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重启外事仪仗与党内生活会 锁定贯穿一生的政治位阶系统

北京重启外事仪仗与党内生活会 锁定贯穿一生的政治位阶系统 国家推行从少先队入队、民主生活会到八宝山悼词的层层仪式，本质不是形式主义面子工程，而是通过微观身份配额与空间排序将公众驯化为主动顺从权力等级的服从者。 本期节目通过梳理外交礼宾制度的消长回潮，深入剖析了中共体制如何利用空间设计与仪式化流程来固化政治权力。内容横跨天安门广场的政治改造、数十万群众方阵的剧本化调度、少先队分批入队与忠字舞等身体驯化，乃至高级干部的民主生活会审查与八宝山公墓的讣告等级。全片指出，国家仪式不只是面子工程，其终极逻辑在于自幼年到死后全方位界定每个人的等级坐标，最终让社会大众潜移默化地主动按照这套权力秩序去寻找自己的位置。 1978年后中国曾逐步简化外宾欢迎、撤销摩托车护卫并退出青少年迎宾，但2013年起少年儿童迎宾、摩托车护卫与扩编仪仗队等仪式全面回潮。 (0:00) 从少先队分批入队、文革忠字舞到卡死在30%以内的初中入团率，国家仪式通过人为制造身份稀缺与身体服从，完成低龄阶层分化与意识形态测试。 (17:03) 十八大后民主生活会强化“红脸出汗”，官员自查材料被逼修改多达数十次，但曾写下深刻反省的河北省委领导班子数年后多数因贪腐落马。 (25:48) 政治评价与特权延伸至死后：官方讣告中“马克思主义者”与“政治家”存在森严权力结界，而八宝山公墓入葬门槛严格限制在司局师级以上。 (29:46)

本期节目讲述人张狗剩与王志安指出，从外交礼宾、广场集会到党内检讨与逝后待遇，国家仪式并非单纯的面子工程，而是一套贯穿个体终生、用于界定权力序列与规训服从意识的政治技术。 外交排场的收缩与仪式回潮 (0:00) 中共在建国初期恪守“外交无小事”原则，动辄组织数十万群众在严寒酷暑中夹道迎送外宾，以此缓解合法性焦虑。1978年后，邓小平主导了务实的外交礼宾改革：1980年迎宾仪式迁至大会堂东门，1984年国宴规范为“四菜一汤”且剔除茅台，1989年叫停青少年参与迎送，2004年更因北京早晚高峰拥堵而叫停国宾摩托车护卫队。然而2013年起，这套仪式排场全面回流：2013年少年儿童重回现场，2014年恢复摩托车护卫，2018年三军仪仗队编制扩至224人，甚至连接待吉尔吉斯斯坦等非核心地缘国家也维持高规格。 讲述人张狗剩将这套机制比作酒桌上的“鱼头学问”，转盘朝向谁、谁先动筷，把参与者的权力序列称量得清清楚楚。外交场上的大排场正是将这种权力默契放大为国家机器尺寸，通过空间站位与仪轨无声界定谁是主宰、谁是贵客、谁充当人肉背景板。 空间改造与群众方阵的剧场化 (3:34) 国家仪式的展示依赖物理空间的重构。1950年梁思成与陈占祥提出保留古城风貌、将行政中心设在西郊的“梁陈方案”被毛泽东否决；政权最终采纳苏联专家建议，将天安门作为无产阶级专政核心。1958年起拆除上万间民房扩建成40万平方米的巨型广场。设计大会堂时，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刘仁更以“活人不对死人”为由，强令大会堂正门北移数十米，严禁正对人民英雄纪念碑，使政治剧场的朝向避开死生冲煞。 历史学家洪长泰等学者的研究显示，群众游行是一场将抽象教条具象化的超级国家仪式。数十万活人被精密编排为方阵：少先队打头阵象征革命后继有人，工人阶级走在农民之前体现领导地位，机关干部、知识分子与工商界紧随其后。所有人需经数月排练与“查三代”政审，活动期间数小时断水断餐、如厕精确受限，最终在军乐声中极度狂热地“涌向金水桥”，与城楼上的领袖互动，将群体完全工具化为背景板。 语言与肉身：从口号演变到微观驯化 (10:11) 仪式的语言和身体动作是权力掌控的重要维度。1984年阅兵中北大学生自发打出“小平您好”横幅，显示仪式难以完全禁锢私人表达；但到了2017年检阅部队时，沿用数十年的“首长好”被统一步调为排他性的“主席好”，通过口号更迭直接对应军改后的军委集中统一领导，完成对最高掌权者的公开效忠。 在微观层面，控制自幼童期便已展开。少先队推行“分批入队”，班主任挑选少数学生首批佩戴“烈士鲜血染成”的红领巾，人为制造稀缺与特权，在儿童心理中植入服从与恐惧；如今初中入团率被硬性卡死在30%以内，迫使学生刷“青年大学习”以争夺中考评优加分。这种对肉身的规训在文革期间发展为刺杀动作的“语录操”和人人必跳的“忠字舞”，陕西曾有腰疾老农因动作慢半拍被打断肋骨并判刑八年，身体动作由此成为公开量化政治忠诚的硬性指标。 思想解剖与死后秩序的严密排位 (22:11) 当仪式从身体延伸至内心，体制便发展出“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民主生活会，层层追问党员干部的动机与思想。1980年中央虽明文确立“不抓辫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的“三不主义”，但1987年中顾委副主任薄一波主持生活会时，邓力群发言三小时清算胡耀邦、王鹤寿抛出私密谈话，致使习仲勋当场拍案痛斥“重演逼宫”，最终导致胡耀邦辞职。中共十八大后，“红脸出汗”机制强力回归，中央督导组架机录像并严查万字检讨，河北常委班子甚至有人修改29稿；然而当年痛哭检讨的周本顺、景春华、梁滨等高官，两三年后悉数因严重贪腐落马。 政治学学者蔡文轩的研究显示，体制对权位与秩序的界定在死后依旧延续。从官方讣告可见，正国级官员通常定性为“卓越领导人、政治家”，而“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仅限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等核心领袖，陈云获称“杰出”，叶剑英、李先念获称“坚定”，文字阶差森严。死后安葬八宝山革命公墓更被严格卡死在“司局师级以上”或行政十四级，生前的职级待遇被原封不动地刻入墓地门槛。 正如政治学者吴国光在《权力的剧场》中所论述，经过排练的仪式消除了所有悬念，确立了全票拥戴的合法性神话。尽管1976年四五运动与1989年天安门抗议曾使这一神圣空间遭到民众异化与反噬，但长期的仪式浸泡最终重塑了社会本能：大众逐渐从被动遵守规则，演变为在酒桌排座、新闻站位中主动为自己和他人寻找权力位置。

[2:56] 张狗剩: 外交场上的这套大排场，无非就是把酒桌上的鱼头学问，放大到了国家机器的尺寸。 [10:11] 张狗剩: 仪式可以规定你站在哪里，什么时候经过，却很难把一个人的表达完全规定死。 [29:46] 王志安: 正因为死人不会反抗，所以死人反而才更容易被安排。

[0:00] 1978年 [0:00] 中国进行了一轮外交礼宾改革 [0:03] 在这之前呢 [0:04] 外国要是有重要外宾来北京 [0:06] 那从他踏进机场的那一瞬间 [0:08] 中国这边就要开始 [0:09] 来吧展示环节了 [0:11] 领导要去机场 [0:12] 群众也要去 [0:13] 一部分群众去机场负责迎接 [0:15] 另一部分站在路两旁当背景板 [0:18] 当领导人和外宾的车开过时 [0:20] 人肉背景板便开始动弹起来了 [0:22] 人跟着喊手跟着舞 [0:24] 我这说的有点业余哈 [0:26] 专业说法叫夹道欢迎 [0:28] 尽管冬天喝西北风 [0:30] 夏天晒大太阳 [0:31] 但大家心里的那种光荣感能油然而生 [0:34] 总觉得毛主席跟外国领导人见面 [0:37] 自己多少也有参与 [0:38] 但这套做法从1978年开始逐步改变了 [0:42] 先是夹道欢迎不搞了 [0:43] 然后在1980年9月 [0:45] 欢迎仪式被从机场和车站搬到了 [0:48] 人民大会堂东门外 [0:49] 到了1989年 [0:51] 外交部更进一步 [0:52] 表示少年儿童和青年队伍也不再参加 [0:55] 欢迎仪式了 [0:56] 从此往后你就再也看不到外宾下飞机然后一群 [1:00] 小朋友一边啊啊啊地喊着 [1:01] 一边把手里的鲜花挥舞得跟现在粉丝迎爱豆 [1:04] 一样的画面了 [1:05] 一套从建国初期便传承下来的外交迎宾大法 [1:09] 就此退潮了 [1:10] 但24年后 [1:11] 事情开始有了新变化 [1:13] 2013年 [1:14] 80名少年儿童重新出现在越南国家主席 [1:17] 张晋创的访问欢迎仪式上 [1:19] 14年坦桑尼亚总统访华 [1:21] 被取消整整十年的国宾摩托车护卫再度出现 [1:24] 在了他从机场去钓鱼台国宾馆的路上 [1:26] 18年吉尔吉斯斯坦总统访华 [1:29] 主车又改走天安门广场西侧 [1:31] 沿途增加80名持旗仪仗兵 [1:34] 国家主席走出人民大会堂时增加一名小号手 [1:38] 和一名军鼓手 [1:39] 三军仪仗队从最多151人扩大到224人 [1:43] 军乐团行进队伍从43人增加到了61人 [1:46] 新华社说了 [1:47] 这些变化是为了增强现场仪式感 [1:50] 其他官媒也说 [1:51] 这是展示大国外交新气象啊！ [1:53] 不过你可以看一下这仨国家的名字 [1:55] 如果说越南还能算是重要邻国 [1:58] 但其他那俩就有点路人甲了 [2:00] 所以重启这么浩大的欢迎仪式肯定不是 [2:03] 因为对方足够重要 [2:04] 但也不太可能单纯是某个领导喜欢排场 [2:07] 所谓劳民伤财 [2:09] 面子工程形式主义 [2:12] 这些词都能解释一部分现象 [2:14] 但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这种排场会反复出现 [2:18] 在中国混过饭局的朋友都懂一个规矩 [2:20] 一盘清蒸鱼端上桌 [2:22] 第一件事是干嘛呢？ [2:24] 转动转盘把鱼头对准桌上最大的大哥 [2:27] 鱼头冲着谁 [2:28] 鱼尾甩向谁 [2:30] 谁先下第一筷子 [2:31] 谁只能陪着笑夹两粒花生米 [2:34] 谁坐主位谈笑风生 [2:36] 谁坐在门边负责倒茶催菜 [2:38] 这一套流程下来 [2:40]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2:41] 但它把每个人的分量称得一清二楚 [2:44] 谁是主人谁是贵客 [2:46] 谁是人肉背景板 [2:47] 而谁又是砧板上的那条鱼 [2:50] 外交场上的这套大排场 [2:52] 无非就是把酒桌上的鱼头学问 [2:54] 放大到了国家机器的尺寸 [2:56] 大家好我是张狗剩 [2:58]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那些年中共搞得这些仪式 [3:34] 1950年2月 [3:35] 一份建都规划摆在了主持政务的周恩来跟前 [3:39] 这是一份由建筑宗师梁思成还有陈占祥 [3:41] 共同提出的方案 [3:42] 核心是说建国后把政务中心放到公主坟 [3:46] 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完美保留原有的 [3:48] 明清古城让老百姓的生活 [3:50] 商业与旧城风貌在古城内自然延续 [3:53] 这就是后来著名的梁陈方案了 [3:56] 但这个方案被毛泽东给否了 [3:58] 说个题外话 [3:59] 40多年后 [4:00] 作家琼瑶坐车路过公主坟 [4:02] 听完当地的故事和名字后深有感触 [4:05] 然后围绕着此地的名字和故事写了一部小说 [4:09] 就是还珠格格了 [4:10] 当然毛泽东否决此案的理由肯定不是怕自己 [4:13] 变成皇阿玛碰上小燕子 [4:15] 早在梁陈之前的1949年秋 [4:17] 就有斯大林派来的苏联市政专家巴兰尼克夫 [4:20] 给了另一套方案 [4:21] 他说新的国家政治中心应该围绕天安门展开 [4:24] 因为无产阶级专政的首都 [4:26] 必须有一个能够容纳数十万人举行盛大游行 [4:30] 阅兵和政治集会的绝对核心 [4:32] 这个核心就是直接插进旧封建王朝的 [4:35] 心脏的天安门 [4:36] 到了1958年 [4:38] 为建国十周年做准备 [4:39] 天安门广场和周边开始高速改造 [4:42] 中华门被拆除 [4:43] 人民大会堂和革命历史博物馆 [4:45] 还有十大建筑启动建设 [4:47] 光人民大会堂用地 [4:48] 就涉及拆迁3993间房屋 [4:51] 迁移684户居民 [4:53] 而为了扩建整个天安门广场 [4:55] 被扒掉的民房高达上万间 [4:57] 这种惊人的纯手工破坏力造成的结果就是 [5:00] 终于落成了一个40万平米左右的天安门广场 [5:03] 这就已经不是城市中心留了一块比较大的空地 [5:06] 这么简单了 [5:07] 这是搞出了一台可以同时容纳 [5:09] 编排和展示至少几十万人的政治舞台 [5:12] 站在城楼贵宾席上的人向下看时 [5:14] 队伍从哪里进 [5:16] 从哪里出 [5:17] 谁先出现谁后出现 [5:18] 都可以被安排成一幅严丝合缝的俯瞰图景 [5:22] 1958年9月 [5:23] 为了赶在建国十周年前把天安门广场弄好 [5:27] 北京成立了国庆工程设计领导小组 [5:29] 清华大学北京市规划管理局和北京建筑设计院 [5:33] 集结了全国17个省市的三十多位 [5:36] 顶尖建筑宗师 [5:37] 当时中央划定的格局是这样的 [5:39] 天安门广场东西拓宽至500米 [5:41] 西侧是可容万人的大会堂 [5:44] 东侧是革命历史博物馆 [5:45] 两座超级巨构隔着宽阔的花岗岩地面遥遥相对 [5:49] 而在广场中央偏南的位置 [5:51] 矗立着刚落成不到五个月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5:54] 在现代建筑学和古典轴对称构图里 [5:57] 面对这样一个规整的宏大广场 [5:59] 最标准最符合美学直觉的画法 [6:02] 就是以纪念碑为视觉锚点 [6:04] 拉出一条贯穿广场东西的次轴线 [6:07] 让大会堂正东大门的中央 [6:09] 穿过广场中央的纪念碑 [6:11] 笔直打在东侧历史博物馆的西大门上 [6:14] 这样两门相对 [6:15] 中轴交错形成一个宏伟的几何十字 [6:18] 很多从欧美和苏联回来的建筑师 [6:21] 第一版草图全都是这么画的 [6:23] 可当这套方案报送审查时 [6:25] 负责工程现场指挥的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刘仁 [6:28] 却直接否了 [6:29] 刘仁给设计专家下达了一道死命令 [6:31] 大会堂的正门 [6:33] 绝不能正对着人民英雄纪念碑 [6:35] 必须整体往北平移 [6:37] 让东西连线从纪念碑北侧 [6:39] 数十米的空地上擦过去 [6:40] 因为活人不对死人 [6:42] 接着在这个连纪念碑的方位都不能冲煞的 [6:45] 超级剧场里舞台终于落成了 [6:47] 台子搭得这么讲究 [6:49] 接下来就该把 [6:50] 几万几十万活着的人 [6:52] 精确地填进这个精密的棋盘里了 [6:57] 历史学家洪长泰研究1950年代五一 [7:00] 国庆群众游行时说 [7:02] 这是高度组织化的国家仪式 [7:03] 它既展示新秩序 [7:05] 也展示工农联盟 [7:06] 青年知识界 [7:08] 工商界这些不同社会群体在新国家中的位置 [7:12] 同时把抽象政治语言变成人人看得见的画面 [7:15] 嗯你可以理解为超大型超真实的剧本杀 [7:19] 剧本名字 [7:20] 就叫人民万岁 [7:21] 当然如果你只是一个游行群众 [7:24] 那你的剧本首页只会有 [7:25] 三个字NPC [7:27] 剧本的主角当然是毛泽东 [7:28] 剧本的流程是这样的 [7:30] 首先几十万人进广场 [7:32] 肯定切成方阵 [7:34] 于是就要分成少年儿童 [7:36] 工人农民机关干部 [7:39] 学生知识界 [7:41] 工商界体育队伍 [7:43] 然后分批次有序地前行 [7:45] 最终目的地是金水桥 [7:47] 少年儿童走在最前面表示后继有人 [7:49] 工人走农民前面表示 [7:51] 工农联盟还是由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7:54] 总之每个NPC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意义 [7:57] 以及固定的走位方向和时间 [7:59] 整部戏里最高潮部分 [8:01] 叫涌向金水桥 [8:02] 几十万游行群众分批通过天安门广场时 [8:05] 还有数万名工人 [8:07] 学生和少先队员始终留在广场中央 [8:10] 承担组字和背景表演 [8:12] 等到游行队伍全部通过以后 [8:14] 这群人才正式开始他们最高潮的表演 [8:16] 在听到用军乐指挥发出的信号后 [8:19] 便掏出怀里的鲜花气球 [8:21] 摆出一副奋不顾身的样子一起冲向金水桥 [8:24] 冲的时候你还得喊 [8:25] 不一定要喊什么 [8:26] 发出激烈的声音就行 [8:28] 当然不能骂人 [8:30] 就这样人们一边喊一边挥舞刚摸出来的鲜花 [8:33] 气球脸上还得流泪 [8:35] 表情得是热泪盈眶的那种 [8:37] 冲向城楼上的毛泽东方向 [8:39] 这时候毛主席会从不知哪里摸出一顶帽子 [8:42] 冲着人群画个弧 [8:43] 如果这时候有BGM的话 [8:45] 一定就是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 [8:48] 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8:50] 画完他照例得对着麦克风 [8:52] 喊一声人民万岁 [8:53] 而且啊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与这场 [8:56] 剧本杀的通常得提前几个月开始练习 [8:59] 而且每一个参与的人民都得被查过三代 [9:02] 确认身家清白后才允许加入 [9:05] 而且整场活动几个小时 [9:06] 不给吃饭上厕所得请示并精准到分钟 [9:10] 当然这是小事 [9:12] 大事是每搞这么一次 [9:14] 成本巨大所以在1959年以后 [9:16] 中央改变国庆庆典制度 [9:19] 1960年由于全国性大饥荒的缘故 [9:22] 所以周恩来提议五年一小庆 [9:24] 十年一大庆 [9:25] 逢大庆举行阅兵 [9:27] 毕竟仪仗队的士兵都出现了浮肿 [9:29] 当NPC的北京居民食品配给被压缩到最低点 [9:33] 这要再每年都陪你演三个多小时的剧本杀 [9:36] 估计每回都能当场晕倒一大片 [9:38] 然后到了文革 [9:39] 就不要说啥检阅群众检阅部队了 [9:42] 一来红卫兵坐着不要钱的火车串联到北京 [9:45] 天安门下各种自由飞翔 [9:46] 二来国家元首刘少奇成了叛徒内奸工贼 [9:50] 被红卫兵各种物理上的贴脸开大 [9:53] 正规的军队大阅兵其实从1960年开始 [9:56] 就停摆了整整二十四年 [9:57] 直到1984年才恢复 [9:59] 但这台剧本杀非但没有停 [10:01] 反而在文革中以数百万红卫兵的狂暴串联 [10:04] 冲向了另一个完全失控的巅峰 [10:07] 直到1984年 [10:08] 国庆阅兵重新出现 [10:10] 那一年最出名的画面 [10:11] 甚至不是坦克和导弹 [10:13] 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小平您好 [10:16] 这条横幅当然不是正式游行方案的一部分 [10:20] 这是北大学生前一天自己商量 [10:22] 自己写正式游行时藏在队伍里 [10:25] 走到天安门前才突然展开的 [10:27] 在这一场高度编排的国家仪式里 [10:29] 突然冒出了一句既不符合仪式语法 [10:32] 却充满私人情感的自由发挥 [10:34] 更有意思的是 [10:35] 这句原本不在剧本里 [10:37] 甚至带着点试探意味的民间问候 [10:39] 后来被官方全盘吸收 [10:41] 包装成了改革年代 [10:42] 领导人与群众亲如一家的经典政治宣传画 [10:45] 也就是说仪式可以规定你站在哪里 [10:49] 什么时候经过 [10:50] 却很难把一个人的表达完全规定死 [10:53] 同样是大检阅 [10:54] 三十多年后 [10:55] 受阅部队的一句问候 [10:57] 又展示了仪式语言的另一种变化 [10:59] 从邓小平开始 [11:00] 中国领导人检阅部队的时候会问部队同志们好 [11:04] 然后受阅官兵回答首长好但2017年6月 [11:07] 30日习近平检阅驻港部队时 [11:10] 平平说同志们好 [11:11] 受阅官兵回答主席好 [11:14] 同志们好 [11:16] Salute all comrades [11:18] 一个月后平平在朱日和联合训练基地阅兵 [11:21] 约1.2万人再度高喊主席好！ [11:24] 称呼变了这事儿 [11:25] 其实挺微妙的 [11:26] 首长是军队里对上级的泛称 [11:29] 指向的人可以很多 [11:30] 而主席在这里则明确指向军委主席 [11:33] 就在那个时候 [11:34] 解放军刚刚经历一轮大规模军改 [11:36] 四总部撤销 [11:37] 七大军区调整为五大战区 [11:39] 军委对全军的集中统一领导被进一步强化 [11:42] 放在这个背景下看 [11:44] 主席好就不只是一句问候 [11:46] 它也在用最简单的语言 [11:48] 公开确认新的指挥关系 [11:50] 这已经不是一场庆典了 [11:51] 这是一场军权重构后的效忠封印 [11:54] 这就是极权统治最魔幻的宿命 [11:57] 为了解决制度松弛和军头腐败 [11:59] 它最终选择的解药 [12:01] 依然只能是将整个庞大机器 [12:03] 的所有轴承彻底焊死在一个人身上 [12:06] 三十多年来 [12:07] 在这个大型剧本杀的舞台上 [12:09] 从语言到角色关系都在不断地变化 [12:12] 而如果你想看明白这种变化 [12:14] 那并不能光呆在舞台 [12:16] 还得去国门口 [12:18] 领导，我采访一下啊咱下面这些兵的脸怎么都 [12:22] 是肿的呀诶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因为咱现在生活 [12:27] 幸福了碳水吃多了吃水肿了饿但是我好像听见 [12:32] 有人说饿呀好饿 [12:34] 他这是咋了 [12:36] 年轻人没见过大世面激动得晕了吧 [12:43] 这个也是激动的 [12:45] 对太激动了毕竟见一次领导不容易嘛 [12:54] 来拍主席台吧 [12:57] 新中国自成立以来 [12:59] 外事接待中秉承的一个重要宗旨就是 [13:01] 外交无小事 [13:02] 在前三十年里 [13:04] 共和国接待外宾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不计成本 [13:07] 当时一个外国元首来访 [13:09] 哪怕人口只有20万 [13:10] 大家也得隆重接待一下 [13:12] 如果这个国家是亚非拉或者社会主义阵营的 [13:15] 那更不得了了 [13:16] 得直接启动十里长街欢送模式 [13:18] 就是手拿鲜花夹道欢迎 [13:20] 参加欢迎外宾剧本杀的群众每次基本都有 [13:24] 十来万人他们每个人从至少清晨六点就得 [13:27] 在现场排练等候了 [13:28] 等几个小时车来了 [13:30] 才开始挥舞欢笑 [13:31] 然后车飞驰而过 [13:33] 理论上你能看清车子里坐的那个人是黑是白 [13:36] 你都算有眼力见的了 [13:37] 十万人等几个小时 [13:39] 就为了那一瞬间的笑靥回眸 [13:41] 郭敬明都写不出这样的恋爱剧情啊 [13:43] 但这却真实发生在几十年前的北京 [13:46] 主要原因是因为当时新中国刚创立 [13:49] 外交承认有限 [13:50] 再加上国际阵营各种对立 [13:52] 所以一个外国元首来访 [13:53] 本身就意味着世界承认我们啦 [13:55] 你也别管这国家面积有没有你家小区大 [13:58] 只要是个联合国里挂号的国家就行 [14:00] 蚊子腿也是肉 [14:01] 但这种不计成本勒紧裤腰带讨友邦之欢心 [14:04] 的做法就是花钱 [14:06] 毕竟即便人肉背景板靠每人俩馒头就能打发 [14:10] 却也要好几十万个呢 [14:11] 况且还有国宴接待等等各种开销 [14:14] 让本就不富裕的共和国更是雪上加霜 [14:17] 其实共产党不是改革开放后才想起 [14:20] 外交礼宾忒铺张浪费了 [14:22] 早在六十年代 [14:23] 外交部就提出过压缩群众迎送 [14:25] 简化接待程序的想法 [14:27] 但恰逢文革 [14:28] 毛泽东个人崇拜的符号又进入了外事活动 [14:31] 等于是旧的还没去 [14:33] 新的又进来 [14:34] 真雪上加霜 [14:35] 终于到了1978年邓小平时代有了变化 [14:39] 面对外交部礼宾司送上来的方案 [14:42] 邓小平直接动了怒 [14:43] 于是砍刀往下落了 [14:45] 先改的是迎送场地 [14:47] 1980年9月 [14:48] 国宾欢迎仪式从机场 [14:50] 车站移到人民大会堂东门外 [14:53] 然后是吃饭 [14:54] 到了1984年 [14:55] 国宴规格被严格卡死在四菜一汤 [14:57] 烈性茅台被直接从常规菜单中剔除 [15:00] 1989年1月 [15:02] 少年儿童和青年队伍退出欢迎仪式 [15:04] 再后来国家主席和总理到国宾馆驻地话别 [15:08] 等程序也陆续取消 [15:09] 最后就是路上的排场 [15:11] 除了1989年取消的少年儿童载歌载舞 [15:14] 从2004年1月1日起 [15:15] 礼仪性国宾摩托车护卫停止执行 [15:18] 你会问了不就十几辆两轮摩托车吗 [15:21] 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15:22] 还真至于 [15:23] 普通警车车队开道 [15:25] 交警卡个路口 [15:26] 车过去几分钟路就通了 [15:28] 但国宾摩托车护卫完全是另一码事 [15:31] 十几辆重型摩托呈倒V字形 [15:33] 贴着元首主车高速巡航车距只有一米多 [15:36] 两轮肉包铁 [15:37] 没有任何容错率 [15:39] 只要路边窜出来一辆加塞的捷达 [15:41] 或者地上掉个塑料袋 [15:43] 那就是连环人仰马翻的外交事故啊 [15:45] 所以只要它一动 [15:47] 所经之处就必须是最高级别的物理清空 [15:50] 从首都机场高速 [15:51] 东二环建国门一路封啊封 [15:53] 封到长安街立交桥匝道全锁 [15:56] 所有路口提前半小时彻底阻断 [15:59] 赶巧的是2003年非典之后 [16:01] 北京私家车井喷 [16:03] 机动车保有量刚好跨过200万大关 [16:05] 首堵的名号就是那时候叫响的 [16:08] 外宾车队走的每一寸柏油路 [16:10] 恰好全卡在北京打工人上下班的命根子上 [16:13] 外宾一天来两拨 [16:15] 半个北京城的早晚高峰就得当场脑梗一次 [16:18] 于是当年官方给出的取消理由非常接地气 [16:21] 简化礼宾减少扰民 [16:23] 减轻城市交通压力 [16:26] 你看这套改革背后的逻辑 [16:28] 其实非常改革开放黑猫白猫 [16:31] 抓住杰瑞的就是好猫 [16:32] 这个动作到底有没有用？ [16:34] 没有用是吧 [16:35] 还净给老百姓添堵 [16:37] 那就大刀阔斧取消 [16:38] 有用的话咱们再考虑留下 [16:40] 在这个时期 [16:41] 国家礼仪从狂热的群众运动式表演 [16:44] 慢慢收缩成一套 [16:45] 讲求效率与成本的职业化行政程序 [16:48] 但正如我们前面看到的 [16:50] 十年之后当北京的汽车保有量突破五百万 [16:53] 路堵得比当年更绝望的时候 [16:55] 这支被封存的摩托车队 [16:57] 却又踩着轰鸣的油门 [16:58] 重新开回了长安街 [17:03] 如果说广场和国宾车队解决的是 [17:06] 几十万人应该怎么站怎么走 [17:08] 怎么挥手的问题 [17:09] 那么接下来这套仪式要做的事情 [17:12] 就更往里走了一层 [17:13] 因为一个成年人站在路边挥花 [17:16] 你多少还会怀疑 [17:17] 这哥们是不是单位派来的？ [17:19] 是不是不来要扣工资？ [17:21] 但孩子不一样啊 [17:22] 孩子天然适合出现在政治仪式里 [17:24] 因为成年人代表现实 [17:26] 孩子则常被用来象征国家的未来 [17:29] 所以1989年他们退出外宾欢迎仪式 [17:32] 2013年又重新出现 [17:34] 这个变化才显眼 [17:35] 一群穿着整齐的小朋友站在那里 [17:38] 本身就是一种政治符号 [17:39] 尤其是少先队 [17:41] 当然还有共青团 [17:42] 少先队之所以鲜明 [17:43] 全靠那一根迎风飘扬的红领巾 [17:46] 关于红领巾的传说 [17:47] 我相信几乎每一个大陆长大的孩子都知道 [17:50] 这是由烈士的鲜血所染成的 [17:52] 仔细想想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17:55] 那时候你还在读小学 [17:57] 甚至都不知道 [17:58]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17:59] 可老师却告诉你 [18:01] 你戴上的这条红领巾 [18:02] 是革命先烈为了你现在的美好生活 [18:05] 用鲜血染红的你得多感念他们的恩情啊 [18:08] 当年上小学的狗剩 [18:10] 真信了这个化纤红领巾是用血染的 [18:13] 以至于小狗剩很长一段时间 [18:15] 都不敢用水洗红领巾 [18:16] 你入队的时候 [18:17] 你要右手握拳 [18:19] 举到耳侧庄严宣誓 [18:21] 时刻准备着 [18:22] 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18:24] 如果你长大之后入了党 [18:25] 那宣誓时这句话就悄悄升级成了 [18:28]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18:30] 所谓一切年幼的你可能不知道 [18:32] 但现在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18:35] 然后还有分批次入队这个东西 [18:38] 简单来讲就是全班五十个人 [18:40] 老师会先挑最听话的或者自己看着 [18:43] 最顺眼的七八个人 [18:44] 第一批入少先队 [18:46] 剩下的人得目送他们戴上象征光荣的红领巾 [18:49] 然后感受贱民与特权者的阶级鸿沟 [18:52] 其实在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看来 [18:54] 不过就是一场饥饿营销 [18:56] 但被一群小学老师玩儿得跟种姓制度一般 [19:00] 而且它真就是一种种姓制度 [19:02] 这种制度在六七岁的幼小小心灵里 [19:04] 种下的绝不是什么共产主义理想 [19:07] 它是最赤裸的权力恐惧 [19:09] 这种恐惧大概率生不出什么正经的东西 [19:12] 无数孩子为了能够第二批第三批甚至哪怕 [19:15] 是倒数第二批戴上红领巾 [19:17] 都会开始疯狂地讨老师的欢心 [19:20] 而先戴上红领巾的人 [19:21] 也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比后入队的人 [19:24] 高出一等的位置上这种天然的阶级关系 [19:27] 也就形成了 [19:28] 德国历史学者丹尼尔里斯 [19:30] 在毛泽东崇拜文革中的修辞与仪式一书里 [19:33] 挖掘过一段很惊悚的档案 [19:34] 1967年下半年 [19:36] 上海的造反派在红卫兵中率先推广了 [19:39] 一套名为语录操的身体操练 [19:41] 每一个动作都对应着毛泽东语录的一句话 [19:44] 然后在跳到第三节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19:47] 全员要做刺杀动作并三次撕心裂肺高喊杀！ [19:51] 杀！杀！ [19:53] 除了语录操之外 [19:54] 更具普遍性的则是风靡全国的忠字舞 [19:57] 所谓忠字舞 [19:58] 是文革期间广泛流行 [20:00] 学校工厂机关乃至农村都有人跳的一种舞蹈 [20:04] 它的背景音乐通常是 [20:06] 大海航行靠舵手敬爱的毛主席一类歌曲 [20:09] 动作吸收了秧歌和舞台表演的形式 [20:11] 核心目的很直接 [20:13] 用身体动作公开表达对毛泽东的忠诚 [20:16] 换句话说忠诚原本是脑子里的东西 [20:19] 现在也被变成了人人看得见 [20:20] 还能互相比较的动作 [20:22] 有这样一个案例 [20:23] 一位目不识丁的陕西老农 [20:25] 在全村集会跳舞时因为腰疼动作慢了半拍 [20:29] 当场被基干民兵按倒在地 [20:31] 用枪托打断了三根肋骨 [20:33] 直接扣上了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20:35] 发配去劳改农场服刑八年 [20:37]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先入队的人对于后入队的人 [20:40] 处于一种天然的霸凌地位 [20:42] 你忠字舞没跳好 [20:43] 我就能揍你 [20:44] 虽然现在不让随便打人了 [20:46] 但这套催人内卷的饥饿营销逻辑还没死 [20:49] 比如最近几年 [20:51] 共青团中央下达硬性指标 [20:53] 严格卡死初中入团率 [20:55] 将入团比例硬生生压缩到了百分之三十以内 [20:58] 人为让它重新变成一种稀缺的特权 [21:01] 原先只要思想品德尚可就能填写的入团志愿书 [21:04] 再次被改造成了一场残酷的微型政治锦标赛 [21:08] 中学生们为了能在中考档案里加上 [21:10] 哪怕一分的综合素质评价 [21:12] 不得不深更半夜在手机上刷那个 [21:15] 连题目选项都充满逻辑悖论的青年大学习 [21:17] 先入团的孩子 [21:19] 自然就是精英了 [21:20] 自然地比后入团的要高人一等了 [21:22] 这也就是为什么要把入团率卡到百分之三十 [21:25] 以内就是要人为地制造出这种阶级鸿沟 [21:28] 从文革的忠字舞到今天的团课手机打卡 [21:31] 无非是设备先进了 [21:32] 不再打断你肋骨了 [21:34] 但捆绑灵魂 [21:35] 人为制造阶级分裂且大行服从测试的内核 [21:38] 丝毫未变 [21:40] 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 [21:41] 这捆绑在灵魂上的绳索 [21:43] 会越来越紧 [21:44] 因为他懒得管你跳忠字舞戴红领巾了 [21:47] 他要管你的精神思想 [21:59] 张狗剩你那个红领巾怎么回事跟我来办公室 [22:07] 王老师这化纤质量不好昨天洗了一下就褪色了 [22:11] 什么叫化纤我有没有说过红领巾是国旗的一角 [22:15] 是革命先烈的血染红的就是你把它当化纤它才会褪色 [22:19] 你这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22:22] 那你意思这不是化纤有质量问题 [22:24] 是革命先烈有质量问题呗 [22:29] 直至今日在中国一个成年人光做到动作合规 [22:33] 听话照做是远远不够的 [22:35] 组织真正想要掌控的 [22:37] 是你的大脑和精神 [22:39] 那怎么检查一个人的脑子？ [22:40] 当然不能打开 [22:42] 因为有生命危险 [22:43] 所以还有一种更经济实惠的方法 [22:45] 让你自己把脑子倒出来 [22:47] 这就是民主生活会上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22:50] 这里先说一下啥是民主生活会啊 [22:52] 就是党员领导干部要定期坐在一起 [22:55] 对自己的思想 [22:56] 作风和工作进行检查 [22:58] 同时也要互相提出批评 [22:59] 它和普通工作会议最大的区别 [23:02] 在于会上谈的不只是事情办得咋样 [23:04] 还会继续追问 [23:05] 你为什么这么办？ [23:07] 你这么做是源于怎样的思想？ [23:08] 前面的政治仪式主要管你的动作 [23:11] 到了民主生活会这里 [23:12] 连你对自己行为的解释 [23:14] 也成了组织生活的一部分 [23:16] 批评和自我批评这套东西是针对党内精英的 [23:19] 普通老百姓一时半会儿用不上 [23:22] 个人经历家庭背景 [23:24] 思想来源工作错误 [23:26] 都可以被拿到组织内部反复 [23:28] 说明检查评价 [23:30] 外面的仪式要求你动作正确 [23:32] 到了这里光动作正确还不够 [23:34] 你的解释也得正确 [23:36] 文革结束以后 [23:37] 中共自己其实也清楚了 [23:39] 党内批评与自我批评这套东西 [23:41] 很容易滑向失控的权力绞杀 [23:43] 所以1980年 [23:45] 在胡耀邦的主持下 [23:46] 中共十一届五中全会通过 [23:48] 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 [23:51] 里面专门写了一句非常有喜感 [23:53] 同时又非常沉重的话 [23:54] 要严格实行不抓辫子 [23:57] 不扣帽子不打棍子的三不主义 [23:59] 一个政党如果要白纸黑字写不准抓辫子 [24:02] 不准戴帽子 [24:03] 不准打棍子 [24:04] 多少说明以前有人特别喜欢这三件套 [24:07] 就像当年缅北的白所成对女儿女婿说 [24:10] 不能够绑架 [24:11] 勒索这些切记不可以做 [24:13] 做不得做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24:16] 为人处世 [24:17] 要善良安分守己 [24:19] 嗯他是缅北诈骗集团的核心成员 [24:21] 可文件写得再漂亮 [24:23] 也挡不住权力倾轧的本能 [24:24] 仅仅七年后 [24:26] 在胡耀邦被迫出席的那场党内生活会里 [24:29] 就上演了一场教科书般的大型打脸 [24:31] 1986年爆发八六学潮后 [24:33] 胡耀邦受到党内批评 [24:35] 1987年1月10日至15日 [24:38] 在邓小平陈云等元老的授意下 [24:40] 中顾委副主任薄一波在中南海勤政殿召集 [24:44] 并主持了一场很特殊的党内生活会 [24:47] 李锐根据胡耀邦事后向他的详尽长谈 [24:50] 在回忆录里记录了现场那令人窒息的气氛 [24:53] 会议一开始 [24:54] 邓力群手持厚厚一叠秘密搜集的材料 [24:57] 作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长篇发言 [24:59] 从意识形态失控 [25:00] 否定四项基本原则 [25:02] 一路算账算到胡耀邦对待知识分子的宽容态度 [25:05] 随后昔日曾被胡耀邦平反解救的多位高级干部 [25:09] 轮番上阵指责胡耀邦带头搞资产阶级自由化 [25:13] 并且破坏集体领导 [25:14] 最后主管纪律检查的王鹤寿 [25:16] 竟然在会上当众抛出了胡耀邦 [25:19] 平时私下对他讲的私密谈话 [25:21] 作为指控总书记搞非组织活动的铁证 [25:24] 说好的不准抓辫子 [25:25] 不准扣帽子 [25:27] 不准打棍子 [25:28] 结果都齐了 [25:29] 当时在场的习仲勋特别愤怒 [25:31] 直接拍案而起 [25:33] 怒问薄一波 [25:34]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25:35] 生活会是交换意见的地方 [25:37] 怎么能用来讨论总书记的去留！ [25:39] 这不符合党的原则！ [25:41] 你们这不是重演逼宫吗！ [25:43] 虽然这怒吼在勤政殿绕梁三日 [25:45] 但最终结果却依然是胡耀邦辞职 [25:48] 进入九十年代乃至本世纪之后 [25:50] 民主生活会当然还是有的 [25:52] 但形式上已经要温和许多了 [25:56] 新任领导人习近平空降河北 [25:58] 出现在了河北省委常委民主生活会 [26:01] 2014年5月9日 [26:02] 他再赴河南兰考县 [26:04] 坐镇县委常委班子的民主生活会 [26:06] 新华社的通稿以前所未有的严厉口吻 [26:09] 向全国传达了最高指示 [26:11] 党内生活必须彻底告别老好人哲学 [26:13] 要真正做到 [26:15] 红脸出汗咬耳扯袖 [26:17] 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口号 [26:18] 那你就错了 [26:20] 不要低估平平手下人的执行力 [26:22] 从河北省委和兰考县委的生活会开始 [26:24] 中央纪委和中组部派出的督导组 [26:27] 就开始全权接管各级政府的民主生活会了 [26:30] 会议室里不仅架设了全程不间断的高清摄像机 [26:34] 录音录像还直接封存进中央政治档案 [26:36] 按照督导组立下的铁律 [26:38] 所有与会高官必须自己亲笔撰写 [26:41] 上万字的对照检查材料 [26:42] 严禁秘书代笔 [26:44] 材料交上去之后 [26:45] 督导组的大员们会对照中央下达的条条框框 [26:48] 逐字逐句进行政治体检 [26:50] 如果你在材料里写平时忙于抓经济 [26:53] 理论学习不够深入 [26:55] 打回！ [26:56] 这叫以工作问题代替思想问题 [26:58] 是典型的避重就轻 [26:59] 如果你写班子成员之间平时通气少 [27:02] 缺乏思想沟通 [27:03] 打回！ [27:04] 这叫拿班子的集体责任掩盖个人的党性缺失 [27:07] 想要过关你必须按照四面镜子的要求 [27:10] 把自己往死里刨 [27:11] 你得把工作中出现的每一个瑕疵 [27:14] 全部上升到世界观 [27:15] 人生观价值观这个总开关出了大毛病 [27:18] 你得承认自己思想深处藏着特权思想 [27:21] 享乐主义和严重的官僚做派 [27:23] 于是在石家庄翠屏山畔的省委招待所里 [27:26] 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27:28] 平日里在电视新闻上意气风发 [27:30] 在千人大会上作最高指示的河北副省级 [27:33] 正省级封疆大吏们 [27:34] 那一阵子全被逼得关在各自的房间里 [27:37] 抓耳挠腮通宵达旦地改写检讨 [27:40] 河北省委常委班子的检查材料 [27:42] 绝大多数被连续打回修改了十几遍 [27:44] 最多的一个人 [27:46] 硬生生改了整整29稿 [27:48] 新华社当年的长篇纪实特稿里 [27:50] 甚至还充满煽情地引述了一位省委常委的原话 [27:53] 越写越深入 [27:54] 越写越出汗 [27:55] 几次想流泪 [27:56] 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 [27:59] 怎么变成了这样？ [28:00] 有意思的来了 [28:01] 当年在石家庄翠屏山那个封闭的会议室里 [28:04] 坐在高清摄像机前满头大汗 [28:07] 当着平平的面痛陈自己搞形式主义 [28:09] 太在乎面子的省委书记周本顺 [28:11] 坐在旁边板着脸指责周本顺不够民主的 [28:15] 省委秘书长景春华 [28:16] 痛批别人听不进不同意见的组织部部长梁滨 [28:19] 仅仅两三年之后 [28:21] 这一桌子在生活会上咬耳扯袖 [28:23] 改了20多稿材料 [28:25] 号称洗了澡 [28:26] 排了毒灵魂受到终生难忘大洗礼的 [28:28] 常委班子成员绝大多数都因为巨额贪腐 [28:32] 拉帮结派被中纪委一锅端进了监狱 [28:39] 这次国庆咱夹道欢迎领导的活动完全自愿愿意 [28:43] 参加的举手 [28:48] 张狗剩你什么意思 [28:50] 不是自愿参加吗 [28:53] 对，但是组织想了解一下你为啥不自愿参加 [28:58] 我放假想休息一下 [29:08] 很好大家都很积极那咱们就全部参加了 [29:16] 前面讲了一个人生前的组织身份 [29:18] 那人去世以后 [29:19] 这些身份和位置会不会跟着消失？ [29:22] 你看你又想多了 [29:24] 正因为死人不会反抗 [29:25] 所以死人反而才更容易被安排 [29:28] 政治学者蔡文轩研究过中共高级领导人的葬礼 [29:31] 不同政治身份在悼念安排里的待遇 [29:33] 是完全不一样的 [29:34] 对普通人来说 [29:36] 最容易看出差别的 [29:37] 就是讣告了 [29:38] 比如李鹏就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 [29:41] 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 [29:44] 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 [29:45] 政治家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 [29:48] 李克强也差不多 [29:49] 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 [29:51] 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 [29:54] 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 [29:55] 政治家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 [29:58] 但江泽民就不一样了 [29:59] 我党我军我国各族人民公认的 [30:02] 享有崇高威望的卓越领导人 [30:04] 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 [30:06] 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 [30:08] 政治家军事家 [30:09] 外交家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 [30:12]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的杰出领导者 [30:15] 党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核心 [30:18] 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主要创立者 [30:20] 优秀党员是党籍身份和总体政治评价 [30:23] 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 [30:26] 是强调长期政治忠诚和革命资历 [30:28] 哪怕是马克思主义者前面加不加伟大的三个字 [30:31] 也很有讲究 [30:32] 在中共这套严密的政治谥号里 [30:35] 普通正国级常委哪怕官至总理 [30:37] 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于政治家 [30:40] 根本挨不上马克思主义者的边 [30:42] 而真正能被封神的人 [30:44] 前面加不加伟大的 [30:45] 更是判若云泥的权力结界 [30:48] 加了伟大的 [30:49] 那是专属于毛泽东 [30:50] 邓小平江泽民这种领导核心与开国奠基者 [30:54] 的独家特权 [30:55] 代表你拥有垄断和改写意识形态的最高道统 [30:58] 要是换成杰出的 [30:59] 那是给陈云这种二号元老的政治平衡 [31:02] 降成坚定的 [31:03] 则是给叶剑英 [31:05] 李先念这批辅政宿将的忠诚认证 [31:07] 这三个字添上或抠掉 [31:09] 哪怕你人已经进了火化炉 [31:11] 你的政治身位到底是个开宗立派的教皇 [31:14] 还是个替人抬轿的臣子 [31:16] 依然被组织在白纸黑字里算得毫厘不差 [31:19] 最后要讲究的是埋哪 [31:21] 你是什么样的级别 [31:22] 决定了你活着能吃什么用什么开什么样的会 [31:26] 同时也决定了你死后能不能 [31:28] 埋进八宝山革命公墓 [31:29] 八宝山革命公墓有自己的安葬范围 [31:32] 干部方面得是 [31:33] 司局师级以上人员 [31:35] 以及工资改革前行政十四级以上干部 [31:38] 然后革命烈士和特定历史时期参加革命的人员 [31:42] 也有相对特殊的安葬安排 [31:44] 尤其是司局级 [31:45] 甚至可以说是一道铁一样的分水岭 [31:47] 一般情况下你没到司局级的话 [31:50] 哪怕你儿子抓一把你的骨灰撒进八宝山 [31:52] 管理员也得给你全都扫出来 [31:56] 从天安门广场的队列站位到小朋友啥时候戴上 [31:59] 红领巾从干部在民主生活会上如何自我批评到 [32:03] 追悼会的讣告里怎么称呼逝者 [32:05]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32:07] 在这个国家 [32:08] 位置和仪式从来都不是小事 [32:11] 为什么这个政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32:13] 都一刻也无法放下手中的这套 [32:15] 魔幻的政治仪式？ [32:16] 吴国光教授在权力的剧场中剖析过 [32:19] 这种制度操控 [32:20] 选票可以有 [32:22] 代表可以有 [32:23] 举手和鼓掌的程序也可以有 [32:25] 这套程序经过高度组织之后 [32:27] 结果往往没有悬念 [32:29] 并且还能制造出一种被人民拥戴的确认性效果 [32:33] 但这个舞台上的表演者 [32:34] 只能是通过他们筛选的人 [32:36] 或者是他们小团体中的某个人 [32:38] 舞台上的表演 [32:40] 也会在一次次重复中变成仪式 [32:42] 他们知道你知道他们在表演 [32:44] 但他们不在乎 [32:45] 因为无论你信不信 [32:47] 舞台上演的永远都是他们想要的戏码 [32:49] 不过凡事总有变数 [32:52] 政治舞台可以被国家设计 [32:54] 却不能保证永远只按照设计者的剧本运行 [32:57] 尤其天安门广场这种空间 [32:59] 本来就是为了让大量人群聚集 [33:01] 观看和表达而建造的 [33:03] 一旦来到这里的人开始表达剧本之外的东西 [33:06] 同一个广场就会出现完全不同的意义 [33:08] 1976年清明 [33:10] 北京市民连续多日来到天安门广场 [33:13] 把花圈和诗词放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周围 [33:16] 悼念周恩来 [33:17] 同时表达对四人帮的不满 [33:19] 这个由国家赋予神圣意义的政治符号 [33:22] 突然被群众拿来表达国家剧本之外的政治情绪 [33:25] 十三年后的1989年春夏之交 [33:28] 上百万的学生 [33:29] 工人和市民 [33:30] 一度涌向了这片44万平米的水泥荒漠 [33:33] 这些年轻人不仅在这里绝食抗争 [33:36] 更在广场中央面向天安门城楼毛泽东画像 [33:39] 的地方亲手造出了一尊白色的民主女神像 [33:42] 让两个完全对立的政治象征展开了正面对视 [33:46] 时间来到了今天 [33:47] 党仍在进行自己的仪式 [33:48] 党也会继续自己的仪式 [33:50] 广场还是那个广场 [33:52] 主席台还是那个主席台 [33:54] 谁站在中央 [33:55] 谁站在边上 [33:56] 谁先讲话谁最后总结 [33:59] 谁接受掌声 [34:00] 谁负责鼓掌 [34:01] 虽然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看 [34:04] 每一件都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34:06] 只不过一旦时间久了 [34:08] 就会让你从应该怎么做变成应该怎么去看人 [34:11] 你开始习惯通过座位判断一个人的分量 [34:14] 通过称呼判断一个人的级别 [34:16] 通过谁先敬酒 [34:18] 谁最后讲话 [34:19] 谁站在照片正中央 [34:21] 判断这个人到底算老几 [34:23] 再往后甚至连当事人自己也会接受这套逻辑 [34:26] 领导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坐中间 [34:29] 下面的人也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往边上站 [34:31] 这便是他们要搞这些你看着觉得 [34:34] 毫无意义的仪式感的真正目的了 [34:36] 他们不再需要有人命令你遵守 [34:38] 因为你已经主动按照他们的仪式感 [34:40] 去理解这个世界 [34:42] 他们通过自己的表演 [34:43] 无时无刻地不在告诉你 [34:45] 一个人的位置到底应该在哪里 [34:47] 甚至潜移默化地把你变成了一个 [34:50] 会主动给自己和他人找位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