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遗孤池田澄江口述战后生存史 披露中日建交后赴日寻亲原委

在华遗孤池田澄江口述战后生存史 披露中日建交后赴日寻亲原委 日本侵华遗孤在经历文革冲击与政治歧视后，凭借养母支持与中日关系解冻契机寻获亲族，折射出战争遗留群体在大国博弈缝隙中的个体命运。 本期访谈记录了在华残留日本遗孤池田澄江（中文名徐明）八十年的曲折人生。生于关东军军官家庭的她在1945年日本战败逃难途中被托孤给中国养父母，童年饱受“小日本鬼子”的骂名欺凌，历经养父入狱、深夜与养母捡煤维生乃至阻拦养母轻生的极端贫困，后因血统身份在师范毕业分配与入党时屡遭限制并目睹文革惨剧。随着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深明大义的养母全力支持她寻根，徐明通过在火车站向《朝日新闻》记者投掷手写信成功与北海道生父相认，最终于1981年带着对养母必归的承诺踏上了赴日探亲之旅。 日本战争遗留孤儿正加速老去，幸存者中年龄最小的已满81岁，遗孤会内部已出现“约每周去世一位”的消逝现状，已有三百多位遗孤安葬于东京都多摩灵园的归国者公墓。 (1:18) 1945年日本战败逃难途中，关东军后代池田澄江在10个月大时因濒死被生母沿街托孤，最终由中国经商家庭出资500块现大洋买断收养并取名“徐明”。 (8:42) 受制于日本遗孤身份，徐明在文革前夕及政治运动期间屡遭歧视与阻碍，包括优秀成绩毕业却被剥夺留城资格调入深山林区、入党申请三度遭拒等体制性壁垒。 (41:52)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带来命运转折，徐明通过火车站向日本《朝日新闻》记者投递亲笔材料，成功引来北海道疑似生父联系，并于1981年7月启程赴日探亲。 (66:01)

本期访谈记录了在华日本遗孤徐明（池田澄江）的人生前半程，展现了她在战败逃难托孤、中国家庭抚养、政治运动冲击及中日建交后跨国寻亲的曲折历程。 战败逃难与牡丹江街头托孤 (4:38) 1945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后，关东军司令部财务军官池田忠一被苏军俘获并押往西伯利亚，其妻携5名子女从宁安、牡丹江一带沿路隐蔽逃难。由于高烧断乳且极度匮乏食物，年仅10个月大的幼女濒临饿死，生母被迫在牡丹江太平路沿街托孤求助。 在市民李成义收下生母缝藏的金项链、手镯及金戒指后，经邻居王曙光作保牵线，女婴被转交给经商且无子女的中国夫妇抚养。养父母支付了500块现大洋作为买断费，将女婴更名为徐明（乳名小灵子），生母则随难民潮离开。 童年身份阴影与养父母的庇护 (13:40) 徐明幼时家境优渥，但在邻里和同伴中屡遭歧视与欺凌，曾被迫钻胯学狗叫以求玩耍，观影《地道战》时更遭同学唾沫和殴打，后得班主任公开庇护反思战争责任。1953年公私合营后，养父因私自倒卖钢铁被判刑入狱，家庭迅速陷入贫困，徐明曾目睹并制止绝望中的养母悬梁自尽，随后母女靠深夜捡饭店煤核度日。 徐明八岁时，公安人员登门要求让日本孩子回国，遭养母坚决拒绝，徐明借由门外偷听确证了自己的日籍身世。尽管历经家庭剧变，养母言传身教要求徐明正派做人、照顾弱者，并在生活绝境中给予她坚定的情感支持。 政治身份壁垒与文革避险 (41:52) 初中毕业后徐明考入牡丹江市师范学校且成绩优异，但在1961年毕业分配时，因日本血统被剥夺留城资格，辗转乘车、徒步下放到偏远林区任教。在偏远林场小学，她虽获多项教学荣誉并获基层支部一致推荐，但因国籍身份导致三次入党申请在林业局层级被全盘否决。 文革爆发后，徐明在牡丹江亲历了日本女牙医被扣上“日本特务”木牌殴打致死的惨剧。由于深处偏远山沟，徐明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了市内最激烈的冲击；虽曾因大字报风波遭审查，并在万人大会因发型险遭红卫兵殴打，但最终在同事们的集体掩护下脱离险境。 中日邦交解冻与媒体寻亲突破 (62:27)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使徐明的处境出现转机，1973年牡丹江公安局对其进行了外籍登记，并在三个月内协助她调回市郊林业学校以照顾年迈养父母。得知寻亲政策放宽后，养母主动开解徐明并陪同其向公安机关挂号报备。 在与抵华日本记者受困于语言不通后，徐明连夜用中文手写被收养经过，并在牡丹江火车站隔车窗掷入列车交付《朝日新闻》记者。该报道刊发后引来北海道一位日本父亲的来信，双方在十余封通信中核对血型、出生年月、小名及相貌，均高度吻合。 承诺必归与赴日探亲启程 (79:11) 在确认亲缘关系后，北海道父亲寄来往返路费与机票，邀请徐明携带3个孩子赴日探亲。临行前，徐明与养母均抱定必须回国的打算，当地公安局亦在1981年7月19日破例设宴送行，明确表示相信其对中国养父母的孝道与归国承诺。 1981年7月20日徐明自牡丹江启程，在同学协助下经48小时火车邮政车厢照料抵京并借宿。7月23日在北京机场排队整日办妥出境签证及次日机票，由于傍晚邮局关门未能提前通知日本生父接机，徐明带着前途未卜的忐忑与标语给出的心理慰藉，于7月24日飞赴日本。 访谈上集停留在徐明1981年启程飞往日本北海道认亲的转折点，其抵日后与生父家庭的实际互动、身份认同的重塑以及最终选择在日定居等后续经历，留待下集展开。

[18:58] 班主任老师: 就算她是日本人，那么那个杀人放火的那不都是日本军人吗？她是个小孩啊，她也没杀人放火呀，也没抢东西啊，所以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0:00] 徐明养母: 傻孩子，谁知道自己有亲生父母，谁不想看呢？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0:00] 说“打倒日本 打倒日本” [0:03] 打倒日本 我也打倒日本了 [0:05] 可是 吐沫就过来了 [0:07] 巴掌也到我这头后面来 [0:10] 就往你身上吐 [0:12] 就问“打我干什么” [0:13] “因为你是小日本鬼子” [0:16] 我说那不是外号吗 [0:17] 打你 就打你 你就是小日本鬼子 [0:21] 我妈(养母) [0:22] 睡半夜 [0:23] 我睁开眼睛 [0:24] 看我妈(养母)坐那这么瞅着我 [0:27] 她说我瞅你 看多好看呐 [0:29] 我稀罕呐 [0:32] 我妈就看出我的心意了 [0:34] 我妈说的 我知道你什么心意了 [0:37] 你要想找就找(生母)呗 [0:38] 她说找找试试 [0:40] 能找的更好 找不到拉倒 [0:42] 那天 我们要走了 [0:45] 这个时候我一瞅我妈 [0:46] 我就瞅不下去了 [0:49] 我当时就软了 [0:51] 泪了 [0:52] 我妈说傻孩子 [0:54] 谁知道自己有亲生父母 [0:57] 谁不想看呢 [0:58]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1:18] 那现在残留孤儿在日本 [1:20] 那还在世的你们有统计过吗? [1:23] 没统计 但是很少 [1:26] 这个数据你们不掌握 [1:28] 现在不掌握 [1:29] 因为现在吧 [1:31] 以前就是一年以及一个月两个月去世一个 [1:37] 现在一个星期差不多就去世一个 [1:40] 现在没法掌握了 [1:41] 你们这会里头也有这种情况吗? [1:43] 我们也有啊 [1:45] 也有 一样的 [1:49] 因为年龄都在这摆着呢 [1:51] 孤儿最小的现在已经八十一岁了 [1:55] 最小的八十一岁 [1:56] 因为我那个时候才十个月 [1:59] 我都八十二了 [2:01] 最大的呢 像你们这里 [2:03] 最大的那是十三岁以下算孤儿 [2:07] 那你八十二加十三 [2:09] 九十多了 [2:11] 那像你们这孤儿如果去世了的话 你们... [2:13] 我们有公墓啊 [2:16] 你要是愿意埋到我们这个孤儿的公墓里头 [2:20] 就是那个归国者那个 [2:22] 多摩园那个公墓里头有归国者公墓 [2:27] 那是我们弄的 [2:30] 就可以葬在那儿 [2:31] 对啊 [2:32] 那公墓现在里头已经进了三百多了 [2:35] 哦 是吗 [2:36] 嗯 三百多 [2:37] 整个日本的孤儿都可以葬在那儿 [2:39] 可以可以 [2:40] 名字还会写在上面？ [2:42] 都要写的可以刻的 [2:44] 就不用花钱买墓地了 [2:46] 那多少反正手续费什么的 [2:49] 人家那边比你往里头高了或者 [2:52] 人家那边还是要钱的 [2:53] 要收一点钱 [2:55] 对 管理费 交的不多 [2:58] 和他们比呢是没法比 [3:00] 我们就十来万块钱就都算在内 [3:04] 哦 而且就一次性的交十万多块钱 是吧 [3:07] 以后就再也不用交了 是吧 [3:10] 以后好像是没有 没交 [3:12] 这个吧 因为我不管理墓地吧 [3:15] 我不太知道 [3:16] 我也不愿意去 [3:18] 你不愿意去 [3:20] 我去过是去过 [3:22] 开幕式啊什么的我倒去过 [3:25] 但是我是不太愿意去的 [3:27] 那个地点非常好 [3:29] 葬的那个地儿 [3:31] 哎呀 那个地势啊 [3:35] 就可以看见皇家墓 [3:37] 就跟皇家墓挨着 [3:39] 那地势特别好 [3:40] 就是风水 咱中国人 [3:42] 对 中国讲风水 风水特别好 [3:46] 那你们这里头是不是很多人 [3:49] 去世之后都想都想葬在那 [3:51] 有的人家有钱的 人家要自己家族墓了 [3:55] 这样他自己买墓了 [3:57] 这样他们就自己买了 [3:59] 像我们这样的可能就定在那里 [4:03] 你也是准备定在那里的吧 [4:05] 我倒没有 [4:08] 因为我们家吧已经买了 [4:12] 都到了安排自己后世的年纪了哈 [4:15] 这不容易这辈子 [4:16] 现在八十多了 [4:17] 你今天看着还说话挺好 [4:19] 明天是有没有还不知道 [4:22] 我们还是对您这一个经历特别感兴趣 [4:26] 我也知道过去很多媒体都采访过您 [4:29] 但是就是讲的都不是挺详细的 [4:31] 所以我还是挺多疑问的 [4:34] 就是今天过来就主要想跟您聊聊 [4:37] 您自己的这些经历 [4:38] 就当时日本战败的时候 [4:41] 您父母当时在中国的那个东北 [4:43] 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4:45] 我父亲是军人 [4:47] 我母亲就是家庭妇女了 [4:51] 你说的是我真正的父母？ [4:53] 对 日本的父母 [4:55] 我父母是军人 [4:56] 我母亲就是家庭妇女 [5:00] 因为我母亲当时 [5:02] 算我的话就五个孩子了 [5:05] 你是最小的 [5:06] 我是最小的 [5:07] 我刚刚生下来十个月就被给人了 [5:11] 那你父母当时他是军人 [5:14] 他就可以带家属在那个地方 [5:15] 对啊 [5:16] 那就是当时的日本的关东军吗 [5:18] 关东军 [5:21] 那他那个地方在东北待了多长时间？ [5:24] 那个我就不太知道了 [5:26] 因为我和他... 没见过他们了 [5:31] 但是我知道的找到家以后 [5:33] 我姐姐领着我去我出生的地方 [5:37] 就是虎头 [5:38] 虎头里头有一个日本侵略者展览馆 [5:42] 就是那个展览馆领着我去的时候 [5:45] 进去的时候有日本侵略者的那个司令部的名单 [5:51] 他挂在那墙上 [5:52] 然后那个我姐就告诉我 [5:54] 这个就是咱爸 [5:56] 就是那个里头有你父亲的名字 [5:58] 对 [5:59] 名字叫什么呀 [6:00] 叫池田忠一 [6:02] 哦 在司令部里那还是一个军官是吗？ [6:04] 他是军官 [6:05] 他是那个军官吧 [6:07] 但是他不是打仗 他是管财务的 [6:11] 他在那个军校毕业是专门学财务的 [6:15] 他是一直跟着那个部队做财务工作 [6:21] 那他当时后来战败的时候 [6:22] 怎么就你们家五个孩子 [6:24] 就把你一个人给扔下了呢？ [6:26] 那个时候吧 我听说啊 我听我姐姐说啊 [6:30] 就是找到家以后 [6:32] 我姐姐说我们那个时候已经从那个虎头镇 [6:37] 转到东京城了 [6:39] 转到牡丹江了 [6:41] 转到牡丹江东京城宁安那一带 [6:44] 然后呢就是战败的时候呢 [6:47] 是我父亲被那个苏联 [6:50] 俘虏了？ [6:51] 俘虏了 [6:52] （被）苏联俘虏了 带到西伯利亚去了 [6:55] 这时候我妈妈呢 [6:56] 就领着这些孩子就没办法 [6:58] 就随着人逃难 [7:02] 逃难的时候因为没有那个车嘛 [7:06] 不能坐车 是从宁安好像是走到牡丹江 [7:11] 就是白天猫在那个苞米地里 [7:15] 晚上走 [7:16] 一开始我们家在前面 [7:19] 后面就慢慢慢慢 最后人就拖拖拉拉 [7:21] 因为好几个孩子 [7:23] 就是落到最后了 [7:26] 你说你当时？ [7:27] 不是 是我们家 [7:28] 你们家 [7:29] 就是一起逃难的那些人 [7:30] 一起逃难 [7:31] 跟人家一块走 就一开始在前边 [7:34] 完了慢慢慢慢就是落到最后 [7:36] 最后说怎么办呢 [7:38] 说后来好像是我姐姐说 [7:42] 说人家就带着把我们家就带到牡丹江 [7:46] 牡丹江的一个难民收养所里去了 [7:50] 到那难民收养所的时候 [7:53] 但是背着我的时候呢 [7:55] 是我姐姐 [7:56] 六岁的姐姐背着我 [7:59] 说那个最大的是八岁 [8:01] 我大姐背着东西 [8:04] 完了 我二姐因为十岁 [8:06] 她六岁的孩子 背着我十个月的 [8:10] 她就背 [8:11] 又没有吃的 又得晚上走 [8:14] 还得走那么老远 [8:16] 为什么要晚上走呢 [8:17] 因为晚上安全嘛 [8:19] 白天就有那个苏联红军呢 [8:22] 到处都有炮弹什么的 [8:24] 他们为了躲避那些 所以只能是晚上走 [8:28] 都苏联军嘛 [8:29] 苏联军 [8:30] 看见你们是日本人的话就有可能... [8:32] 看见日本人就杀 [8:35] 看见日本人就打杀 抢东西 [8:38] 然后没办法说到牡丹江的时候呢 [8:42] 我母亲就发烧 要不行了 [8:44] 所以也没有奶 我也没有吃的了 [8:48] 说饿的叫嘛 [8:50] 我姐姐那一个六岁的孩子说累的就不行了 [8:54] 就说咱就把我给人吧 [8:58] 你姐姐跟你妈说的 [9:00] 他们都说 [9:01] 就说你看 要不她就死了 [9:03] 因为我妈妈也是那么想 [9:06] 因为没有奶吃又没有吃的 [9:10] 一个七八九个月的孩子 [9:13] 没有就像他们吃的那个什么苞米面啊 [9:17] 什么那些大的根本也吃不了 [9:20] 所以她也没办法 [9:22] 她就背着我领着我的两个姐姐 [9:25] 大姐姐和二姐 [9:27] 我三姐和我哥哥呢 [9:29] 就放在那个难民收养所里 [9:32] 求别人给看着 [9:33] 完了 就出来领着我 [9:36] 背着我往这个牡丹江的太平路 [9:38] 就往前走 [9:40] 然后呢就看见人就说救救我孩子吧 [9:44] 救救我孩子 [9:45] 然后人家谁也不要 [9:47] 你谁突然又能要个孩子 [9:50] 说这么大孩子 [9:51] 或者说走都走不动了 [9:53] 然后又看见一个姓李的叫李成义的 [9:57] 就求他 [9:58] 他也不要 [10:00] 不要完了就跟着他 [10:02] 不要了 [10:02] 所以我妈妈就跟着他走 [10:05] 就反正也不远就到他家了 [10:08] 到他家 人就不要 [10:09] 完了说正好 [10:10] 那个叫王曙光的一个女的是他的邻居 [10:14] 就出来就跟他说 [10:16] 说你把他看着我妈挺可怜的 [10:18] 说你把他收了吧 [10:20] 他说你不要 [10:21] 那个我有一个朋友他家没孩子 他想要孩子 [10:26] 他保证我能给你送出去 [10:29] 说你留下她吧 [10:30] 因为王曙光家没孩子 [10:32] 李成义家有三个孩子 [10:34] 他说你把她收下 [10:36] 你家有孩子 让你那孩子逗逗她 [10:39] 完了 李成义没办法 [10:42] 就把我收了 [10:43] 收下的时候呢 我妈妈呢就把 [10:46] 因为可能那个时候我们家生活条件很好 [10:51] 就把那个金戒指啊 镯子啊 什么项链 [10:56] 因为那个时候逃跑的时候都藏在 [10:59] 我姐姐的缝的衣裳里头了 [11:03] 然后都扯出来就都给那个李成义了 [11:06] 就是告诉那个李成义说 [11:09] 那个我这孩子你给我养着吧 [11:12] 保证她长大都用不完这个钱 [11:15] 就给的还挺多的 [11:18] 很多 [11:18] 就是那李成义看东西就把我留下 [11:22] 那你妈当时会说中国话吗 [11:25] 我妈妈吧 [11:26] 人家说我妈妈会说好几国话 [11:29] 就是她非常优秀 [11:31] 她家里的都是医生 [11:37] 然后我妈妈会说英语也会说中国语 [11:43] 说的不是那么太好 [11:44] 会说好几国话 [11:46] 但是她能跟那些中国人沟通 [11:49] 就求求他 [11:50] 就这几个简单的 她说一点问题没有 [11:55] 然后他就把我留下了 [11:58] 然后第二天王曙光 [12:01] 就去找我养父养母去了 [12:04] 我养父养母四十多了 没有孩子 [12:08] 我养母就想抱一个孩子 [12:11] 一直想抱一个孩子 [12:12] 一直想有 那个想法 [12:14] 就是说那个你要是中国人抱了吧 [12:17] 他说养大了人家来家里了又把他接走了 [12:21] 说我们院有那有一个是那样的 [12:26] 所以不想（抱养中国的小孩） [12:28] 好不容易养的大了 [12:30] 让接走了 自己也很痛苦吧 [12:33] 然后正好说那个王曙光告诉她 [12:36] 是个日本小孩 [12:36] 绝对没人来要她 [12:41] 他说她妈妈他们要回国了 [12:43] 她那个根本就不能来要他了 [12:46] 你就把他收下吧 [12:47] 然后我养父母呢就听了 [12:50] 养父母那个时候是那个做买卖的 [12:55] 是卖棉花布料 反正很有钱 [12:59] 然后他又没有孩子 就老两口 [13:02] 然后呢就上那个李成义家去了 [13:05] 王曙光领着我到李成义家 [13:08] 反正又给他五百大洋 [13:10] 那么多钱吗 [13:11] 给他五百大洋 当时的五百大洋很多 [13:14] 那当然了 [13:15] 然后又把我买来了等于 [13:17] 那意思就是说 [13:18] 你再以后不要说这个事了 [13:21] 这个事就算没有了 [13:22] 你也不要是再说跟别人讲了 [13:25] 这就是我的孩子了 [13:27] 就是然后呢李成义拿了这些钱 [13:30] 和我亲生母亲他们就走了 [13:34] 就等于没有这事了 [13:37] 然后你就等于跟你养父母一起生活了是吧 [13:40] 我小的时候是家里生活条件特别好 [13:44] 所以当我上小学的时候吧 [13:47] 穿的衣服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 [13:50] 人家别的孩子补丁摞补丁 [13:53] 大的嫌小的 [13:54] 小的都那个时候生活都挺困难的 [13:58] 可是我一直都穿的特别 [14:01] 就是干干净净的 [14:03] 烫绒上衣烫绒裤子 [14:05] 所以整个学校就我穿的是最好的 [14:08] 老师对我也特别好 [14:10] 他特别喜欢干干净净的和别人不一样 [14:14] 一检查卫生说他们脑袋上也有虱子也有虮子的 [14:18] 说我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 [14:21] 那不光是有钱 [14:22] 那是说明你养母实际上生活是很利索的一个人 [14:27] 然后那个老师去 [14:30] 我还记得老师去看病去 取药去 [14:34] 完了就告诉你们上自习 [14:36] 老师就领着我去 [14:38] 徐明 跟着我 走 [14:40] 老师领着我去 [14:42] 然后去求药的人就说 [14:44] 这小姑娘谁的 [14:45] 是你的孩子吗？ [14:47] 老师摇头 不是 [14:48] 我们那个小日本孩儿 [14:52] 老师是那么说 我寻思说着玩吧 [14:55] 那个时候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14:58] 徐明就是你的中国名字 [15:01] 徐明是中国名字 [15:02] 因为上学起的名字叫徐明 [15:04] 小的时候叫小灵子 [15:06] 小名？ [15:07] 小名叫小灵子 [15:09] 所以为啥叫小灵子呢 [15:12] 是学东西比较快 比较那什么 [15:15] 所以我妈妈给我起名叫小灵子 [15:18] 聪明伶俐的意思 [15:20] 不知道 [15:22] 好像学东西比较快 [15:24] 干什么比较 [15:26] 说什么告诉你几遍就能会 [15:30] 那你什么时候你是知道你是日本人的 [15:33] 我小的时候吧 [15:35] 有一回可能也就是四岁多不到五岁 [15:39] 这个王曙光上我家来了 [15:42] 因为王曙光跟我妈妈是好朋友 [15:45] 所以她来了我就管他叫黑姐 [15:48] 以前我妈妈领着上她家玩 [15:51] 在外的见着她我都叫黑姐黑姐 [15:53] 为啥管他叫黑姐呢 [15:55] 不知道 我妈妈让我管他叫黑姐 [15:57] 所以就管他叫黑姐 [15:59] 所以那次 她上我家了很少来 [16:03] 突然来了 我妈妈看她来了 [16:06] 我瞅着就有点那个 [16:07] 但是没什么 [16:08] 因为小孩嘛 没有什么感觉 [16:11] 我妈妈就说你出外头玩去吧 [16:13] 我跟你黑姐有事有话说 [16:17] 有事吧 你出去 [16:19] 把我撵出去了 [16:20] 每次我妈妈从来不让我自己出去 [16:23] 走哪都高手领着我 [16:25] 不让我自己出去玩 [16:27] 那天突然让我自己出去玩去了 [16:30] 我可高兴了 我就蹦蹦跳跳的 [16:33] 那我们家是个大院 [16:34] 那小孩吧都在那大院里头 [16:37] 什么那个那个 [16:39] 跳皮筋什么的 [16:39] 跳皮筋啊 长毛呼啊 就是一圈玩 [16:43] 我就高兴 我说你带我玩 带我玩 [16:46] 我也跟你们玩 [16:47] 完了那个有一个小小子就过来了挡着我 [16:53] 嗯 不能玩 [16:55] 怎么不能玩？ [16:56] 不带你 [16:57] 我说怎么不带你？ [16:59] 你小日本鬼子 [17:00] 我说什么叫小日本鬼子 就不知道了 [17:04] 没有想 然后说小日本鬼子 [17:08]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17:09] 完了 后来就打好几个人过来 [17:12] 就挡着不让我玩 [17:14] 完了有一个个高点的 [17:16] 好像是里头挺管事吧 [17:18] 管他们的 [17:19] 完了就过来了把两个脚岔开了 [17:22] 说你要跟大伙玩啊 [17:23] 你搁着钻过去学狗叫 [17:26] 就带你玩 [17:27] 那真是侮辱人了 [17:29] 当时不懂啊 [17:30] 才那么点 [17:31] 那就钻过去了 [17:33] 汪汪汪钻过去了 [17:35] 你当时？ [17:36] 我就钻过去了 [17:37] 你没觉得这个东西有什么 [17:38] 没有 不知道 [17:40] 就小孩 [17:40] 小孩嘛也不懂的 [17:43] 我就汪汪钻过去了 [17:45] 钻过去真带我玩了 [17:46] 人家就带我玩了 [17:48] 就是为了跟他们玩嘛 [17:50] 完了就跟他们 他们就带我玩 [17:52] 可是呢 因为我平常没跟他们玩 [17:56] 我也不懂的呀 [17:57] 有时候就做错了 [17:59] 有时候呢 人家还是打我 [18:01] 还叫小日本鬼子 小日本鬼子 [18:03] 玩完了 反正挺高兴的 [18:06] 玩完了回家以后我就问我妈 [18:09] 我说妈 他们总管我叫小日本鬼子 啥意思？ [18:13] 怎么不管我叫小灵子 [18:15] 管我叫小日本鬼子呢？ [18:16] 我妈就说 啊 那是外号 [18:21] 哦 外号 [18:22] 所以你看那谁家那孩子叫高丽棒子 [18:27] 她说这不都是外号吗 [18:29] 她说你的外号叫小日本鬼子 [18:32] 啊 我就知道我外号叫小日本鬼子了 [18:35] 所以出去谁管我叫小日本鬼子 [18:37] 我就认为那是外号 [18:39] 其实你也没觉得有什么歧视什么之类的 [18:42] 那没有没有 [18:43] 没有没有这种感觉 [18:44] 后来大了知道钻人腿叫那是歧视什么的 [18:49] 那小孩呀根本就不懂 [18:52] 这也就那么跟着他们玩了 [18:55] 然后可是我上学 [18:58] 上学了那个学校不是看电影都是包场吗 [19:03] 你一个班级一个班级老师领着去 [19:06] 然后我们班排着队跟老师去 [19:09] 我们都是搭长凳子 [19:11] 那个时候那个电影院 [19:13] 是坐了长凳子上 [19:15] 完了这一排一排的坐那家看电影 [19:19] 那个电影是地道战 [19:21] 地道战里 [19:21] 打日本鬼子的 [19:23] 对呀 [19:24] 他那个里头出来那个日本鬼子带着大盖帽 [19:27] 完了那扛着大洋刀骑着马就进村里头 [19:34] 就又杀人又放火又抢东西 [19:37] 哎呀 净做坏人的坏事 把我也气够呛 [19:41] 谁都气 孩子们都生气呀 [19:43] 就完了 就打倒日本 打倒日本 [19:47] 打倒日本 我也打倒日本了 [19:50] 可是唾沫就过来 [19:52] 巴掌也到我后边来 [19:55] 就往你身上吐 [19:56] 后面的后面的 [19:58] 我就想为什么不弄别人呢 [19:59] 那些人是你的同班同学？ [20:00] 都是我们班的 [20:02] 我说你咋不弄别人呢 [20:04] 打我干什么？ [20:05] 那不是你是小日本鬼子吗？ [20:08] 我说那不是外号吗？ [20:10] 外号叫小日本鬼子 [20:12] 你打我干什么 [20:13] 完了就打 你就打你 [20:15] 你就是小日本鬼子 [20:17] 就连打带吐唾沫 [20:20] 就是我就没法看了呀 [20:22] 把我气的 [20:23] 我就钻在那个凳子底下 哭上了 [20:26] 那是长条凳子 [20:27] 这时候你就知道这个词可不是一般的外号了 [20:30] 那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20:33] 反正吧我就觉得是外号 他们欺负我 [20:37] 真正的自己是日本人这个没有 [20:40] 还没有概念 [20:41] 没有那个想法 [20:43] 就知道我是我爸妈生的 [20:44] 那你当时你的同学欺负你 [20:46] 你们老师没有说他们吗 [20:49] 然后呢电影完了出来不集合吗 [20:52] 还是自己班集合 [20:53] 老师一查说缺一个人 [20:55] 谁 [20:57] 完了他们说徐明 [20:58] 说徐明哪去了 [21:00] 在那凳子底下 [21:01] 电影放完了你都没敢出来 [21:03] 没敢 就哭的 气的就不动弹 [21:07] 完了后来老师就过来了 [21:09] 过来了就把我拽出来 拽我出来 [21:12] 老师一看我脸眼睛哭得一通红那样 [21:15] 说你干啥哭 你怎么了 [21:17] 那看电影你闹什么 [21:19] 完了我就说他们打我 [21:22] 那老师一看这后面吐唾沫嘛 [21:24] 这头发都那啥的 [21:27] 完了老师说 干啥 [21:28] 你们为啥欺负她 [21:30] 她是小日本鬼的 [21:32] 完了老师就说 [21:33] 那你们谁能证明他是小日本鬼子？ [21:37] 你们谁 就我们班那些谁能 [21:40] 我们听我爸说 听妈说 听谁说的 [21:43] 那你们都是道听途说呀 [21:46] 你们谁能证明啊 [21:49] 就是说 再说就算她是日本人 [21:52] 那么那个杀人放火的那不都是日本军人吗 [21:57] 她是个小孩啊 [21:58] 她也没杀人放火呀 [22:01] 也没抢东西啊 [22:03] 所以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22:05] 批评那些那些同学 [22:07] 就向着我了吧 [22:09] 哎呦 我当时就是老师这句话 [22:12] 就比哭的还难受 [22:14] 就觉得老师还是挺 [22:18] 那时候还知道什么叫正义 [22:20] 就觉得的老师是向着我 [22:22] 我特别高兴 [22:23] 老师爱我 [22:24] 那这之后同学还叫你小日本吗 [22:27] 没有了 [22:28] 然后老师就说以后 [22:31] 大家谁也不能这么叫 [22:32] 因为你们没有证据 [22:34] 那你这老师真挺好的 [22:36] 要不我为什么当老师 [22:38] 就因为他我才当的老师 [22:41] 我这一生一定要当老师 向他学 [22:44] 要爱护弱者 [22:47] 就是不能欺负人 [22:48] 就如果那个时候老师要是不帮着你说话的话 [22:51] 我也不一定能到这个程度 [22:54] 到那个愿意帮助别人 [22:56] 我后来所做的都是在老师的感染下 [23:03] 然后当时那个心情就不一样了 [23:07] 就想我老师是真伟大 [23:09] 老师真好 [23:11] 我将来一定要做这样的人 [23:13] 那个时候因为小嘛 [23:15] 后来那个我八岁的时候 [23:18] 有一天我和我妈妈在屋里 [23:22] 这时候公安局来两个人 [23:25] 小孩也知道公安局的人不上家里来抓人 [23:29] 上家里来没好事 [23:31] 那时候公安局都是那个大盖帽 [23:33] 带大盖帽 大肩牌子 [23:36] 穿的那衣裳那可威风了 [23:39] 一看 怎么公安局上我家来了 [23:42] 有什么坏事呢 [23:43] 完了一进屋他就说小孩出去 [23:48] 我瞅着他害怕呀 [23:50] 那让出去说就出去吧 [23:53] 完了我瞅瞅我妈 [23:55] 我妈也就让我出去 [23:57] 你爸在吗当时？ [23:58] 我爸不在 [24:00] 完了后来那个 [24:03] 我就知道了 [24:05] 为啥 [24:05] 因为我爸不在家嘛 [24:07] 我爸爸被抓起来 [24:08] 当时 因为什么被抓起来 [24:11] 他是那个公私合营嘛 [24:13] 53年公私合营 [24:16] 我们家不是自己的买卖吗 [24:18] 公私合营不都得那个 [24:21] 私人的都得合到里头去吗 [24:24] 他不服 [24:25] 他不想合 [24:27] 他不想合吧他又不服 [24:30] 他就那个把东西交了 [24:34] 我给你嘛 [24:35] 我不要 行吧 [24:37] 这全变成公家的了 [24:38] 完了他就自己去做买卖 [24:40] 因为他必定有有点钱啊 [24:42] 他自己去做买卖 [24:44] 你说他做啥 [24:45] 贩卖钢铁 [24:46] 那个时候贩卖钢铁是走私的 [24:49] 他原先做什么？ [24:50] 他原来是卖布卖棉花卖那什么 [24:54] 这都没问题 [24:56] 他一生气贩卖钢铁是挣大钱 [25:00] 那不比那个卖那些东西挣钱多了 [25:03] 来的也快 [25:05] 他就是中间走这个手了 所以他就被抓了 [25:10] 抓了正好是 [25:11] 那年代叫投机倒把 [25:12] 对 那公安局上我家来了 [25:16] 然后就说 [25:17] 他当时抓起来的时候就被判刑了 [25:20] 关到监狱里去了 [25:21] 所以家里就只有你妈和你 [25:23] 对 然后呢我一看公安局来了 [25:26] 我就想听他们说啥 [25:29] 反正小孩嘛不敢 [25:30] 他撵我出去嘛 [25:32] 我就只好出去了 [25:33] 但我寻思你们说啥我家那小破房 [25:37] 搁屋里说话 门口就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25:42] 那个时候有点心眼 [25:44] 也八岁了也有心眼了 [25:47] 他们屋里说我就听 [25:48] 我就听公安局说 [25:50] 你那孩子是日本人得让她回 [25:54] 现在日本人可以回国了 [25:56] 那五十三年不是往日本送回吗 [25:59] 他说可以回国了 [26:01] 你让她回去 [26:02] 我妈说那是我生的 [26:05] 不是日本孩子 是我生的 [26:07] 完了公安局说了 [26:08] 老太太你犟啥呀 [26:11] 她的事我们都调查清清楚楚 [26:14] 公安局事不调查清楚能来吗 [26:18] 完了说谁证明谁证明怎么的都说出来了 [26:22] 王曙光 李成义这名都说出来了 [26:26] 我在门口听着 [26:27] 我妈一看犟不过了 [26:29] 完了我妈就哭了 [26:31] 我妈哭了完了 [26:34] 我一看这不欺负我妈吗 [26:36] 在门口一听他们跟我妈叫唤 [26:40] 我妈也吵了他也吵了 [26:42] 我就把门咣的一下打开了 [26:44] 完了 我就扑到我妈身上去了 [26:46] 我说不许欺负我妈 嗷嗷叫喊 [26:49] 我妈也哭 我也我使劲哭嗷嗷的叫喊 [26:53] 这公安局那人一看 [26:55] 这没法说话了 [26:57] 公安局那两个人就走了 [27:00] 他俩就走了 [27:01] 本来是准备想把你就带走送回日本的 [27:04] 那个时候带不带我也不知道 [27:07] 反正我妈妈没松口 [27:09] 我妈妈始终没松口 [27:12] 不行 就是我花钱买的 [27:15] 就没松口 [27:17] 完了后来公安局走了以后 [27:20] 我就问我妈了 [27:22] 我说妈他们说的真的？ [27:24] 我真是日本人啊 [27:26] 因为是公安局说的那肯定是真的了 [27:29] 我虽然八岁 [27:31] 但是我已经知道公安局是什么个地方了 [27:36] 然后我妈就点点头 [27:38] 点点头就那意思就承认了吧 [27:41] 完了晚上的我妈妈就是告诉我了 [27:44] 是 你是日本孩子 [27:46] 跟你讲的当时怎么收养你？ [27:48] 那个倒没细讲我 [27:50] 就承认了 [27:51] 是 你是日本孩子 [27:53] 那她跟你说了什么呢 [27:56] 就说但是呢你是日本孩子 [27:59] 可是你也没法回去 [28:02] 你知道你爸妈是谁我也不知道啊 [28:05] 你们家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28:07] 我是从李成义手里把你要回来的 [28:10] 我也没见过你妈妈 [28:13] 所以你也不能回去 [28:17] 我说我不回去 [28:19] 当时我也没想回来 [28:22] 因为就是我妈妈对我特别好 [28:25] 那我能离开她？ [28:26] 我要离开她我就没有依靠了 [28:28] 所以我就只能是跟着我妈妈在一起 [28:32] 但是就知道自己是个日本人 [28:34] 是那个时候八岁的时候 [28:36] 真正知道是日本人了 [28:38] 可是那个时候我爸爸被抓了 [28:41] 被抓了的时候 [28:43] 我爸爸他借他 [28:45] 他借人家钱他借的款特别多 [28:51] 他做那个买卖是个大生意 [28:54] 所以他到处借钱 [28:56] 借钱了我妈妈又是三寸小金链 [29:00] 裹的小脚 [29:01] 你看那个挑水什么的她都不能整 [29:05] 那个时候只能是我挑水了 [29:07] 家里没人了 [29:09] 我就把那个扁担在梁子挂上 [29:12] 挂两个小笸箩 [29:14] 挑水了什么 [29:16] 重活就是都是我们干的 [29:19] 母女相依为命 [29:21] 那个时候吃也吃不上 就很困难 特别困难特别困难 [29:27] 然后呢过年的时候 [29:31] 就来要账了 你说本来他就没有 [29:34] 没法挣钱 [29:36] 他又来要钱 我们家又没有钱 [29:39] 东西值钱东西全贩卖了 [29:42] 再有的东西就卖不出去钱了 [29:46] 所以没办法 [29:47] 这时候过年呢 [29:48] 完了我们家邻居有个卖烧饼的那个谭大爷 [29:54] 他那个一看我们太可怜了 [29:56] 说这母女俩 [29:58] 完了他就买了一块肉 [30:00] 一块肉挺大 [30:03] 完了那个拿了一袋面还得拿点菜 [30:06] 说就上我家来了 告诉我妈说 [30:09] 那个老太太老徐太太 过年了 [30:13] 过年了吃点肉 [30:14] 给孩子包个饺子吧 [30:17] 说让她吃口饺子 [30:18] 那人真不错 [30:20] 然后呢 [30:23] 我妈妈呢 [30:24] 他走了 我妈就说 [30:26] 你看这么大块肉挺贵啊 [30:29] 能值不少钱 [30:31] 他说你看这面现在有几个吃面的 [30:35] 净吃苞米面糊 就挺好的了 [30:39] 再就吃点土豆 [30:41] 所以这个咱要卖了 [30:44] 咱还能换回来不少苞米面 [30:47] 咱能吃挺长时间 [30:49] 她说要自己包饺子这一顿就没了 [30:52] 舍不得吃换成面 [30:55] 换成苞米面 [30:58] 把这个饺子 [30:59] 完了他说怎么样 咱吃还是不吃？ [31:02] 跟你商量 [31:04] 我说那妈妈说 你说怎么着呢 咱就换苞米面吧 [31:08] 能多吃一段时间呢 [31:10] 是吧？ [31:11] 完了卖了以后买回来挺多苞米面 [31:17] 这一看能吃挺长时间 [31:20] 哎呀 我还挺高兴的 [31:21] 这样不用饿肚子 能吃是吧？ [31:25] 能吃一段时间 [31:27] 哎呀 这个 [31:30] 后来呢 我妈实在是没办法了 [31:34] 晚上吧 我就睡着睡着觉一睁眼睛 [31:38] 因为就那小炕 不大点 [31:39] 我就看我妈 [31:41] 睡半夜 我睁着眼睛看我妈坐那瞅 [31:45] 这么瞅着我 [31:47] 我说妈 你怎么不睡觉啊 [31:49] 你瞅我干啥？ [31:51] 我妈说你白天一去上学跟别的孩子玩 [31:55] 我看不着你啊 [31:56] 她说我瞅你看多好看呐 [31:59] 我稀罕呐 [32:01] 那是半夜 [32:03] 完了我就说我妈呀 你睡觉吧 [32:06] 我以后少出去玩 跟你俩在家 [32:10] 我说你睡吧 [32:11] 我妈说嗯 完了第二天我妈又这么瞅我 [32:15] 第二天晚上 [32:17] 嘿？ [32:20] 后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32:22] 不对劲 [32:23] 哎呀怎么睡着睡着觉 [32:25] 突然一睁眼睛我妈没有了 [32:27] 我就听 [32:29] 这个那个这屋里旁边就是锅灶嘛 [32:34] 这边呢就隔个墙 [32:36] 这块好想有动静 [32:38] 我就出来 就起来穿鞋 [32:42] 我就开着门我一看我妈 [32:44] 在那锅灶顶上 [32:46] 凳子顶上搞个凳子 [32:48] 完了顶上搞着那个绳子 [32:52] 想自杀呢 [32:54] 我一看我就明白了 [32:56] 因为我看见我们院里头有自杀的 是上吊的 [33:00] 我看见过一回 [33:01] 吓得我就跑回来了 [33:03] 两天没吃饭 [33:05] 这回一看见我妈这样啊 [33:08] 我就知道我妈要自杀了 [33:14] 完了我就哭 [33:15] 抱着哭着就抱着我妈 [33:17] 抱着我妈我就哭起来了 [33:23] 完了我妈呢 [33:26] 也哭 [33:27] 我妈就说 [33:31] 她说我本来呀 [33:32] 咱们家现在这个情况里活不下去了 [33:37] 她说你看要吃没吃要穿没穿 [33:40] 还逼债的人这么多 [33:47] 她说 [33:51] 我本来想死了算了 [33:55] 可是一看你 [33:57] 一寻思你从小没爹没妈 [34:09] 从小没爹没妈 [34:13] 她说 我要死了 更没有人管你了 [34:21] 我怎么寻思怎么也扔不下你 [34:24] 要扔下你我也对不起你 [34:28] 说 没事 我想通了 [34:32] 当时就跟你这么说的 [34:34] 说你放心吧我想通了 [34:37] 后来我说妈 [34:40] 咱家冬天那边冷 [34:44] 完了我早上起来我妈两点钟就把我推起来 [34:47] 然后去那个 [34:51] 弄个小土篮子的筐 [34:55] 搁那门上面扔出去 [34:57] 搁底下爬出去 [34:59] 上那个饭店 [35:00] 人家十二点 [35:02] 把那火都弄熄 去捡煤糊 [35:05] 半夜两点 [35:05] 要是再晚了 人家别的孩子就捡去了 [35:09] 就没有我的了 [35:11] 所以我只能是捡第一波捡去 [35:14] 你就比所有人去的都早 [35:16] 所以妈两点钟就把我叫醒 [35:19] 叫醒以后我去捡煤糊 [35:21] 捡煤糊回来四点多钟再睡一会 [35:25] 就这样 [35:27] 所以我们俩冬天这不也就过去了 [35:30] 夏天热还好说 [35:32] 不用那个屋里头烧的那么热 [35:35] 烧的热 那也不是那么太热 [35:38] 但是能过得下去 [35:40] 也能做饭 [35:43] 这样的话就是坚持了 [35:45] 我父亲被（判刑）两年吧 [35:48] 两年多完了我十岁前我父亲回来了 [35:52] 他回来了就好办一些了 [35:55] 他至少可以出去工作了 [35:57] 对 他能出去干活 [36:00] 就是那个做瓦匠活了 给饭店里头做瓦匠活 [36:05] 给人家修窝灶什么的 [36:07] 这时候家里头就生活就好点了 [36:12] 然后那个时候就是走投无路的时候 [36:16] 就八岁九岁的时候最艰难了 [36:20] 九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真的 [36:23] 我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是日本人了 [36:27] 老师上地理课的时候拿了一个地球仪 [36:32] 地球仪上的不是世界各国都有 [36:35] 等孩子下课了那地球仪放在桌子上的时候 [36:39] 我就去找 [36:42] 扒拉 [36:42] 哪个是日本 [36:44] 后来一看不大点地方写的是日本 [36:47] 知道那个位置 [36:48] 那我就问老师 [36:50] 我没敢问说日本 [36:52] 我说老师那个方向是什么方向这个地球 [36:57] 老师说上北下南左东右西 [37:00] 他这么告诉了 [37:02] 然后我就知道 [37:04] 这日本在东边 [37:06] 然后老师知道他在东边了以后 [37:12] 我有困难的时候 [37:17] 确实是我就会祷告 [37:20] 我说的爸妈来救我们吧 [37:23] 救我和妈妈救我们吧 [37:26] 爸爸 妈妈 [37:28] 就是祷告过 [37:30] 你这祷告是向日本的父母祷告 [37:33] 对因为向东边嘛 [37:35] 来吧救救我们吧 [37:37] 就是那个时候那刚刚九岁 [37:40] 我心里头 [37:41] 后来心里头可不是滋味了 一想当时那个情况 [37:46] 那个时候就是真是走投无路 [37:49] 家里要吃的没吃的 要穿的没穿的 [37:52] 那时候如果是你日本的父母到中国去 [37:55] 接你的话你会跟他们走吧 [37:57] 那个时候我可能要带着我妈妈 [38:01] 带着我养母 [38:02] 肯定因为我离不开她 [38:05] 好像一步也离不开我这养母 [38:08] 养母这个人吧也特好特心善 [38:11] 小的时候 [38:13] 我家突然 [38:14] 那个时候我家还挺好 生活条件挺好 [38:17] 我家突然来了一个小孩 [38:20] 因为我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嘛 [38:22] 有什么好东西玩的啦吃的啦穿的都是我姐母啊 [38:27] 这时候突然来一个小孩小男孩了 [38:30] 玩的好吃的 多给他点 [38:34] 好玩的多给他点 [38:36] 什么都多给他点 [38:37] 住在你们家 [38:38] 住在我家呀 [38:39] 我就嫉妒了 [38:41] 我妈那天没在屋 [38:43] 我的玩具实际上是我的玩具 [38:46] 那孩子拿着玩 [38:47] 完了那个东西我妈还给他摆的 [38:50] 吃的还挺好 都在他跟前 [38:52] 我就挺挺生气 [38:55] 我就到他跟前 [38:56] 我就把我玩具一下就抢过来 [38:59] 抢过来我就不给 [39:01] 那孩子小啊 [39:03] 他哇的一下就叫起来的 [39:05] 我一看他哭了 我也没办法我也傻了 [39:08] 就是我妈妈从外头就回来看他哭了 [39:11] 看我手里把他东西抢过来了 [39:14] 妈妈就说 [39:15] 你怎么这样啊 [39:17] 她说的 [39:20] 你看你怎么抢人家东西 [39:22] 我说这是我的 怎么是抢人家东西 [39:25] 她说 你的东西让他玩玩不行吗？ [39:28] 我说为什么 [39:30] 那我的东西为什么给他玩？ [39:32] 我妈说 你东西谁的 谁给你买的？ [39:36] 妈买的 [39:38] 那你有妈能给你买东西 [39:41] 他没有妈了 [39:43] 那他妈呢 他妈死了 [39:46] 你妈当时就给你说 [39:48] 妈妈就教我 [39:50] 他妈死了呀 他就一个爸爸 [39:53] 他爸爸是给医院里头做饭的 [39:56] 他早上天不亮就得走 晚上很晚回去 [40:00] 他爸爸照顾不了他 [40:02] 所以你妈把他领回家 [40:04] 对 [40:05] 所以他放在咱们家 [40:07] 寄托在咱们家的 [40:09] 他说你就应该当个姐姐应该照顾他呀 [40:12] 好好照顾他 [40:14] 东西多给他点 [40:15] 你有妈他没妈 [40:17] 他不可怜吗 [40:20] 都说谁困难了咱们就应该照顾谁 [40:24] 那这才是那个 [40:26] 完了 我妈就教我 [40:28] 教我这样做 [40:30] 我寻思也对 [40:31] 后来觉得我妈说的对 [40:33] 我就把东西好东西也给他 [40:35] 所以我妈妈吧 [40:38] 一次一次就这么用实际来教你 [40:41] 我觉得我妈妈虽然不识字 [40:44] 她没上过学 [40:45] 你就写她的名字叫刘秀芬 [40:47] 她都不太认识 [40:49] 但是呢她教你的都是非常非常正义 [40:54] 非常这个 [40:56] 去让你干干净净的去做人 [40:59] 这点我就特别佩服我妈妈 [41:03] 所以吧我妈妈就好像是我的前面的一盏灯 [41:08] 她照亮了我的前程 [41:09] 那我就不愿意让我妈妈就是受 [41:15] 就给我妈妈找麻烦吧 [41:17] 所以做什么事的时候 [41:19] 按我妈妈说的去做 别做那些亏心的事 [41:23] 别做那些撒谎 骗人的事 [41:26] 千万不能做 [41:28] 所以这都是我妈妈教给教给我的 [41:32] 再一个老师（教的） [41:33] 不能欺负人 [41:35] 这些确实我的一生里头 [41:40] 有好多都是从别人身上学来 [41:44] 而且都是我的导师教的 [41:49] 所以这些吧 [41:50] 我也感到很自豪 [41:52] 你当老师你是因为你考上了师范学院吗 [41:54] 对 [41:55] 你是高中毕业之后就直接考到师范学院 [41:59] 我是中学完了以后就上师范学校 [42:03] 那个师专是工作的时候是进修的 [42:09] 你是初中毕业之后 [42:11] 初中毕业上了师范学校 [42:12] 师范学校 [42:14] 师范学校是完了以后又上了师专 [42:18] 上师专是工作的时候 [42:20] 那师范学校是读多长时间 [42:22] 三年 [42:23] 但是师范学校并不是专科 [42:26] 是专科 [42:27] 那不是师专吗你不是说 [42:29] 那师专是后来工作的时候又进修的师专 [42:34] 那等于说你 [42:35] 上了两次师范学校 [42:37] 对 师范学校毕业之后就可以分配工作了 [42:40] 是不是 [42:40] 对 [42:41] 师范学校毕业的时候吧 [42:44] 因为在师范学校我上学的时候 [42:46] 我的成绩可以那么说 [42:48] 三年的纲笔都是我得的 [42:51] 那个时候得纲笔那就是最学习好的了 [42:54] 那个纲笔就很值钱很贵的东西了 [42:58] 三年的纲笔都是我得的 [43:00] 而且那个就是前面的三个红凳子我也都坐了 [43:06] 这基本都是优秀生 [43:08] 可是毕业分配的时候 [43:11] 老师让我上沟里 [43:13] 上林业局最沟里 [43:16] 你那学校的在牡丹江 [43:18] 牡丹江市 [43:19] 牡丹江市 师范学校 [43:21] 那我家里头就我一个 [43:23] 按照当时的政策来讲 [43:26] 独生子应该分到自己父母跟前对不对 [43:32] 因为按学习来讲我学习成绩不差 [43:35] 那你们的同学其他人都分到什么地方了 [43:38] 那反正各个地方都有 [43:40] 分到哪都有 [43:42] 就像牡丹江市里头也有 [43:43] 然后我就找老师去了 [43:45] 我说为什么 [43:47] 我说老师为什么 [43:49] 我说论学习成绩我不差 不次于他们 [43:54] 我说我家里就我独生一个 [43:58] 为什么不把我分到牡丹江市里 [44:01] 你猜我老师说啥 [44:03] 老师说你是日本人你不知道吗？ [44:07] 就这么直接跟你讲的 [44:09] 他说你就谁也别找谁也别说 [44:13] 你就去吧 你越找对你越不利 [44:16] 那我就只能是不找了 [44:19] 越找对我越不利 [44:23] 你就知道这个身份对你意味着什么 [44:25] 对啊 [44:26] 那已经61年了 [44:29] 所以吧我就知道了 [44:31] 因为以前什么58年 [44:34] 54年右倾了 [44:37] 这我都看过了 [44:38] 我的同学里的爸爸就因为说大鸣大放 [44:44] 对不满意的你说出来就打成右派了 [44:47] 这些我都看过了 [44:51] 所以我只能是不吱声了 [44:52] 老师都告诉我了 [44:54] 你越找对你越不利 [44:56] 你就别吱声 谁也别问 你就去吧 [44:59] 那个地方你说沟里头 [45:01] 离你家牡丹江有多远？ [45:03] 在牡丹江坐车四个小时 [45:05] 而且就早上六点钟一趟车 [45:08] 十点到 [45:11] 然后下了车走十公里 [45:14] 然后坐上小火车 [45:17] 小火车是晚上的 [45:19] 就是咕咚咕咚 里头是烧煤烟气的 [45:22] 那个炉子在煤烟里头咕咚咕咚 [45:25] 再坐了7个小时 [45:28] 然后呢因为啥呢 [45:30] 他因为是晚上运送大木头的 [45:33] 人得给大木头让道 [45:37] 所以连停带走 连停带走得坐七个小时 [45:41] 下来以后还得走八公里 [45:44] 才到你上班的地方 [45:47] 对 然后去了以后没有灯 [45:50] 就小煤油灯 [45:52] 你晚上睡觉早上起来这鼻子全是黑的 [45:55] 然后上厕所就是山上搭上这么几根木头 [46:00] 这底下是 [46:02] 悬空的 [46:03] 呼呼的风啊 冬天冻得 [46:06] 完了就几根木头 你都害怕掉下去 [46:11] 完了然后就是一个木头框 [46:15] 就是这样的地方 [46:18] 那是一个非常偏远的林区是吧 [46:21] 吃的只有是苞米面的饼子 [46:26] 窝窝头饼子还有土豆 [46:30] 上顿下顿晚上 一天三顿都是土豆没别的 [46:34] 进了食堂还没等进食堂 [46:38] 嗓子都辣的不想吃东西 [46:43] 为啥呀 [46:44] 天天三顿土豆 [46:46] 红皮的 都是辣的 [46:48] 那土豆吃多了 [46:51] 没有别的菜只有土豆 [46:54] 早上午间晚上 三顿食堂就是土豆 [46:57] 黑土豆 [46:59] 都是这么大的黑土豆 [47:01] 那个时候真是挺难 [47:04] 后来我们就上山去铲菜 [47:07] 不过我一想可能是那个时候老吃野菜 [47:10] 所以身体就挺好 [47:13] 所以山菜养人 [47:17] 然后喝的就是山泉水 [47:21] 那都是山上淌下来的水 [47:24] 洗菜也在那 洗衣服也在那 什么都在那 [47:29] 都挺好 [47:30] 那学校有多少人呢 [47:32] 学生也不多 没有几个 [47:35] 一年级二年级是一个班 [47:38] 三年级四年级是一个班 [47:40] 你教完这个他自习你再给这个上课 [47:44] 就是那样 [47:47] 有的时候多的时候这个采矿的工人多了 [47:50] 来了一大批 [47:51] 这个时候那个班级里头就人多一点 [47:54] 采矿完了 [47:57] 采煤 木头伐完了人都走了 [48:01] 你这班级人又少了 [48:03] 所以它是流动性的 [48:05] 流动 林业工人就带着自己的孩子 [48:08] 就带着家那么流动性的走了 [48:11] 所以我们后来也都厂子也没了嘛 [48:15] 就没了 没人了 [48:16] 那个伐完了 [48:18] 我就给调到那个大海林一完小去 [48:23] 哦 那一完小是不是比那个地方要稍微的 [48:26] 要离城市近一点 [48:27] 那个就是中心了嘛 林业中心了 [48:31] 中心了 完了这个班级就人多了 [48:34] 四五十个人 五十多个人一个班 [48:37] 就是这个班就固定 [48:39] 那在那中心学校的时候有人知道你是日本人吗？ [48:42] 那个时候我在沟里的时候吧 [48:45] 那个因为年轻嘛 [48:47] 我十八岁去上沟里 [48:50] 毕业上沟里 [48:52] 看着人家那个开会 我也想入党 [48:57] 人家都是党员 招呼开会的 我也想入党 [49:01] 我就写入党申请书 [49:03] 我写了一封 书记呢 [49:05] 完了开那个党小组会的时候呢 都通过了 [49:08] 写了三回都通过了 [49:10] 完了可是报到局里 [49:13] 因为报到局里人家就不批 [49:16] 因为林场他没有资格批 [49:18] 完了我们的书记就 [49:20] 我就看那个书记就有点不愿意啊 [49:24] 就跟我说 [49:25] 这样的人不入党什么样的人能入党？ [49:27] 因为我就一个人在沟里 [49:30] 人家他们都有家 [49:32] 人家又回家做饭的看着孩子的 [49:35] 他那个工作肯定没有我... [49:37] 我就在学校住 [49:38] 孩子学习不好 [49:41] 我就拎着小煤油灯上人家给补课 [49:44] 我教的学生学习成绩他都很高 [49:47] 提高的很快 [49:48] 所以这样的事情 [49:50] 那个又什么先进生产者了 [49:53] 又是优秀辅导员了什么的 [49:55] 都是我 [49:56] 得奖状了 得那个东西了 [50:01] 那个时候就给一点什么洗脸盆了 [50:04] 给擦膏 [50:06] 擦膏了 [50:07] 毛巾 [50:08] 对 就给那玩意儿 [50:10] 毛巾上写着为人民服务 [50:12] 完了就给我也得了好几个 每回都得了 [50:15] 完了说这样人不入党 什么样的人入党 [50:18] 书记就去找去 [50:19] 因为那个小火车什么走时间走 [50:23] 待到什么时间他回来 [50:25] 我就知道了 [50:26] 他走一圈他为我去的我知道 [50:28] 等他回来一圈我就高高兴兴的 [50:31] 我就跑到那个去接他去了 [50:33] 我接了我说那个书记 我说怎么样 [50:38] 我看他那脸耷拉的 你一点笑容没有 [50:42] 以前都笑呵呵的 那天 [50:45] 你是哪国人不知道？ [50:47] 你要求什么入党？ [50:49] 这一下子像泼一瓢凉水 [50:52] 把我泼下来 [50:54] 后来我就病了 [50:56] 被打击了 [50:57] 哎呀 那时候就好像有点 [51:00] 当时就有点站不住了 [51:02] 心里头可能想 [51:04] 那我再干也是白扯了呀 [51:06] 我也知道了 我再努力 [51:09] 因为你是日本人 [51:10] 对啊 因为是日本人 [51:11] 你不会被接纳的 [51:13] 对啊 [51:14] 所以在我来讲 [51:18] 这个精神的刺激是非常大 [51:23] 所以没办法 [51:24] 后来我被调到下边以后 [51:27] 我就觉得反正好好干吧就 [51:30] 自己努力一下 [51:32] 正好到了下边以后呢 [51:35] 也没吱声 [51:36] 又赶上那个工作队 [51:39] 来到那个工作队 [51:41] 来到那个学校 [51:44] 进校 [51:44] 那是文革开始了是吧 [51:46] 对 文革开始之前 [51:48] 工农兵进学校管学校 [51:50] 管学校 知识分子都是臭老九嘛 [51:54] 可是呢那工作队吧 [51:56] 队长他们都在学校住 [51:59] 也在我们学校 [52:00] 我也住学 [52:02] 住学的人吧 很少 [52:05] 一般的人都回家 都有家 [52:08] 所以那个正好赶上快文化大革命了 [52:12] 那个工作队那天半夜 [52:14] 突然把我叫去了 [52:16] 他说 [52:17] 你们校长 [52:19] 我们校长 [52:20] 他说你们校长 [52:21] 你看看你们张院长这些罪行 [52:25] 他写好了大字报 [52:27] 就是想让你批判这个校长是吗 [52:30] 完了 把资料都告诉我了 也写好了 [52:33] 完了让我看 [52:34] 我哪知道啊 [52:36] 他是沟里调下来的 [52:38] 他原来是别的学校的 [52:39] 又说领着学生把猫弄死了 吃猫肉 [52:44] 又这个那个 [52:45] 就给他弄了这么些个罪行 [52:48] 然后因为工作队说的我能不信吗 [52:52] 因为那个时候就得信工作队啊 [52:55] 所以他完了以后他说你签上名 [52:58] 你签了吗 [53:00] 那我就签了 [53:03] 完了我就签上名了 [53:04] 第二天一早一看 [53:06] 大字报 [53:07] 大字报 [53:08] 第一张大字报给张院长的 [53:11] 底下是我的名 [53:12] 那张院长当时气的就说 [53:15] 你不用你徐明美 [53:17] 我要不把你弄成反革命 [53:19] 我要不把你弄垮 [53:22] 我都不姓张 [53:25] 他知道你是日本人是吧 [53:28] 他是那么... [53:29] 但是他没说 [53:31] 他说我要不把你弄垮 [53:32] 我要不把你弄死 我都不姓张 [53:34] 结果他就真就弄莫须有的罪名就给我扣过来 [53:41] 那也没办法 [53:42] 他怎么扣你呢 扣你是什么罪名呢 [53:44] 反正他就整大伙儿 [53:46] 大伙儿批判你 [53:48] 批判呗 [53:48] 整呗那玩意就没办法了 [53:50] 但他没有提你是日本人这事？ [53:52] 他没提 [53:53] 没提但是我听 [53:57] 他当大家面没说 [53:59] 但背后有人告诉我 [54:01] 说他知道你是日本人 [54:03] 但是他没说过 当我面是没说 [54:06] 但到那个时候 [54:07] 如果你的日本人的身份被公开了 [54:09] 那是不是实际上大家也会批判你 [54:11] 那肯定 [54:12] 因为那个时候因为我上班 [54:16] 那个办公不有办公桌吗 [54:18] 我看着我上班的时候 [54:20] 我的办公桌钥匙全给打开了 [54:23] 我里的东西都给翻了 [54:25] 有的东西都没有了 [54:27] 我也不能吱声 [54:28] 谁给你翻的？ [54:29] 不知道 [54:31] 那个时候就因为文化大革命 [54:33] 那打砸抢那什么 [54:37] 那我也没办法 [54:39] 还有一个日本人 [54:43] 反正是认识 [54:45] 比我岁数大 [54:47] 我认识她是个医生 [54:48] 日本人？ [54:49] 日本人 她确实是日本人 [54:51] 在你们那边工作 [54:52] 在我那边工作 [54:54] 完了 她见我不跟我说话 [54:57] 我也不跟她说话 [54:58] 她是年纪跟你 [54:59] 他知道我是日本人 [55:01] 那个人年纪多大呢？ [55:02] 那个年纪比我大 [55:04] 她可能残留夫人 [55:06] 她肯定是残留夫人 因为她都有孩子了 [55:08] 她会说日语是吧？ [55:10] 我不知道 我没跟她说过话 不敢跟她说话 [55:14] 她也不敢 [55:15] 她可能是怕跟我说话以后怕给我带来麻烦 [55:20] 所以她也不跟我说话 [55:21] 你们两个日本人在一起（不说话） [55:23] 见着了吧 就像没看到似的 [55:29] 我本来想要跟她说句话 [55:31] 她就转过头就走 [55:33] 然后我家门口就是牡丹江住的那个地方 [55:37] 我家住在牡丹江卫星市场里 [55:40] 在外边这个山板对面 [55:43] 就离我家很近 [55:44] 出了大门就能看见一个牙院 [55:48] 里头有一个日本人 也是日本人 [55:51] 就是牙科医生 [55:53] 那日本人怎么会在你们那当牙科医生呢 [55:55] 不知道 [55:57] 反正他是那个 [55:59] 那个牙院挺大 [56:00] 医生很多 [56:02] 牙科医生很多 [56:03] 他就在那里头当牙科医生 [56:06] 但是这个女的呢 [56:08] 她性格很好 所以吧 她看又认真 [56:12] 她又性格也好 做的也好 [56:14] 所以他跟前排着队 [56:17] 别人的人就比他就少的多了 [56:22] 可能那些人就有点嫉妒心了 [56:24] 正好是文化大革命呢 [56:26] 那天我出门 [56:28] 从家出来 我要去买东西 [56:31] 她就看见红卫兵就过来一大帮 [56:35] 红卫兵就把他拽出来了 [56:37] 拽出来的就在十字路口 [56:39] 就在那十字路口 [56:41] 医院前面就给她挂个牌子 [56:43] 写的是日本特务 [56:48] 四个字 [56:49] 嗯 [56:49] 一个这么大一个牌子 [56:53] 上面是铁丝的 [56:56] 那那个女的 当时那牙医什么表情呢？ [56:59] 完了拽出来说你是日本特务 [57:01] 她说 我不是 [57:02] 一个大嘴巴子 [57:03] 你是 [57:04] 她说不是 [57:05] 又一个大嘴巴的 [57:08] 哎呀 我一看 [57:10] 可害怕了 完了一会儿呢 [57:12] 那个脸呢就肿起来了 [57:15] 肿起来了 [57:16] 嗯 就肿起来了 [57:17] 她原来那个脸就不是了 [57:20] 完了 我挺害怕的 [57:22] 正好我爸就过来了 [57:23] 我爸爸一把我拽走了 [57:25] 别看 [57:27] 完了那后来晚上就听说她死了 [57:30] 当天晚上就死了 [57:31] 当天就死了 [57:33] 因为就（被）打死了 [57:37] 因为她这个地方挂的是铁丝的嘛 [57:40] 这是木板的 [57:42] 你这一打她这铁丝一挂在脖子这个地方 [57:45] 就后来就出血了 脸也在出血了 [57:49] 不知道她怎么就死了 反正就死了 [57:52] 当时吧 我就觉得 [57:54] 那个我爸要不把我拽走吧 [57:59] 我可能在那个地方就得哭了 [58:02] 我要哭了吧 [58:03] 我可能也够呛 [58:05] 因为人们怀疑你为什么在现场哭 是吧 [58:08] 因为是日本特务 [58:09] 因为那个地方吧 邻居多呀 [58:11] 那邻居都知道我是日本人 [58:13] 所以我爸就把我拽走了 [58:15] 要不拽走 我那会儿也够呛 [58:18] 那当时你邻居都知道你是日本人 [58:21] 没把你揪出去当日本特务？ [58:22] 我没在那个家呀 [58:24] 我在沟里呀 [58:25] 当时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走了呀 [58:28] 我没在我家那块 [58:31] 我早就走了 [58:33] 我念师范学校我就不在家住了 [58:35] 我就一直在师范学校住 [58:37] 然后你在那个沟里那边的时候呢 [58:39] 知道你是日本人的还很少 [58:41] 所以还相对比较安全 [58:43] 连书记都不知道我是日本人 [58:46] 那文革对你有冲击吗 [58:49] 文革的时候我是挺害怕的 [58:52] 衣裳也不脱 [58:54] 睡觉的时候就把鞋脱下来 [58:57] 就那么躺在床上 [58:59] 一有动就赶快就跑 [59:01] 就做好那个准备了 [59:03] 结果还行 [59:05] 我们学校还没把我怎么的 [59:09] 还可以 [59:10] 就没受太大的冲击 [59:12] 那你当时上级都知道你是日本人吗？ [59:15] 你们书记上去不是问你那个 [59:18] 那个是沟里的时候的那个书记 [59:20] 这一边他肯定知道 但是没说 [59:24] 没把你揪出来 [59:25] 没有 [59:26] 那总体来讲对你 [59:27] 我们那个张校长呢 [59:29] 因为他被隔离了 [59:30] 因为他不是我的第一张大字报写的 [59:33] 他被隔离了嘛 [59:36] 他被隔离了 [59:37] 所以吧 [59:39] 别人也不知道嘛 [59:42] 我看那采访的时候还说 [59:43] 你当时说要绞你辫子什么之类的 [59:46] 那个时候是刚开始 [59:48] 文化大革命还没 [59:50] 刚刚开始就开万人大会 [59:53] 我就领着学生吧 [59:55] 就带着学生去参加这个万人大会去了 [59:58] 万人大会到会场 [60:00] 学生刚都坐好了 [60:03] 排着队坐好了 [60:04] 我们班一班二班三班就坐 挨着排好了 [60:08] 老师们也都在这 [60:10] 老师都在前面 [60:12] 孩子们都在后面 [60:13] 忽然来了一帮红卫兵 [60:17] 带着红卫兵 [60:19] 拿着剪子 说要给孩子们绞头 [60:24] 那些孩子们不都梳辫呢 [60:26] 我那个时候也是梳大辫 [60:29] 梳的辫也挺长的 都梳辫 [60:31] 完了说要绞头 [60:33] 我说为什么绞头 [60:35] 你们也不通过什么 [60:37] 你们就随便这么绞头啊 [60:40] 那红卫兵就可横了 [60:42] 完了说要绞 [60:43] 首先要给我绞 [60:45] 为什么？ [60:46] 你是老师啊 你得做带头 [60:48] 我说那绞辫子为什么叫绞辫子 [60:52] 他说那个长辫子就不革命 [60:56] 我说什么叫革命 [60:58] 那个赫鲁晓夫秃子 [61:01] 他还是修正主义呢 [61:02] 我这一句话 这红卫兵哗就过来了 [61:06] 就要打我 [61:07] 完了就把我围上了 [61:09] 我们学校老师也挺好 [61:11] 学校老师挺多的 [61:12] 我们学校老师一百多呢 [61:15] 完了就过来 [61:16] 过来的时候他们看到 [61:18] 就说 怎么的了 [61:19] 他们装不知道 完了就扒拉 [61:22] 把我围上了 [61:23] 赶快逃 [61:24] 就跟着下边钻过去 [61:27] 丢了一只鞋 穿了一只鞋跑了 [61:31] 回到那个宿舍 [61:33] 完了我就赶快上那个理发店照了个相 [61:38] 那个照相馆和理发店挨着 [61:40] 照了个相 完了上理发店把头发剪 [61:44] 还是不敢留了 [61:45] 那怎么敢留 [61:46] 当时那个场里的长头发全被剪了 [61:50] 谁敢惹红卫兵呢 [61:52] 那红卫兵多厉害啊 [61:54] 文革那真是挺可怕的 [61:56] 那谁都不敢说 [61:58] 我们老师 亏到我们学校那些老师对我 [62:02] 保护我了 [62:03] 要不保护我那天就给砸扁了 [62:05] 那你看我说长头就不革命啊 [62:10] 赫鲁晓夫还秃子呢 [62:12] 他怎么还修正主义呢 [62:14] 你看 [62:16] 堵人的话也挺快的啊 [62:20] 后来觉得我怎么堵人这么会堵 [62:27] 那后来文革期间不是1972年 [62:30] 日本和中国就建交了嘛 [62:32] 田中角荣就到中国来访问了嘛 [62:34] 中日关系就解冻了 [62:36] 那个时候你的那个人生有没有一些变化？ [62:40] 那个时候呢 我就上沟里了嘛 [62:43] 上沟里了 正好是在沟里的时候呢 [62:46] 73 72年 [62:48] 那个田中角荣来日本了 [62:52] 来中国了 [62:53] 来中国了 [62:53] 来中国了那个报纸 [62:55] 沟里 我们的沟里也没有电视 [63:00] 那个时候中国也没有没电视 [63:01] 收音机也没有 [63:04] 什么也没有 [63:06] 报纸一个星期只能来一次 [63:09] 完了我看到那个田中角荣来 [63:12] 我心里都可高兴了 [63:14] 人民日报上有照片 [63:15] 对 [63:16] 完了 写的锦上添花 [63:18] 有一篇那样的文章 [63:21] 然后我就把这篇文章 [63:24] 贴在我家那个房梁的顶上了 [63:28] 把这篇报纸糊在上面了 [63:31] 然后日中报纸就都贴上了 [63:35] 我回家躺着也能看着 [63:37] 心里都可高兴 [63:39] 好像敞亮了似的 [63:41] 好像我 [63:43] 好不容易翻身了 [63:44] 不用别人监视 [63:46] 说话也很吞吞吐吐的 [63:50] 干啥都小心翼翼的 [63:54] 你别让人家别人一弄误会了 [63:58] 就是日本特务 [64:00] 再安个罪名 你说不上安个啥罪名 [64:03] 所以就很小心 [64:05] 但是一看到这个情况就特别高兴 那是72年 [64:10] 自己就觉得好像挺好的 [64:14] 但是没想到能回日本 [64:17] 这个都没想到 [64:20] 那是 [64:23] 73年的六月份 [64:25] 73年的六月份 [64:27] 六月份 [64:28] 过了一年以后就田中角荣访华 [64:30] 然后呢 公安局的人来到我们沟里来了 [64:35] 说你是日本人你要登记 [64:39] 我说那为什么日本人 [64:42] 他说日本人都登记 [64:43] 你不用害怕 有好处 不用怕 [64:47] 完了我就登了记了 [64:49] 登记他说还有一个 [64:51] 你有什么希望吗？ [64:54] 有什么希望 要求也可能实现 [64:59] 那我说那我希望要求就有一个 [65:02] 我养父母都老了 [65:05] 我要想回到他身边照顾他 [65:09] 能不能给我调到牡丹江市里去 [65:11] 因为我就是牡丹江市内的人 [65:14] 能不能给我调去 [65:16] 哎哟 这句话真没想到 三个月 [65:19] 三个月以后就给你调回去了 [65:21] 调回来了 [65:22] 我说还是日中友好了 [65:25] 要没有日中友好了 [65:27] 你说我这一辈子就得在沟里待着 [65:29] 这日中友好了 我提出这要求 [65:32] 三个月就给我实现了 [65:34] 你当时结婚了吗 [65:35] 我已经结婚了 [65:37] 那你是拖家带口的一起都调回到牡丹江 [65:40] 对啊 调到牡丹江林校 [65:42] 那当时其实挺难的一件事 [65:44] 就是你从一个特别偏远的山沟里想调回到牡丹江市 [65:50] 对 [65:53] 那把你丈夫也都调到那去了 [65:54] 都调到那去了 [65:56] 我们都调到牡丹江市那个林业学校了 [66:00] 都调回去了 [66:01] 后来到那个牡丹江林业学校的时候 [66:07] 因为它是那个郊区 [66:11] 所以那个郊区里边正好有一个日本老太太 [66:16] 离住的挺近的 [66:17] 她在农村 [66:20] 她在农村我们是学校 但是离的不太远 [66:24] 完了有个老太太 [66:27] 就那次我就坐巴士她就看我 [66:31] 她说我怎么看你怎么像个日本人呢 [66:36] 老太太就看我说的像日本人 [66:39] 就直接跟你这么讲吗 [66:40] 也没说话 [66:41] 完了我说 [66:44] 我说 我可能是留在中国的孤儿 [66:49] 你就敢承认了 [66:51] 因为她是日本人嘛 [66:53] 要是别人我就不敢说了 [66:55] 她说这样吧 她说现在可以回日本 [66:59] 她说你可以找亲人 [67:02] 你去找找你爸爸妈妈当时什么情况 [67:06] 完了她问我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 [67:09] 她说你去找找吧 [67:10] 完了她说你看现在又说了好几个人 [67:13] 你看他们都回日本了 [67:15] 回来了条件都挺好的 [67:18] 她说你回去找找 [67:19] 条件能更好一些 [67:22] 她说对你孩子也好啊 条件好了 [67:26] 完了我也想找 [67:28] 也想找的回家呢 [67:30] 看看我妈我还不敢吱声 [67:33] 如果你要找到你父母的话你就得离开你（养）父母 [67:36] 完了我还不敢吱声 我说这怎么办呢？ [67:40] 后来那个上我家来的同学们都说 [67:46] 又是田中又这个那个的 [67:48] 我妈就看出我的心意了 [67:51] 我妈说的 [67:52] 我知道你什么心意了 [67:54] 你要想找就找呗 [67:56] 她说找找试试 [67:57] 能找的更好 找不着拉倒 [68:00] 完了我妈领着我 [68:02] 去上了王曙光家 [68:04] 完了 把王曙光说咱们去把当时情况给她调回来 [68:08] 那你妈真的是还是非常开明 [68:10] 我妈妈相当好 [68:11] 要不我说 我就觉得世界我妈妈是最好的 [68:15] 什么都跟你考虑 [68:18] 她没有一点自私自利 [68:20] 因为有很多养父母 [68:21]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嘛 [68:23] 她就会一个是有意的不告诉你 [68:26] 还有一个就是说明明知道你可以找她父母 [68:29] 她也不愿意让你找 [68:31] 有的人家都有证据 她都把证据毁了 [68:34] 我家什么都没有 [68:36] 她帮着我去找 [68:38] 帮着我寻证据 [68:40] 我妈妈就跟我就说你找吧 [68:43] 你找的更好 找不着拉倒 [68:46] 完了后来呢 [68:47] 我妈领着我上王曙光 [68:49] 王曙光又领着上找那个李成义 [68:52] 李成义拿着这些钱财他跑了 [68:55] 我们又上公安局 [68:57] 公安局帮着找李成义 [68:59] 公安局说不好找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登记 [69:03] 他说那个年代没登记 说现在吧不好找 [69:08] 后来有好多什么人就跟我们说 [69:12] 就是上日本来找怎么的 [69:15] 他说交给我 [69:16] 他说你给厚生省写个信 [69:19] 给大使馆写信 [69:20] 先给大使馆写信 [69:22] 就是日本驻中国的大使馆 [69:23] 对 给大使馆先写信 [69:26] 然后他们都教给我 [69:28] 然后我先给大使馆写信 [69:30] 大使馆呢又说你的证据不足 [69:34] 给你回信了 [69:35] 凭这些呢找不到亲人 [69:39] 那么你再调查 [69:42] 那个时候就打开这个界线了 [69:45] 也不是说跟日本人接触不行了 [69:47] 也不是看也不害怕了 [69:49] 反正就上那些日本老太太家里头去问问 [69:56] 后来在大家的帮助下 [69:59] 完了跟使馆也联系上了 [70:03] 后来他们就说那么的吧 [70:06] 使馆给你挂个号 [70:08] 你再调查 我们这边也给你调查 [70:13] 如果以后有机会 会帮你的 [70:18] 就是这个使馆来的电话 [70:20] 来的信不是电话 来的信 [70:24] 然后呢公安局呢 [70:27] 你必须得跟公安局挂号 [70:29] 公安局才能帮着你嘛 [70:31] 完了我就跟牡丹江公安局挂上号了 [70:34] 实际上挂的就是想找日本亲属的这个号 [70:37] 因为那个时候中日之间就已经开始有寻亲的活动了 [70:41] 对 [70:42] 完了吧 公安局也挺支持的 [70:44] 挺好的 [70:45] 完了我接公安局电话 [70:47] 公安局说你今天到北山宾馆 [70:51] 在北山宾馆来了一些日本人要见你 [70:55] 哎哟 当时我就害怕了 [70:57] 我说那谁 因为谁见我呀 [71:00] 那肯定是我的亲人呗 [71:02] 那你怕什么 [71:02] 那别人能知道我吗？ [71:04] 我害怕是我亲人 [71:06] 是我的亲人还好 [71:08] 如果要是有什么事我就害怕 [71:12] 不知道 [71:12] 反正七上八下的我就去了 [71:16] 到那以后反正公安局便衣是挺多的 [71:20] 我看见公安局便衣我不害怕 日本人害怕 [71:23] 因为没见过呀 [71:24] 那光看到电视里的日本人没好人啊 [71:28] 我就在那站着 [71:29] 一会儿过来三五个日本老头 [71:32] 老头老太太到我跟前 又哈腰又行礼 [71:35] 这啥意思不懂的呀 [71:38] 过来一帮又哈腰 [71:41] 他们说啥我也不明白呀 [71:43] 那些人都是说日语 [71:45] 见着面的他们说啥我也不明白 [71:47] 这些人其实是到中国来找自己的孩子的 是吧？ [71:51] 他们是好像是一个寻亲团 [71:57] 然后那个我就没办法 [71:59] 我就跟那个公安局的说 [72:01] 我说你说咋整啊 [72:02] 他们说啥我也不知道 他说来找我的 [72:05] 那也没人跟我说啥呀 我也不知道啊 [72:09] 那公安局说这么的吧 你跟我进来这个屋 [72:12] 然后我就跟他 [72:14] 他领着我进来是一个记者 [72:16] 就是朝日新闻的记者 [72:18] 他领着我去朝日新闻记者的屋 [72:21] 朝日新闻记者他说啥我也不明白 [72:25] 我说啥他也不明白 [72:27] 我说这不扯吗 [72:29] 你给我弄这来 [72:31] 谁说啥都不明白 [72:33] 后来我就想他是帮着找家的啊 [72:37] 人家都来寻亲嘛 来找家的 [72:40] 干脆我也不跟他们说 [72:41] 我说也说不明白 [72:43] 回家了 我就走了 [72:45] 我跟那个公安局说我说我不跟他们说了 [72:48] 我说我说不明白 [72:49] 他们说啥我也不知道 [72:50] 我回去了 [72:52] 我说他们什么时候走 [72:54] 他说他们明天坐八点多少的火车 [72:57] 八点多少的在火车站 [73:00] 牡丹江就那一个火车站 [73:03] 后来我就回家就写了一个 我找亲属 [73:07] 我妈妈领着他们告诉我的事我都写在那里 [73:11] 当时的情况 [73:13] 就是你妈妈怎么收养你的过程 [73:15] 完了我都写了 [73:17] 写完了以后我早上起来 [73:20] 他（离开的）时间我就去了 [73:22] 我买个站台票我进去了 [73:25] 进去我一看那个记者正好在那个窗边 [73:29] 窗旁边开着窗户在窗往外瞅 [73:32] 我一看正好是昨天那个记者 [73:34] 我就把我写的那个东西 [73:36] 我扔给他了 [73:38] 你用中文写的吧 [73:39] 用中文写的 [73:41] 然后他回来了 [73:43] 他可能就找人翻译了吧 [73:45] 回日本之后 [73:47] 你当时扔给他的时候你没跟他讲话吗？ [73:49] 说啥我也不会啊 [73:51] 他也不会中文 [73:53] 我也不会日文 [73:54] 但他记得你是昨天去那个人 [73:55] 对 我扔给他的时候他看见我扔给他了 [74:01] 所以他就捡起来了 [74:02] 把这东西捡起来完了 [74:04] 就拿回来 他就知道是我写的东西 [74:07] 他回来以后 他就问翻译了 [74:11] 翻译完了他就给我登报上了 [74:14] 就登在日本的报纸上了 [74:15] 朝日新闻 [74:16] 他是朝日新闻记者 [74:18] 那日本很大的报纸 [74:20] 当时朝日新闻在日本是非常有名的嘛 [74:24] 然后他给我登了不长时间 [74:28] 北海道就来信了 [74:30] 在日本的北海道 [74:31] 直接就寄到你家了 [74:32] 对 就寄给我了 [74:34] 因为上次我写了 [74:36] 地点 姓名什么都写上了嘛 [74:39] 完了就给我了 [74:40] 给我都是日文嘛 我也不懂 [74:43] 我就托人又找了这些残留夫人什么的 [74:48] 让她们帮着我看 [74:49] 完了她们说这个好像是找他的亲属 [74:53] 就告诉我怎么回事 [74:55] 完了他要把你当时的情况写下来 [74:58] 我就把我当时的情况写下来 [75:00] 他那有地点我就又邮给他了 [75:02] 邮给他以后 [75:04] 互相我们就连着十多封信嘛 [75:07] 然后他就说要我的相片 [75:10] 又要我上那个化验 [75:15] 血液化验 [75:17] 就说你是什么型的 [75:19] 那个时候就血型 [75:21] 完了呢他回来就说 [75:24] 你就是我的女儿 [75:25] 他给你写信的时候 [75:27] 他说的那个血型也对上了 [75:30] 就是那个相片也能对上 [75:32] 然后地点当时的地点 [75:35] 因为我当时叫小灵子 [75:38] 他的孩子呢叫明子 [75:41] 我上学了以后不叫明子了吗 [75:44] 叫徐明 [75:45] 叫徐明了嘛 [75:46] 他的孩子叫明子 [75:48] 反正也都能挨上差不多 [75:51] 然后呢生年月日 [75:53] 我养父母给我报的是四五年 [75:57] 他的孩子也是四五年也是那个月的 [76:01] 你看我们就基本上都吻合了 [76:07] 完了他就说我是他的女儿了嘛 [76:09] 他又让我承认了 [76:11] 十多封信来回交了 [76:13] 我把他的相片给我养母看了 [76:16] 我养母也说特别像 [76:19] 别人也都说像 [76:24] 那个当时没有什么DNA [76:27] 就是血型嘛 [76:29] 血型也都一样 [76:31] 那你当时能找到 [76:33] 基本上是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76:35] 那你养母是什么反应？ [76:37] 养母养母也知道了这些事 [76:42] 养父养母也知道了 [76:43] 完了后来他就想让我回来 [76:46] 让我回来看看 [76:48] 回日本 [76:49] 养母主动你说的 [76:51] 就是这个日本的父亲 [76:53] 他就说既然找到了我想见见你 [76:57] 失散这么多年了我想看你 [77:00] 完了当时我都有三个孩子了 [77:02] 他说不但是你一个人来 [77:04] 你把三个孩子也都带来 [77:07] 那个飞机票他都给我寄过来了 [77:10] 钱都寄过来了 [77:12] 他说这些都够了 [77:13] 你们的飞机票什么都够了 [77:16] 他说你回来看看吧 [77:19] 完了我就跟我妈妈说了 [77:21] 我养母 我就跟她说 [77:22] 我说你看 他让我回去领了孩子回去看看 [77:26] 我说怎么样 [77:27] 我养母说那你就去看看去呗 [77:29] 你看看你也不是不回来 [77:32] 当时你并没有想到来日本之后 [77:34] 就想吧 [77:35] 半年的探亲假 [77:37] 我都想三个月 [77:39] 半年我都不待 [77:41] 我先三个月吧 [77:42] 因为孩子还要上学 [77:43] 当时那个 [77:46] 从那个牡丹江到日本也挺不容易的吧 [77:48] 哎哟 我们是7月20号 [77:51] 我订的是那个火车票 [77:55] 到北京呢 [77:57] 然后7月20号火车票都订好了以后 [78:01] 那天我们要走了 [78:03] 我妈都把早饭都做好了 [78:06] 因为那是下午的火车 [78:08] 所以上午呢都准备好了 [78:10] 饭都做好了 [78:12] 那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也都买好了 [78:16] 我妈就站在站在门口要送我们 [78:21] 孩子们都已经走了 [78:23] 这个时候我一瞅我妈 [78:25] 我就瞅不下去了 [78:27] 我当时就（心）软了 流泪了 [78:31] 我妈含着眼泪 我妈没掉眼泪 [78:35] 我妈说傻孩子 [78:36] 你不是去看你（亲生父母） [78:39] 谁知道自己有亲生父母谁不想看呢 [78:43] 你不是想去看你爸妈吗 [78:47]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78:49] 你哭什么 [78:51] 这是我妈当时的话 [78:54] 我妈没哭 [78:55] 但是我就不行了 [78:58] 我妈说 [78:59] 你这样的话 [79:01] 她说 你说我不也难受吗 [79:04] 你就坚强点 [79:07] 你就去 去完了你不还回来吗 [79:11] 但是你跟你妈讨论过没有 [79:14] 你将来有可能回日本就不回中国 [79:17] 那个没讨论过 [79:18] 从来没说过 [79:21] 因为我妈妈也知道我会回来的 [79:23] 我当时也是肯定要回来的 [79:27] 那一点都没有 [79:29] 我根本就没想在日本待着 [79:32] 这是真的 [79:33] 然后我就坐在那个车上 [79:37] 我们单位来的车送我 [79:40] 把你送到 [79:41] 当时那天晚上公安局也说了 [79:44] 公安局从来没给任何人送行的 [79:50] 就给我摆的 [79:52] 他说这么些人走 就给你摆的 [79:56] 因为我们知道你 [79:58] 你会怎么样 你会回来的 [80:01] 你也会为你父母负责的 [80:03] 他也知道这么说的 [80:05] 那是哪一年？ [80:08] 81年7月20号 [80:12] 送行宴是19号 [80:16] 然后坐上之后到那以后是24小时 [80:22] 48小时 [80:24] 从牡丹江到北京 [80:27] 那么远？ [80:28] 嗯 [80:28] 48小时当时 [80:31] 48小时到北京 [80:33] 到北京我们当时 [80:36] 坐的都是硬座吗 [80:38] 我们那个有硬座是硬座 [80:42] 但是那个来回书信的 [80:45] 邮局的专门有一个小屋 [80:49] 因为我那孩子小 [80:51] 都怕他们闹什么的 [80:53] 然后就说你们在这个小屋里头待着 [80:56] 火车上的 [80:57] 嗯 火车上 他们专门有一个小屋 [81:00] 我们就在他那小屋 [81:02] 怕孩子影响别人 [81:05] 就在他那里 [81:06] 到那以后就跟这个送东西的这个人 [81:11] 他和我的同学是好朋友 [81:13] 这个邮信这个人 [81:15] 送邮信的这个人 [81:20] 邮局的一个人 [81:21] 邮局的人 [81:22] 我朋友就说 我的同学就说 [81:26] 你帮着她 因为她也不会 [81:28] 到北京 她头一次去谁都不知道 [81:31] 你帮他吧 就求他 [81:33] 他就说行 [81:34] 他说 我家屋挺大的 [81:36] 就把我们带他家去了 [81:38] 在火车站接上你们 [81:39] 他直接就把我们领他家去了 [81:43] 因为他是这个邮递员嘛 [81:45] 他就把我们领他家去了 [81:47] 领他家第二天早上 [81:49] 他是挺早的 [81:51] 他说那个时候必须得到飞机场去办签证手续 [81:55] 我还没有签证呢 [81:57] 签证手续 买飞机票都在机场办 [82:02] 结果到那以后 [82:04] 到机场他带着我们 [82:06] 到机场以后我们买签证了 [82:10] 办完了一天 [82:11] 一天才办完 [82:13] 连签证带买机票 [82:15] 7月23号 [82:18] 就这一天 [82:19] 结果飞机票是7月24号 [82:23] 24号的飞机 [82:26] 往日本来的飞机 [82:27] 可是我们办完手续以后就五点多了 [82:32] 一出来我说赶快给北海道那个父亲打电话 [82:38] 好来飞机场接我们 [82:40] 要不然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82:42] 怎么办呢 我们也不知道上哪去 [82:44] 到日本了 [82:45] 然后呢 [82:46] 说到邮局赶快打电话 [82:50] 打国际电话 [82:51] 到邮局拍电报也行 [82:54] 国际电话也行 [82:55] 国际电话也打不了了 [82:58] 电报也拍不了了 [83:00] 人家下班了 [83:03] 这时候我们就那没办法 [83:05] 那怎么办呢 [83:06] 那只有回去了 [83:07] 那就碰运气吧 [83:08] 就这么样 [83:09] 第二天早上起来 [83:10] 他六点钟就把我们从他家拉出来了 [83:15] 拉出来就往飞机场走 [83:17] 飞机场挺远 [83:18] 北京 他家菜市场 [83:21] 离飞机场挺远 [83:24] 往前要到没有人烟 [83:26] 好像是都没有 人也没有 [83:28] 完了然后呢 [83:29] 突然我往后一回头一看 [83:33] 上面就有字 车到山前必有路 [83:36] 就看见这几个大字 [83:38] 你说广告牌上写的吧 [83:40] 然后我就让我女儿看 [83:42] 女儿也说 [83:43] 是 车到山前必有路 [83:46] 我觉得讲的挺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