [3:26] 没过海关? [3:28] 我光拿东西完我就往外闯 [3:31] 可能海关那个人寻思我有精神病 [3:35] 完了他就给那个北海道打电话了 [3:39] 他怎么会给北海道 [3:40] 因为我的保证人是他呀 [3:42] 那他怎么知道你的保证人是 [3:43] 那没有保证人海关不会放你的 [3:46] 那材料都在海关都有 [3:48] 我说但你不是没有过海关吗 [3:51] 不是 那所以人家给他打电话 [3:53] 我这个海关我是强行过的 [3:56] 你强行到这地方 [3:57] 我没让他卡戳什么的 [4:01] 你就直接到那个海关就往外走了 [4:03] 对 [4:04] 那你护照没给对方? [4:05] 没有 [4:06] 完了人家就找人了嘛 [4:10] 找人了后来就把我这拿过去 [4:13] 可能就给卡戳了 [4:14] 就把你的护照又要过去了 [4:17] 完了人家找保证人 你带来的什么样的人呢 [4:20] 这保的什么 [4:21] 可能寻思我精神不正常吧 [4:24] 人家可能那么想的 [4:26] 所以可能是有毛病的人 [4:28] 所以人家也没太强制我 [4:33] 后来可能有一个老头挺好的 [4:36] 用日语比划着把我护照拿过去 [4:41] 我还是不想给他 [4:43] 人家告诉我说那个地方要卡戳了 [4:47] 完了就给我了 [4:49] 给我了就找保证人去给那个北海道去打电话了 [4:54] 说来了就这么(一个人) [4:55] 完了 他就说那是我女儿不会说话怎么的 [4:58] 他可能是误会了 你们可能误会了 [5:01] 你放她吧 [5:03] 完了就 [5:04] 不过我们放出去是出去了 [5:07] 可是我上哪去呀 [5:09] 也没人来接我呀 [5:11] 你养父母当时并不知道你这个航班来日本 [5:16] 就是你那个北海道的那个父亲 [5:17] 对 因为我没发(电报) [5:19] 他告诉我来的时候发电报 [5:22] 我没发电报 [5:23] 我说这怎么办呢? [5:25] 那你养父母知道你已经在那个东京了 [5:27] 他得赶过来吗? [5:28] 我的父母 就是北海道那个父亲 [5:31] 但是他不知道 [5:33] 因为我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 [5:36] 他知道我快来了 [5:37] 那海关不是给他打电话 [5:39] 海关给他打电话 因为他在北海道 [5:42] 在北海道他接着电话得马上过来 [5:45] 那不赶趟呢 那他得坐飞机呀 [5:48] 好远呢 [5:49] 就是 北海道到东京成田机场得多远呢 [5:53] 然后呢 我出来以后我就寻思 这完了 [5:56] 天也黑了 [5:59] 还下着蒙蒙雨 [6:00] 不但我们又没有伞 就是搁那站着 [6:03] 我让孩子躲着雨 [6:05] 我就我说这怎么办呢这怎么办 [6:08] 就寻思这完了 [6:10] 你跟谁问谁人家不懂 [6:12] 你说啥人家也不懂 问谁也不知道 [6:15] 那天又要黑了 [6:17] 正好最关键的时候 [6:19] 后面突然听到 [6:21] 我背后突然听到说中国话了 [6:24] 哎呦我说这可有救了 [6:26] 我就赶快瞅那个说中国话的 [6:28] 一下就跑到那 [6:30] 我一看是个男的 挺高个儿挺带劲的男的 [6:33] 我就说这位大哥 [6:35] 我说我刚从中国回来 [6:37] 我说你看没人来接我 我什么也不会 [6:40] 我说你能不能给大使馆打个电话 [6:43] 让大使馆来帮我个忙啊 [6:45] 你能不能帮我给大使馆打电话 [6:48] 我说我有钱 那不有公共电话 [6:50] 他说你给大使馆打电话 [6:52] 我说 嗯 [6:53] 他说你是谁呀 [6:55] 他说你是谁呀 [6:57] 中国大使馆一般打不通 [6:58] 他说你看看几点了 [7:01] 他说人家大使馆五点下班 [7:04] 他说就算不下班 你是老几呀 [7:08] 大使馆来接你 你是老几呀 [7:12] 他看我当时那个样 [7:14] 人家大使馆来接你的 [7:16] 我说那怎么办呢 [7:17] 我说你看看我还有三个孩子 [7:20] 我们四条人命 [7:22] 我说你看看 [7:23] 我要是没地方去了 [7:25] 我谁也不认识 [7:26] 我们只能在这街头呆着 [7:29] 街头呆着天又下小雨 [7:31] 又这么黑天了 [7:33] 我说我们怎么办呢 [7:34] 我说你只能救救我们吧 [7:37] 求求你了 [7:38] 我说这个将来我们不会忘了你的 [7:43] 你救救我们吧 [7:44] 我只能跟他说好话了这个时候 [7:47] 我求他帮忙 [7:49] 然后他说那么的吧 [7:51] 你在这呆着 [7:52] 他说我去去 完了等着要是行的话 [7:57] 我就来接你 [8:00] 我就等了等了十多分钟 [8:03] 他来了 [8:04] 说你要不害怕你跟我走吧 [8:07] 那个时候我就没办法了 [8:10] 我只能跟他走 [8:12] 你也不认识他 [8:13] 不认识 [8:15] 我说那我也没办法 我就跟他走 [8:17] 完了我心想 你愿意咋地咋地吧 [8:23] 反正那个时候就没办法了 [8:25] 完了他把我们领到那个一家 [8:28] 完了那个屋里 [8:29] 就一个屋 完了一个小 [8:31] 那个可能也就这么宽的 [8:34] 是他自己的家吗 [8:36] 是他弟弟家 [8:39] 完了他说你就在这呆着吧 [8:42] 现在都晚了 明天再说 [8:45] 他弟弟当时在家吗 [8:46] 在家 他弟弟他弟媳妇在那屋里头住 [8:50] 我们就在他家呆下来 [8:52] 靠了一晚上 [8:54] 他说明天再说 [8:55] 也没睡觉 [8:57] 那孩子们肯定 [8:58] 哪有铺什么的 [9:00] 那不可能 [9:01] 就直接躺在地上睡了 [9:02] 对 就在地下 [9:03] 你呢 [9:04] 我也就在那地下坐着呗 [9:06] 那坐着等着等到天亮了 [9:10] 完了等到第二天早上了 [9:13] 完了我就寻思人家要吃饭人家要做饭 [9:17] 咱搁这儿不是碍事吗 [9:19] 我就把三个孩子 [9:21] 我说走吧 天亮了咱出去 走 [9:25] 人家做饭咱别耽误人家 [9:27] 完了就领着走 [9:28] 顺着道往前走 [9:31] 正好走到十字路口 [9:33] 这个十字路口呢就是一个交番 [9:36] 交番知道是什么吧 [9:38] 警察署 [9:39] 就走在交番 [9:40] 这交番这里是窗户 [9:42] 这么样摆着桌子 [9:44] 这边坐一个男的 这边坐着一个警察 [9:47] 我就搁这个窗户 [9:49] 窗户往里头一瞅 [9:51] 这个坐在这边的男的就往外一瞅 [9:55] 俺们俩就愣住了 [9:57] 就是北海道那个父亲 [10:02] 他从北海道赶过来找你来 [10:05] 那他怎么会找到你这个地方 [10:06] 你看巧不巧 [10:08] 他说啥我也不懂 [10:09] 后来我才知道的 [10:11] 就是那个海关给他打电话 [10:14] 他正在工作单位 [10:16] 他赶快买了飞机票就过来了 [10:19] 过来以后 [10:20] 完了就到这儿 我就不在了 [10:22] 让人领走了 [10:24] 完了就问海关那个人呢 [10:26] 完了那海关就跟他说 [10:29] 他说的把那趟飞机里头还有一个中国人 [10:34] 他说的那个可能是那家把他领走了 [10:38] 领我的是接我的那家 [10:41] 中国人的那家的 [10:43] 那家的人 [10:44] 他是来飞机上接人来了 [10:46] 所以他把我领走了 [10:47] 就是他说他家住的什么地方 [10:51] 完了 他就告诉他是大田区 [10:53] 他家住在大田区 [10:55] 在什么地方呢 [10:58] 基本上他就告诉他了 [10:59] 完了因为他知道我的情况了 [11:02] 他就告诉他了 [11:03] 因为他人家有证明他是保证人 有他的名 [11:08] 人家就海关就信任他是我的父亲了嘛 [11:11] 就告诉他了 然后正好走到那个 [11:14] 他就按照这个地址来找你来了 [11:16] 他就不知道他家是哪 [11:19] 完了结果呢 [11:20] 他就到那警察署去问警察去了 [11:24] 正好我也走到警察署 你看就碰上了 [11:28] 太巧了 [11:29] 太巧了 [11:31] 他就说 [11:32] 他说那就是我要找的我女儿 [11:34] 那警察也挺愣的 [11:36] 就这么这么巧 那警察就愣了 [11:39] 完了后来那警察就告诉他们说的 [11:42] 他确实是打了个电话 [11:45] 完了就确认了 [11:46] 他就让他把我领走了 [11:49] 就去了北海道是吧 [11:51] 这又是一段小插曲 [11:55] 挺不容易的 也真是挺巧的 [11:57] 挺巧 然后呢 [11:59] 那个在他家挺好 [12:01] 他非得 [12:02] 他知道我是来探亲的吗? [12:05] 就是你这个北海道的父亲嘛 [12:07] 完了我走 [12:08] 我肯定要走的 [12:09] 但是他说的 [12:10] 你既是我的女儿 [12:12] 我先给你上上户口 [12:14] 就是到了北海道以后 [12:16] 他就要给我上户口 [12:18] 上户口呢 [12:19] 这个上户口就是说肯定是他的女儿了嘛 [12:23] 区役所人说不行 [12:25] 你爸已经这么些年了 [12:28] 你必须得经过裁判 [12:31] 然后他又上裁判所 [12:33] 对 完了他(法官)说 [12:35] 就凭你拿的那些资料 [12:37] 不能证明你们是父女关系 [12:41] 血型也化验了 [12:44] 东西也都有了 [12:46] 那个照片也有了 什么都有了 [12:48] 他说 不行 [12:50] 必须得做DNA化验 [12:52] 不做DNA化验 他说 我不承认 [12:55] 裁判所说的 [12:56] 裁判官说的 [12:58] 那就没办法了 [12:59] 那裁判官不同意 我们必须得做 [13:02] 完了说就到他给介绍的那个什么大学医院 [13:07] 你刚开始到那个北海道的时候 [13:09] 你父亲跟你们相处怎么样 [13:11] 哎呀 挺好 他对我可好了 [13:13] 老太太就他家老太 一开始我们去的时候 [13:16] 她相当反对 [13:17] 后来跟我们处的最好的就是她 [13:21] 她不放我们了 [13:22] 就是他那个老太太 [13:24] 有一个新的妻子 [13:26] 那妻子理论来讲就不是你的妈妈 [13:28] 理论上的 [13:29] 对 她一开始可反对 [13:30] 他又结婚了 是吧 [13:32] 对 [13:32] 那就是他没给你解释 [13:34] 他的太太原先就是你的妈妈呢 [13:37] 嗯那个不知道了 [13:39] 不知道 [13:40] 战争的时候可能是没了 [13:43] 他就等于后来结婚了 [13:45] 对 这老太太一开始相当反对 [13:48] 我们没去的时候 [13:49] 我们一去的时候屋里弄得烂七八糟的 [13:53] 他笑了她说不要紧 [13:54] 他说别害怕 [13:56] 他说有我呢 别害怕 [13:57] 完了后来老太太一开始对我们挺冷淡的 [14:01] 逐渐逐渐老太太对我们最好 [14:03] 那三个孩子就一口一个奶奶 [14:05] 她说没人管我叫奶奶 [14:08] 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我心里都热乎乎的 [14:12] 她说你看我吧 [14:13] 就不让他她干活了嘛 [14:15] 因为我也没事干 了 [14:17] 所以屋里的收拾卫生 洗东西做饭 [14:21] 我就做了 [14:22] 你就把她所有的家务都包了 [14:25] 对 所以她就觉得 [14:27] 她这一生最幸福的就是这些天 [14:31] 她特别... [14:32] 那你父亲当时 [14:33] 那他也高兴 [14:34] 可好了是吧 [14:36] 就等着他十月份去上班 [14:39] 突然 [14:40] 每次他早上走的时候 [14:42] 我们连孩子带老太太带我 我们都送了 [14:47] 都到门口 给他们戴上帽子 [14:50] 这是日本人的习惯 [14:51] 拿着鞋和穿上鞋 [14:53] 完了就送他走 [14:55] 给他兜着拿着 [14:56] 回来赶快出去接 [14:59] 接那个什么 [15:01] 他也可美了 [15:03] 完了他有一回都跟我说过这话 [15:06] 他说我的财产 [15:08] 那个时候就是超亿 过亿 [15:13] 他说那个房子三层楼 [15:16] 完了那个院子他说都是你的 [15:21] 那对你也挺好的 [15:23] 完了后来突然说 [15:25] 他那天他是在班上 [15:27] 他突然给家里来电话 [15:29] 以前来电话吧都特别好 [15:32] 突然来电话就说 [15:33] 你不是我女儿 你滚 [15:35] 这不是你家 你给我出去 [15:38] 他往外撵 [15:39] 老太太也愣了 [15:41]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15:43] 后来才知道老太太 [15:45] 那个时候我是带着一本字典 [15:48] 中文和日文 [15:49] 你说啥我就翻字典跟他们对话 [15:52] 他们跟我对话也是用日文说 [15:55] 完了我就问老太太 [15:57] 翻着 老太太就给我写说 [15:59] 说你不是他的女儿 就写 [16:02] 就是那个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16:04] 对 [16:05] 完了 那会儿才知道 [16:07] 就知道DNA了 他才那啥 [16:09] 他突然变了 [16:11] 然后就回来 [16:14] 就喝大酒 [16:15] 他以前不喝大酒 [16:16] 从早到晚就喝大酒 [16:18] 喝大酒就把我东西全给我往外扔 [16:22] 就往外扔 [16:23] 什么东西 [16:24] 那你说我就没办法我说那怎么办呢 [16:26] 什么东西往外扔呢 [16:28] 就是我带来的东西 [16:30] 或者我的那些礼品和我的东西 他全往外扔 [16:34] 往哪 往什么地方扔 [16:36] 从窗户也往外扔 从楼上也往外扔 [16:41] 就扔我的东西 [16:43] 他可能也不能接受 [16:45] 对 不是他女儿 [16:47] 这我这么真心实意的把我女儿叫来了 [16:50] 你不是我女儿 [16:52] 他说你说谎了 你不是我女儿 [16:53] 那说不说谎也不是我说的 [16:56] 你也不知道 [16:57] 是他承认的 [16:58] 他先承认我是他女儿的 对不对? [17:01] 我也不知道是究竟怎么回事对吧 [17:05] 完了后来就我说那怎么办呢? [17:09] 他在家我们也不敢说话 [17:11] 一说话他嗷嗷叫喊 [17:13] 他往外撵我们 [17:15] 撵我们上哪去? [17:16] 他当时明确说让你走是吧 [17:19] 滚 别在他家呆着 [17:21] 那你当时不是本来也是探亲 [17:23] 然后那他让你走 [17:25] 那你为什么不买张机票回国呢 [17:27] 我哪有钱呢 [17:29] 我从海关来的时候吧 [17:32] 一个人就给一万块钱 [17:34] 我们四个人就四万块钱 [17:36] 那个时候的飞机票一张票就十四万八 [17:41] 我们四个人都得一整票 [17:43] 那他当时没说让你走 给你买机票回中国 [17:47] 没有没有 [17:48] 他那时候就不管了 啥都不管了 [17:50] 直接就不管了 [17:51] 不管了 [17:53] 那我就没办法了 [17:55] 那不合适 [17:55] 因为他把你邀请到日本去 [17:57] 他说我撒谎糊弄他了 [17:59] 不是他的女儿 [18:01] 那他就不管了 [18:03] 不管了 那我们走也走不了 [18:05] 地儿也没有 [18:07] 我谁都不认识 [18:09] 我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18:11] 我在他家待三个月都没说过一句中文 [18:14] 就小孩回来能说几遍 [18:16] 那小孩都很快就适合日本了 [18:19] 就连说话的人也没有 [18:22] 孩子们上学 我就自己在家呀 [18:24] 我就没办法了 [18:26] 我说那怎么办呢? [18:28] 就突然想起来裁判的时候不有一个翻译吗? [18:31] 有个翻译叫习占明吗? [18:33] 习占平是吧 [18:35] 习占明 [18:37] 反正咱们那个就差 [18:39] 习近平 [18:40] 习近平就差 [18:42] 差一个字 [18:43] 差两字 习占明 [18:46] 就当时你在裁判所裁判的时候的一个中文翻译 [18:50] 对 就他 [18:52] 他因为什么呢 [18:53] 我们那回呀就是那个他不给翻译完了吗 [18:57] 翻译完了 这个父亲呢 [19:00] 带着我们上他家去过一次 [19:04] 表示感谢 [19:05] 但是呢他给的那些什么名片 [19:09] 他的电话什么的 [19:11] 都在他手里头 我没有 [19:14] 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名 地点我也不知道 [19:18] 再说我也没出过他家门 [19:20] 我也不知道哪东西南北 [19:21] 从进了他家我就没出过他家门 [19:24] 但是他家那是叫ラジオ大楼我知道 [19:28] ラジオ大楼 [19:30] ラジオ大楼 [19:31] 那这个楼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19:34] 因为那个当时他告诉我 [19:37] 他家住在ラジオ大楼 [19:40] 他告诉我了 [19:41] 所以我这个记得非常清楚 [19:43] 因为我们上他家去过一次不是 [19:46] 去过一次他是ラジオ大楼 [19:48] 我好像看见过ラジオ大楼 [19:50] ラジオ那个大楼 [19:52] 然后我就寻思怎么上他家去 [19:58] 怎么找他呀 [20:00] 你当时想找他是想让他帮你做 [20:02] 因为只有他会说中国话呀 [20:05] 我想让他跟那个中国的领事馆联系一下 [20:10] 让领事馆帮助我呀 [20:12] 我也不知道领事馆在哪又不知道领事馆地点 [20:14] 你在家里可以让那个老太太 [20:16] 老太太不可能 [20:17] 给你打电话打到领事馆 [20:19] 不会帮你的 [20:21] 她不可能 [20:22] 完了吧 那个我也不敢求她 [20:26] 因为他必定是人家家的人了 对不对 [20:30] 我说这怎么办呢 [20:31] 那孩子们就说 [20:33] 那个小孩 [20:34] 我那两个上学的 [20:36] 就那一个没上学的就说 妈 [20:39] 那个出租车过来你一举手 [20:42] 他就停一边 [20:44] 他说你上去 [20:45] 他说你说上哪他就拉你上哪 [20:48] 过去没打过出租车 [20:49] 没有过 我什么都没有过 [20:52] 后来我就寻思那就那么办吧 [20:57] 只有这样办了 [20:58] 我就领着孩子这个小孩出去了 [21:00] 我就一举手那出租车真就到我跟前停下来 [21:05] 停车完我就上去了 [21:07] 上去了我就说ラジオ大楼 ラジオ大楼 [21:10] 就跟那出租车司机讲 [21:13] 那他可能也不懂对吧 [21:15] 就ラジオ大楼 [21:16] 他可能就跟那个电话到处联系 [21:19] 就说拉着我就转 [21:21] 问这个ラジオ在哪 [21:25] 完了我一看那前面有个蹦字 [21:28] 那是钱 交钱的我看到了 [21:31] 那一会蹦了一千多两千多 [21:34] 哎呀 我说这钱呢 [21:36] 我手里就剩这么两个钱 [21:39] 你当时手里有多少钱呢 [21:40] 我来了以后吧 给我们换四万块钱 [21:44] 因为前面那一家我在人家待着不是吗 [21:47] 待了那个一宿 [21:49] 完了 他家那个弟弟帮着我们买个饭盒 [21:52] 完了剩也就是剩三万多个钱 [21:56] 你还给人钱呢 [21:57] 那对呀 那不给人家钱能行吗 [22:00] 那也不能让人家给 咱也不认识 [22:04] 完了结果呢 剩三万多个钱 [22:06] 我就这三万多个钱 [22:08] 你说这三万多个钱 [22:10] 他一会都蹦到三千多了 哎呀 [22:13] 把我心疼的 我说不行 我下去我不做了 [22:17] 我就就跟他说 [22:19] 怎么说他也不 [22:20] 后来我急眼了 [22:21] 我一把把他脖子抓住了 [22:24] 完了吓得他这样 [22:27] 我说我下去 [22:28] 完了这样比了 [22:30] 他看着他懂了明白了 [22:33] 完了他就停在道边让我下去了 [22:35] 这一下去就坏菜了 到哪了呀 [22:38] 完了我就下去 [22:40] 就靠着那个一个大树边上 [22:43] 那个道边 [22:45] 完了就哭 [22:46] 那个孩子一看我哭 他也哭儿 [22:49] 娘俩就哭起来了 我说这怎么整 [22:52] 再哭也没办法 [22:54] 那大道还没有人过 [22:57] 你问人也没人 [22:58] 你就是见了人咱也问不明白 [23:01] 后来我往那边 [23:04] 往那个大道那边一看 [23:06] 那楼上写的ラジオ [23:10] 我说这么巧是不是 [23:13] 咱过去看看去 [23:15] 我领孩子去过去看 [23:17] 我一看那个上面那个信箱 [23:19] 那个205习占明 [23:24] 就是那个人 [23:25] 就是那个人 [23:26] 他名我记住了呀 [23:28] 等于说那个出租车就把你拉到那个位置 [23:31] 那可能就是 [23:32] 完了吧 [23:33] 结果呢我就赶快上205去敲门 [23:38] 怎么敲也不开 怎么敲也不开 [23:41] 咣咣咣咣咣咣 [23:42] 怎么也不行 [23:43] 把人家邻居给敲出来了 干啥呀 [23:47] 那个人说你干啥呀 [23:49] 完了我就给那个翻(字典) [23:51] 我找他 [23:53] 我就给他翻 [23:55] 给他字典 给他看 [23:57] 完了他说他就摇头 [23:59] 他给我写晚上九点他才回来 [24:04] 我一看他早上起来这才几点呢 [24:06] 我就家里孩子怎么办呢 [24:09] 还没吃饭呢 [24:12] 完了我就想这怎么办 [24:14] 后来没办法我就坐在他那个台阶上 [24:19] 他是二楼 我坐在台阶上 [24:22] 我就正好我拿着笔和纸 [24:24] 我就把我现在的情况我都给写了 [24:27] 我写了我现在的情况 [24:29] 我说只有你能帮我了 [24:31] 我现在现在谁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 [24:34] 别人我都不认识 [24:36] 我说请你帮着我给领事馆打个电话 [24:41] 让他们来帮帮我们 [24:44] 现在我们死路一条 [24:47] 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24:48] 完了 晚间那天还挺快 [24:52] 他说他写的是九点 [24:55] 没有到九点他就来电话 [24:57] 你们当时从那里怎么回去的 [24:59] 我回去吧 [25:00] 哎呀回去走回去的 [25:02] 那你怎么知道路呢 [25:04] 先顺着大道往前走 [25:08] 顺着那个道走 [25:09] 完了走到那个老太太他们老领着我们坐巴士 [25:15] 就上那个区役所办事 [25:19] 上那个裁判所的化验血 [25:22] 都是搁那个路走 [25:24] 就那个巴士 [25:26] 就那个巴士 [25:27] 我一下看到那个巴士了 [25:29] 那个巴士是搁那个我家那门口就上过去 [25:34] 就是中间不用转车就可以过了 [25:36] 对 [25:37] 完了就看那巴士往哪走 [25:39] 我们就往那个跟着巴士走 [25:41] 巴士一会没影了 [25:43] 我们就等下一趟巴士再往哪走 [25:45] 完了 就这样我们走回去 [25:47] 就让巴士给你们带路 [25:49] 对 [25:49] 那你怎么不坐那个巴士回去 [25:51] 没有钱呢 [25:54] 也不会花钱 [25:55] 再一个我的钱也舍不得花呀 [25:58] 我就那么两个钱 [25:59] 我还不知道我将来啥样还是怎么办呢 [26:03] 走了多长时间回去 [26:05] 走了好长时间 [26:06] 那个脚都出血了 [26:09] 是吗 [26:10] 那是没办法 [26:12] 那时候也不觉得什么 [26:13] 那孩子几岁才跟着走 [26:14] 那个孩子才六岁吧 刚刚六岁嘛 [26:18] 他小学是在这上的 [26:20] 他也是一跟着一起走 [26:22] 对 [26:24] 那孩子走得动吗 [26:25] 孩子吧 有的时候我背他一会儿 [26:28] 背他一会儿 完了再走 歇一会儿 [26:31] 背一会儿走 歇一会儿 [26:32] 就这样走回去 [26:34] 那你回家以后你跟那个那个老太太 [26:37] 或者说你那北海道的父亲讲这事了吗 [26:40] 你去找这习占明 [26:41] 那能跟他们说吗? [26:44] 再说我说也说不明白呀 [26:47] 我也不能跟他们说 [26:48] 完了晚间吧 这习占明就来电话了 [26:52] 晚上八点钟就直接找我 [26:54] 他跟老太太说几句话 这个老头没在家 [26:58] 他上班了 [26:59] 他跟老太太说几句话 [27:01] 他就跟我说换我 [27:04] 换我以后他就说 [27:06] 你放心吧 [27:07] 你现在还是中国人 [27:09] 中国那个政府会帮助你的 [27:12] 绝对不会不管的 [27:14] 因为你现在还是中国护照嘛 [27:16] 他说你放心 [27:17] 他说明天保证那个领事馆给你来电话 [27:21] 等到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九点 [27:26] 使馆就来电话了 [27:28] 就打到你们家打到家里了 [27:30] 完了就告诉老太太 你明天把他领到使馆来 [27:35] 你们是她的保证人 [27:39] 如果她有一点就是闪失 [27:43] 你们要负完全责任 [27:45] 这大使馆当时可厉害了 [27:47] 跟那个就是那老太太讲的 [27:50] 就说了你们要负完全责任 [27:52] 他是我们中国公民 我们有权利保护他 [27:55] 大使馆还挺好的 [27:57] 哎呀 要不说 [27:58] 你看第一次命是中国救的 [28:02] 第二次要不我也要 [28:04] 我为什么那么感谢中国那么爱中国 [28:07] 我的命是中国给的 [28:09] 那当时在电话打到那个你家里头 [28:12] 那老太太接着电话以后 [28:14] 老太太日本人胆小 [28:16] 她接电话她很害怕 [28:18] 然后呢她就把那个 [28:21] 第二天她就领我去使馆 [28:24] 在去使馆之前她给我买了衣裳 [28:28] 因为三个月没买过衣裳没换过衣裳 [28:31] 她特意给我换的衣裳 [28:33] 买的衣裳 买的新衣裳 [28:36] 她还怕那个大使馆觉得她对你们不好是不是 [28:39] 对 全是新的 [28:41] 新连衣裙 完了 鞋也是新的 [28:44] 那你那个父亲当时在家吗? [28:47] 第二天他不是回来了吗? [28:48] 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28:52] 那我估计可能老太太是给他电话了 [28:56] 他肯定给他电话说了把这事 [28:59] 日本人胆小他不敢 [29:01] 使馆都出面了他敢动啥 [29:05] 然后就到使馆以后 一进使馆 [29:09] 刚进门那都是中国话 [29:11] 我三个月连中国话没说过呀 [29:16] 就听中国话那眼泪就唰下来了 [29:19] 就感到真是可亲了 [29:22] 就不用见人 就听声音 就听话 [29:25] 你都觉得心里就不一样 [29:29] 后来他们都在看电影 [29:32] 在那边上我听了两个人在说话 [29:36] 说中国话 完了他俩 [29:39] 我就说那个您贵姓? [29:43] 他说你也是中国来的 [29:45] 我就把我情况说了 [29:47] 我说能不能帮我 帮帮忙 [29:49] 你当时想要帮忙是想帮什么忙 [29:52] 是想帮回中国呢还是说 [29:54] 都想帮 [29:57] 我不想留在日本 想回中国 [30:01] 但是呢 [30:02] 就是我现在怎么办? [30:04] 没有钱 对呀 我没钱怎么办 [30:07] 然后他两个就说你别害怕 [30:11] 他们两个是都是中学教师 在中国 [30:14] 你别害怕 [30:15] 他说我们会帮你的 然后呢 [30:18] 他们也不是使馆的工作人员 [30:20] 不是不是不是 [30:21] 然后他又找来了一帮日本人 [30:24] 就是志愿者日本人 [30:27] 就是志愿者 [30:28] 对他们找了好几个 [30:31] 而且都是挺有能力的 [30:33] 还有一个是区役所工作的 [30:36] 就把他们几个找来了 [30:37] 后来说她什么情况 怎么办 [30:40] 他说别害怕 [30:41] 他说你从那家出来吧 [30:43] 别在那家住了 [30:44] 完了他就领着我上北海道的道厅 [30:49] 去要房子 [30:50] 到那就给我房子 [30:52] 他怎么会就给你房子呢 [30:55] 他因为我原来是他的女儿 [30:57] 可以住他家 [30:58] 现在出现这个情况了 [31:00] 生命危险了 [31:01] 但是那你也是个探亲的人 [31:03] 在日本又没有这个在留资格当时 [31:06] 但是他也给我房子了 [31:08] 就直接就给你房子了 [31:09] 直接就给了 [31:11] 而且房子还挺好 [31:13] 我估计他们怕出事 [31:17] 完了就给了 [31:18] 然后我们从他家搬出去了 [31:23] 这时候就和这些中国人就接触了 [31:27] 他们就说你不能回去 [31:30] 你要回去的话你再也就回不来了 他说 [31:33] 而且你要回去的话 [31:35] 那中国他说你还不知道吗? [31:37] 政治性那么强 [31:39] 那你这个爸爸不是 [31:41] 他们该说你撒谎了 骗子了 [31:44] 你什么名罪名你都得担呢 [31:47] 他说你都得担的话 [31:49] 那么你将来你的孩子怎么办? [31:52] 就劝你不要回国 [31:54] 不要回去 他说你把事情弄清楚 [31:58] 他不是你父亲了 那么你亲生父母在哪? [32:01] 你找找亲生父母 [32:04] 就是这些人帮着我 [32:06] 那你这个期间跟你国内的养父母有联系吗 [32:09] 有联系还信呢 [32:12] 但是我没跟他们说这些不好的事 [32:15] 我就说好事怕他们担心嘛 [32:20] 你也没说你不打算回去了 [32:21] 没有没有 [32:22] 我当时也没想不打算回去 [32:27] 但是就想有个名正言顺 [32:31] 我就是日本人 [32:32] 承认我 [32:34] 我才能回去 [32:35] 你要不承认我 [32:37] 那我回去我中国又是假的了 [32:40] 又撒谎这玩意就没法说了 [32:43] 当时从中国来到日本反差还是挺大的 [32:46] 因为中国很穷嘛 [32:47] 日本的那个时候应该说经济条件比国内要好很多 [32:51] 那倒是 [32:52] 那你到了日本之后有没有这种想法 [32:54] 其实就是不太想回中国了那时候 [32:57] 当时就是不想回中国 还没那么想 [33:00] 但是吧我想如果是我父亲的话 [33:04] 那么我可以随时我可以来回走 [33:08] 我可以来回走 [33:09] 就像那些残留夫人探亲似的 [33:13] 探亲来住几个月再回去 [33:15] 完了回去再住几个月再回来 来回走 [33:19] 这样来回走 [33:20] 因为我也没想到 [33:21] 因为我想在这里我也不行 [33:24] 我日语也不会 [33:25] 我也没有工作 [33:28] 我中国我有固定的工作 我有工资 [33:32] 我也可以养老 [33:33] 我最后我也可以到老 我也可以养老 [33:38] 是那么想的 [33:39] 可是经过这一段大伙的提示 [33:45] 完了大家就说 [33:46] 就领我那个我第一次见的那个老师 [33:51] 他就领我去上那个 [33:53] 他说你看你的签证马上就要到期了 [33:56] 半年快到了 [33:58] 对 他说你要是那个在北海道 [34:01] 北海道这么点小地方 [34:03] 你找父母肯定不容易 [34:05] 另外你看电视台 [34:07] 也帮你播过 [34:10] 可是呢 [34:11] 报纸他说那个走过是走过 [34:15] 可是也没人来认你 [34:17] 而且大伙都知道你是他的女儿 [34:20] 你再找很难找 [34:22] 人家也不关心这事 [34:24] 他说你还不如上东京 [34:25] 东京有厚生省 [34:27] 完了哪一年都有来寻亲的孤儿 [34:31] 你跟他们在一起 那这个全国都知道了 [34:36] 他说 他说上东京比较好 [34:39] 然后他就领我去办延期手续去了 [34:42] 到那个管理局 [34:44] 到管理局的时候他就给我说 [34:46] 完了那个管理局那个人说 [34:51] 她凭什么办延期 [34:54] 他说她是日本孤儿 [34:55] 你你凭什么说她是孤儿 [34:58] 我说我有公证书 [35:00] 我就把我公证书给他拿出来看了 [35:03] 我说这是中国政府的公证书 [35:06] 上面写的是1945年留在中国的日本血统孤儿 [35:12] 还有那个公证的戳儿 [35:15] 我说这是真凭实据 [35:17] 他拿他连看也没看 [35:19] 他一下就给我甩过来了 [35:21] 就是那个入管局的人 [35:22] 他说的这是中国的 [35:26] 中国政府承认你是日本人 [35:28] 你现在在日本 [35:30] 你日本有人吗? [35:32] 日本谁能证明你是日本人 [35:36] 我说我没找到家 [35:38] 你没找到家 [35:39] 就没人证明你是日本人 [35:42] 没人证明你是日本人你就不能说你是日本人 [35:46] 所以你到期你必须得回中国 [35:49] 你要不走就强制送还 [35:52] 这是当时北海道入管局的话 [35:56] 一点都不添油加醋 [35:59] 一点都没有通融的余地 [36:00] 对 [36:03] 他回来以后他就跟他们说了 [36:05] 他说在北海道不行 [36:07] 你当时在那个入管局吗 [36:10] 我也在入管局 [36:11] 那那个入管局的人跟你说这话的时候 [36:13] 你什么反应? [36:15] 那你说那多难呢 [36:17] 他不承认我是日本人 [36:19] 我中国我现在回去我怎么回去 我又没有钱 [36:23] 我又没有 [36:24] 就是我回去了 [36:25] 中国政府我也没法交代呀 [36:30] 这就是一条死路 [36:34] 所以吧当天 [36:36] 我回去的时候我写了 [36:38] 就是孩子们都睡觉的时候 我写了七封遗书 [36:42] 我就写了 [36:44] 就是我给孩子们的 给我爱人的 [36:46] 给中国政府日本政府的 [36:48] 我写了七封遗书 [36:50] 我就想要死了 [36:51] 我因为我来的时候大伙就说 [36:54] 这个日本吧药最贵 [36:56] 就说你带点药 [36:57] 就因为我睡眠不太好 [36:59] 我睡眠药带的比较多 [37:01] 安眠药就带了能有一瓶 [37:04] 我就都拿过来了 [37:06] 我寻思我写完了我就 [37:08] 就死了就算了 [37:11] 我这个写完了以后我把水拿来了 [37:15] 瓶也打开了 [37:16] 我寻思就跟三个孩子告别吧 [37:19] 我一瞅三个孩子 [37:21] 一回头瞅三个孩子的脸 [37:24] 突然我就想起我妈(在我)九岁的时候 [37:28] 我妈要上吊我的那个心情 [37:33] 完了我就寻思 [37:36] 我妈说了 [37:38] 为我她要负责 [37:40] 那么我呢 [37:41] 为什么不能为我三个孩子负责 [37:45] 我要死了 我三个孩子都这么点 [37:48] 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又流离失所了 [37:51] 而且是又是在留在外国 [37:54] 他们谁一个亲人也没有 [37:57] 所以我就寻思不能死 [38:01] 要死了 [38:03] 就对不起三个孩子 [38:06] 尽不到做妈妈的职责 [38:09] 那当时没有找那个领事馆 [38:12] 让他们来帮忙 [38:13] 那个时候是领事馆 [38:15] 因为有这些人帮了 [38:18] 我就寻思老找领事馆 [38:20] 找领事馆我得去 [38:23] 我又没有电话 什么都没有 [38:26] 我怎么跟人家联系不上 [38:29] 这些团体这些人挺好的 [38:33] 而且都挺善的 [38:35] 有他们帮助我就可以了 [38:37] 那领事馆在这个期间有没有跟你说 [38:40] 就是假如说你走投无路了 [38:42] 他们也能送你回中国 [38:44] 那个倒没有 [38:46] 可能是那天 [38:49] 让我去我也没跟使馆的人说上话 [38:53] 因为都是跟那些 [38:54] 就是老百姓那些人说的话 [38:56] 都是归国者 [38:58] 所以没跟使馆的人说上话 [39:02] 然后呢我一看 不行 [39:05] 我不能死 [39:07] 我要死了孩子就完了 [39:10] 所以我就把这个都撕了 [39:12] 我就扔了 [39:15] 然后呢把那个瓶合上了 [39:18] 后来我就跟他们说了这些事 [39:21] 他们就说这样吧 [39:23] 我们给你联系 你上东京吧 [39:25] 东京有厚生省 [39:28] 也有大使馆都在东京 [39:30] 还是东京有条件 [39:33] 然后他们就给我联系的 [39:35] 也是他们给我买的飞机票 [39:38] 因为我也没有钱 [39:40] 他们给我买的飞机票 [39:42] 而且是一个区役所的 [39:45] 就是那个志愿者区役所的人他送的我 [39:51] 给你送到东京来 [39:53] 那这边谁来接你接待你呢 [39:56] 这边呢就他们都联系好了 [39:58] 有那个朝日新闻的那个记者就回来 [40:01] 就在中国见了我那个记者 [40:03] 就那个记者跟他联系上了 [40:06] 他还有几个人 [40:08] 来了四五个人吧 [40:11] 那你到了东京以后住的什么地方 [40:13] 住东京以后他们把我领到那个江东区区役所 [40:18] 可能他们都联系好了 都已经给我联系好了 [40:21] 然后到江东区区役所 [40:23] 区役所给我留了一个 [40:28] 就是在日本就是一时困难的人 [40:32] 一时住的地方 [40:34] 就是你房子着火了没地方住了就什么的 [40:38] 那个地方 [40:38] 临时的 [40:39] 临时的就是把我安排到那 [40:40] 过渡性的一个 [40:43] 然后就给我安排到那了 [40:45] 安排到那以后 [40:46] 完了那个这时候就各地的新闻什么的 [40:51] 就报纸就都来了 [40:53] 是那个朝日新闻的 [40:54] 那个朝日新闻就来给你播上去了是吧 [40:56] 他当时怎么给你写的呢? [40:58] 哎呦 给我写的时候 [41:00] 那个正好是 那个时候是十二月 [41:03] 12月22号他给我登的报 [41:06] 24号不是Christmas吗? [41:08] 圣诞节 [41:10] 然后三十号又是过新年了 [41:12] 日本的新年 挺隆重的 [41:14] 他就写了他说的 [41:17] 大家都在高高兴兴的过圣诞节 迎接新年 [41:23] 就有这么一家四口人 [41:26] 要饿死在这个地方 [41:28] 完了报纸照了 [41:30] 哎呀照的我们可惨了 [41:32] 孩子哭 说饿的孩子哭 [41:35] 完了给我弄的反正(也很惨) [41:40] 也有点夸张是不是? [41:42] 因为那个你们也确实没饿着当时 是吧 [41:46] 完了吧 反正是苦是苦 [41:48] 没有是没有 [41:50] 但是呢 他写的吧 [41:51] 这篇文章就轰动了整个日本 [41:54] 他也讲了就是你当时去北海道的经历 [41:57] 就是说到那个地方 [41:59] 那个亲子鉴定之后 [42:01] 跟自己的父亲发现不是 [42:03] 对 [42:03] 然后被赶出来了 [42:04] 被赶出来了 [42:05] 然后呢你现在也不知道 [42:07] 你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什么地方 [42:09] 他把这个情况都讲了 [42:12] 就报纸就这么大 半篇报纸 [42:15] 整个的朝日新闻的半篇报纸 [42:17] 是81年12月22号的报纸 [42:22] 那一篇半篇报纸都是我们 [42:25] 完了这轰动了整个的日本了 [42:28] 正好我们 那个河合律师听说过吗? [42:32] 河合律师就看到这篇报纸了 [42:36] 就直接就给 [42:39] 因为当时他们成立了一个会 [42:41] 叫那个徐明支援会 [42:46] 就是这些志愿者成立的是吧 [42:48] 就为了支援你 [42:49] 支援我 [42:50] 完了他就给那会打电话了 [42:52] 他说的那为什么政府要往回撵呢 [42:56] 他日本人不是吗 [42:57] 日本人为什么要往回撵 [42:59] 完了他说的他没有户口 [43:01] 他没有户口可以做呀 [43:03] 他说他没有亲人 [43:05] 他说那在日本那孤儿扔下的孤儿 [43:08] 在日本扔下的孤儿不也没有爸妈吗 [43:12] 不也能得到日本籍吗 [43:14] 那为什么他就不行呢 [43:17] 然后他就给我 [43:19] 就让我去了 [43:20] 让他们领着 [43:21] 到他的那个律师事务所 [43:23] 完了他就 [43:24] 因为我马上就要到期了吗 [43:26] 我是1月20号到期 [43:28] 他就在刚过完年就都给我报上去了 [43:31] 人家就接到了 [43:32] 接到了以后1月10号 [43:35] 就开始又给我延期了 [43:37] 重新延期了等待这个新的结果了 [43:39] 对 所以就一回一回延期 [43:44] 结果到82年的5月31号 [43:48] 这个时候裁判官就把我叫去了 [43:52] 他说的根据调查 [43:54] 知道你就是日本人的孩子 没错 [43:57] 他怎么调查的呢 [43:59] 那他是有调查官呢 [44:01] 河合律师也派出了一部分 [44:04] 还把我都领到那个奄美大岛去了 [44:07] 奄美大岛有个我们牡丹江的一个残留夫人 [44:12] 残留夫人从小就看我长大 [44:14] 她本来就知道我是 [44:16] 但是不敢跟我接触 [44:18] 就是你一开始讲的说你家邻居有一个 [44:20] 你见面不敢讲话 [44:21] 对对 她也回日本了 都回了 [44:24] 好几个不是他一个 [44:26] 牡丹江留的残留夫人好几个都证明 [44:30] 然后他们证明说你从小在那边就被人当作日本人 [44:34] 对对 [44:36] 然后说是确实证明 [44:39] 然后中国政府也给我公证书 [44:43] 大使馆给我开的证明我都看到了 [44:46] 说那个中国的公证书不会作假的 [44:50] 他说那个写的我都看到了 [44:53] 大使馆给开的 [44:54] 他说那个公证书是百分之百正确 [44:57] 这些完了他说 [45:00] 给你 决定给你那个日本户籍了 [45:05] 就虽然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 [45:07] 那就直接给你日本的户籍不是国籍 [45:10] 对日本户籍国籍就是户籍 [45:13] 国籍 [45:14] 然后的户籍他说的那你叫什么名字 [45:18] 日本不能叫徐明 [45:20] 徐明那个户籍上不能登 [45:22] 正好我说那我叫啥 [45:24] 我也没找到家 [45:25] 我也不知道我叫啥 [45:27] 完了那个翻译姓今村 [45:30] 那翻译就说 那你就跟我姓吧 [45:34] 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45:36] 我说行那我就姓今村吧 [45:39] 他说那名呢 [45:40] 我说叫徐明 [45:42] 我养父母起的名字 徐明 [45:45] 那我叫明子吧 女的嘛 [45:47] 就叫明子吧 [45:48] 叫今村明子 [45:51] 这个今村明子我叫了13年 [45:55] 那当时那个朝日新闻报导了你以后 [46:00] 那你当时孩子都跟你住在一起吗? [46:03] 都在一起 [46:04] 那孩子后来在东京就直接上学了吗 [46:07] 对 他们来到东京就上学了 [46:09] 就是还没得到国籍的时候 [46:11] 虽然你的身份没解决 [46:13] 没有 [46:13] 孩子就可以送到学校了 [46:14] 对呀 就可以 [46:15] 在北海道也上学了 [46:18] 那时候当时报导之后 [46:20] 有很多人过来帮你们吗 [46:22] 对 [46:24] 有好多人来帮忙 [46:25] 那个他们报纸一出全国各地都支援 [46:31] 说的可好了 [46:33] 但是这个信 [46:34] 他们邮来的钱什么的都有 [46:36] 因为有个事务局嘛 [46:38] 他们都往事务局邮 [46:40] 我是没见着 [46:41] 就事务局是你说的徐明支援会是吧 [46:43] 对 [46:45] 那有个事务局 局长叫千野诚治 [46:48] 所以有事务员有事务局长有会长 [46:53] 都在他们那里 [46:55] 然后你就一直住在寮那个地方 [46:57] 对 [46:58] 这个时候你跟你养母也就讲了吧 [47:00] 说你就留在日本了 不再回中国 [47:02] 那个时候吧 我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47:05] 你要是不得到日本国籍 我哪边我都不行 [47:12] 再说我得到日本国籍这个时候 [47:16] 孩子们都上学了 [47:18] 都上了 [47:19] 你看他81年来 [47:21] 都83年了 [47:22] 对 他们都上学了 [47:24] 那个小的都上学了 [47:29] 小的都上学了 [47:30] 小的那时候上一年级 [47:33] 都已经上学了 [47:34] 那你当时你跟你养母怎么说的 [47:37] 完了我就说现在吧 [47:41] 等着让我爱人来了 [47:42] 我就回去看他们去 [47:45] 然后我爱人来了 [47:47] 他83年的8月份来的 [47:49] 我是84年回去的 [47:51] 就回中国了 [47:53] 回中国就看你养父母去了 [47:56] 完了86年我把 [47:58] 85年我养父来了 [48:01] 86年我养母来了 [48:03] 那你当时你回去的时候见到你养父母的时候 [48:06] 你是怎么跟他们讲的 [48:07] 他们知道 我信里早都跟他们说了 [48:09] 就是说就决定留在日本了 [48:11] 他们也是让我这么办 [48:13] 也是支持你留在日本的 [48:15] 我最困难的时候 完了把信都给他们 [48:19] 所以我都跟我爱人讲了 [48:22] 没跟我养父母直接说那些 [48:24] 我是告诉他情况 [48:28] 你说你当时83年这边拿到户籍 [48:30] 你85年就把你养父接到日本来了 [48:32] 养父不是我接的 [48:35] 是厚生省养父母参观团 [48:39] 他是跟厚生省过来的 [48:43] 他当时在我家也住了也待了 [48:46] 我也领他了 [48:48] 等了86年的时候我妈妈来 [48:51] 是我领过来的 [48:54] 你接她过来 探亲的 [48:56] 对 她本来想不走了 [48:59] 后来呢 她又怕我养父吃不好 [49:02] 她老了 老伴老伴他又舍不得 [49:04] 你一直想让她在日本 [49:07] 她又舍不得我养夫 她又回去了 [49:09] 她正好在我家待了100天 [49:11] 那为啥不把养父也一起接过来 [49:13] 他不来 [49:13] 你养父不来 [49:15] 不来 [49:15] 为什么呢 [49:16] 那谁知道 他就不来吗 [49:18] 他不习惯是吧 [49:20] 他不来 [49:21] 结果养母在这边住了100天又回中国 [49:23] 对 [49:24] 是吧 [49:25] 养母在这边待得惯吗 [49:28] 养母一开始倒挺好的 [49:31] 她说 你看 [49:33] 他吃完饭的就上那公园 [49:36] 有个长凳子 坐着看景 [49:40] 有的时候就躺在那块 [49:41] 完了人家说你看这些日本老头老太太 [49:45] 看挺好的 在我跟前又哈腰又点头 [49:48] 她说啥我不知道 [49:49] 我跟她说啥他不明白 [49:52] 她说太别扭 没有人 [49:54] 憋屈 是吧? [49:56] 也是 因为老年人了不能沟通的话 [49:59] 其实在这种待着挺寂寞 [50:01] 对 [50:01] 她就不行了 [50:03] 后来她就觉得他说电视 [50:06] 就老是那几个人蹦来蹦去的还不明白 [50:09] 说的啥还不知道就光是那几个 [50:12] 她说你们日本电视就那几个人 [50:16] 她也看不惯 [50:18] 那你等于就在日本就安顿下来了 [50:21] 在83年之后 [50:21] 对 [50:23] 那后来83年之后在日本这边 [50:27] 后来是怎么工作的呢? [50:29] 一开始吧咱话不会嘛 [50:31] 话不会我就寻思那个 [50:35] 就干临时工呗 [50:37] 这块干点什么刷碗了 [50:41] 刷碗刷盘子了 [50:44] 然后扫地擦厕所就干这些活呗 [50:48] 咱别的活也干不了人也不要 [50:51] 好找吗 那时候的工作 [50:52] 那个工作好找 [50:54] 你要是 [50:56] 不要求干好的活儿 [50:58] 有的是活儿 [51:00] 后来我就寻思光干这些玩意 [51:03] 那我将来要是老后没有年金我怎么生活 [51:07] 就都是临时工 给现金 [51:09] 对 [51:10] 后来我就寻思那我去学门手艺吧 [51:14] 我就上那个训练校 [51:16] 训练校学做西服 [51:20] 男生西服 一套西服 [51:22] 然后就学这个学着做的很好 [51:25] 日本人做那玩意要求的可严可严了 [51:30] 哪个地方都 [51:31] 一米七针 就是七针 [51:33] 你做完了那老师拿去查 [51:36] 一米 量一米是不是七针 [51:39] 量一米七针 必须的 [51:41] 哪个地方什么样 这个地方必须得烫 [51:45] 看你烫了没有 [51:47] 反正我学了一年 [51:49] 一开始话不怎么太会 [51:51] 但是老师同学们都挺好 对我都挺好的 [51:55] 最后毕业的时候 [51:56] 我们学校的校长的西服是让我做的 [52:02] 我爱人的西服都我做的 [52:05] 完了后来那毕业了该去找工作了吧 [52:09] 就寻思这不是要长期的吗 [52:12] 他那都是订单 [52:14] 就是不是在外头卖的那个服装 [52:17] 都是你定做的服装 [52:19] 然后我就去了 [52:21] 到了这家看 [52:25] 完了一听说话 [52:28] 摇摇头就不愿意要你 [52:31] 话不行 [52:32] 他说这样你能接客人 你能行吗 [52:36] 能说得通吗 [52:37] 人家能信任你吗 [52:39] 这样话磕巴的日本语 [52:44] 再接好几家都不行 [52:46] 我说那完了 [52:48] 完了 正好那天我就挺愁 [52:50] 我说没有工作咋整呢 [52:52] 完了太阳生命的 [52:54] 不是到各家来串订的什么的 [52:59] 完了说你你这么年轻你在家呆着干啥 [53:01] 你怎么不工作呢 [53:04] 我说我没工作呀 [53:05] 那你那时候没工作的话收入怎么办呢 [53:08] 收入吧 [53:11] 我爱人他不已经来了吗 [53:13] 他来了他多干点活 [53:15] 他也干点活 [53:16] 干点临活 [53:17] 完了那个时候呢 [53:20] 就是他说那你上我们学 [53:22] 但是有条件必须得学习 [53:24] 学习三个月考试合格了 我们就要 [53:28] 我就去了 去了跟他学三个月 [53:32] 完了考试那么老些人 [53:34] 都是想做这个保险的 [53:38] 各个会哪里都有 [53:39] 有什么太阳生命 [53:41] 住友生命什么的都来了 [53:44] 那么老些人 [53:46] 对 我考一百分 [53:48] 是吗 [53:49] 就我一个考一百分 [53:51] 而且没有一个考一百分 [53:53] 那你日语不太好 你那时候 [53:55] 碰的(猜的) [53:56] 我完全是瞎死猫碰耗子 [53:58] 完了所以那个把那个社长给蒙蔽了 [54:03] 我们那个社长就说你真了不得 [54:05] 完了而且 [54:07] 对我评价还挺高 [54:09] 就让我进去了 [54:11] 入职了 [54:12] 从早上一直走到晚上 [54:14] 到外面去推销嘛 在大街上嘛 [54:16] 对啊 [54:18] 有的时候上日本人家 [54:19] 咱这个话一跟别人说说 [54:22] 还没等说呢 人把门就关上 [54:24] 走吧 不用 [54:25] 有的还拿... [54:27] 就我就记得一个老太太 [54:29] 我走了 她拿盐撒下来 [54:32] 哦 她是怕 她觉得你晦气 [54:35] 是吧 日本人 [54:35] 一把盐 [54:36] 对呀 [54:38] 她是觉得你是外国人 [54:39] 我一看那个 我就掉眼泪 [54:41] 不知道掉多少眼泪 [54:44] 完了那下雨天阴天 不管什么天 [54:47] 就得搁外头走 [54:49] 完了我一看 坏菜了 我那顶上 [54:53] 一看是零 零 零 零 零 [54:55] 到下面都是零 [54:56] 人家那是多少分 多少分 多少分 [54:59] 人家都有分 [55:00] 你一个都推销不出去 [55:01] 我全是零 [55:03] 那我还能在这干吗 [55:04] 完了 我就拉倒吧 我不干了 [55:07] 我就去找河合律师去了 [55:10] 我说你看你给我办了国籍 我感谢你 [55:14] 我能在日本证明我的身份 [55:17] 可是你说我将来怎么生活啊 [55:19] 就这样的东西我能干吗 [55:23] 完了河合律师说这样吧 [55:26] 正好我们事务所呢 [55:29] 给孤儿办国籍 [55:32] 办国籍你都是中国话 [55:34] 必须把它翻译成日本话 [55:37] 那个我们有一个翻译 [55:40] 但是个老太太 [55:41] 她说可是说话的时候呢 [55:44] 她没有你能说中国话说的好 [55:46] 他说那你就这样吧 [55:49] 你过来先锻炼 [55:50] 看着行你就干 [55:52] 不行就拉倒 [55:53] 他说适用期一个月 [55:55] 我说那行 [55:56] 我就去了 [55:58] 去了人家早上九点半上班 我八点就到 [56:03] 我进屋我就给他收 [56:05] 擦桌子什么 我都给他擦干干净净的 [56:08] 垃圾我都给他倒了 [56:10] 然后那个水我都给他烧上 [56:13] 让他们来了一进屋一看 [56:15] 这屋干干净净 利利索索 [56:17] 进来的都干啥 [56:19] 这一个月 [56:21] 河合律师说 [56:23] 嗯 再待一个月吧 [56:25] 又给我延期一个月 [56:27] 完了第三个月 [56:30] 行半年吧 [56:32] 半年以后一年吧 [56:35] 我待了两年才给我转正 [56:39] 两年完了我说你就老让我这么适应 [56:42] 那我将来那个什么呢 [56:44] 我将来年金怎么办 [56:46] 我没年金了 [56:47] 就是你当时这个适用期的时候 [56:49] 对啊 没有年金 [56:50] 还是个临时工 [56:51] 是啊 [56:52] 这不属于临时工一样吗? [56:53] 那我和以前的有啥区别 [56:56] 他说知道了 [56:57] 完了 他马上就给我转正 [56:59] 我说完第二天就转正 [57:01] 变成正社员了 是吧 [57:02] 我又跟他待了二十多年 [57:04] 正社员又待了二十多年 [57:07] 不过我现在有年金是有年金 [57:09] 但是70%都给我扣下去 [57:14] 也挺不容易的 [57:16] 能够在一个律师事务所里头做正社员 [57:18] 那也挺不容易的 [57:19] 那个时候我们事务所里头 [57:21] 那个事务所是日本顶级事务所 [57:25] 你看那里头除了东大的就是那个早稻田的 [57:29] 没有庆应的 [57:31] 没有什么杂牌的 [57:33] 那个事务员都是大学毕业生 [57:36] 那你在那里头主要就是做什么呢 [57:38] 我一开始吧 [57:39] 就是倒个茶 [57:41] 擦桌子 [57:42] 对啊 [57:42] 倒个茶啦什么的 [57:44] 反正来中国话了我就应酬应酬 [57:46] 因为那个不是办国籍吗? [57:49] 逐渐逐渐我就锻炼了 [57:51] 看他们怎么办怎么办我就学 [57:54] 他们打电话我就偷听 [57:57] 完了看他们怎么说 [57:59] 我走路也背 [58:01] 也写手上 什么都背 [58:03] 我逐渐逐渐的就能懂得了不少 [58:06] 完了有一回 [58:09] 早上起来我不去找吗? [58:10] 来电话了 我拿起来说 [58:12] 这里是河合法律事务所 [58:19] 我说完了 我都跟他说完了 [58:23] 我说 九点开始营业 [58:26] 完了把电话一挂 [58:27] 河合律师就在后面 [58:29] 哎呦你行啊 [58:31] 比我说的还流利呢 [58:34] 锻炼了 你要求自己 [58:38] 你要想干 你必须得适应 [58:42] 得学 超过 [58:43] 别说超过别人 你也得和人家差不多 [58:46] 因为其实很多残留孤儿回到日本之后 [58:49] 他们那个日语多少年其实都没有什么进步 [58:53] 都不太会讲 [58:53] 对啊 [58:54] 因为我是觉得你在这个残留孤儿 [58:58] 回到日本这些归国者里头 [59:00] 日语算是非常好的 [59:02] 不过吧后来就从裁判以后 [59:05] 老跟孤儿在一起 [59:08] 完了我退休又十五年十六年了 [59:11] 就天天说中国话 [59:13] 一句日本话也不说 也不接触日本人了 [59:16] 现在连河合律师都说 [59:19] 你的日语现在怎么这么差呢 [59:22] 退步了 [59:25] 因为天天说中国话 [59:27] 在这也说中国话 回家也是中国话 [59:29] 根本就不说日语 [59:31] 不接触日本人了 [59:33] 那你后来找到自己在日本的这个亲人了吗 [59:38] 找到了 [59:39] 怎么找到的呢 [59:40] 这个找到是特别奇怪 [59:43] 是每次那个孤儿来寻亲 [59:46] 上日本来寻亲的时候 [59:48] 都是在那个代代木那个里面有会场 [59:53] 那个寻亲会场 [59:55] 电视台 新闻记者和寻亲的都上那去 [60:00] 我们每次不光是寻亲 [60:04] 也有讲日本的政策 [60:06] 讲日本的什么的 [60:08] 我们是就讲国籍的事 [60:10] 因为我是那个 [60:12] 河合律师每回都是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60:16] 介绍你们这个事务所的事 [60:19] 不是 讲日本国籍 什么是日本国籍 [60:23] 就讲这个 [60:24] 讲这个呢河合律师用日语讲 [60:27] 我就翻译 [60:29] 那天呢 [60:30] 每次呢我都是完了就走了 [60:34] 跟河合律师走了 [60:36] 或者是干别的去了 [60:38] 就那天我早上没吃饭我就去了讲 [60:41] 完了以后我就觉得饿了 [60:43] 可饿了 [60:44] 我就去下边那个咖啡店吧 [60:47] 叫小卖店也行 [60:49] 咖啡馆 [60:50] 咖啡馆 我就去了 [60:52] 去了以后我就买了一个茶 [60:54] 买了一个面包 [60:56] 也是就坐这样的桌子 [60:59] 对 前面是窗户 这里是桌子 [61:03] 我就坐在这个边上 [61:05] 我就一边吃一边喝 [61:07] 一边看那些孤儿在外边唠嗑说话 [61:11] 我就瞅着他们 [61:13] 突然我这背后就来了一个人 [61:17] 出来动静 [61:18] 说“我坐的那里可不可以” [61:20] 坐在你对面可不可以 [61:22] 我回头看是两个日本老太太 [61:25] 我说那你坐那呗 [61:27] 也没人就我自己 [61:29] 坐那吧 [61:30] 她们坐在我对面了 [61:32] 这两个老太太 [61:33] 完了她就说 [61:35] 坐一会儿 她说 [61:37] 她说你中国语说的挺好啊 [61:40] 你当时跟她们说中国话了吗 [61:41] 我没跟她们说 [61:43] 我是在那个讲课的时候 [61:47] 我翻译 我用中国语翻译 [61:50] 她们当时在台下 [61:51] 她们听着了 她们看着了 [61:54] 她就说你中国语说的挺好 [61:56] 我说我就会说中国话 [61:59] 她说为什么 你不是日本人吗? [62:01] 我说我是日本人 [62:03] 但是我是五十年前 [62:05] 留在中国的残留孤儿 [62:08] 她说我妹妹也是五十年前留在中国的残留孤儿 [62:12] 她们那天到现场就是找自己的妹妹来的 是吗 [62:15] 她们那天也是第一次到那个地方 [62:18] 她们是来想看一看 [62:21] 看看什么情况 [62:24] 然后呢 [62:26] 完了 她说的你也是那个残留孤儿 [62:31] 我说是啊 [62:31] 她说 那你留在中国什么地方 [62:34] 我说黑龙江省 [62:36] 她说我妹妹也是黑龙江省 [62:38] 我说你妹妹留在黑龙江什么地方 [62:41] 她说牡丹江 [62:42] 我说我也是牡丹江 [62:44] 哟 她说这么巧 [62:45] 我说牡丹江我认识不少孤儿 [62:48] 我说不准还能帮您找着你妹妹呢 [62:51] 我说我是法律事务所做这个工作的 [62:55] 她说 你今年多大了 [62:58] 我说我属鸡的五十了 [63:01] 她摇摇头 [63:03] 她说你那个中国姓姓啥 [63:07] 我说我中国姓姓徐 [63:09] 她也摇摇头 [63:12] 也不对 [63:13] 后来我们就唠上闲嗑了 [63:17] 那唠着唠着她又问我 [63:19] 她说那个 [63:23] 你是在什么地方怎么给的 [63:26] 我说我妈妈是在牡丹江的那个难民收养所 [63:32] 完了背着我 领着我的两个姐姐 [63:35] 背着我把我送人的 [63:38] 她俩就愣了 [63:39] 她说你妈妈领着两个姐姐 [63:42] 我说那个一个八岁的姐姐 一个六岁 [63:47] 她说我八岁她六岁 [63:49] 她说那你不是给的姓徐的家吗 [63:53] 她说我妹妹给的姓李家 [63:55] 我说我也是当时给的是姓李家 [63:59] 是姓徐的家把我买去的 [64:02] 哎 她说那... [64:05] 你能不能把你那个图画一下给我们看看 [64:08] 就画一家地址什么的 [64:10] 完了她就把她的那个 [64:11] 把那个笔和那什么让我画 [64:14] 我就画这是牡丹江车站 [64:17] 这是难民收养所 [64:18] 我说我妈就走在这个太平路上背着我 [64:22] 这边是七星街 [64:24] 这边是那个那个紫园街 [64:26] 这边是那个什么 [64:28] 她就啪 一拍 [64:29] 她说对! [64:30] 完了 她说往下能往下走 [64:33] 我就往下画 [64:35] 画完了画到那个什么 [64:38] 那个紫园街 [64:40] 我往下画 [64:42] 她就站起来了 [64:43] 她就手有点抖 [64:45] 她说 这里啊 [64:46] 我说是啊 [64:46] 她说完了再往下画 [64:48] 完了我就画到那个姓李的那个地儿 [64:50] 我就说就这家 [64:52] 她说这家不姓李吗 [64:54] 我说是啊 [64:55] 我说我妈妈就一开始就把我给姓李的家 [64:59] 她说那你为什么姓徐 [65:01] 我说我养父母姓徐啊 [65:05] 她说的那你是后面什么 [65:08] 我说后面是紫园小学 [65:10] 她说对 她拍 [65:11] 她说前面呢 [65:12] 前面是日本人街 [65:14] 她说对 [65:15] 完了她就吵吵说对 [65:17] 我说啥她拍桌子说对 [65:19] 说啥她拍说对 [65:20] 完了她说你就是我妹妹 [65:24] 我说那这这这 [65:26] 我说现在可不敢说 [65:27] 我不能这么说 [65:29] 因为我在北海道认错一回了 [65:30] 我不能再认错第二回 [65:33] 我是那么想的 [65:35] 我说那不能说不能说 [65:37] 她说你看和我家情况完全一致 [65:40] 但是那个时候就是我妈背着我妹妹 [65:43] 跟着我两个 [65:44] 跟着我和我们两个姐姐 [65:47] 你不俩姐姐吗? [65:48] 就我们俩 [65:50] 就是那个场面都是这个地方 [65:52] 我们都记得 [65:54] 那你们当时没对一下你们长得像不像 [65:57] 完了 [65:58] 后来我二姐说 [65:59] 我看的也有点像咱妈 [66:02] 她那个印象 [66:03] “和妈妈很像” [66:04] 她就那么说 [66:06] 完了我就说不行 不行 不行 [66:09] 不行 [66:09] 我这不能认 不能认 [66:11] 这回可不能认 [66:12] 我是那回我认错了 我绝对不能再认(错)了 [66:16] 完了 我说 后来我一想 [66:19] 我这样吧 [66:20] 你把你的那个地点和电话号码告诉我 [66:24] 我明天我上律师事务所 [66:26] 因为我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吗? [66:28] 我说问律师 怎么办? [66:30] 完了 第二天早上 我跟河合律师一说 [66:34] 河合律师哪有那么巧的 [66:37] 既然碰上了 [66:39] 做一个DNA也没啥了不得的 [66:41] 那就做一个吧 [66:43] 完了 他就给 [66:44] 河合律师给那个厚生省打电话 [66:47] 完了厚生省就给我们安排了做DNA [66:51] 厚生省出钱 [66:53] 厚生省出钱 [66:54] 就帮我们做了 [66:56] 做完了以后 [66:57] 是百分之99点999 [67:01] 5个9 一点没差 [67:04] 就是一家人 [67:05] 对 [67:06] 一个妈的孩子 [67:08] 就确定了 [67:09] 确定了 [67:11] 那当时确定下来的时候你父母 [67:13] 就是你在日本的父母还在吗? [67:14] 没有 [67:15] 因为我见到我姐姐那天是 [67:19] 是96年12月4号 [67:22] 我母亲是96年的6月4号死的 [67:27] 半年前 [67:27] 正好半年整整半年 [67:31] 好遗憾哦 [67:34] 那很奇怪就是说你在日本实际上这么多年了 [67:37] 那你你姐姐她们一家没有找你吗 [67:40] 她们不也有找孤儿的 [67:44] 我姐姐吧和那个 [67:46] 我姐姐去了 [67:47] 两个姐姐都是去过中国去找了 [67:50] 到牡丹江? [67:51] 到牡丹江也找过? [67:52] 对 找了 [67:53] 那为什么没找着 [67:53] 因为她上哪找 [67:56] 她怎么找啊 [67:57] 她的日语她说日语咱们也也听不懂 [68:00] 另外一个那个翻译不是那么太好 [68:03] 她们找也 [68:05] 你上哪找 要是上公安局找 [68:07] 公安局也不知道我就是她妹妹啊 [68:10] 她也不敢那么确定啊 [68:13] 所以没法找 [68:14] 那在日本像你们这种活动 [68:18] 那不是也有一些寻亲团活动 [68:20] 她们也没在这找 [68:21] 寻亲团没说 [68:23] 每一回的寻亲团来 [68:26] 报纸上登了 我妈妈会一个一个的对 [68:30] 没有我 [68:32] 因为厚生省不让我参加这个寻亲团里 [68:35] 为什么呢 [68:36] 因为我是自己来的 [68:37] 你自己来的 [68:38] 自费的不可以 [68:40] 你必须是国家的可以 [68:42] 国费的可以 [68:43] 但你自己来的 [68:45] 你还是没有找到你自己的父母吗? [68:46] 那他也不干了 [68:47] 我去了 [68:48] 我上厚生省去了好几回 [68:50] 他就不给我 [68:52] 我说把我搞里头 他就不搞 [68:53] 就是把你放的那个数据库是吧 [68:56] 那这个不太合理 [68:57] 那没办法 那厚生省就这么办了 [69:01] 所以就等于一直没找到你 [69:03] 对啊 [69:04] 如果厚生省要是早就把我安排的 [69:07] 我早早就家了 [69:10] 那你两个姐姐当时你找到的时候 [69:12] 她们是在哪个城市生活 [69:14] 我大姐是在长野县松本市 [69:18] 我二姐是就在我老家 [69:22] 茨城县 [69:24] 那你还有两个姐姐呢 [69:26] 我还有一个姐姐是也是茨城县 [69:30] 还有一个哥哥 [69:31] 我哥哥都在茨城县 [69:33] 我们老家是茨城的 [69:36] 那后来等于说 DNA确定下来之后 [69:39] 你就到那个家里头去了 [69:40] 对 [69:41] 兄妹相认 [69:44] 然后又一起看着你亲生父母的坟地 [69:48] 对 [69:49] 当时家里人都特别激动吧 [69:52] 那是肯定的 [69:54] 终于找到自己的家了是吧 [69:57] 我见到我哥哥第一面 [70:00] 我哥哥领着我去上那个坟地 [70:02] 上父母的坟地的时候 [70:05] 往前走 [70:06] 那些邻居都出来看 [70:09] 那块住的那些邻居都说 [70:11] 因为看我背影了 [70:13] 没看着我前面 [70:15] 她们就说 [70:16] 哎呦池田老太太怎么又回来了 [70:19] 就说我长得 [70:21] 都说我长得跟我妈妈一样一样的 [70:23] 走路动作什么都一样 [70:26] 就那些姐妹那些没有一个像我妈的 [70:30] 就你长得最像 [70:31] 最像 [70:32] 所以她们都说我一点没差 [70:35] 就是看着都不太差 [70:38] 那后来跟你的姐姐她们经常走动吗 [70:41] 我姐姐对我挺好的 [70:43] 两个姐姐都挺好 [70:45] 但她们都已经去世了 [70:46] 都已经去世了 [70:50] 我二姐还那个时候 [70:53] 二姐就一直想把我的事 [70:56] 我们俩写那个 [70:58] 就是把我的事都写一本 [71:01] 就你人生的经历 [71:02] 对 她说让我用中文写 [71:06] 她用日文写 [71:08] 但是没实现 她死了去世了 [71:11] 你二姐有没有跟你讲她当时背你 [71:14] 她可后悔了 [71:15] 为啥她对我最好 [71:17] 我找到家她对我最好 [71:19] 因为那个时候要不 [71:20] 她也埋怨自己 [71:22] 要不是她我也不能扔下 [71:25] 对 就是说如果坚持把你背着走 [71:27] 那她刚六岁又没有吃的 [71:29] 咱也能理解 [71:31] 但她自己心里都愧疚 [71:33] 所以她就坚持老找我 [71:36] 老拉着大姐找我 [71:38] 找到之后对你也特别好 [71:40] 特别好 [71:40] 是吧 [71:41] 不说每个星期差不多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71:45] 我一个星期要不给她打电话 [71:47] 她必须给我来个电话 [71:49] 她问问 听听我的声 [71:53] 这其实在日本也挺少见的 [71:55] 因为日本的好像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都挺淡的 [71:59] 但她肯定是 [72:01] 她从茨城 让我从我家到北千住 [72:05] 我们俩吃饭 [72:06] 吃完这个再吃那个 [72:08] 吃完把我撑的 哪有那样的 [72:11] 她就这么的 对我特别好 [72:14] 后来找到这家以后就把这个名字又改回到 [72:17] 对 [72:17] 池田这个姓了 [72:18] 对 [72:20] 我原来户口本就有 [72:22] 只是死亡了 [72:23] 或者失踪了 [72:25] 死亡 [72:26] 写的是死亡 [72:27] 死亡 [72:27] 因为她不知道我活是不活 [72:29] 那你等于用重新恢复了 [72:31] 那个池田的那个户籍是吧 [72:33] 池田澄江那个户籍是吧 [72:35] 对 [72:37] 原来顶上就有 [72:38] 什么都可全了 [72:42] 那我知道你后来就是好像跟着一些残留孤儿 [72:45] 把日本政府给起诉了 [72:47] 当时为什么要起诉日本政府? [72:49] 因为我在法律事务所工作的时候 [72:52] 我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办国籍 [72:56] 就是给那个残留孤儿办国籍 [72:59] 办国籍的时候呢 [73:01] 必须得从他们的这个身份 [73:04] 从小到现在的经过都得要知道 [73:08] 所以我都看他们的自述书 [73:11] 自述书里边吧 [73:12] 每个人的自述书我看了以后都要掉眼泪 [73:16] 有的地方看的都可怜的我都哭出声 [73:20] 就是我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73:22] 我就想 [73:23] 你说在中国的那些经历 是吗 [73:25] 对啊 人啊 [73:27] 出生一回 [73:28] 那么必须要从生下来一直苦到死? [73:32] 到死吗? [73:34] 就是不应该的 [73:35] 那么他们的苦是谁给造成的? [73:38] 那不是日本政府造成的吗? [73:40] 要没有日本政府侵华战争 [73:43] 那么他们能没有爹妈吗? [73:46] 这是日本政府的错误 [73:48] 不是他们个人的错误 [73:51] 所以日本政府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来 [73:55] 那日本政府已经让这些人回日本了 [73:57] 日本政府让他们回来了 [73:59] 那么他要从小就在日本生活的话 [74:02] 他能念不起书吗? [74:03] 他能没有好工作吗? [74:05] 都是这样吗? [74:06] 他能不会日语吗? [74:10] 是吧 那这些困难是谁造成的 [74:14] 那不也是日本政府造成的 [74:15] 但是因为这种战争所造成的群体就多了 [74:21] 是 [74:22] 但是呢你要是战败了 [74:24] 人家德国为什么能把家人都拉回去了呢 [74:29] 对不对 [74:30] 你日本败了你为什么不让这些人都回来呢 [74:34] 你为什么都给弄成死亡 [74:36] 像我们那顶上都是死亡呢 [74:38] 有公布就说孩子没找到家的 [74:41] 没回来的就是死亡 [74:43] 我那顶上就是死亡 [74:46] 我们还活着呢 就给我们判死刑了 [74:49] 这对吗 [74:51] 你是觉得日本政府亏欠你 [74:52] 那对 [74:54] 再说虽然是我当时有工作 [74:57] 我工作很好 [74:58] 但是那孤儿有几个像我这样的 [75:03] 他们大多数人回来之后 [75:05]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很苦对不对 [75:10] 就是说他们没有办法 [75:11] 在日本社会找到一个正常的工作 [75:13] 对啊 [75:14] 但是好像我知道 [75:15] 日本社会也给这些人兜底一些低保吗 [75:18] 那低保 [75:19] 一个月大概就是有个五六万块钱日元 [75:21] 就是 那只能是人家 [75:24] 我回来的时候我听过这样的话 [75:26] 日本人这么说的 [75:28] 那吃低保护的人 [75:30] 那是吃人家的汗喝人家的血 [75:33] 你愿意做那样的人吗? [75:35] 谁愿意做那样的人啊 [75:37] 所以我们自己有力量 [75:39] 我们可以自己去做 对不对 [75:41] 我们为什么要吃你们的血汗呢 [75:44] 再说这些人 吃生活费的人 [75:48] 你要想吃点好买点好的馋了或者是啥 [75:51] 那你都不能买 [75:53] 为什么 [75:53] 别人说你拿着我们的钱吃好的喝好的 [75:58] 那不也有人说吗 [75:59] 有那样的情况 [76:00] 不是没有 [76:02] 就是说你拿这个生活支援金 [76:04] 就是说这个低保本身也有一些限制是吗? [76:07] 对啊 [76:08] 有的年轻小孩要想开个汽车不可以啊 [76:12] 买个摩托都不行 [76:15] 就是你拿这个的前提是不能开汽车 [76:17] 对 [76:20] 所以吧就限制的也很多 [76:22] 而且还让人嘲讽 [76:24] 何苦呢 [76:25] 我们这些人不是生来就是叫花子吧 [76:31] 所以说我觉得这应该讨个公道 [76:34] 给大家讨个公道 [76:37] 所以当时就想把日本政府起诉了 [76:39] 对 [76:40] 那起诉日本政府的理由 [76:42] 当时法律依据主要在什么地方呢? [76:44] 那就是说你侵略战争 [76:48] 你这个是日本政府的责任 [76:50] 应该战败了以后应该让回来 [76:53] 你又不让这些人回来 [76:56] 把这些人户口又都给抹消了 [77:00] 这都是日本政府做的吧 [77:02] 不应该的事 对不对 [77:04] 所以说这是日本政府你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77:08] 当时你们说要起诉的时候那响应的多吗 [77:13] 一开始吧 我们发起人是17个人 [77:16] 逐渐逐渐的就多了 [77:18] 逐渐逐渐的 [77:20] 后来全国各地串联全国各地 [77:23] 整个的孤儿人数是 [77:25] 当时是2500多个归国孤儿 [77:29] 参加我们裁判的是2213 [77:34] 那就基本上 [77:35] 90%以上 [77:37] 那诉讼也要花钱吧 [77:39] 诉讼就是每个人 [77:41] 每个人那个时候是交一万个钱的 [77:45] 诉讼费 [77:47] 每个人交一万 [77:48] 然后找律师帮你们 [77:50] 对 [77:51] 那这律师当时是自愿的 [77:52] 对 [77:53] 都是不收钱就帮你们来打官司的是吧 [77:56] 赢了以后呢 [77:58] 按多少给他们当时是那么定的 [78:02] 那这官司打得顺利吗 [78:04] 不顺利 [78:05] 最后我们是 [78:09] 其实准备是2020年 [78:13] 2002年 [78:14] 2002年 [78:16] 第一次把日本政府告上了法庭是12月20号 [78:22] 这是在什么地方 [78:23] 在东京 [78:24] 告上那个什么东京裁判所 [78:28] 告上法庭的 [78:30] 然后呢是在 [78:35] 逐渐逐渐的全国各地15个地方 [78:38] 把日本政府告上了裁判所 [78:41] 那为啥不一起起诉呢 [78:43] 那不可能 [78:43] 为什么 [78:44] 因为那个发动起来得有时间 [78:49] 人不是一下子就能聚合多少 [78:53] 另外一个 地方不一样条件不一样 [78:56] 律师有没有 [78:58] 我们还得找律师啊 [79:00] 你哪个裁判所告上 [79:02] 你必须哪个地方都得有律师啊 [79:05] 所以那是不可能一下子 [79:06] 当时告的时候诉求是什么 [79:09] 就是那个把我们孤儿的 [79:13] 国家政府应该给我们考虑孤儿的情况 [79:18] 援助孤儿 [79:19] 是想让政府给你们赔一笔钱吗 [79:22] 对 当时是那么想的 [79:24] 当时是要一个人是三千三百万 [79:27] 就是要求日本政府赔你们三千三百万是吧 [79:30] 当时呢那个时候吧 [79:34] 是律师们合计了一下 [79:36] 因为日本好像是压死一个人 [79:41] 就是汽车撞死一个人 [79:44] 就赔三千三百万 [79:45] 就等于是这样的 [79:48] 一条人命的价钱 [79:49] 对 就是这个 [79:51] 后来呢 [79:53] 我们就觉得 [79:55] 那你这三千三百万要了 [79:58] 什么也没有了 [79:59] 看病也得三千三百万 [80:02] 住房你还得交房费 [80:04] 你什么都得这三千三百万里头 [80:07] 你能花多长时间呢? [80:10] 如果一个人能活十年 [80:12] 你能用多长时间? [80:14] 要活二十年呢 [80:18] 有的人孩子结婚了 [80:21] 生什么了又都得拿这些钱 [80:25] 有的人可能几天就没了 [80:27] 坐吃山空的感觉 [80:29] 对 [80:30] 所以不合适 这样不好 [80:33] 后来我们就要求要这个支援金了 [80:37] 就改变诉讼的诉求了是吧 [80:40] 就是要求日本政府持续的给这些钱 [80:43] 只要你活着就有看病不花钱 住房不花钱 [80:50] 这就是住房不花钱 看病不花钱 就是大消费 [80:54] 然后呢 [80:55] 一个月她们的生活费 [80:58] 就是吃补助的那些生活费的 [81:01] 再加上日本人二十岁到四十岁交的年金钱 [81:07] 到六十岁 四十年的年金 她们可得六万六 [81:11] 这六万六都给我 [81:13] 就相当于就是说她们没在日本 [81:15] 但是要享受到在日本交年金的待遇 [81:17] 这个意思吧 [81:18] 对 [81:19] 就这个起诉了是吧? [81:20] 起诉了 [81:21] 后来那起诉的结果呢? [81:23] 结果实现了 [81:24] 失败了? [81:25] 实现了 [81:26] 实现了 [81:27] 怎么实现呢 [81:28] 我们裁判虽然是是 [81:31] 就有一个地方神户赢了 [81:34] 剩下的有七个地方败诉 [81:36] 还有七个地方呢 [81:38] 没裁判呢 [81:40] 这个时候是东京 [81:43] 是2007年1月30号 [81:47] 东京裁判我们输的一塌糊涂 [81:50] 怎么个输法的 [81:51] 他把我们一切全给否定了 [81:55] 否定的理由是什么呢 [81:57] 这个人他就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面 [82:00] 就是那里头文章里头很多很多 [82:07] 我们就输了 [82:08] 输了以后呢 我们不服输 [82:11] 能服输吗? [82:12] 要输 我们服输不就完了吗? [82:14] 可以上诉是吧 [82:15] 嗯 上诉 [82:17] 结果我们就第二天早上起来 [82:20] 就开始在各个 [82:23] 特别是总理府这些地方 [82:26] 我们就发传单 [82:28] 这个时候呢 [82:29] 我正发传单 [82:31] 这个安倍首相的那个秘书就上我前边来了 [82:40] 就说池田澄江 找我 [82:44] 干啥 [82:44] 他说的安倍要找你 [82:47] 他认识你 [82:48] 他们肯定都认识 [82:49] 因为我这老... [82:51] 上电视采访什么之类的 是不是 [82:54] 完了他就 [82:56] 当时把我吓坏了 我说完了 [82:58] 这家伙首相都召我了 [83:02] 而且我们是败诉 [83:05] 昨天败诉 今天首相叫我 [83:07] 那能有好果子吃吗? [83:09] 那完了 [83:10] 我这回完了 [83:12] 豁出去了呗 [83:13] 反正就这么滴了 [83:14] 去 去呗 [83:16] 去完后来告诉我 [83:18] 他说你把这个全国各地的那个孤儿代表都找来 [83:22] 我要见你们 [83:23] 见你们呢 [83:25] 给你们只有好处 [83:27] 他这么说了 [83:29] 那我就安心了 [83:31] 我就安心了 [83:33] 然后我就把她们都找来 [83:36] 7月12日见了安倍 [83:39] 安倍就说 你们 [83:41] 见了我们第一句安倍就说 [83:44] 你们的苦 [83:46] 你们的难 [83:48] 用嘴说不完 用笔写不尽 [83:51] 我一定要做一个很好 [83:54] 让你们满意的政策 [83:56] 让你们感到回到日本来真好的政策 [84:01] 就亲口跟你们(说的) [84:02] 亲口说的 [84:03] 一个字都不带(差) [84:04] 那就说明安倍实际上知道你们这个群体 [84:07] 安倍在上台十天去中国 [84:10] 就说了孤儿的事 [84:12] 没有一个人说的 [84:13] 就他说的 [84:15] 他很理解 [84:16] 完了呢 [84:18] 你们也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 [84:19] 没有没有 没有找过他 [84:22] 然后 [84:24] 那你们当时现场怎么说 [84:25] 当时吧 我们都哭了呀 [84:28] 你说哪个不感动啊 [84:30] 而且总理能这么说呀 [84:32] 但是那个时候法院不是已经判你们败诉了吗? [84:35] 可是他说要给我们 [84:38] 那总理说好 [84:39] 那法院 我们相信总理啊 [84:42] 然后呢 完了以后 [84:45] 那记者都围上我了 [84:47] 说问我 说今天安倍首相说了 [84:52] 要给你们做个证你怎么想 [84:54] 你现在什么心情? [84:56] 当时昨天的败诉 今天这样 [85:00] 你说我脑子里头想让我说什么 我一场空 [85:04] 我说我只有一句话吧 [85:06] 我现在没想 [85:08] 没想多了 [85:10] 昨天是地狱 今天是天堂 [85:13] 我就说了这么一句就完了 [85:16] 我说我再多了不说 我就说一句话 [85:19] 昨天是地狱 今天是天堂 [85:22] 他单纯相当于给了你们这个承诺 [85:24] 对 他说完了就拉倒了 [85:27] 然后呢一开始呢 [85:29] 就因为这个下面再办就是厚生省了 [85:32] 厚生说那就给你们一个月 [85:36] 给你们再加两万二的年金 [85:39] 不行 [85:41] 那个两万二我们不干 [85:43] 你不接受这个方案 [85:44] 不接受 [85:45] 然后说那 [85:46] 后来说四万四 [85:47] 不要 [85:49] 我们就要六万六 [85:50] 就是国民年金的那个数字 [85:52] 对 就要这个数 [85:54] 四十年的年金一定要给我们 [85:56] 完了 他不答应 [85:58] 我说那咱们就静坐吧 [85:59] 就在厚生省 [86:01] 对着厚生省的窗户 [86:03] 在那边搭个小棚 [86:05] 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静坐 [86:09] 谁死在这里 厚生省看怎么办 [86:12] 就你当时联络这些 [86:14] 对啊 我们就在那边坐 [86:16] 对啊 都是孤儿 [86:18] 当时全是孤儿 [86:19] 就在那坐了三天 [86:21] 完了还下着雨 [86:22] 厚生省一看不好 [86:24] 要真死人了他就够呛 [86:26] 答应我们的六万六了 [86:29] 后来我们说好了 六万成功了 [86:31] 我们就拆了 [86:33] 然后就一个月六万六的国民年金 [86:36] 对 完了还加上他们那个生活补助 [86:38] 就困难人生活补助 [86:40] 五万 [86:41] 有的地方不一样 [86:42] 根据地方情况不一样 [86:44] 东京可能是八万 现在多钱不知道 [86:47] 东京是八万 [86:47] 那当时是八万 [86:49] 八万加六万六是一个人是十四万六 [86:51] 十四万 [86:52] 十四万六再加上看病不要钱 [86:54] 再加上房子不要钱 [86:56] 对 就很好 [86:57] 那就可以了 [86:57] 那咋 [86:58] 还挺不错的了 是吧 [86:59] 你现在日本人就生活水平 [87:01] 就是那些老的 [87:03] 他当时没交年金的 [87:05] 和交的少的都不如我们 [87:06] 因为他还要付房租嘛 [87:08] 对啊 他们看病还花钱呢 [87:12] 我有时候去看病我一看 [87:14] 去取药我一看人家都交钱 不管多少 [87:16] 就我一分钱(不交)我都不好意思 [87:19] 我再都不去了 [87:20] 就你们是一分钱都不花 [87:22] 我都不好意思 [87:23] 我都不敢进那个什么里头 [87:25] 我一去我一看人家 [87:27] 这也交钱那也交钱 [87:28] 就到叫我名的时候我一分钱不交 [87:31] 拿着就走 [87:32] 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87:34] 那这个就说实在的 [87:35] 如果你们要是不回日本的话 [87:37] 那在中国肯定是享受不了这么好 [87:39]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87:41] 是吧 [87:41] 嗯 那是不可能 [87:43] 那我有个疑问 [87:44] 我其实我也看很多次接受媒体采访 [87:47] 你总是在讲你感谢中国 [87:50] 感谢中国政府 [87:52] 但是你在采访的时候你也讲了 [87:54] 你当时在中国的时候实际上受了很多苦 [87:56] 然后也被歧视 [87:58] 然后后来你也主动回到日本了嘛 [88:00] 日本政府说实在的 [88:01] 对你们这个残留孤儿 [88:03] 总体来讲也挺好的 [88:05] 那你为什么你在采访的时候 [88:07] 你总是反复说我要感恩中国 感恩中国政府 [88:11] 因为我的命是中国给的 [88:13] 要没有中国哪有我今天呢 [88:15] 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88:17] 我十个月就养父母把我收养 对不对? [88:22] 我在北海道最关键的时候是领事馆的话呀 [88:26] 领事馆给他家打的电话 [88:29] “她要有什么事” [88:31] “你们要负完全责任” [88:34] 你看我几次都是使馆 [88:37] 中国政府在帮助我 [88:39] 我不能忘恩负义啊 [88:42] 感恩是一个人的本德对吧 [88:44] 但是你在中国那也确实受了很多苦 [88:46] 那也没办法呀 [88:48] 你日本人侵略人家中国了呀 [88:51] 你打人家了 你侵犯人家了 [88:53] 但是侵略不是你侵略的呀 [88:55] 可是那玩意儿 我也是个日本民族的人呢 [88:59] 对吧 [89:00] 你就一个小姑娘 [89:01] 那些人当时对你身上吐唾沫吗? [89:04] 说你是小日本鬼子 [89:05] (那个时候)你工作再努力 [89:07] 也叫了也哭也叫了也干啥 [89:12] 但是过去了 那都是过去了 [89:14] 过去就过去 [89:15] 你是觉得就是你的养父母把你养大相比 [89:18] 你觉得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89:21] 小事无所谓了 [89:22] 对 别人欺负我都是小事 [89:24] 这养父母 [89:26] 养母对我是真爱 [89:30] 当时我的命也有了 [89:31] 我能活到今天 [89:32] 要没有中国我能活到今天吗 [89:36] 对不对 [89:36] 你只能活着 [89:38] 你就应该知道 [89:40] 你说为什么过来 [89:41] 你怎么过来的 [89:42] 你是托谁的福过来的 [89:44] 所以说 [89:47] 我不会忘掉中国的 [89:49] 那是不是跟你自己养父母对你特别好有关系 [89:53] 对 [89:54] 因为我看有些残留孤儿 [89:56] 那倒是 [89:56] 其实他们在中国养父母对他们也不是 [90:00] 都像你父母当时对你那么好 [90:02] 因为我接触的你像有的人 [90:04] 很小就把他买下来了 [90:06] 在街上一起流浪 也不让他上学 [90:08] 不让他上学 连学都没有 [90:10] 对 现在这个八王子的 [90:12] 跟我挺好的一个叫丈姐 [90:15] 她就是一天学都没上过 [90:18] 她记住她的日本名Sanae [90:21] 她是在地下写 [90:22] 她妈妈教她的 [90:23] 日本妈教她这个Sanae [90:26] 她就一直在地下写她的名 Sanae [90:29] 我的意思就是说 尽管你受了比较多的苦 [90:32] 但是你的养父母对你很好 [90:34] 所以你其实对他们这个感情 [90:37] 自然就投射到中国上来 [90:38] 但假如说你的养父母当时对你没这么好 [90:41] 你还会这样表达这个感情吗 [90:43] 那我就没感受了 [90:45] 不知道了 [90:47] 因为他对我好我只有感恩好 [90:50] 没对我不好的 [90:52] 我没感到 [90:53] 我就不知道了 [90:55] 因为我是看到有一些 [90:56] 我是办国籍的 [90:59] 因为我接受了归国孤儿 [91:02] 孤儿里头就一千三百五十多人 [91:05] 就是他们的经历我都看了 [91:09] 我看一个哭一个 [91:11] 没有一个比我好的 [91:12] 就你是属于比较幸运 [91:14] 对啊 [91:15] 所以要按照他们那个 [91:16] 看他们那里头有的写的那个 [91:20] 为什么哭 [91:21] 你不感到刺痛 你能哭吗 [91:26] 所以吧 有的人确实是受了一些苦 [91:30] 但是那是命运的安排也没办法 [91:33]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搞这个 [91:36] 叫残留孤儿之家这么一个组织 [91:38] 这个组织呢就是说我们裁判胜利了 [91:41] 对不对 [91:42] 支援金也都得到了 [91:44] 那么裁判完 [91:45] 裁判的时候把大家团结在一起 [91:47] 90%多的人都团结在一起 [91:50] 那么裁判一胜利了拿到好处了 [91:52] 就各自 [91:55] 各飞各的 各干各的了 [91:56] 那么将来有了困难了 [91:59] 这些人不还是日语不会吗 [92:01] 不是还是有困难吗 是吧 [92:03] 你不能光说钱有了 [92:06] 什么就行了 [92:08] 那么精神状态呢 [92:10] 是吧 [92:11] 我们把大家团结起来 [92:13] 有事互相帮助 [92:15] 你不是各办各的 [92:16] 各自东西南北飞的 [92:18] 对不对 [92:19] 你这样大家有事互相帮助这样的话 [92:25] 就相当于有一个自己的组织 [92:26] 对啊 [92:28] 另外一个 [92:29] 我们组织了感恩团 对不对? [92:32] 就是去中国感恩 [92:34] 我们组织了 [92:36] 四川地震的时候 [92:40] 我们建立了中日友好小学 [92:44] 就是那个汶川地震是吗 [92:45] 对啊 [92:46] 就是你们这边捐款 [92:47] 我们捐了1700多万 [92:49] 就是在你们这个残留孤儿的群体里面 [92:51] 对啊 都是孤儿 那时候都是孤儿嘛 [92:54] 那是2008年嘛 [92:56] 其实这些人生活都是很不富裕 [92:59] 那个时候吧 [93:00] 我们还没有支援金 [93:01] 但是大家一听中国遭难 [93:04] 中国受难了 中国要怎么了 [93:07] 大家都积极的往外拿钱 [93:09] 我们四天就拿了五百万 [93:12] 我拿到后那个大使馆 大使馆不敢收 [93:15] 大使馆说你看 [93:17] 这些大资本家他们才捐多钱 [93:21] 有的捐一万两万三万 [93:23] 最多的也就十来万块钱 [93:25] 你们一个孤儿 [93:27] 连自己都吃不饱的孤儿 [93:30] 拿出这么些钱来 [93:32] 他不敢收 [93:33] 然后他说我上面去问一问领导 [93:37] 看看收不收 [93:37] 然后他把上面的那个 [93:40] 不是大使是那个领事 [93:44] 大使馆的那个领导 [93:46] 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参赞 [93:48] 把参赞找来 [93:49] 不是参赞叫什么 [93:51] 就是那个大使的下面那个 [93:53] 大使的下面就是参赞了 [93:55] 公使 [93:56] 公使 [93:56] 他把公使招来了 [93:58] 是吗 [93:59] 他把他找来了 [94:00] 找来了完了 [94:02] 我们把钱交给他了 [94:05] 还一起合的影 [94:06] 他收下来 [94:07] 收了 [94:08] 那不可能不收 [94:10] 然后我们逐渐的就捐了一千七百多万 [94:13] 为什么我要去这么办 [94:15] 你知道吗 [94:16] 因为吧他那是 [94:21] 2008年5月8号 [94:25] 是5月8号我见的是 [94:27] 温...不是 [94:29] 胡锦涛 [94:30] 我见了胡锦涛 [94:32] 就是5月8号的时候 [94:34] 他来日本我给他献的花 [94:38] 就正好到日本访问 [94:39] 他在那个欢迎会上 [94:41] 欢迎会上是我给他献的花 [94:43] 完了他说 [94:45] 他代表中国政府对孤儿问好 [94:48] 我呢也说我们命是中国给的 [94:52] 中国如果有什么我们绝对感恩 [94:56] 这句话我当时说了 [94:58] 所以我要实现 [94:59] 他那是5月8号 [95:01] 见的他 [95:03] 5月12号就是地震 [95:06] 5月12号地震越来越 [95:09] 当时那个场面我就看不下去了 [95:11] 所以我就给 [95:13] 当时就三天 [95:15] 我一直是给全国各地打电话 [95:19] 给各地的这个残留孤儿的组织 [95:21] 对 [95:22] 完了连我们事务所都说 [95:24] 哎哟 你怎么这么积极 这么顽强 [95:27] 怎么这么干哈呀 [95:28] 从早到晚 一直打着电话 [95:31] 结果全国各地都献起来了 [95:33] 我说你们光说报恩中国 用什么报恩? [95:37] 不应该光从嘴上说 [95:39] 应该用行动 [95:40] 中国现在有难 是不是地震 [95:43] 你们应该怎么办? [95:46] 所以说那呼呼的捐钱 [95:48] 那捐的多快 [95:49] 最后捐了多少钱 [95:50] 最后1700多万 [95:52] 1760多万 [95:53] 那这1760多万后来在灾区用来做什么 [95:57] 就那个什么嘛 [95:59] 我们要建小学嘛 [96:00] 我就跟那个说 [96:03] 这个我们要建学校 [96:05] 要给那个地震的孤儿 [96:07] 我们是战争孤儿 [96:09] 建了一个地震的孤儿的小学 [96:12] 后来这学校建起来? [96:13] 建起来了 [96:14] 建起来了 我们去了嘛 [96:16] 它的开幕式我们都去了 [96:19] 那您现在在残留的孤儿之家 [96:23] 平时主要都做一些什么工作? [96:25] 我们主要是那个 [96:26] 这些人都老了嘛 [96:27] 都八十多岁了 [96:29] 最年轻的二代 [96:31] 我们这里二代也很多 [96:33] 二代都七十多了 [96:36] 最小的也五十多了 [96:39] 最小的也五十多了 [96:40] 五十多的不多 [96:42] 因为五十多的吧 [96:43] 都现在还在上班呢 [96:46] 他们来这玩也是请假或休息的时候才能来 [96:51] 然后我们就是为了团结起来 [96:54] 互相帮助 [96:58] 谁有困难了大家去帮帮他 [97:01] 那个有什么烦心的事了 [97:03] 我看好像平时有跳舞什么之类的 [97:06] 就让大家高兴嘛 [97:07] 打扑克 在这 [97:09] 让大家的精神好 [97:11] 现在每天都有人到你们这来 [97:14] 我们每天都有 [97:15] 每天都有是吧 [97:16] 每天都有 [97:18] 行 好的 [97:19] 那谢谢您 [97:20] 哎呀呀谢什么呢 [97:21] 今天这么长时间 [97:23] 我说东一句西一句 [97:25]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