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采购与泄密档案揭舆情管控产业链 商业巨头借公权力删帖

政府采购与泄密档案揭舆情管控产业链：商业巨头借公权力删帖 数百亿维稳财政与侵权举报机制将技术审查异化为官商共谋的免责生意，最终导致从基层维权到最高决策层全员沦为虚假盛世的信息人质。 节目层层拆解了从中央“三块地”顶层设计到基层官僚“一票否决”维稳考核的传导链条，揭露了平台如何通过工单流水线与“摩擦力”算法无形抹除敏感内容。调查进一步曝光了民营黑客雇佣军、网安巨头分食百亿维稳外包财政，以及商业大厂滥用“涉企侵权举报”借公权力删帖的黑色生态。最后，节目揭示了体制如何利用体制内人员推行不争论的“啦啦队战术”，以及央媒将直通高层的“内参”变为地方官避祸保护伞的寻租生意，最终指出这套吞噬一切真实预警与民间困境的机器，反使最高决策者沦为信息茧房里的人质。 懂车帝自费测评华为与江淮联合打造的尊界V800急刹断裂视频在24小时内遭全网清除，暴露出企业借网信办涉企侵权举报通道反向利用公权力快速下架不利信息的操作模式。 (0:00) 剑桥大学对3243份政府采购合同及省级财政数据分析显示，舆情监测市场规模在2021年已达134亿元，且各省舆情外包每增加100万元，次年罢工事件即显著减少0.688起。 (31:36) 哈佛大学与斯坦福大学团队对赣州网宣办泄露邮件的实证研究证实，体制内每年制造约4.48亿条网络内容，其核心战术是利用正能量转移注意力的“啦啦队模式”，而非直接参与网络辩论。 (19:43) 新华社与人民网等央媒子公司垄断了高级别内参业务，将原本专供最高决策层的政治监察工具演变为向地方政府收费、提供正面定调与公关避祸的“政治防撞气囊”。 (25:18)

[17:00] 张狗剩: 原本用来维护国家安全的公权力，就这样被掌握着庞大广告预算的商业超级巨头反向借刀了。 [35:59] 删得越狠翻墙的人越多，这套花了上百亿的删帖机器，最后亲手培养出来的是一代熟练的翻墙用户。

[0:00] 刚刚过去的10月8日 [0:01] 国庆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0:03] 懂车帝上线了一条测评视频 [0:05] 他们自掏腰包买下三辆新的尊界V800 [0:08] 就是那个遥遥领先 [0:10] 由华为与江淮联手打造 [0:12] 售价76万起步的国产豪车 [0:14] 拉去进行了一场时速100公里 [0:17] 全力急刹的测试 [0:18] 结果三辆车的刹车踏板支架全部踩断扑街 [0:22] 当天晚上尊界紧急发布情况说明 [0:25] 嘴硬非说这是非标准的极端测试工况 [0:27] 自家的制动系统高于国家标准 [0:30] 但离奇的事来了 [0:31] 那条测评视频本身 [0:33] 在没有任何行政处罚 [0:35] 没有任何司法介入的情况下 [0:37] 短短24小时之内 [0:38] 从全网各大平台消失 [0:40] B站显示稿件失效 [0:42] 微信视频号提示经用户投诉并经平台审核 [0:46] 此视频涉及违规内容 [0:47] 连可怜的测试员本人发的那个视频也找不到了 [0:51] 反观尊界那份自证清白的情况说明 [0:53] 却在官方主页上好好地挂着 [0:55] 有记者打电话追问懂车帝客服 [0:58] 视频到底是自己主动撤的还是被强制删的？ [1:01] 客服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附体回了一句 [1:04] 目前暂未收到相关通知 [1:06] 朋友们好啊！ [1:07] 我是你们可爱的张狗剩 [1:09] 懂车帝这条视频 [1:11] 凭啥能在没有任何合法裁决的前提下 [1:14] 24小时内就全网凭空蒸发了？ [1:16] 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1:18] 但其实中国真实的舆论管控系统 [1:21] 远比你想的要更琐碎 [1:23] 恐慌也更贪婪 [1:24] 为了彻底拆解中国这套舆论管控系统 [1:27] 我们团队整理了大量材料 [1:30] 包括剑桥大学出版的专著里披露的全国 [1:33] 3000多份带公章的政府采购合同 [1:35] 调出了安洵和积至泄露的几百份内部文件 [1:38] 今天狗剩就来为您彻底挖开 [1:40] 中国这套舆论管控系统的真实模样 [2:15] 13年8月19日 [2:17] 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 [2:19] 新上任的平平把网络舆论 [2:21] 直接定性为意识形态斗争的最前沿 [2:24] 提出了红色黑色灰色三块地理论 [2:27] 平平的原话是这样的 [2:29] 我们的同志啊一定要增强这个阵地意识 [2:34] 宣传思想阵地 [2:35] 这个我们不去占领 [2:37] 人家就会去占领 [2:40] 我看思想舆论领域啊大致有三个地带 [2:45] 第一个呢是红色地带 [2:47] 这个主要是由主流媒体和网上正面力量构成的 [2:52] 这是我们的主阵地 [2:53] 啊一定要守住 [2:55] 绝不能丢了 [2:56] 第二个呢是黑色地带 [3:01] 主要是网上和社会上一些负面言论构成的 [3:04] 还包括啊各种敌对势力制造的舆论 [3:07] 这个不是主流 [3:09] 但是它的影响啊绝不能低估 [3:11] 第三个是灰色地带 [3:15] 这个灰色地带啊 [3:16] 就处在红色地带和黑色地带之间 [3:21] 那么对不同地带 [3:23] 啊我们要采取不同的策略 [3:26] 这一年站上前台的 [3:27] 是后来被全网戏称为网信沙皇的鲁炜 [3:30] 13年8月10日 [3:32] 国家网信办办了一场网络名人社会责任论坛 [3:35] 把包括薛蛮子 [3:37] 潘石屹在内的一批网络大V请到台上 [3:39] 定下了七条底线 [3:41] 不到两周薛蛮子就因为 [3:43] 和女孩谈了一场2分钟的恋爱 [3:45] 被北京警方抓了 [3:46] 被送上央视新闻联播公开认罪 [3:48] 紧接着两高出台司法解释 [3:51] 同一诽谤信息被点击浏览5000次以上 [3:54] 或者被转发500次以上 [3:55] 直接构成诽谤罪入刑 [3:57] 随之而来的 [3:58] 是一场针对调查记者的成批司法清场 [4:01] 当然这种打法并不新鲜了 [4:03] 98年新华社记者高勤荣写内参 [4:06] 揭发山西运城的假渗灌工程 [4:08] 结果山西省纪委派人来了 [4:10] 不查工程反过来让他交代三个问题 [4:13] 为什么要写这篇内参？ [4:15] 动机是啥？ [4:16] 谁提供的线索？ [4:17] 没过多久他在北京被一个熟人约去饭店 [4:20] 黑暗里围上来几个人 [4:22] 把他反剪双手 [4:23] 解下裤带连夜押回山西 [4:26] 判了13年 [4:27] 只不过在13年之后 [4:29] 这类罪名被成批复制 [4:31] 南方都市报南方周末 [4:33] 财经杂志东方早报的深度调查部门 [4:35] 在随后几年间成批解散 [4:37] 调查记者们或者转行 [4:39] 去了互联网大厂做公关 [4:41] 或尝试做一档名为局面的节目 [4:43] 大火后被封杀 [4:44] 黯然去了东京搞了个YouTube [4:47] 然后他们团队有个聪明能干长得帅的 [4:49] 小伙子张狗剩 [4:50] 去年开了个新节目然后一炮而红了 [4:54] 呃扯远了 [4:55] 我们接着讲啊 [4:56] 于是民间陷入了信息饥渴 [4:58] 只能去微信群看聊天记录截图 [5:01] 去微博刷无头无尾的碎片爆料了 [5:04] 这种泥沙俱下的谣言泛滥 [5:06] 反过来又成了官方全面封锁舆论的理由 [5:09] 但封住民间的嘴 [5:10] 仅是这台机器露在水面上的表层 [5:13] 更深层的是国家把压力直接给到了基层官僚 [5:16] 就是后来我们在全国各地看到的 [5:18] 那些跟疯了一样的删帖拦截和维稳的行为 [5:21] 底层最凶猛的推力 [5:23] 从来不是什么虚妄的理论纯洁性啊啥的 [5:26] 是官僚系统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5:28] 大家都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5:30] 16年3月 [5:31] 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 [5:34] 联合印发的 [5:34] 健全落实社会治安综合治理领导责任制规定出来了 [5:38] 这份文件确立了一项足以让所有县委书记 [5:41] 和市长夜不能寐的制度 [5:43] 一票否决权制 [5:45] 规定里写的是 [5:46] 凡是短期内连续发生重大刑事案件 [5:49] 群体性事件或者公共安全事件 [5:51] 或者发生特别重大事件的 [5:53] 领导干部可以被一票否决 [5:55] 直至引咎辞职免职 [5:58] 网上闹出来的网络群体性事件 [6:00] 同样被算进去了 [6:01] 你哪怕招商引资搞了几百个亿 [6:03] GDP增速全省第一 [6:05] 只要被挂了一票否决 [6:07] 你当年的全部政绩就直接不动态清零了 [6:10] 一位广西某市的区委宣传部长 [6:12] 讲了他们的标准动作 [6:14] 发现舆情 [6:15] 就立刻启动应急处置机制 [6:16] 按属地管理把情况转给职能部门核实 [6:19] 五个工作日之内交回报告 [6:21] 再同时报给县委县政府和上一级的网信部门 [6:24] 新华日报一家舆情子公司的经理 [6:27] 她讲过一个真实的案子 [6:29] 某地有四个孩子溺水 [6:31] 地方政府的第一反应 [6:32] 是想把事情淡化处理 [6:34] 暗示把相关的帖子删掉了事 [6:36] 她给地方政府出了个什么主意 [6:38] 咱们留到后面再说 [6:40] 因为那恰恰是一门大生意的入口 [6:42] 这套机器的反应速度 [6:44] 是按分钟算的 [6:45] 一份政府采购合同显示 [6:47] 白纸黑字要求中标公司 [6:49] 安排专人7×24小时值守 [6:51] 凡是涉及辖区涉稳 [6:53] 突发领导环保 [6:55] 意识形态的信息 [6:57] 半小时之内要通知到 [6:58] 只有半个小时啊！ [7:00] 坐在县委大院里的领导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7:03] 四个孩子溺水是人间的巨大悲剧 [7:05] 但这起悲剧本身并不一定会让书记和县长丢官 [7:09] 能瞬间判处他们政治死刑的 [7:11] 是这四个孩子的死因在网络上 [7:14] 引发数十万次转发 [7:15] 惊动了中南海批示 [7:17] 于是所有的同理心 [7:19] 所有的事实调查 [7:21] 所有的制度反思 [7:22] 在这个三十分钟的政治倒计时面前 [7:25] 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7:26] 大家最理性的自保方案只有一个 [7:28] 立刻把所有能说话的嘴巴全部堵上 [7:31] 可是全国有三千多个县级行政区啊 [7:34] 每天几十亿条图文和视频呢 [7:36] 光靠县委大院里那几个看报纸 [7:39] 打太极的宣传部科员 [7:40] 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些随时喷发的火山呢？ [7:43] 就算县委书记急得跳脚 [7:45] 他自己也按不了那个删除键啊 [7:48] 狗剩啊这周段子想出来了吗？ [7:51] 没有 [7:51] 昨天喷总书记的那两段 [7:53] 你不是说不好笑吗？ [7:56] 和喷总书记没关系 [7:58] 问题是不好笑 [7:59] 但是我觉得挺好笑的呀 [8:00] 我给别人看了他们都说搞笑 [8:02] 你都让谁看了？ [8:04] X我看了以后镇住了 [8:07] 说这么好的段子 [8:08] 咋不早点告诉我 [8:12] 呃他是不是说的是车？ [8:14] 你听错了他说的是段子 [8:16] 他还发语音夸我了 [8:18] 我给你听他说我的段子 [8:20] 遥遥领先遥遥领先 [8:22] 于同行 [8:25] 很多人以为 [8:26] 删帖是哪个地方官打个电话的事 [8:28] 其实现在删帖在行政上非常难了 [8:31] 各地网信办原则上只能管 [8:33] 自己行政辖区里注册的企业 [8:35] 属地媒体和账号了 [8:36] 过去各地网信办之间还能互相协调 [8:39] 现在中央把权力收上去了 [8:41] 跨辖区删帖 [8:43] 只有中央能干 [8:44] 保护记者委员会2016年拿到过 [8:47] 新浪微博审查部门的内部日志 [8:49] 一位离职员工说 [8:50] 新浪有专门的政府关系专员 [8:52] 通过QQ和微信接收各个政府部门的指令 [8:55] 再转给审查部门排班执行 [8:58] 白班10个小时 [8:59] 夜班14个小时 [9:00] 接着又出了乐视视频泄露的718条审查指令 [9:04] 时间跨度是2017到2020年 [9:07] 格式就是一张张的工单 [9:08] 删什么过滤什么几点报数 [9:11] 删除是发出来以后抹掉 [9:13] 过滤是还没冒头就在服务器里搞定 [9:15] 2020年2月7日那一份泄露的工单写着 [9:19] 李文亮医生去世一事 [9:20] 只允许转载央视的报道 [9:22] 在各类报道中 [9:23] 不使用吹哨人这个概念 [9:25] 后面还附着一长串报数要求 [9:27] 习近平相关信息 [9:29] 香港西藏新疆 [9:31] 每一类都要报各删了多少条 [9:33] 杭州网信办泄露出来的文件里还有更细的规定 [9:36] 新闻网站不许推送李文亮去世的消息 [9:39] 网评员要隐藏身份 [9:41] 别用生硬的爱国口号 [9:42] 监控指令里专门点了名 [9:44] 要特别留意几种图片 [9:46] 蜡烛戴口罩的人 [9:48] 甚至还有一整张纯黑的图 [9:50] 李文亮去世那一天 [9:52] 连哀悼都要先过审 [9:53] 删的数量很恐怖 [9:55] 国家网信办自己公布过 [9:57] 光是2024年一年 [9:58] 就约谈了11159家网站平台 [10:01] 会同电信主管部门关闭违法网站10946家 [10:05] 关闭账号107802个 [10:08] 摊到每一天 [10:09] 就是约谈30家平台 [10:10] 关掉30个网站 [10:12] 封掉将近300个账号 [10:14] 总闸虽然攥在网信手里 [10:16] 可真正把命令落到每一条帖子上的是平台 [10:19] 于是第一批被推上流水线的 [10:22] 是那些号称代表中国高科技未来的 [10:24] 互联网民营大厂 [10:26] 在国际互联网通行的法律架构里 [10:29] 有一项原则叫避风港原则 [10:31] 用户上传了违法内容 [10:32] 只要平台接到通知后及时删除 [10:35] 平台本身就不承担连带责任了 [10:37] 但在中国 [10:38] 这项保护技术创新的避风港原则 [10:41] 被砸得稀碎 [10:42] 只要你的平台上漏放了一条 [10:43] 被定性为重大政治有害的信息 [10:45] 等待你的就是约谈 [10:47] 暂停应用下载 [10:48] 甚至直接吊销牌照 [10:50] 18年4月10日 [10:51] 国家广电总局勒令今日头条 [10:53] 永久关停王牌应用内涵段子 [10:55] 第二天凌晨 [10:56] 张一鸣发表了一封卑微的致歉信 [10:58] 并立下军令状 [11:00] 将运营审核队伍从6000人 [11:02] 扩大到整整1万人 [11:03] 这些审核大军 [11:05] 大量被放到了二三线城市 [11:07] 山东济南啊天津啊 [11:09] 湖北武汉这些地方啥的 [11:11] 图的就是人便宜啊 [11:12] 南方周末2019年就报道过 [11:14] 天津济南是北方的两大审核基地 [11:17] 那年4月它还专门发了一篇文章叫 [11:21] 济南崛起的互联网审核之都 [11:23] 济南的审核编辑将近5000人 [11:26] 光字节跳动的济南基地就有3600人 [11:28] 结果这篇报道没几天就被全网删除 [11:31] 报道审核之都的文章 [11:33] 被审核掉了 [11:34] 到了今天这个时代审核进一步进化了 [11:37] 人还在但人已经退到了第二道防线 [11:40] 25年4月 [11:41] 抖音难得讲了讲自己的审核机制 [11:43] 机器负责宽度 [11:45] 评估所有投稿 [11:46] 人工负责深度 [11:47] 处理敏感疑难的问题 [11:49] 有高危特征的直接拦截 [11:51] 机器拿不准的才转给人看 [11:53] 还有这一句 [11:54] 流量越高的内容 [11:55] 评估次数越多 [11:57] 标准也越严格 [11:58] 你的东西没人看的时候没人管你 [12:01] 它一旦要火 [12:02] 系统就会一遍又一遍地查它 [12:04] 越火还审得越严 [12:07] 而且这套引擎还在往大模型进化 [12:09] 25年3月 [12:10] 我们的老朋友NetAskari [12:12] 在一台百度托管的服务器上 [12:14] 发现了13万3000条样本 [12:15] 专门用来教一个大模型给内容打标签 [12:18] 被列为最高优先级的 [12:20] 包括食品安全丑闻 [12:21] 劳资纠纷官员腐败 [12:23] 警察敲诈商人 [12:24] 还有借历史典故影射当今人物的政治讽刺 [12:28] 但平台最高明 [12:29] 也最隐蔽的一招 [12:30] 不是粗暴地给你弹窗报404 [12:32] 那有可能会激发公众的逆反与追查 [12:35] 学者罗伯茨把这种技术称为摩擦力 [12:38] 泄露的新浪微博内部审查日志里是这么说的 [12:41] 面对敏感公共事件 [12:42] 系统最常用的指令 [12:44] 可不是傻乎乎直接删 [12:45] 是隐和止 [12:46] 所谓隐就是幽灵屏蔽 [12:49] 给帖子打上仅自己可见 [12:50] 你这头看着发帖成功天下太平 [12:53] 但在公共广场上根本不给你推送 [12:56] 所谓止就是截断扩散路径 [12:59] 锁死转发键 [13:00] 偷偷拿掉相关搜索联想词 [13:02] 而且平台甚至不需要真正封杀你的麦克风 [13:05] 人的注意力很廉价 [13:07] 只要搜索结果给你往后排排 [13:08] 加上哪怕两秒钟的寻找成本 [13:11] 绝大多数公众的注意力就会溃散了 [13:13] 看到旁边还有个帅哥美女啥的 [13:15] 注意力就瞬间被抓走了 [13:17] 这像不像在上班摸鱼的你 [13:19] 但大厂自宫只能保住大厂自己的牌照 [13:22] 那些拍下县城强拆 [13:24] 工伤矿难的视频 [13:26] 可能发到了微信群 [13:27] 发到了任何一个不知名的论坛上 [13:29] 县领导自己又不会写爬虫找这些内容 [13:32] 于是又一重齿轮在权力的饥渴中轰然转动 [13:35] 维稳外包的淘金时代 [13:37] 正式拉开了帷幕 [13:41] 剑桥大学那本专著 [13:42] 统计了2009到2021年 [13:44] 全国3243份带公章的舆情中标合同 [13:48] 在最底层的监测与抓取中 [13:50] 合同数量占了61%以上 [13:52] 中标的供应商里 [13:54] 62%是民营公司 [13:55] 那这门生意有多大呢？ [13:57] 书里引用的行业统计 [13:58] 中国舆情行业的规模2016年是75亿 [14:01] 2021年已经涨到134亿 [14:04] 每年涨一成 [14:05] 这些外包商卖的 [14:06] 基本都是眼睛和耳朵 [14:08] 就是监测预警 [14:10] 写报告这类 [14:11] 看看那些合同要求有多么变态吧 [14:13] 编号946的合同 [14:15] 要求系统识别聊天截图 [14:17] 涂鸦拉横幅这些图片里的文字 [14:20] 还要定向监测高危的微博 [14:22] X脸书账号 [14:24] 编号1657的 [14:25] 要覆盖全球不少于300套电视节目 [14:28] 支持100种语言自动翻译 [14:30] 编号941的 [14:31] 要求至少6名分析师常驻采购单位 [14:34] 7×24小时值班 [14:36] 而2024年2月 [14:37] 发生在GitHub上的那场惊天泄密 [14:39] 把这个神秘行业的真相挖出来了 [14:42] 被泄密的主角叫上海安洵信息公司 [14:45] 创始人吴海波 [14:46] 中国第一代黑客组织绿色兵团的成员 [14:49] 他可是无数年轻人眼里的红客英雄啊 [14:52] 他在官媒采访里引过孟子 [14:54] 一副忧国忧民的书生模样 [14:56] 可在公司的内部聊天里 [14:58] 他说的是另一套 [14:59] 你不能当雷锋 [15:00] 不赚钱出名有什么用？ [15:02] 当英雄老去 [15:04] 当情怀无法变成钱 [15:05] 这位当年的红客老司机 [15:07] 最终走上了一条 [15:08] 给公安和国安当数字打手的灰色道路 [15:11] 泄露出来的500多份文件 [15:13] 没有让人看到什么赛博黑客帝国 [15:15] 只看到一个狼狈的草台班子 [15:17] 它干的活一部分就是上面那种监控 [15:20] 泄露文件显示 [15:21] 它下了大本钱 [15:23] 想把对X和脸书的全天候监控做成自动化 [15:26] 另一部分更见不得光 [15:28] 是替各地公安 [15:29] 国安去境外偷数据 [15:31] 美国司法部去年三月的起诉书就说了 [15:34] 它攻破一个境外邮箱 [15:36] 收费1万到7万5千美元 [15:37] 但现实的来了 [15:39] 美联社翻完文件发现 [15:41] 安洵大部分技术人员 [15:42] 月薪只有5600到9000块 [15:44] 员工在办公室打麻将 [15:46] 盼着跳槽去竞争对手奇安信 [15:48] 客户嫌数据质量差 [15:50] 尾款很难收回 [15:51] 安洵还因为拖欠款项 [15:53] 被同城的黑客公司成都404告上了法庭 [15:56] 为了拿下订单 [15:57] 高管们在群里商量给哪位官员送红酒 [16:00] 为了一份河北警方28万5的合同 [16:03] 安洵付了好几万介绍费 [16:05] 首席运营官陈诚还出主意 [16:07] 带牵线人去唱歌找姑娘 [16:09] 安洵以为抱上了维稳的金饭碗 [16:11] 结果疫情一来 [16:12] 警察先缩减了开支 [16:14] 再赶上这些年 [16:15] 依赖土地出让金的地方财政全面暴雷 [16:17] 在2020年 [16:19] 首席运营官陈诚就在群里写了一句 [16:21] 政府没钱了 [16:22] 公司开始亏损 [16:24] 连分包商的钱都拖着不给 [16:25] 当然了可别把安洵这种 [16:28] 发不出工资的草台班子 [16:29] 当成了这套监控网络的中枢大脑 [16:32] 在那3000多份政府采购合同里 [16:34] 安洵只是游荡在最底层的数字包工头 [16:37] 在它之上盘踞着一条 [16:39] 庞大得多的网安工业复合体 [16:41] 由防火墙之父方滨兴创办 [16:43] 靠体制内关系承接海量政府大单的积至 [16:47] 还有安洵技术员日思夜想 [16:49] 想要跳槽过去的头部大厂奇安信 [16:51] 这是一家靠着给各级政府和国企 [16:54] 卖网络安全监控 [16:55] 一年能做几十个亿营收的上市巨无霸 [17:00] 所以懂车帝的那条刹车测试视频 [17:03] 为啥会全网消失呢？ [17:05] 那条视频可没有颠覆政权啊 [17:07] 没有攻击任何领导人 [17:09] 它只是测出了一款豪车急刹时 [17:11] 刹车踏板支架接连断裂 [17:13] 这样一条纯粹的技术评测 [17:15] 按理说连基层宣传部的预警雷达都触发不了啊 [17:19] 那它到底动了谁的奶酪呢？ [17:20] 到今天为止 [17:22] 没有任何官方说法 [17:23] 但微信视频号那行提示语给了一条线索 [17:26] 经用户投诉并经平台审核 [17:29] 要看懂这行字背后的管线 [17:31] 咱得翻出2023年8月 [17:33] 中央网信办印发的一份文件 [17:35] 全称叫网站平台受理处置 [17:38] 涉企网络侵权信息举报工作规范 [17:41] 网信办在这份文件里打出的旗号是 [17:43] 优化营商网络环境 [17:45] 保护企业合法权益 [17:46] 它列了六类重点受理的涉企信息 [17:49] 有两条口子开得特别大 [17:51] 影响公众公正评判的误导性信息 [17:53] 以及其他恶意干扰企业正常经营发展的信息 [17:57] 事实清楚的删！ [17:58] 一时难以举证的 [18:00] 可以先限时加私 [18:01] 到了25年 [18:03] 又有清朗整治涉企网络黑嘴专项行动 [18:06] 六部门专门整治汽车行业网络乱象 [18:09] 当然了这个政策有一定的必要性 [18:12] 但在实际执行中 [18:13] 它很容易异化 [18:14] 过去车企觉得评测不公 [18:16] 要么发声明自证清白 [18:18] 要么去法院打名誉权官司 [18:20] 由专业机构鉴定测试数据的真假 [18:22] 但现在有了涉企侵权举报通道 [18:25] 车企的公关法务可以直接绕过所有的司法程序 [18:29] 面对任何指出刹车隐患的第三方评测 [18:32] 车企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刹车到底有没有问题 [18:35] 只需要向平台和网信部门的举报通道 [18:37] 提交一张表格 [18:38] 扣上一顶大帽子 [18:40] 你无法定资质非法测评 [18:42] 你恶意抹黑民族工业品牌 [18:44] 你破坏营商环境 [18:45] 今年6月这顶帽子还有了正式的出处 [18:48] 国家网信办和市场监管总局 [18:50] 联合印发网络测评活动规范 [18:52] 第四条就写了 [18:54] 涉及产品功能和性能的测试 [18:56] 应当委托具有 [18:57] 法定检验检测资质许可的机构开展 [19:00] 可第一财经查过 [19:01] 强制性国标对刹车踏板和支架要扛住多少牛 [19:05] 根本没有量化的数字 [19:07] 标准里没写的地方 [19:09] 解释权就在投诉的人手里了 [19:11] 平台接到投诉之后 [19:13] 根本没有核实事实的能力和动力 [19:15] 保留这条视频有一千种被请去喝茶的风险 [19:18] 一键删除可没有任何成本 [19:20] 于是就限流 [19:22] 就打上争议信息标签 [19:23] 取消创作者的商业收益权限 [19:26] 甚至是直接全网彻底下架 [19:28] 原本用来维护国家安全的公权力 [19:30] 就这样被掌握着庞大广告预算的商业超级巨头 [19:34] 反向借刀了 [19:35] 但这套庞大的机器并不满足于在防守端删帖 [19:38] 在进攻端他们也厉害着呢 [19:43] 很多人觉得 [19:44] 以为官方控制舆论 [19:46] 主要靠雇一帮五毛 [19:47] 在负面新闻底下疯狂跟帖骂街 [19:50] 2017年 [19:51] 哈佛的Gary King [19:52] 斯坦福的Jennifer Pan [19:54] 还有Roberts [19:55] 在美国政治学评论上发表了一篇论文 [19:58] 他们拿到了江西省赣州市 [20:00] 章贡区网宣办被黑客泄露的 [20:02] 2000多封内部电子邮件 [20:03] 从里面挖出了43757条所谓的五毛帖 [20:07] 并以此为样本推算 [20:09] 全国政府每年伪造的社交媒体帖子 [20:12] 大约有4亿4800万条 [20:14] 这是什么概念呢？ [20:16] 研究者估算 [20:17] 在商业社交网站上 [20:19] 差不多每178条帖子里 [20:21] 就有一条出自政府之手 [20:23] 他们的研究结论 [20:24] 彻底粉碎了大众对五毛的幼稚幻想 [20:27] 这些帖子99.3% [20:29] 出自政府部门的体制内人员 [20:32] 街道办的科员区法院的书记员 [20:34] 研究者找不到任何 [20:36] 按条计酬一条给5毛钱的证据 [20:38] 发帖更像是他们本职工作 [20:40] 和考核的一部分 [20:41] 更颠覆认知的来了 [20:43] 在他们抽查的样本里 [20:44] 跟愤怒的网民展开辩论的比例是多少？ [20:47] 是零 [20:48] 嘲讽和辱骂反方的比例呢？ [20:50] 依然是零啊 [20:51] 你看到这么多0不是因为你到了成都 [20:54] 是因为宣传舆论操盘手们很聪明 [20:56] 在算法时代 [20:57] 任何反驳争吵和辩论 [20:59] 都会因为用户互动率的飙升 [21:01] 而把负面事件推上更高的热搜排行榜 [21:04] 他们采用的核心战术 [21:06] 被称为啦啦队模式 [21:08] 出了化工厂爆炸或者贪腐丑闻 [21:10] 他们接到的任务不是解释 [21:12] 他们去集体转发本地绿水青山的宣传片 [21:15] 老党员帮群众修马桶的先进事迹 [21:18] 告诉你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21:20] 他们用海量的 [21:22] 平庸的不痛不痒的正能量信息泥沙 [21:24] 去稀释公众有限的注意力 [21:26] 把那个原本高高悬起的问责议题 [21:29] 硬生生冲刷成毫无声息的沙滩 [21:31] 13年6月 [21:32] 新疆鄯善发生暴力袭击 [21:34] 当天下午5点半 [21:35] 章贡区网宣办发了封邮件 [21:38] 标出三条关于新疆的热帖 [21:40] 晚上8点它就给赣州市汇报 [21:42] 已经发了几百条帖子 [21:44] 聊的是中国梦 [21:45] 是本地经济发展 [21:47] 14年8月3日 [21:48] 云南鲁甸发生6.5级地震 [21:50] 600多人遇难 [21:52] 灾区的求助声刚刚开始在网上蔓延 [21:54] 就在地震当天晚上 [21:56] 新华社播发了一篇重磅特稿 [21:58] 当年因炫富引发红十字会信任危机的 [22:01] 网红郭美美被批捕了 [22:03] 通稿里罕见地披露了大量香艳细节和认罪口供 [22:07] 第二天一道宣传指令要求各大网站 [22:10] 对新华社和央视有关郭美美的报道 [22:12] 做突出转发 [22:13] 并积极组织和引导评论 [22:15] 官方是不是故意拿郭美美盖地震 [22:18] 咱没有直接证据 [22:19] 但结果就是 [22:20] 接下来整整一周 [22:22] 各大门户和社交媒体的头条 [22:24] 被郭美美的私生活彻底霸占 [22:27] 那场夺走600多条生命的大地震 [22:29] 就在一场全民围观丑闻的狂欢里 [22:32] 慢慢淡下去了 [22:33] 官方雇的网评员其实也很容易看出来 [22:36] 他们呢一露馅就被群嘲 [22:38] 真正能替政权打赢口水仗的 [22:40] 反而是那些自带干粮 [22:42] 不拿一分钱的网民 [22:43] 体制很快明白 [22:45] 最高境界不是雇人 [22:46] 是给这群人递工具 [22:48] 让老百姓自己起来审查老百姓 [22:50] 最典型的一幕 [22:51] 是16年1月20日晚上 [22:53] 百度帝吧组织网友出征 [22:55] 去蔡英文苹果日报和三立的脸书主页 [22:58] 刷屏发表情包 [22:59] 讽刺的是要去脸书爱国 [23:02] 得先集体翻墙 [23:03] 22年各大社交平台 [23:05] 陆续上线公开IP属地的功能 [23:07] 官方的说法是打击网络黑产和境外水军 [23:10] 但现实结果大家都有目共睹了 [23:12] 这个功能直接给全网的盲目仇恨发放了瞄准镜 [23:16] 底下的人看一眼美国IP [23:18] 哦吼立刻群起而攻之 [23:20] 这是境外势力的狗啊！ [23:21] 讨论食用油安全 [23:23] 底下的人蜂拥而至 [23:24] 王桑在日本呢他被日本政府收买了！ [23:27] 国家根本不需要给这群人发工资 [23:30] 系统只需要制造敌我矛盾的话语体系 [23:32] 只需要挑动群众斗群众 [23:34] 然而对地方官来说 [23:36] 最深的恐惧依然没有解除 [23:38] 平平也是会刷抖音的 [23:40] 万一有一条丑闻冲破了所有防线 [23:42] 直接烧到了北京被平平看见了 [23:44] 他们该如何自保呢？ [23:46] 有点无聊 [23:47] 刷会抖音吧 [23:48] 习近平会见了特朗普 [23:50] 平平是我最好的朋友 [23:52] 嘿嘿嘿第一条就是我 [23:54] 本台报道今天非洲小弟 [23:56] 来会见了伟大主席习近平 [23:58] 咋还是我？ [23:59] 昨日习总书记做出重要讲话 [24:02] 咋全是我啊？ [24:03] 好无聊 [24:04] 张秘书 [24:05] 狗剩张狗剩 [24:08] 来了来了啥事啊 [24:10] 我这抖音是不是让你监控了？ [24:12] 这么刷来刷去全是我 [24:14] 我当然也确实深受人民爱戴 [24:17] 但是天天刷自己 [24:19] 好无聊啊 [24:20] 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24:23] 说不定单纯是因为 [24:24] 大家喜欢看这个视频 [24:25] 才给你推的呢 [24:27] 我讲过很多次 [24:28] 要正视人民的批评 [24:31] 了解群众的真实想法 [24:34] 行了总书记 [24:35] 别念了给你嘛 [24:37] 这就对了嘛 [24:38]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 [24:40] 哟你还有YouTube [24:42] 这个好 [24:43] 我那天听沪宁说过一嘴 [24:45] 我先搜一下我自己 [24:49] 这么多 [24:50] 这个播放量高我看看 [24:53] 拜登说习近平是个大独裁者 [24:55] 这都啥呀下一个 [24:57] 尼泊尔总理奥利参加完九三阅兵之后 [25:00] 回国就被赶下台了 [25:02] 这老登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25:05] 气死我了张狗剩你人呢 [25:10] 今天伟大主席习近平会见了特朗普 [25:13] 嘿嘿嘿还是这种真新闻看着舒服点 [25:18] 上面那本剑桥专著发现了一个断层 [25:21] 日常监测环节 [25:22] 民企拿走了六成以上的合同 [25:24] 到了重大事件之后的处置与定调 [25:26] 民企掉到五成出头 [25:28] 国企升到三成以上 [25:30] 而在那些由政府直接内定的舆论监控合作商里 [25:33] 整整70%落到了北京的国企手里 [25:36] 其中最典型的两家 [25:38] 一家是人民网旗下的北京人民在线 [25:40] 另一家是新华通讯社直属的中经社 [25:43] 简单地说越敏感 [25:45] 越要命的活越要交给北京的国家队 [25:48] 地方官僚为什么会把钱 [25:49] 双手奉给这两家北京国企？ [25:51] 北京市交通委那份编号145的合同 [25:54] 理由写得很赤裸 [25:55] 该公司是舆情行业的领军者 [25:58] 可以为北京交通委的舆情服务 [26:00] 提供理论的高度与保障 [26:02] 监测个微博还得有理论高度 [26:04] 这哪是找外包 [26:05] 这是请了位国师 [26:07] 合同还说它协调三大电信运营商 [26:10] 架设了专有通信线路 [26:11] 还是行业内唯一在境外部署服务器 [26:14] 采集舆情数据的公司 [26:16] 贵州黔东南州那份编号1380的合同 [26:19] 就写得更直白了 [26:20] 直接向中经社采购贵州领导专供 [26:23] 每月分三次邮寄送达 [26:25] 一次30份 [26:26] 外加全年不少于50期的政务专供报告 [26:29] 每周7份新华社经济分析报告 [26:32] 还有一年4个点题调研 [26:34] 领导出题目 [26:35] 新华社去调研 [26:36] 广西的另一份合同走得更远 [26:38] 中经社每年要在广西领导专供的 [26:41] 干部论坛栏目里 [26:42] 定期刊发采购方领导的文章 [26:45] 自己掏钱在给领导看的刊物上 [26:47] 登领导自己写的文章 [26:49] 这叫什么？ [26:49] 自费出版内部发行 [26:52] 看懂了不？ [26:53] 没看懂也正常 [26:54] 因为这门生意卖的 [26:56] 是一种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东西 [26:58] 内参 [26:59] 宣传是喉舌 [27:00] 内参就是耳目 [27:02] 喉舌负责说给你听 [27:04] 耳目就负责说给领导听了 [27:06] 为了让你更明白 [27:07] 狗剩先简单说说内参制度 [27:10] 新华社编的国内动态清样 [27:12] 俗称大参考 [27:13] 每天一到两期 [27:14] 按绝密文件发给中央领导和部长级官员 [27:17] 后来扩大到省委书记和省长 [27:20] 公开报道里一个字都不会提的骚乱 [27:22] 当天就会在清样上写成一篇详细的专稿 [27:25] 往下还有好多级 [27:26] 内部参考发到地市级 [27:29] 内参选编发到县团级 [27:31] 级别越低看得越晚 [27:33] 越短越含糊 [27:34] 同一场骚乱 [27:36] 清样当天写全貌 [27:37] 内部参考一周之内讲来龙去脉 [27:39] 内参选编要到第二周才简单提一下下 [27:42] 在地方官员的眼里 [27:44] 那份薄薄的内参清样 [27:46] 那可是悬在他们头顶 [27:47] 随时可能掉下来的达摩什么什么之剑的 [27:49] 一旦地方上发生瞒报的矿难 [27:52] 严重的群体性抗议 [27:53] 被新华社记者的内参捅了上去 [27:56] 最高领导人只要在清样批示栏里用 [27:58] 红蓝铅笔批上严查俩字 [28:00] 涉事省市的一把手仕途政治生命就彻底报销了 [28:03] 一份内参一旦被批示 [28:05] 自动就有了政策文件的分量 [28:07] 新华社内参得到的批示 [28:09] 2005年是1460次 [28:11] 到2011年涨到4557次 [28:14] 6年涨到了原来的三倍多 [28:16] 这把刀也会反砍拿刀的人 [28:19] 上海律师郑恩宠 [28:20] 2003年 [28:21] 他把新华社内参里的一篇文章 [28:23] 传真给了纽约的一家人权组织 [28:26] 文章讲的是新华社记者在强拆现场采访被围殴 [28:29] 上海市保密局事后把它鉴定成了国家秘密 [28:32] 他以向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被判了三年 [28:35] 记者挨打是国家秘密 [28:37] 你说这刀快不快？ [28:38] 有刀的地方 [28:39] 就有刀鞘生意 [28:41] 何清涟在书里写过 [28:42] 人民日报新华社派驻各省的记者能写内参 [28:45] 地方官谁也不敢得罪 [28:47] 于是免费给房子住 [28:49] 逢年过节送红包 [28:50] 记者站也心照不宣 [28:51] 多写表扬偶尔打一两只苍蝇 [28:54] 大家相安无事 [28:55] 熟悉人民日报内部情况的人说 [28:58] 90年代初私家车还是稀罕物 [29:00] 人民日报大院里就已经停满了 [29:02] 记者们的私家车了 [29:03] 这显然不是靠工资买的 [29:05] 再往后就更不加掩饰了 [29:07] 02年6月 [29:08] 山西繁峙一座金矿爆炸 [29:10] 死了38个人 [29:11] 矿主当晚统一口径两死四伤 [29:14] 县长亲自安排给记者送金元宝 [29:16] 11名来采访的记者收下了现金和金元宝 [29:19] 这些都是桌子底下的买卖 [29:22] 而这两家央媒旗下的商业化子公司 [29:24] 干的事情是把桌子底下的买卖搬到了桌面上 [29:28] 把最高领袖赋予他们的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29:31] 改造成了一门正经生意 [29:33] 黔东南那份合同里有一句话 [29:35]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29:37] 按照新华社统一部署 [29:38] 自2016年1月1日起 [29:40] 新华社国内分社原信息业务合作的签约 [29:44] 服务工作全部划转至中国经济信息社 [29:48] 你看啊在这之前 [29:49] 给你写内参的那个分社 [29:51] 同时也在跟你签服务合同 [29:53] 还记得前面那位 [29:55] 新华日报舆情子公司的经理吗？ [29:57] 新华日报是江苏的省级党报 [29:59] 不是新华社 [30:00] 但干的是同一门生意 [30:02] 她说她们有三类客户 [30:03] 一类是要被上级考核舆情处置能力的市县政府 [30:06] 一类是水利 [30:08] 环保这种天天挨老百姓投诉的民生部门 [30:10] 还有一类是金融机构 [30:12] 比如江西一家违规高息吸储 [30:14] 被群众投诉成众矢之的的银行 [30:17] 她说过去客户找她们 [30:19] 就是为了删帖 [30:20] 可现在删帖未必能把舆情压下去 [30:23] 所以她们会直接坐进地方政府的舆情应对会 [30:26] 开头说的那四个溺水的孩子 [30:28] 地方政府想淡化 [30:30] 想删帖她们的建议正好相反 [30:33] 先把情况搞清楚 [30:34] 把责任理清楚 [30:35] 尽快发通报 [30:37] 这个建议比地方官的本能体面得多 [30:39] 真正让北京这几家央企无可替代的 [30:42] 还有另外两件事 [30:44] 第一他们在北京的人脉和渠道 [30:46] 能直通中央的决策层 [30:48] 这是外地公司复制不了的 [30:50]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30:52] 他们能把客户的案子 [30:53] 用一个稍微好看的版本 [30:55] 写进呈给中央领导的内参 [30:57] 在这样的版本里 [30:58] 悲剧渎职家属的绝望都被技术性弱化 [31:02] 整起事故被包装成党委政府高度重视 [31:05] 舆情引导得当 [31:06] 群众情绪总体平稳的成功范例 [31:08] 中世纪天主教廷对信徒说 [31:10] 人天生有罪 [31:11] 如果你不买我的免罪符 [31:13] 死后就要下地狱受烈火焚烧 [31:15] 央媒对地方官说 [31:17] 你的辖区随时会出事 [31:19] 如果你不买我的内参服务 [31:20] 一旦被捅到最高层你就要丢掉乌纱帽 [31:23] 于是地方官拿着纳税人 [31:26] 成百上千万的公款向上进贡 [31:28] 央媒收了保护费 [31:30] 充当地方官的政治防撞气囊 [31:32] 那这套百亿系统 [31:33] 到底管不管用呢？ [31:36] 嗯管用着呢！ [31:37] 真管用 [31:38] 那本剑桥专著最后做了一道算术题 [31:41] 把2018到2020年 [31:43] 各省花在舆情外包上的钱 [31:44] 和香港中国劳工通讯记录的罢工数据 [31:47] 摆在一起 [31:48] 扣掉人均GDP城镇化税负 [31:51] 这一大堆因素啥的 [31:52] 结论是一个省在舆情外包上每多花一百万 [31:56] 第二年的罢工就少0.688起 [31:58] 它是怎么做到的？ [31:59] 比方说吧几个工友在本地贴吧问了一句 [32:02] 明早有人去劳动局吗？ [32:03] 或者在微博上晒了张欠薪借条的照片 [32:06] 外包的监测系统能把截图上的字认出来 [32:09] 半小时之内推进值班群 [32:11] 于是横幅还没来得及印出来 [32:13] 带头的工友家里就来人了 [32:15] 民警社区网格员纷至沓来 [32:17] 这就是预防性镇压 [32:19] 它从来不等火烧起来 [32:21] 火星刚冒头 [32:22] 就给你掐了 [32:23] 而且掐的已经不只是罢工了 [32:25] 今天这台机器的枪口 [32:27] 已经下沉到了每一个普通老百姓的日常里 [32:30] 23年8月 [32:31] 国家统计局宣布 [32:33] 分年龄段的失业率暂停发布 [32:36] 停发之前最后一个数字是 [32:38] 6月份16至24岁青年人的失业率 [32:41] 21.3%历史新高 [32:43] 后来统计局换了口径重新发布 [32:46] 到今年8月 [32:47] 新口径下依然是18.9% [32:49] 25年9月 [32:50] 中央网信办又部署了 [32:52] 清朗整治恶意挑动负面情绪问题专项行动 [32:55] 四类重点整治对象里 [32:56] 赫然写着宣扬恐慌焦虑情绪 [32:59] 过度渲染消极悲观情绪 [33:01] 一个骑手因为电动车被偷 [33:03] 在暴雨中蹲在马路牙子上大哭 [33:05] 这样的视频 [33:06] 就可能被以贩卖社会焦虑为由下架 [33:08] 年轻人聊一聊找不到工作 [33:10] 聊一聊结不起婚 [33:12] 都可能被算法判定为 [33:13] 缺乏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 [33:15] 打入冷宫 [33:16] 审查机器在过去防范的是 [33:18] 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政治异见 [33:20] 到了今天当经济陷入泥潭 [33:23] 它防范的变成了老百姓的贫困本身 [33:26] 所有人必须被强制幸福 [33:28] 所有人必须被强制正能量 [33:30] 但是把所有的警报都调成静音 [33:33] 这台庞大的机器 [33:34] 真的能迎来它梦想中的万世太平吗？ [33:39] 16年全国两会期间 [33:41] 全国政协委员 [33:42] 上海财经大学教授蒋洪接受了财新网的专访 [33:45] 蒋洪在采访里讲了一句温和建言 [33:48] 公民表达的权利必须要得到保障 [33:51] 就这财新网刚把报道挂出来不到三个小时 [33:54] 网信办的指令就到了要马上删 [33:57] 胡锡进几十年如一日充当体制最忠诚的护旗手 [34:01] 可2024年7月 [34:03] 他写文章解读三中全会 [34:04] 文章很快被删微博停更 [34:07] 老胡只说了一句 [34:08] 我个人不想说什么请理解 [34:11] 汉学家林培瑞有个传神的比喻 [34:13] 威权下的言论管控 [34:15] 就像一条盘踞在吊灯上的巨蟒 [34:17]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咬你一口 [34:20] 所以每个人都自觉保持克制 [34:22] 但在今天这个由KPI考核 [34:24] 利益外包和算法失控共同催生的环境里 [34:27] 这条巨蟒已经彻底疯了 [34:29] 它连吊灯的主人 [34:30] 给它喂肉的驯兽师 [34:32] 连它自己的尾巴都能咬 [34:34] 按说啊舆论场再怎么被管住 [34:36] 最高层手里至少还剩一副耳目 [34:39] 内参 [34:40] 可这副耳目 [34:41] 也越来越像喉舌了 [34:42] 美联社2022年做过一篇调查 [34:45] 结论是这些年记者连写内参都变得小心翼翼 [34:48] 乔治亚州立大学的 [34:50] Maria Repnikova说 [34:51] 他们对内参里写什么非常谨慎 [34:53] 因为那里依然有把关人 [34:55] 疫情刚冒头的时候 [34:57] 新华社记者廖君 [34:58] 在给北京的保密内参里提醒 [35:00] 武汉出现了一种危险的不明疾病 [35:02] 可在写给老百姓的公开报道里 [35:05] 她让读者放心 [35:06] 这病不会人传人 [35:07] 没过多久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35:10] 八名散布谣言者被依法查处 [35:12] 这八个人里 [35:13] 就有李文亮 [35:14] 这样掌权的人反而成了人质 [35:16] 他们活在茧房里 [35:17] 被保护着也被挡住了本该看到的东西 [35:21] 整套机器在狂奔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大闭环 [35:24] 网信的工单让平台定时报数 [35:26] 大厂靠算法和廉价的年轻人 [35:28] 交出了政治合规的答卷 [35:30] 公安顺着实名和运营商的管线 [35:32] 敲开一扇扇防盗门 [35:34] 民营黑客靠着酒局和介绍费混到了财政的钱 [35:37] 车企靠着举报通道消灭了产品缺陷的批评 [35:40] 地方官员用公款买到了内参的免死金牌 [35:43] 而坐在红墙深处的最高决策者 [35:46] 翻开那一叠叠内参清样 [35:48] 看到的永远是江山一片大好的盛世 [35:51] 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表演 [35:53] 所有人都在这个巨大的利益链条里 [35:55] 分得了一杯羹 [35:56] 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为真相负责 [35:59] 那条国内各大平台上的测评视频 [36:02] 它已经找不到了 [36:03] 可你只要翻个墙 [36:04] 在YouTube上搜一搜尊界刹车 [36:07] 搬运的版本一抓一大把 [36:09] 14年Instagram在大陆被封 [36:11] 一款VPN翻墙软件 [36:13] 在中国苹果商店的下载排名 [36:15] 一夜之间从第1229位蹿到了第6 [36:19] 大陆新注册的推特账号 [36:20] 暴涨了600%还多 [36:22] 删得越狠翻墙的人越多 [36:25] 这套花了上百亿的删帖机器 [36:27] 最后亲手培养出来的 [36:28] 是一代熟练的翻墙用户 [36:30] 好比正在看狗剩视频的你 [36:33] 你看连当年出征脸书的爱国网友 [36:35] 都得先翻墙 [36:36] 他们翻过墙去找懂车帝那条视频 [36:39] 看完了顺手一分享 [36:41] 你们看啊王志安这还有 [36:43] 张狗剩还深扒了华为造车的内幕 [36:45] 于是大家就都跑来看我们了 [36:47] 王局2019年在国内被全网封禁 [36:50] 如今东京这个频道200多万订阅 [36:53] 所以严格来说 [36:54] 网信办才是王局最大的推广合作伙伴啊 [36:57] 我建议王局给他们送面锦旗 [36:59] 好了我是张狗剩 [37:01] 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