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Crossing
视频剪辑的本质逻辑是以文本为载体的流程处理,AI应作为不干预用户表达水平与风格的蓝领助理,通过解构真实工作流来解决自媒体创作者的粗剪痛点。
AI-assisted summary of 视频剪辑的「Cursor 时刻」来了?|对谈 ChatCut 创始人李凯文:从金马导演到 AI 创业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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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该内容由微信公众号及视频号“十字路口Crossing”于2026年1月25日发布在Web/RSS平台,是一档打破传统桌前对谈模式的创新视频播客。节目主要记录了主持人Koji与ChatCut创始人李凯文的深度对话,探讨其如何从金马奖入围导演跨界到AI视频剪辑领域,以及他对AI工具与创作工作流的独特思考。
## TL;DR 节目中ChatCut创始人李凯文分享了自己从辽宁鞍山少年、罗德岛设计学院高材生到广告与纪录片导演的成长历程,并阐述了在AI时代独特的创业方法论。他坚持ChatCut“不生成任何像素”的底层逻辑,主张将AI打造成服务于自媒体创作者的“蓝领助理”,通过解构真实剪辑师的Word式文本工作流来培养AI的“风格化”习惯。同时,他也深入对比了导演与CEO在团队管理、资源复利上的异同,分享了与真格基金刘源等投资人建立感性共鸣的融资心得,并表达了将创业视为“终身事业”的无上幸福感。
## Atmosphere & style 对谈的前半部分伴随着理想Mega驶向上海郊区的车载导航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展开,散发着一种极具现代感和流动性的公路片气息;后半部分则移步至淀山湖畔的湖心亭,在开阔、静谧的自然风光中流露出隐居者般的定力与坦然。整体基调既有科技创业者面对大模型迭代的清醒与极客感,又饱含纪录片导演特有的文人感性与浪漫主义色彩。主持人与嘉宾的互动如同老友叙旧,高频的快问快答与深度的灵魂共鸣交织,展现出一种在混沌现实中寻找秩序、在世俗名利外坚定寻找“心中所爱”的真诚、纯粹且充满力量的对话磁场。
## Key takeaways - `03:06` ChatCut 创始人李凯文曾是广告与纪录片导演(首部短片入围金马奖),其创业灵感来自在使用 ChatGPT 后回看传统剪辑工具 Premiere 时产生的强烈时代割裂感。 - `08:02` Antler 投资人 Eric 属于赋能型(empowering)角色,在大多数 VC 寻找创业者“不能成功”的理由时,他选择去寻找“为什么你能成”并给予启动资金。 - `09:25` ChatCut 的核心产品第一性原理在于:剪辑虽然看似多模态,但剪辑师大量的逻辑编排工作实际上是以“文字稿”为载体发生的。 - `11:18` 凯文的全球化启蒙和审美构建源于初中时在鞍山倒卖“打口碟”的经历,这种对外界的好奇心和天然的产品传播力为他后续的风险承受能力埋下基因。 - `17:08` 电影剧组是一个“只筛选不培养”的特工队模式,决策需要高度集中的独裁;而做 Startup 必须对人抱有长期的投资与培养态度,需要通过铺平道路让团队聚力。 - `21:33` 融资过程中话术并不存在“每次都中”的完美模板,更重要的是找到能产生化学反应、在非理性层面保持天真与艺术好奇心的长期伙伴。 - `25:21` 导演是一个用时间换钱、没有杠杆的生意,而产品/软件则具备极强的商业杠杆;有明确热爱且值得投入的“事”做,是一个人最大的财富。 - `30:03` 传统剪辑器(如 Premiere、达芬奇、剪映)在编辑器轮子的设计上已有 99% 的重合度,未来的真正难点在于抽象层,即让 AI 成为剪辑助理并理解工作流。 - `33:34` 剪辑的“风格化”不是机械的训练,而是面对海量素材时遵循严格工作流(如整理文本、建立逻辑 checklist)的副产品。 - `37:05` ChatCut 明确选择“不生成任何像素”的技术路线,不触碰容易带有 AI 痕迹的画面生成,而是服务于真实世界中因觉得剪辑太难而不敢做内容的自媒体小白。 - `41:30` 自媒体和 YouTuber 的创作本质上是无剧本的纪录片,纪录片导演背景在面对海量、混沌且虚无的素材时,具备在无序中寻找规则的“降维打击”优势。 - `55:00` 真正能给产品带来突破的往往是团队内的“炼金师”(为爱而做的业余爱好者),AI 编程降低了技术门槛,使得综合素质高、对生活有追求的员工更易带来系统性的意外收获。 - `01:00:00` 电影不是目的本身,而是封装对生活理解的载体。现在的创业是未来拍电影的燃料,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是在过属于自己的“电影生活”。
## Detailed walkthrough 这是一份针对播客《十字路口》对话录音(Part 1)的详细且高度还原的场景漫游与内容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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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行驶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
在本期《十字路口》播客的开篇,主持人 Koji 透露这期节目尝试了一种全新的视频播客录制方式:不再拘泥于传统的桌前对谈,而是将整个对话拆分成了两个连续的户外场景。第一部分,由 Koji 亲自开车,带着嘉宾李凯文(Kevin)开着理想 Mega 驶向上海郊区,在长达一小时的车程中边开边聊;第二部分,则是在两人抵达嘉宾曾隐居过一年的上海郊区淀山湖后,在湖中央的一座安静的亭子里继续对谈。本期的嘉宾李凯文是 AI 视频剪辑工具 ChatCut 的创始人,在创业之前,他有着长达十年的导演生涯,首部短片作品《孽种》曾入围金马奖。
伴随着车载导航“去淀湖豪园”的提示音,Koji 和凯文在车里闲聊起来。Koji 提到自己的播客已经做了两年,录了170多期,保持着一周一期的频率。凯文笑称这种“边开车边录播客”的形式可以拍成一个有趣的系列,名字就叫 “Founders and Cars going to places”(创始人、车与远方)。随着车辆驶离市中心,Koji 用一组标志性的快问快答迅速勾勒出凯文的个人画像,并引出了关于 ChatCut 以及他“来时路”的探讨。
- **年龄与学校**:92年出生,毕业于著名的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 - **星座与 MBTI**:双鱼座,很久以前测过的 MBTI 已经不准了,现在的自我认知是 INTP。 - **关于 ChatCut**:一句话介绍就是“用聊天的方式剪视频”,目前团队规模10个人,刚刚融完一笔千万级人民币左右的种子轮融资,收入利润情况目前不太好透露。 - **创业前的经历**:广告和纪录片导演,曾是 VICE、Discovery 的导演以及 Home Production 的创始人,2024年短片入围金马奖。
拥抱商业与逃离市中心:导演生涯的转折点
当车流逐渐离开上海市中心,凯文聊起了他人生中的一个关键词——“离开市中心”。这个转折发生在2022至2023年区间。当时在拍了大量广告和纪录片后,上海经历了一段特殊时期,这让凯文突然有了大量的时间去停下思考,反思自己“怎么突然拍上广告了”。回忆起自己的导演生涯,2016年底凯文去了 VICE 中国。在美国,这类媒体可以通过平台本身的流量收益养活自己,但在中国,把片子放到爱奇艺、优酷或腾讯上靠流量分钱几乎无法生存。因此,VICE 中国多了一个商业(commercial)部门。
凯文直言,他当时并没有觉得必须做纯粹的自由表达,而是选择“彻底的主动拥抱了商业”。这一方面是出于学习心态,对“当钱不是问题、预算充足、有更多人配合时能拍出什么”感到好奇;另一方面则夹杂着年轻人的虚荣心——“如果给汉堡王、阿迪达斯拍过项目,别人看都不用看,就会觉得这小伙子有两下子”。然而,在广告行业摸爬滚打两年后,纯粹的虚荣心消除,他对拍广告的兴趣也随之大减。广告是一个极度考验综合协调能力的行业,“你有了 idea,同时你又得去说服你的演员和客户、甲方和乙方、以及乙方的甲方”,当看到身边有人极其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博弈时,凯文意识到“每个人的品种不一样”,自己硬去比拼广告导演的综合素质未必有特好的结果。
就在那个迷茫的时期,上帝之手在暗中推了他一把。在一次去湖边为项目看景时,凯文一眼相中了一栋房子,当即决定搬过去。他抱着“先抽身出来,再想下一步”的心态,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隐居生活。在那一年里,他不接任何广告,开始憋大招。虽然当时不知道这招具体是什么,但他写了很多短片剧本,其中一个就是后来入围金马奖的《孽种》。
穿越在两个时代:从金马影展到 Antler 的第一笔钱
在筹备和拍摄《孽种》的同时,正值 ChatGPT 刚问世。凯文在日常生活中大量使用 AI 甚至开始生成关于 AI 的点子,但转头又要用 Premiere 这种传统工具去剪辑片子。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直呼“感觉自己在穿越”,仿佛频繁往返于未来世界和远古时代。他一直在琢磨用 ChatGPT 的逻辑来改变视频剪辑,他笃信“上帝一定会把这事给做了”,但既然上帝还没指出具体是谁,“我把手举起来了”。他认为,相比于纯工程师背景的人,导演对于生活里的问题有着更深入、更具象的洞察。
ChatCut 的产品构想最初是一个类似于 “ChatGPT 或者 Cursor for video editing” 的东西。在金马影展期间,凯文遇到了新加坡风投机构 Antler 的合伙人 Eric。在相处一段时间后,Eric 给了他一笔很小的启动资金,想看看他能用这笔钱做出什么,以此考验他的毅力。凯文称 Eric 是一个传说中的 “empowering figure”(赋能型人物),这种人不像有些极具个人魅力、待在其身边会让人感到极其渺小的人,相反,Eric 擅长放大身边每个人的能力。凯文感慨道,他见了很多 VC 投资人,绝大多数人都在寻找你身上“不能做成这件事的原因”,因为世界上大部分事本来就是做不成的,找毛病轻而易举;唯独 Eric 在试图寻找他“能做成的原因”。
拿到 Antler 的第一笔钱后,ChatCut 开始了艰难的早期探索: - **核心思路**:将视频转录成文字,因为在剪辑师的真实体验中,虽然剪辑看起来是多模态的,但大部分的逻辑编排工作实际上是以“文字稿(Word 文档)”为载体发生的。 - **MAP(最小可行性产品)阶段**:今年4月份的版本里才刚有了 AI 剪辑的雏形,最开始的第一版甚至来不及做 AI 自动剪辑,仅仅做到了用“编辑文字稿的方式去同步编辑视频”。 - **早期的商业思考**:当时团队并没有想做成一个能无限 scale 的大 AI 视觉项目,而只想服务好“1000个每年愿意付30美金的 True Fans”,做个小而美的生意。凯文调侃道,这就像小孩留学美国,父母最好别一下在账户里放十万美金,否则容易染上不良习惯,“穷创业反而让我学到了更多”。
鞍山少年的打口碟生意与罗德岛的“灵魂”
顺着成长的轨迹,凯文聊起了自己独特的童年与少年时代。他来自辽宁鞍山,初中毕业后直接去了美国著名的私立高中 Kent School 读高中。在那个年代的鞍山,去美国读高中是极其小众、甚至几乎没有先例的事情。凯文坦言自己小的时候在班里只是中上等学生,但他对外界的世界有着近乎疯狂的好奇心,“只要唱的不是中国话的歌,我就觉得要听一听,别人听不明白,我装作能听明白”。幸运的是,他有一个非常支持他的父亲,每次出差都会按斤给他买回“打口碟”。
在那个没有互联网评价体系的时代,每次收到一斤打口碟就像拆盲盒,“拆完了也还是盲盒”。好听不好听、哪个是涅槃(Nirvana)、哪个是披头士(The Beatles),全靠自己的两只眼睛和两只耳朵去听、去建立审美。这种强大的好奇心让凯文初中时英语就极其出众。当 Kent School 来上海面试招生时,凯文凭借着一股由热情驱动的“创业经历”打动了面试官——他在初中时就在学校卖打口碟。春游时别人背着面包饼干,他把所有的打口碟背在书包里,拉住同学就把耳机塞到对方耳朵里推销。买到了 Blink-182 新专辑的手版打口碟,发现切口很薄、一首歌都没漏,他会兴奋地打电话给同学,在电话里放给对方听,以50块钱的价格“饥饿营销”。
高中毕业后,他没有选择更常规的商学院、经济或计算机,而是去了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在参观学校时,他被那里完全不同的人类、发型、穿着以及独立的思考氛围深深吸引,感觉像是来到了外星球。凯文提到,正因如此,RISD 出了很多“有灵魂的 startup founders”,比如 Airbnb 的创始人 Brian Chesky 和 Joe Gabbia,以及《恶搞之家》(Family Guy)的创始人。他引用作家 Kurt Vonnegut 的话形容自己——我是个愿意去拿 “Dancing License from God”(上帝发的跳舞执照)的人,尽管东北是个相对保守的地方,但在他身上出现了一种基因突变,赋予了他极高的风险承受能力。
两种 CEO 的碰撞:拍电影与做 Startup 的同与不同
在 Koji 看来,电影导演非常像片场里的 CEO,需要统筹所有的事情。如今真的在创业做 CEO,凯文对这两个角色进行了深度对比。他认为两者之间有着高度的相似性: - **综合素质的挑战**:导演和创始人都要有自己的 vision,并且有能力去吸引资方、吸引 crew(团队)和好的演员来达成这个 vision。这需要极强的抗挫折能力、足够厚的脸皮以及三顾茅庐的精神,并最终对这个 vision 承担 “complete ownership”(完全所有权)。 - **从零到一的常态**:电影导演的每次工作都是全新的,“it's always day one”,必须很快进入到舒适区之外的环境里,完全从零到一做出来。
然而,两者的管理风格和组织属性有着本质的不同: - **作品的流动性**:影片一旦拍出来,它就固定不动了;但一个 App 产品发布的那一天,实际才刚刚开始,它需要持续迭代。 - **组织方式(筛选 vs 培养)**:电影剧组是一个“纯指筛选、不培养”的特工队(SWAT team)。为了确保上千万的预算容不得一毫秒的闪失,广告公司选导演时看重的是你之前拍过五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在拍片现场,做决定往往需要一些高度集中的独裁,“我们不上(这个方案)了,就这么做了”。 - **Startup 的长期投资**:做 Startup 必须对人抱有长期的态度,更像是一种投资。独裁在长期公司运营中是不 work 的,“十个人聚力去做一件事肯定是要远远大于一个天才但是他是一个独裁的人”。
在团队里,凯文将自己定位为“铺马路的那个人”,负责把板热好、把马路铺平,让大伙来的时候能够非常顺利、有清晰预判地去完成目标。目前,他与现在的合伙人(具有大厂背景和聪明方法论的产品同学)完全互补,结合他的直觉判断来共同制定公司的战略目标。
遇见真格基金:刘源的凌晨两点与 VC 强化学习
从非科技行业跨界做 AI Startup,面对如今许多人在自身行业里的困顿感,凯文给出的建议非常直接:“事都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学出来的,都是做出来的。”现在的 AI Coding 降低了门槛,让人没有任何借口不迈出第一步。
在拿了 Antler 的钱做出第一版 MVP 产品后,由于已经有了不少付费用户,ChatCut 需要向下一个更高的斜率迈进,这就需要真正的 VC 资本支持。回国后的一整个月里,凯文什么都没干,就是一个接一个地去见投资人。他开玩笑说自己就像 GPT 一样,在密集的拒绝和对话中“得到了深刻的强化学习”。在这一过程中,他遇到了真格基金的刘源。凯文觉得这又是“上帝之手”的安排,在理性与感性交织的 AI 创业大潮中,能像刘源那样保持感性和对世界天真看法的人非常少。两人聊了非常多电影,凯文曾以为这只是投资人把他“放进温水里煮”的常规套路,但当刘源在凌晨两点发信息说“凯文,我看了你给我发的那部电影”时,他被这种少有的、真正的历史与艺术好奇心打动了。
凯文透露,刘源在投资上不喜欢追求“正确的标准答案”。就像赌马一样,如果 A 马有70%胜率,B 马有30%胜率,绝大多数理智的人都会选 A。但即使选 A 对了,也不会带来特别多的满足感。相反,“你做了一个特殊的选择,然后你对了,但是大多数人都错了,这个时候你才会得到更多的满足感”。在这一点上,刘源和凯文是一模一样的——如果做了一件事能打别人的脸,“that's even better”。对于其他正在融资的 Founders,凯文分享了几点心得:
- 别指望能练出一套能打中每一个 VC 的完美话术,这不存在。 - 投资不是一次性的买卖,而是一段长期关系的开始,大伙要在同一条船上待很久,因此必须寻找能产生化学反应的投资人。 - 融资成功往往是不可预测的,发生之前看上去都是不可能的。它不需要总结出一套绝对的方法论,纯粹是“天时地利人和”。
淀山湖畔的独白:有事做是一个人最大的财富
说话间,理想 Mega 停靠在了一片巨大的湖泊旁。眼前的景色让 Koji 惊叹不已,直言这里大到像一片海。凯文认出这就是他当年拍片看景时一见钟情的地方。凯文有些自豪地分享道,他在 Kent 高中的同学全都是非常有钱的富家子弟,以前自己非常羡慕他们;但自从开始做 ChatCut 之后,当他向那些同学讲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时,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钱人对我的羡慕”。他深刻地体会到:“你一个人有事做,那个是你最大的财富。”
这段话引发了 Koji 的强烈共鸣。Koji 回忆起自己人生最痛苦的一段时光是在2014、2015年左右。那一年聚美优品上市,29岁的 Koji 拿到了一笔钱并选择了裸辞。他跑到美国住在一个朋友的三面环湖的豪宅里,白天朋友去上班,他就独自躺在客厅的白色大沙发上。第一天换上装备绕湖跑步,心情极好;但到了第四天,一种巨大的抑郁感向他袭来。他反复摸手机却没有任何人找他,“这个世界好像就是离我远去了,也没有人在 care 我”。这段经历让 Koji 明白,躺着根本不快乐,人必须找事情干。
凯文在这片湖边整整住了一年,经历了春夏秋冬的四季更迭。当时他每两周去一次山姆会员店采购,每天走路、锻炼、学习冥想。经过这一年,凯文觉得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彻底摆脱了过去“上海广告导演”的单一身份标签,有了更强的定力。尽管当广告导演时一天的酬劳高达十万块钱,过着非常优渥的 normal life,但他意识到导演是一个没有杠杆的 business,是用时间换钱。而 ChatCut 的核心 idea 让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同时,拥有了极其强大的商业杠杆。他借用《活出意义来》(Man's Search for Meaning)一书的观点指出,过程中的享受和痛苦是不矛盾的,关键在于你对抗的事情你有没有 belief(信念)。“你如果觉得这个东西是有价值的话,你其实越难受,最后你是越享受的。就像电影一样,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直接西天取经,那电影就不好玩了。”
剪辑的本质:AI 是创作者的“蓝领助理”
站在湖中央的亭子里,话题重新回到了 ChatCut 的核心愿景上:用自然语言去帮助做视频编辑。面对行业内关于“自然语言剪辑是否是必然未来”的争论,凯文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他认为这绝非什么遥远的未来,因为在过去,视频本质上就是“聊天聊出来的”——客户拿着微信语音说“你这镜头给我放这,那镜头给我放那”,剪辑师在工具里操作,这不就是聊天吗?虽然在需要精确挪动一帧的细活上,动手操作比用语言沟通效率更高,但在面对大量采访素材时,用一句自然语言(如:“把刚才提到的这几个错处剪掉,把那句很好的话放到最前面,配上 MG 动画和音乐”)去生成一个粗剪大纲,其效率是极其恐怖的。
凯文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诸如 Premiere、Final Cut、达芬奇、甚至是剪映等传统剪辑器,在编辑器这一轮子的设计上已经有了 99% 的重合度。经过时代的打磨,“这个轮子就是圆的”,ChatCut 绝对不去重复造一个编辑器的轮子。ChatCut 的底层突破发生在“剪辑编辑器之上的思维层面”,AI 在这里扮演的是一个“剪辑助理”的角色。当前阶段的 AI 还是个小学生,下一步的工作是把它送到高中、大学,让它对世界和素材有自己的判断,当素材扔进去的时候,它能主动告诉用户这个东西该怎么做,甚至剪出一个“高于用户水平的视频”。
在过去一年多的摸索中,凯文思考最多的是关于“风格化”的问题——影片的风格到底来自于什么?在剪辑中,基础层面是对错问题(如剪掉口水仙、错字),这很容易解决;但在解决了对错之后的个人风格复刻,目前行业里还没有人能给出完美的答案。因为视频好看与否是非常主观的,不像 AI Coding 那样可以通过 bug 进行高频的强化学习反馈闭环。凯文从自己过去剪辑 VICE 和 Discovery 片子的经验中找到了一条路径:风格并不是机械地从 A 点到 B 点,而是在面对海量素材时,遵循一套严格的 workflow(工作流)——先看采访、把文本整理成 Word 文档、建立逻辑 checklist。正是这一步步不夹带个人 ego 的细微过程技巧,最终自然形成了成片的宏观风格。因此,ChatCut 下一步的核心工作就是把真实剪辑师的工作流解构成不同的 Agent 工作流,去给 AI 培养出好的“剪辑习惯”。
地气与真实:为什么我们不做像素生成?
面对当前市场上五花八门的 AI 视频工具路径,凯文做出了非常笃定且清晰的选择:ChatCut 的目标用户不再是那些专业的剪辑师,而是广大的自媒体、内容创作者。在经历过真实的“地表接触”后,团队意识到专业的剪辑生态系统过于庞大,很难去撼动他们根深蒂固的工作流,与其帮专业剪辑师提升 1.3 倍的效率,不如去帮那些“因为觉得剪辑太难而迟迟不敢做内容”的自媒体小白。现在用手机拍摄极其简单,画面质量很好,剪辑成了唯一的卡点。ChatCut 要给这些人提供巨大的价值,让他们一下能达到 80 分。
针对产品的核心技术路线,凯文提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观点:**ChatCut 绝不生成任何像素。** - **无 AI 痕迹**:用别的 AI 视频工具生成的画面,经常带有明显的特定模型水痕或漫画感,一眼就能看出来。而用 ChatCut 剪出来的视频完全看不出 AI 痕迹,因为它只触碰剪辑结构、只在画面上层通过代码的方式生成 MG(图形动画)效果,不凭空生成视频像素。“我觉得生成像素那个是 where I draw the line(我的底线)。” - **服务真实世界**:目前市面上的 AI 生成视频并没有真正改变真实大众的刷视频体验。人们在飞机上、地铁里刷到的抖音视频,其剪辑方式和生产逻辑一点都没变。凯文将 ChatCut 的 AI 比喻为“世界上最接地气的蓝领 AI”,去解决最接地气的痛点。他以 multi-billion 级别的公司 Frame.io 为例,指出其仅仅把“审片(video review)”这一个并不 sexy 的垂直小市场解决好了,就做成了一笔巨大的生意。
对于另一种“让用户只出 idea、由 AI 纯生成视觉并组合成片”的竞争路径,凯文认为这是对世界创作规律的错误判断。他坚信视频的根本存在是为了引发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共鸣,一个真人面对观众讲故事,哪怕视频录制得很粗糙,其具备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也是纯生成视频无法取代的。
纪录片导演的降维打击:在混沌与虚无中寻找规则
在谈到技术瓶颈时,凯文指出,要真正实现完全通过自然语言进行视频剪辑,目前行业还需要在两个关键技术上取得突破:一个是**上下文长度的限制(Context Limit)**,因为视频会消耗极大的 token 数量。不过目前 Gemini 2.5 和 3.0 的 1M/2M token 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这个问题,让团队在现阶段甚至不需要去费心做向量数据库(Vector Database)或 RAG。另一个是**真正的多模态精准度**,虽然 Google 的 Gemini 对音频和台词有了大概的理解,但还没精准到能直接做专业剪辑的程度。
针对 Cursor 依靠庞大开源代码库成功、而视频剪辑缺乏类似开源知识库的质疑,凯文回应道,剪辑背后依赖的绝大多数是“Common Sense(常识)”,而这正是大语言模型(LLM)本身就具备的能力。此外,他认为自己的纪录片导演背景在面对这一难题时构成了某种“降维打击”。纪录片属于 unscripted(无剧本)创作,与有严格剧本和定死逻辑的电影剪辑不同,自媒体和 YouTuber 的本质就是无剧本的纪录片创作。
在无剧本剪辑中,素材量往往是极其庞大且混沌的(比如拍了三年的素材要剪成三小时)。创作者不能带着脑海中的既定印象去套,而是必须完全面对素材,有机构建出一个有生命力的东西。凯文称自己此前在央视、探索频道、VICE 拍了大量的纪录片,对这种混沌与虚无的宇宙(chaos)早就习以为常,深谙如何在无序中寻找规则。最后,凯文感叹自己迈出这一步的时机非常幸运,恰逢大模型出现一两年、而 AI Coding(如 Lovable)刚刚露头的交汇点。因为 Antler 投了 Lovable,他们获得了无限量的 Lovable credit,可以靠 vibe 快速搭建。他笑称:“我的萝卜已经扔在那个坑里把坑给占住了,现在别人再想硬塞一个萝卜进来,life is not gonna be easy for you(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在一片欢笑声中,两人针对 Sora 诞生之初带给全世界和电影圈的震撼展开了回溯,车厢里的讨论逐渐深入。
`55:00` Sora的局限、团队中的“炼金师”与为爱发电的创新
在谈到视频生成模型 Sora 时,嘉宾认为其极强的辨识度既是优势也是劣势。无论是好是坏,用户无论怎么输入提示词(prompt),出来的作品一眼就能看出是 Sora 的风格,这反而限制了创作者的参与度。他强调,在开发自己的产品 ChatCut 时,首要回避的就是这种限制用户发挥的逻辑。真正的成功应该像使用 ChatGPT 写邮件或处理日常工作一样,让产品变成一个每个人都能用的工具,而最终产出的质量不再取决于工具本身,而是取决于用户自己的真实水平。这打破了最初大家以为有了 AI 就能将所有人能力统一拉高到“1000分”的迷思。
接着,话题转向了团队管理。嘉宾提到了在“十字路口”开放麦分享时用到的“炼金师”概念。在团队里,“炼金师”是一个双重身份,他们本身是工程师、研发、设计师或产品经理,但“炼金师”是一份荣誉和副业,不能当饭吃。这个词在古希腊语里接近 “amateur(业余爱好者)”,其本意是“为爱而做的人(amore)”,与为了钱而做事的“专业人士”相对。嘉宾认为,真正能带来突破的往往是人内心的执念。现在的 AI 编程(AI coding)让团队规模不需要无限膨胀,从而让每个人都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灵光”。
团队中 MG 动画(运动图形动画)这一功能的突破,就是一个典型的“炼金师”故事。该功能最初既不在产品需求文档(PRD)中,也不在每周目标里,纯粹是因为一位产品同学对此有执念,在做其他工作时一直在独自琢磨(vibe)这个方向。结果在刚做出来的两天后,Gemini 3 就发布了,团队惊觉这是“命运给的机会”,于是果断放下别的事全力推进。嘉宾澄清这并非不尊重工程师,在 AI 时代,工程师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作业”,作业早晚会被 AI 做完,因此工程师最好也要学会像“炼金师”一样去鼓捣和创新。
- **关于招募“炼金师”的面试方法**:过去更关注候选人的技术背景和解决特定问题的能力,现在则更关注其综合素质。如果一个人对任何生活琐事(比如吃、某些特定爱好)都没有强烈的兴趣,他就很难对事物有高标准,也就很难成为一个在产品上有所突破的“炼金师”。 - **大厂的炼金文化**:这类似于 Google 曾经推行的“80/20文化”(允许员工用20%的时间自由呼吸和创造),如今的 NotebookLM 以及 Cloud Code 都是这样诞生出来的。Cloud Code 最早并非来自于公司的正式立项,而是开发者为了解决自己的需求而自发鼓捣(tinker)出来的。 - **炼金的本质(Tinkering)**:人类历史上的许多伟大发现并不是伟人为了宏大目标刻意追求的结果,而是像“红水加绿水变成了蓝水,蓝水又刚好能治愈伤口”一样的意外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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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0:00` 制造系统性的意外、人生的“9分”幸福感与电影的真谛
对于团队在开发中出现的意外收获,嘉宾表示他下一步需要学习和提高的,是如何将这种意外“系统化地去制造”。他非常推崇《反脆弱》(Anti-fragile)这本书的理论,认为系统性地去制造有利于自己的意外,其带来的杠杆效应远远大于“一加一等于二”的常规管理。有人猜测这种对意外的期待是因为看不清前方的路,但嘉宾反驳道,情况恰恰相反:正因为他能极其清晰地看到最终的结果,才敢于放手让团队去尝试不同的道路,“当你能听见这个音乐的时候,弹什么都是对的”;而如果老板自己目标不清晰,团队做什么都会错。
在被问及生活幸福度时,嘉宾给出了 9 分(满分 10 分)的高分。他提到,在跟身边那些已经财富自由的朋友聊起 ChatCut 时,第一次从他们眼中感受到了羡慕的目光,因为自己“有真正想做的事”。这绝非基于盲目的市场调研(如“AI视频剪辑有钱赚”)而做出的武断决定,而是能真切感受到有一只命运之手在推动他为热爱而倾注心血。他将 ChatCut 视为自己的“终身事业(life's work)”,认为人生就像一部电影,很多人在好事发生时不懂得珍惜,而他非常清楚自己正身处一个“好桥段(good scene)”中。
至于失去的那 1 分,嘉宾坦言是因为自己体内依然存有竞技心理和竞争心态(ego),无法做到在高效做出工作决定的同时保持心态的完全平静。虽然这种竞争心在这个阶段是必要的,但它的存在确实会稍稍降低幸福指数。最后,谈及未来是否还会做导演,作为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电影系毕业生的他显得十分坦然。他认为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未来拍电影的燃料。当年第一堂电影课上,教授曾说“你最想过的人生,可能就是你最适合拍的电影”,电影不是目的本身,而是一个封装生活理解的载体。现在做 ChatCut 就是他这个阶段该做的事,拍电影随时都可以回去做。
- **财富自由者的羡慕**:嘉宾感受到财富自由的人羡慕他,是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愿意为之奋斗的 life's work,这种概率在人生中并不高。 - **教授关于电影的启示**:电影系的第一堂课上,当有同学回答不做导演就去当木匠、画家,或者去接班父亲的工厂时,教授指出那些生活本身就是属于他们的“电影”。电影只是载体,很多人误以为热爱电影本身就足够了,其实最重要的是对生活的理解。 - **侯孝贤的典故**:嘉宾提到导演侯孝贤,认为拍电影是不受年龄限制的,自己即便到了那个年纪也依然可以随时重新拿起导筒。
## Notable quotes > `01:00:00` 因为他能极其清晰地看到最终的结果,才敢于放手让团队去尝试不同的道路,‘当你能听见这个音乐的时候,弹什么都是对的’;而如果老板自己目标不清晰,团队做什么都会错。 — 李凯文
> `55:00` 真正能带来突破的往往是人内心的执念。现在的 AI 编程(AI coding)让团队规模不需要无限膨胀,从而让每个人都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灵光’。 — 李凯文
> `55:00` 如果一个人对任何生活琐事(比如吃、某些特定爱好)都没有强烈的兴趣,他就很难对事物有高标准,也就很难成为一个在产品上有所突破的‘炼金师’。 — 李凯文
> `01:00:00` 你最想过的人生,可能就是你最适合拍的电影 — 教授
> 我的萝卜已经扔在那个坑里把坑给占住了,现在别人再想硬塞一个萝卜进来,life is not gonna be easy for you(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 李凯文
> 你一个人有事做,那个是你最大的财富。 — 李凯文
>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离我远去了,也没有人在 care 我 — Koji
> 你如果觉得这个东西是有价值的话,你其实越难受,最后你是越享受的。就像电影一样,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直接西天取经,那电影就不好玩了。 — 李凯文
> `01:00:00` 在这个阶段是必要的,但它的存在确实会稍稍降低幸福指数。 — 李凯文
> 十个人聚力去做一件事肯定是要远远大于一个天才但是他是一个独裁的人 — 李凯文
> 事都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学出来的,都是做出来的。 — 李凯文
> 你做了一个特殊的选择,然后你对了,但是大多数人都错了,这个时候你才会得到更多的满足感 — 刘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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