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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Frontier AI Lab 万卡集群的算力垄断下,学术界与开源社区通过机器学习编译自动适配异构硬件,将是解决大模型端侧推理成本、隐私与定制化瓶颈的必然路径。
AI-assisted summary of 陈天奇:机器学习系统,长期主义,初心,XGBoost,MXNet,TVM,MLC LLM,OctoML|WhynotTV Podcast #3 — original source. Check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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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ailed notes
## Background 该内容由 Bilibili 频道的 WhynotTV 于 2025 年 9 月 12 日发布,是 WhynotTV 播客的第三期节目。视频简介指出,本期节目深入对话了机器学习系统领域的传奇人物陈天奇,拆解了他过往近 20 年在机器学习系统主线上的开源项目印迹(如 XGBoost、MXNet、TVM、MLC LLM),并走入他的个人成长、底层价值观以及他在科研、创业与教职获得成功后的下一步筹划。
## TL;DR 本期播客全面回顾了著名计算机科学家陈天奇的科研与创业历程。陈天奇分享了他从县城少年的编译器梦出发,在交大 ACM 班打下扎实系统功底,并在图像分类研究中经历两年“零论文”挫折后建立起对失败脱敏的豁达心态;详细拆解了 XGBoost 的极致工程、MXNet 面对工业界巨头的正面交锋,以及 TVM 和 MLC LLM 在深度学习编译与端侧推理上的开创性探索。此外,他还深入探讨了机器学习系统(MLSys)的演化史,并回顾了 OctoML 创业模式的转变与最终被 NVIDIA 收购的历程,阐述了其“把人生视为随机过程并终将收敛于稳态”的长期主义哲学。
## Atmosphere & style 整个播客呈现出一种真诚、深刻且极具力量感的理想主义氛围。面对主持人的细腻走访,陈天奇的表达既有顶尖科学家的理智与清晰,又流露出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纯粹与坦然。节目在回忆 ImageNet 的重大科研挫折与 OctoML 的自我重构时带有令人动容的真诚反思,而在讨论与工业界巨头竞争时又充满了学术开源社区的少年锐气。尤其是当陈天奇谈及需要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自己共同记住对理想的承诺时,播客的情感弧线达到了高潮,散发出一种历经风浪后依然坚守一线的务实幸福感。
## Key takeaways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0s) 高二暑假出于兴趣手写Pascal到C语言转译器的经历,极大地激发了陈天奇对计算机底层的兴趣,培养了“不怕干事、敢于尝试”的底气。 - [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99s) 大三开始在ImageNet上死磕受限玻尔兹曼机(RBM)并经历了长达两年的零论文失败,让他意识到不能在正确的问题上锁死并坚持错误的方法,但也对失败脱了敏。 - [2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1799s) XGBoost项目的成功关键在于把工程和算法优化做到极致、专注于做好做精单个算法,以及充分借助了全球不同行业开源社区的力量。 - [4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2999s) 深度学习框架MXNet在设计之初就确立了极其超前的系统理念,包括Python First、自动调度与并行,以及声明式与命令式的混合式编程范式。 - [4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2999s) 面对Google即将推出TensorFlow的竞争,MXNet团队当时作为一群年轻的PhD学生,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激情驱使下决定与工业界巨头正面碰一碰。 - [01:0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3899s) 在Google Brain实习期间与Ian Goodfellow合作Net2Net项目时,陈天奇在风险与影响力的抉择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风险最大、但潜在影响力也最大的课题。 - [01:0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4199s) TVM项目的诞生是为了解决手写算子无法应对庞大硬件异构性的瓶颈,其核心愿景是让机器学习系统不那么复杂,让更少的团队能很快搭建起系统。 - [01:2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5399s) 陈天奇将机器学习系统的演进划分为三个阶段:大数据时代(推荐系统主导)、深度学习突破时代(模式识别主导)、大模型时代(系统与模型协同设计主导)。 - [01:3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5699s) MLC LLM通过编译技术自动适配异构硬件以应对端侧推理的工程挑战,未来端侧推理的普及将带来类似“从大型机到个人电脑”的个人化转变。 - [01:4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6299s) 学术界做机器学习系统虽然缺乏算力,但这反而是一种逼迫人们利用聪明的编译技术去优雅解决问题、变得更有创造力的机会。 - [01:5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6899s) 陈天奇加入并共同创立商业初创公司OctoML的动机非常纯粹——为了让TVM开源社区更加成功。开源是极佳的起点,它能帮企业建立标准,但绝非终点。 - [02:0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7499s) OctoML为了保证技术面向未来,在支持大模型时推翻了原有的图编译部分并重构了Relax框架,陈天奇认为在自我重构与打补丁之间必须主动选择重构,否则会被技术债反噬。 - [02:0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7799s) 作为CMU教授,陈天奇至今仍选择坚守在一线亲自操刀写代码并重构TVM核心,他认为在一线写代码能让自己对技术现状保持敏锐的触觉,这也是让自己感到幸福的方式。 - [02: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099s) 在AI研究节奏极快的当下,陈天奇依然坚持“以年为单位”的沉淀式研究风格,提倡“编网捕鱼”而非盲目追逐短期热点,坚信学术界对犯错拥有更大的容忍时间尺度。 - [02: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399s) 陈天奇将人生与科研视为随机过程,坚信长期的时间平均(Time Average)一定会收敛到和付出相称的稳态。 - [02: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399s)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分岔路口,陈天奇选择的底层逻辑是问自己“如果选了这条路并且失败了,我会不会后悔?”,以是否能享受过程和走理想之路作为终极决策标准。 - [02:2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699s) 随着年龄增长、团队变大和拥有的资源变多,未来五到十年最难的事情反而是“保持初心和热情”,需要克服去justify资源和保证团队成功的现实压力,继续接受失败、做高风险的研究。 - [02:2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699s) 对于成功和幸福,陈天奇认为成功最重要的是在技术上影响世界并问心无愧,而最理想的人生状态是解决问题本身以及和志同道合的人并肩作战。
## Detailed walkthrough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0s) 缘起:从县城少年的编译器梦到交大 ACM 班的系统功底
陈天奇的计算机启蒙始于浙江省一个偏远小县城的普通中学——松阳二中。因为母亲是该校的高中老师,他便顺理成章地在此就读。初中毕业、刚上高中的 2003 年左右,陈天奇觉得“有电脑、能上网、做网页”是一件极其炫酷的事情,于是主动找到了学校的计算机启蒙老师何老师。虽然当时他的初衷是立刻学会做网页,但何老师却塞给了他一本 C 语言编程入门书。
在那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县城里,学校并没有专业的竞赛教练和培训资源。幸运的是,互联网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陈天奇通过当时著名的信息学奥林匹克(OI)论坛“大龙数”以及各类 Online Judge(OJ)平台获取了丰富的自学资源。高二时,他首次参加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NOIP)省赛,虽然初赛遗憾未过,但随后“野路子出家”的他硬是凭借自学在省选比赛中斩获二等奖,并在高三时顺利拿下一等奖。
高中时期最让陈天奇难忘的,是他在高二暑假出于纯粹的兴趣,尝试自己动手写一个编译器。当时主流的竞赛语言是 Pascal,而自学入门的陈天奇只会写 C 语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萌生了写一个将 Pascal 转换为 C 语言的转译器(Transpiler)的想法。在没有 GitHub、没有现成教程的年代,他完全在小本本上规划模块交互,在 Windows 和 Linux 系统下手写代码,硬是花了一个暑假折腾出一个能用的版本。这段“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经历,不仅极大地激发了他对计算机系统底层的兴趣,也培养了他“不怕干事、敢于尝试”的底气。
2006 年,作为高考生的陈天奇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上海交通大学,并主动申请加入了刚刚成立不久、由俞勇老师创办的交大 ACM 班。在宣讲会上,他凭借一份准备极其详尽的个人材料(其精细程度堪比申请博士的 Personal Statement)打动了俞勇老师,顺利入班。ACM 班不仅有着极具挑战性的技术训练(如由历届学长当助教、不断迭代的“从零手写编译器”大作业),更在非技术层面给陈天奇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 **松阳二中**:陈天奇就读的高中,位于浙江省一个小县城,并非省内顶尖名校。 - **大龙数**:当年活跃的 OI 交流论坛,是陈天奇自学编程的重要信息源。 -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俞勇老师对 ACM 班学生的教诲,强调在保持谦逊、乐于合作的同时,要在做事上展现出锐气与远大抱负(Ambitious)。 - **学术讲坛**:ACM 班每学期要求学生上台演讲任意主题,这一机制极大地锻炼了陈天奇的公开表达能力与自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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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99s) 挫折:ImageNet 上的两年坚守与“错误方法”的教训
进入交大 APEX 实验室后,陈天奇在戴文渊学长的引导下开始接触机器学习,并阅读了 Tom Mitchell 的经典教材《Machine Learning》。大三时,他前往微软亚洲研究院(MSRA)实习,接触了广告算法。回到学校后,实验室的薛贵荣老师向他们推荐了刚刚兴起的“深度学习”。陈天奇和学长林源一拍即合,决定将“受限玻尔兹曼机(RBM)”作为毕业设计的研究方向。
为了加速模型训练,陈天奇开始接触 CUDA 编程。当时实验室只有 CPU 服务器,他们好不容易买来一张 NVIDIA GTX 380 显卡,却发现机箱太小、电源瓦数不够。为了让显卡跑起来,他们索性又买了一个电源放在机箱外面,通过外接电源的方式硬生生搭起了实验室第一台 GPU 服务器。
然而,这段长达两年的科研尝试在学术发表上却是一次彻底的失败。当时李飞飞教授刚刚发布 ImageNet 数据集,陈天奇团队雄心勃勃地试图用受限玻尔兹曼机去挑战图像分类。在没有任何导师指导的情况下,他花了整整六个月用 C++ 和 CUDA 从头手写梯度反向传播(Backpropagation)等底层代码。虽然最终实现了 GPU 加速,但模型的效果始终无法击败传统的 SVM baseline。
事后反思,陈天奇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经典的科研错误:**在正确的问题(ImageNet 与深度学习)上,锁死并坚持了一个错误的方法(受限玻尔兹曼机,而非后来大放异彩的有监督卷积神经网络)**。这段长达两年的“零论文”经历虽然痛苦,却让他脱了敏。他发现“失败了自己也还活得好好的,没什么大不了”,这种对失败的坦然接受,反而让他此后的科研心态更加放得开。
- **GTX 380 / 390**:当年用于搭建第一台 GPU 服务器的显卡型号,CUDA 版本仅为 2.0 左右。 - **KDD Cup**:在经历 ImageNet 的挫折后,陈天奇团队将 RBM 方法应用到推荐系统(Collaborative Filtering)中,并组队参加 KDD Cup,这段经历成为他科研生涯的重要转机,也为他争取到了前往北美深造的机会。 - **科研视野的转变**:李航老师访问 APEX 实验室并做报告,让陈天奇第一次意识到,除了死磕一个问题,世界上还有如此多不同维度的问题可以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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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1799s) 蜕变:从香港实习到华盛顿大学,XGBoost 的诞生
在前往华盛顿大学(UW)攻读博士学位之前,陈天奇在杨强老师和李航老师的支持下,前往香港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访问和实习。这段经历极大地拓宽了他的科研视野。他意识到,研究者通常分为两类:一类是从方法出发,将一种方法应用到各种场景;另一类则是对某一类实际问题感兴趣,不断寻找不同的方法去解决它。陈天奇明确了自己属于后者——他更渴望创造出能切实解决实际痛点、能 scale up(做大、做快)的系统工具。
在进入华盛顿大学后,陈天奇师从 Carlos Guestrin 教授。当时深度学习刚刚取得突破,学术界都在探讨其成功的原因。陈天奇和导师想要挑战一个假设:深度学习的成功究竟是因为神经网络本身,还是因为其庞大的假设空间(Hypothesis Space)与海量数据的结合?陈天奇认为,如果能将海量数据应用到非线性表达能力极强的树模型(Tree-based models)上,或许能取得不亚于神经网络的效果。然而,当时现有的树模型系统计算速度极慢,成为了研究的瓶颈。为了打破这个瓶颈,陈天奇决定自己动手解决系统问题,这便促成了 XGBoost 的诞生。
XGBoost 推出后迅速风靡全球,成为 Kaggle 等数据科学竞赛中的“大杀器”。陈天奇总结其成功的关键在于三点: 1. **做到极致**:继承了 ACM 班“把事情做到极致”的传统,XGBoost 在工程和算法优化上做到了极致,是当时世界上运行速度最快的梯度提升(Gradient Boosting)系统。 2. **专注**:吸取了早期项目 SVD Feature 功能过于冗余、配置复杂的教训,XGBoost 极其专注于“做好、做精一个算法”。 3. **社区的力量**:开源后,来自全球不同行业的开发者贡献了关键功能。例如一位法国律师为了检测税务欺诈,专门为 XGBoost 贡献了 R 语言的可视化包。
- **Carlos Guestrin**:陈天奇在华盛顿大学的博士导师,给予了他极大的学术自由度,并坚持“No Beamer, only PowerPoint”的原则,要求学生在展示时必须使用直观的视觉图表,而非枯燥的公式堆砌。 - **Missing Value(缺失值自动处理)**:XGBoost 在算法层面的创新之一。传统方法需要人工进行数据清洗和中位数填充,而 XGBoost 允许模型根据历史缺失模式自动学习并决定分类路径,极大地提升了易用性。 - **Lime**:与 XGBoost 同期诞生于 Carlos 实验室的另一项开创性工作,专注于可解释机器学习(Explainable ML),同样获得了极高的学术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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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2999s) 激战:MXNet 的多方合流与直面 TensorFlow 的勇气
在 XGBoost 取得成功的同时,深度学习的浪潮已势不可挡。陈天奇对深度学习的热情从未熄灭。在华盛顿大学期间,他与许彬合作开发了 CXXNet,利用 C++ 的模板编程(Expression Template)技术,将复杂的 GPU 矩阵运算压缩并生成内联的 GPU Kernel,极大地简化了深度学习框架的底层开发。
与此同时,学术界和工业界正处于深度学习框架“百花齐放”的战国时代。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张峥、陈敏捷团队在开发 Minerva;林敏在写 Purine;贾扬清的 Caffe 已经开源;李沐团队在做 Parameter Server(参数服务器);张池源在 MIT 用 Julia 编写 Mocha。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这些充满激情的年轻学者决定合兵一处,吸取各个项目的教训,共同打造一个全新的、面向未来的深度学习框架——MXNet(名字源于 Minerva 与 CXXNet 的结合,意为 MixNet)。
MXNet 在设计之初就确立了几个极其超前的系统理念: 1. **Python First**:不同于 Caffe 以 C++ 为核心、Python 仅作为 wrapper 的设计,MXNet 倡导在 Python 端直接编写和控制框架。 2. **自动调度与并行**:系统能够根据计算图的依赖关系,自动在多卡环境下进行并行的 All-Reduce 通信与计算覆盖。 3. **混合式编程(Imperative vs. Declarative)**:完美融合了声明式(静态计算图,利于优化和部署)与命令式(动态图,利于调试)两种编程范式。
就在 MXNet 团队紧锣密鼓向前推进时,陈天奇前往 Google Brain 实习。在实习期间,他作为内部测试人员(Dogfood)提前接触到了正在秘密研发的 TensorFlow。得知 Google 即将推出这一“巨无霸”级别的框架,MXNet 团队并没有感到沮丧或退缩。相反,这群年轻人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激情驱使下,反而激起了强烈的斗志,决定代表学术界和开源社区,与工业界巨头正面碰一碰。
- **CXXNet**:MXNet 的前身之一,由陈天奇和许彬开发,曾被广泛用于打 Kaggle 比赛。 - **混合编程范式**:MXNet 率先在行业内提出并实现了静态图与动态图的混合编程,这一设计思想后来被 PyTorch 和 TensorFlow 2.0 等框架广泛借鉴。
以下是根据您提供的视频转录文本第二部分( -)整理的详细、忠实且富有现场感的走访式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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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3599s) MXNet 的诞生、辉煌与落幕 在 TensorFlow 官方发布(大约是 2015 或 2016 年的 NeurIPS 期间)前后,MXNet 也正式发布了。当时虽然已经有了 LuaTorch,但 PyTorch 尚未诞生,因此 MXNet 决定采用“Python First”的路线,在当时是一个非常独特且前瞻的特性。MXNet 团队成员大多是当时在各大名校攻读 PhD 的学生,包括在 CMU 的李沐、在 UW 的陈天奇、在 U-Lab 的谢俊源、在 MIT 的张词源以及在 NUS 的林敏和 NYU 的敏捷。一群极具想法的 PhD 聚在一起做项目,并没有产生太多的个人利益冲突,大家纯粹是觉得这个事情有价值、感兴趣,便志同道合地聚在一起往前走。MXNet 投的第一篇 workshop 论文,作者署名也是完全按照字母顺序(alphabetical)排列的。
在这其中,李沐(穆哥)是推动项目成功的中流砥柱。他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与牺牲,为了让 MXNet 成功,他毕业后选择去了 Amazon,这也促使 Amazon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力推动 MXNet 的应用与开发。此外,NVIDIA 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持续为 MXNet 贡献代码。这是因为在所有开源框架中,MXNet 在多卡并行性能上一直是最优秀的,甚至在 PyTorch 诞生后的一段时间内依然保持领先。NVIDIA 为了在 MLPerf 跑分中拿到最好成绩,一直使用 MXNet,直到后来 ResNet 不再那么流行。
尽管 MXNet 曾如此巅峰,但如今它已慢慢淡出历史舞台,不再维护。陈天奇从中吸取到了极其宝贵的教训:“一定要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这一点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当时团队在用户体验和性能之间,天真地觉得“我全都要”,但实际上应该先选择用户体验。此外,工程开发力量的瓶颈也是一大痛点,仅靠当时的人手,去支撑每一代 GPU 的性能迭代是远远不够的。这也直接启发了陈天奇后来转向深度学习编译(TVM)的研究。
- **MXNet 核心团队成员及学校**:李沐(CMU)、陈天奇(UW)、谢俊源(U-Lab)、张词源(MIT)、林敏(NUS)、敏捷(NYU)。 - **MXNet 的技术优势**:在多卡并行性能上长期处于顶尖地位,曾是 NVIDIA 跑分(MLPerf)的御用框架。 - **生态转变的尝试**:MXNet 2.0 曾尝试全面转向命令式模式(Imperative Mode)并兼容 PyTorch,李沐也曾推出 GluonCV 和 GluonNLP 等早期非常好用的项目(类似于后来的 Hugging Face),但由于 PyTorch 社区已经足够壮大,MXNet 最终未能挽回局势。
### [01:0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3899s) Google Brain 实习与 Net2Net 的高风险抉择 在 MXNet 之后,陈天奇去往 Google Brain 度过了一个暑假的实习。当时 Ian Goodfellow 刚加入 Google Brain,生成对抗网络(GAN)甚至还没有彻底大火。陈天奇非常幸运地成为了 Ian 的第一个实习生。Ian 是一位非常开放(open-minded)的导师,当陈天奇表达自己对“终身学习”(Lifelong Learning)感兴趣时,两人一拍即合。他们当时共同的愿景是:要让智能越来越强大,模型必须能够演化,其容量(capacity)需要随着时间变大。
为了解决如何让一个训练好的小模型快速、无损地“生长”为一个大模型(bootstrap)的问题,他们开展了 Net2Net 项目。在讨论选题时,Ian 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了一个二维坐标系,横纵坐标分别是“风险(Risk)”和“影响力(Impact)”。陈天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风险最大、但潜在影响力也最大的课题。陈天奇认为,虽然每个人选择不同,但他经历过很多失败,觉得“再失败一次也没有那么差”,而且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应该“almost always”去选择自己真正想做、有挑战的高风险高回报方向。
- **Net2Net 的核心研究问题**:如何将一个已经训练好的小神经网络,在保留其原有能力的前提下,快速扩展(scaling up)成一个容量更大的大模型。 - **科研态度**:做想做的事情最重要,它不一定非要有立竿见影的 Impact,但必须是自己真正有热情的。
### [01:0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4199s) 机器学习编译的萌芽与 TVM 的“荒岛建楼” 在 UW 读 PhD 的第三年,陈天奇在撰写关于机器学习系统的文章时,曾想出一个可以用低于线性复杂度训练更深模型的方法。但他的导师 Carlos Guestrin 却对他说,这个东西投出去可能也就是个 NeurIPS 的 Poster,他不应该做这种平庸的研究,而应该去做“Best Paper 级别”的、更深度的研究。Carlos 认为这个方向是 promising 的,但需要设计一个更自动化的方法来选择重计算(recomputation)。虽然陈天奇当时精力有限没能继续深入,但他深刻体会到了“挑选题要挑得深”的重要性。
随后,TVM 项目应运而生。陈天奇始终有一个愿望:“让机器学习系统不那么复杂,让更少的团队通过正确的技术,很快地去搭建一个机器学习系统。”在经历 CXNet 和 MXNet 后,他发现手写算子(kernel)成为了巨大的瓶颈。即使是简单的矩阵乘法,面对不同的数据排布(如 NHWC 或 NCHW)以及不同的硬件形态,最优的算子实现都完全不同,根本“干不过来”。受图像处理编译工具 Halide 的启发,陈天奇决定采用机器学习编译的技术路线,自动生成这些算子。
当时这个领域还是一片荒野,陈天奇形容这就像是在“荒岛上建楼”。他与做体系结构(Architecture)的合作者 Terry 合作,尝试将编译器与 FPGA 上的深度学习加速器(NPU)结合起来。
- **TVM 的研发周期**:从 GTC 回来的 4 月份开始筹备,到第二年 3 月份跑通第一个 Demo,整整写了 11 个月的代码。 - **技术灵感来源**:TVM 早期复用了部分 Halide 的设计。 - **Carlos 的科研教诲**:做一件平庸的事情和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花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所以一定要挑正确且深刻的问题。
### [01: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4499s) 摸着石头过河:设计 VTA 虚拟张量加速器 在开发 TVM 的过程中,陈天奇团队面临着对 NPU 硬件设计并不熟悉的挑战,但他凭借着在 ACM 班从头搭 CPU 和编译器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经历,并没有感到恐慌。当时谷歌的 TPU 论文刚发布,外界对 TPU 的具体细节知之甚少。陈天奇团队决定“摸着石头过河”,自己为 NPU 设计了一套指令集。
他们发现,NPU 硬件最核心的瓶颈在于“内存读写”与“计算”这两个操作必须同时进行。当时大部分 NPU 都是完全硬化的(hardware-wired),不可编程,只支持单一的卷积功能。而陈天奇从编译器的角度出发,设计了 VTA(Versatile Tensor Accelerator,通用张量加速器)。VTA 引入了微指令集,将复杂的矩阵乘法分解为更小的步骤,并利用“超线程”(hyperthreading)的概念,通过硬件队列(Queue)和信号(Signal)机制,让一个线程在做内存读写的同时,另一个线程进行计算,从而完美实现了流水线重叠(overlap)。
- **VTA (Versatile Tensor Accelerator)**:一种具有可编程微指令集的虚拟 NPU 架构,支持算子分解与硬件流水线优化。 - **超线程机制在 NPU 中的应用**:通过硬件级别的 Signal 机制防止读写与计算冲突,这种异步编程的思想在如今 NVIDIA 的最新架构中也能看到影子。
### [01: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4799s) 保持初心的勇气与 TVM 的自我革新 当被问及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断跨界并最终成为领域专家的风格时,陈天奇提到了交大敖平老师曾说过的话:“挑问题非常重要,平庸问题和重要问题花的时间是一样的。”他坦言,尝试新事物永远是“不舒服”(uncomfortable)的,即使到了今天,他依然会感到紧张,面临的挑战甚至更大。
TVM 大约在 2017、2018 年左右发布,并在 2020 年前后(OctoML 成立初期)迎来了社区最黄金的年代。面对如今 PyTorch 推出 `torch.compile`、谷歌拥有 XLA、以及 OpenAI 推出 Triton 的竞争格局,陈天奇对 TVM 的定位依然非常清晰。他认为,大模型部署到各种边缘设备上的工程瓶颈依然没有被解决,硬件的异构性和每一代 GPU 编程模式的变化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TVM 正在通过自我革新(reinventing),向更垂直、更简化的方向发展,例如通过 WebLLM 和 MLC LLM,将大语言模型直接编译并运行在浏览器网页、手机端以及车载设备上。
- **TVM 的演进心态**:不追求一成不变的解决方案,而是追求框架本身的“可演化性”,已经历了数个大版本的重构。 - **生态整合新动向**:TVM 最近正在尝试将基本的函数调用规范单独抽象出来,以便在 PyTorch、JAX 等其他框架之间实现更方便的相互调用。
### [01:2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5399s) 机器学习系统(MLSys)的十五年演化史 陈天奇将过去 15 到 20 年机器学习系统的演进划分为三个关键阶段: 1. **大数据时代(推荐系统主导)**:以 Netflix Challenge 为标志,数据量从几百个点跃升至上亿级别,今日头条等应用借此起家。这一时期的代表系统包括百度内部的大规模线性回归系统(如凤巢)、开源的 Apache Spark 以及陈天奇自己开发的 XGBoost。这些工具解决了“如何把海量数据用起来”的问题。 2. **深度学习突破时代(模式识别主导)**:Alex Krizhevsky 凭借极强的 Hacker 能力,手写了 CUDA ConvNet,用两块 GPU 训练了一个星期,打破了当时“实验只能跑几分钟”的固有认知。随后贾扬清开发了 Caffe,极大地推动了计算机视觉领域对深度学习的采纳。再到后来的 MXNet、TensorFlow 和 PyTorch,将原本需要写两万行 CUDA 代码、耗时六个月的模型开发,缩短到了只需几分钟、写几行 Python 代码即可完成。 3. **大模型时代(协同设计主导)**:系统走到了台前。模型的设计必须与系统协同考虑(Co-design),系统不仅要支撑超大规模的训练(scale up),还要解决极低延迟、极低成本的部署(deploy)。
- **MLSys 的学科定位**:它是一个像数据库系统一样、完全由“问题驱动”的学科。 - **未来 MLSys 的重要方向**:大模型优化、硬件适配与软件 Bring-up 瓶颈的消除、Agent 系统的系统级支持,以及“用 AI 来优化机器学习系统工程本身”(AI for MLSys)。
### [01:3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5699s) 端测推理(MLC LLM)与大模型时代的系统挑战 为了深入探索大语言模型的实际优化瓶颈,陈天奇团队推出了 MLC LLM 项目。这是一个利用 TVM 编译技术实现的、跨云端与端测的统一推理引擎,目前已成功在 iPhone、安卓手机、AMD 显卡和 MacBook 上部署了 Llama 2 等大模型。
针对“端测推理是否真的有需求”这一疑问,陈天奇认为,虽然目前大部分推理都发生在云端,但随着预训练技术的边际效应递减,大家会越来越关注成本(Cost)、隐私(Privacy)和定制化(Specialization)。如果本地端测模型的能力能够达到“够用”的临界点,整个格局就会发生像“从大型机(Mainframe)到个人电脑(PC)”那样的个人化转变。
面对大模型结构趋同(如 Transformer 统治市场,少数几个大模型占据 99% 流量)是否会导致 MLSys 社区衰败的问题,陈天奇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他指出,复杂度的来源是双向的:一方面是模型,另一方面是硬件。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每一代芯片都在走向专用化(Specialized),其底层的软件适配极其复杂。DeepSeek 针对其特定应用场景和硬件环境进行的协同设计并取得极高效率,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 **MLC LLM 的核心价值**:通过编译技术自动适配异构硬件,避免了为每个平台手写算子的人力黑洞。 - **Hardware Lottery(硬件彩票)**:硬件的物理特性限制了模型的发展走向,但也倒逼系统与模型进行更深度的绑定与创新。
### [01:4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6299s) 学术界做 MLSys 的生存之道与开源信仰 在 Frontier AI Lab(如 OpenAI、Anthropic)动辄拥有万卡甚至十万卡集群的今天,学术界在算力规模上确实存在两到三个数量级的差距。但陈天奇认为,“缺乏资源也是一种逼迫人们变得更有创造力的机会(Lack of resource is also an opportunity to make people more creative)”。大公司可以派 100 个人去用蛮力解决一个通道适配问题,而学校必须用聪明的编译技术去优雅地解决。
此外,开源社区的共建(如 vLLM、FlashAttention 等源自高校但风靡业界的项目)以及像 CMU 联合建立的拥有百卡级别最新 GPU 的 Flame Center,都为学术界提供了充足的研究空间。陈天奇建议年轻的 PhD 应该去寻找那些垂直领域的痛点,例如他们去年针对 Agent 结构化数据生成(JSON 格式化输出)开发的 `exllamav2` / `SGLang` 相关的 `XGrammar` 项目,如今已成为开源社区的事实标准。
作为开源与开放科学(Open Source & Open Science)的坚定信仰者,陈天奇认为开源对高校研究至关重要。在工业界,新人往往只能负责大系统的一个小螺丝钉;而在博士期间主导一个开源项目,能给学生提供从头架构一个大系统的宝贵机会。
- **开源的代价**:开源并不是免费的,它需要研究者花费大量时间去看 Issue、修 Bug、与社区互动,这在传统的学术评价体系(发论文)中并没有直接的产出。 - **社区构建的核心**:技术本身要正确且让人信服,同时需要持续的 Passion 去 build trust。如果一个项目火了之后突然不维护了,社区就会失去信任。
### [01:5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6899s) 创立 OctoML 的初心:为了开源社区的繁荣 OctoML 是一个基于 TVM 开源项目成立的商业初创公司。陈天奇坦言,他当时决定加入并共同创立 OctoML 的动机非常纯粹,甚至在商业上显得有些“不合常规”——他是为了让 TVM 开源社区更加成功,才去做了这个 Startup。
对于“开源项目做得太好,会导致商业公司卖不出去产品”的常见困境(例如一些基于开源框架的初创公司面临的商业化瓶颈),陈天奇有着非常豁达的看法。他认为,几乎所有初创公司起步时想做的事情,和最后真正做成的事情,一定是不一样的。Databricks 起步于 Spark,但如今 Spark 已经不是其最主要的商业收入来源。开源是一个极佳的起点,它能帮你快速拿到社区反馈、建立行业标准和影响力,但它绝不是终点。
- **商业化路径**:基于开源做 Startup 并没有天生的劣势,它只是一种不同的路径。像 Red Hat 和 Databricks 都是这条路径上非常成功的典范。
[01:5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7199s) OctoML 的商业模式演变与创业中的“人”
陈天奇回顾了 OctoML(以下简称 Octo)商业模式的几次重大转变。在公司创立之初,大模型尚未如今日般火爆,团队最初的设想是通过机器学习编译技术,帮助用户将模型优化并快速部署到更多的硬件上。因此,早期的潜在客户主要是硬件厂商以及有机器学习部署需求的企业。然而在大约两年前,公司做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转型,开始转向提供机器学习部署服务,类似于如今 Fireworks、Together 等 API 服务商的角色。此时,机器学习编译退居幕后,成为支撑这一服务更好、更快运行的核心技术。
在转型后,Octo 的主要业务变成了帮助客户大规模部署模型(例如在云端高效部署 Llama),并最终演变为端点业务(Endpoint Business),即直接提供 Llama 等模型的 API 供客户调用。面对这一竞争极其激烈的市场,大家都在拼谁的推理成本更低、API 更便宜。尽管在产品形态上仍有创新空间(例如加入 Multi-LoRA 推理),但陈天奇坦言,这与他最初加入 Octo 时设想的赚钱方式大相径庭。不过,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在加入 Octo 之前,他曾观察过导师创办的初创公司 Turi(最初做大规模图处理软件 GraphLab,到被收购时已完全转型为数据科学平台)。他深知,创业开始做的事情与最终做成的事情往往大不相同,只要在这个过程中能找到协同效应(Synergy Point),做出好技术并推动开源社区发展,就是一件好事。
在谈到创业中未曾预料到的教训时,陈天奇强调,技术之外的“人”的因素(Human Factor)至关重要。如何与人交流、如何在大型团队中扮演领导角色,以及如何顺应时代发展快速进行技术转型、敢于自我重塑(Reinvent Yourself),都是极大的挑战。此外,陈天奇在创立 Octo 之初就非常明确自己不想当 CEO,因为 CEO 需要放弃很多技术专注度,而他的热情始终在做优秀的技术上。在 Octo,他第一年全职负责基础技术构建,之后则主要负责大方向和下一代技术的研究。
- **商业模式转变**:从最初的“机器编译加速与多硬件部署”转型为“直接提供模型 API 服务的 Endpoint 业务”。 - **CEO 角色的选择**:陈天奇明确拒绝担任 CEO,选择专注于技术方向与研究。 - **创业核心教训**:人际沟通与团队领导力(Human Factor)的重要性,不亚于技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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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7499s) 技术重构的阵痛与 NVIDIA 收购后的新征程
在技术路线的坚持上,陈天奇提到,为了保证技术能够“面向未来”(Future Proof),团队在 TVM 编译技术上进行了数轮迭代。特别是在支持大语言模型(LLM)时,他们几乎推翻了原有的图编译部分,重新构建了一个名为 Relax 的框架(CMU 的同学也参与了相关开源工作)。这种“推翻重来”的决定在当时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因为现有的技术虽然有坑,但短期内能解决问题。在“花时间自我重构”与“直接打补丁”之间,陈天奇毅然选择了前者。他认为,如果不主动重构,终有一天会被技术债(Technical Debt)反噬。
从 2019 年 Octo 创立到 2024 年底宣布被 NVIDIA 收购,这五年多的创业历程以被巨头收购告终。陈天奇表示,在埋头做事时他从未预设过退出方式,但现在回看,加入 NVIDIA 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目前他们整个团队在 NVIDIA 负责机器学习编译工作,而 NVIDIA 收购 Octo 的一大原因正是为了加强其在 AI 编译器(AI Compiler)方向的力量。在 NVIDIA,跨越数据中心 GPU(如 Blackwell)到边缘计算芯片(如 Thor)的跨代、跨平台部署问题依然存在,因此“通用部署”(Universal Deployment)的研究依然极具价值,开源社区也仍有空间去推动可移植部署的发展。
当被问及如果重来一次会做出什么不同的选择时,陈天奇认为很难假设,因为每一个选择和承诺都是旅程的一部分,伴随着正反两面的教训。在战略(Strategy)层面,除了寻找产品与市场契合度(Product Market Fit)之外,他坚信“做优秀的技术始终是没有错的”。如果两年前 Octo 还在继续优化 ResNet,结局会非常惨烈。技术必须不断突破和革新。虽然他自认带有一点理想主义,但这段创业经历让他变得更加现实,学会了如何通过现实的方式去更好地实现理想。
- **Relax 框架**:为了支持大模型,推翻原有图编译技术而重构的全新编译器框架。 - **NVIDIA 收购背景**:NVIDIA 旨在增强其 AI 编译器方向的技术实力;陈天奇团队目前在 NV 内部继续攻克跨平台部署难题。 - **技术卓越性**:陈天奇坚信技术必须不断自我革命,不能抱残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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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7799s) 坚守一线的教授与 Cursor 辅助的重构
作为 CMU 的教授,陈天奇在临近博士毕业时决定投身学术界,因为他热爱科研的未知性,享受与学生一起解决新问题,并热爱教学。在过去五年中,他大约将 80% 的精力放在教职上,20% 放在创业公司。尽管这两个身份都偏向于定方向和管理,但他依然非常怀念并期待能有当一个硬核、高强度写代码的独立贡献者(Individual Contributor)的时光。他表示,自己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支持团队成员,但只要有必要,他随时愿意“下沉到一线”(On the Ground)。
陈天奇透露,自己至今仍会抽时间写代码,其 GitHub 提交记录虽然不那么频繁,但依然是绿色的。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几乎从底层(Ground Up)重新编写了 TVM 最核心的部分。由于这是一次长达半年以上的重构,代码在本地修改期间无法通过所有测试,因此没有频繁提交。许多教授在入职第一天起就不再写代码,但陈天奇因为觉得“好玩”而选择坚守一线。他提到,AI 工具的出现极大地降低了一线重构的难度,他目前正在使用 Cursor。
他认为,在一线写代码能让他对技术现状保持敏锐的触觉(Get a Good Sense of What's Going On)。虽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超能力”(Super Power),有的人擅长 CEO 式的宏观领导,而像 Jeff Dean 这样的人则通过一手的一线经验(First-hand Experience)来推动技术突破。陈天奇选择了一线写代码这种让自己感到幸福的方式。他开玩笑说,也许未来 AI Agent 会替代所有的编码需求,写代码将彻底变成一种“娱乐性”(Recreational)的活动。
- **教职与创业的平衡**:80% 精力用于 CMU 教研,20% 用于 Octo 的高层技术指导。 - **一线重构 TVM**:陈天奇在过去一年亲自操刀,从底层重构 TVM 核心代码,历时半年以上。 - **开发工具**:使用 Cursor 等 AI 辅助工具,认为 AI 极大地赋能了一线硬核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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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099s) 沉淀式研究与应对 2025 年 AI 变革的挑战
在精力管理方面,陈天奇并不认为自己的产出绝对高效。在学术发表上,他会有意识地“少做一些项目”,以便集中精力深挖有价值的方向。在 CMU 期间,他对 Octo 的日常运营基本不参与,这得益于他有优秀的联合创始人负责 Day-to-day 运营,以及非常独立的博士生在推动研究。
针对当前 AI 研究节奏极快、三四个月就迭代一个项目的现状,陈天奇依然坚持“以年为单位”的沉淀式研究风格。他用“捕鱼”打比方:一种方式是拿着叉子看鱼游过去就去叉,往往叉不准;另一种方式是默默编织一张网,等鱼群来临时自然能捕到。优秀的工作需要积淀,看似快速推出的成果,背后往往是多年积累的爆发。面对 2025 年 AI 和机器学习系统(MLSys)研究的新挑战,虽然算力资源竞争激烈,但他认为“从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出发”依然是每个时代通用的解题思路。他回忆起 20 年前刚入行时,有文员感叹支持向量机(SVM)的优化方法已经非常完美、好问题都被做光了,但事实证明,每个时代都会涌现出全新的、更重要的问题。
在导师风格上,陈天奇深受 Carlos Guestrin 的影响,强调做有深度的、有影响力的工作,并注重论文写作的易读性(Accessible)。同时,得益于当年做 MXNet 的积极经历,他非常鼓励团队合作,致力于将研究项目推动到真正的应用落地(Adoption)阶段。面对业界(如 xAI、OpenAI)对顶尖 MLSys 人才的抢夺,陈天奇吸引优秀学生读博的主张是:读博是一笔“长线投资”(Longer Investment),学术界在自由度以及对“犯错”的容忍时间尺度上,始终比工业界更大,这能给有想法的同学提供更广阔的空间。
- **研究哲学**:不盲目追逐短期热点,提倡“编网捕鱼”式的长期沉淀研究。 - **导师风格**:强调研究的深度、论文的易读性,以及将研究推向实际落地。 - **学术界的优势**:相比工业界,学术界对“犯错”拥有更大的容忍时间尺度和更高的自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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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399s) 随机过程的稳态与选择的底层逻辑
陈天奇在 2019 年曾写道,如果明天某种化学反应能解决机器学习系统的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学习化学。时隔六年,他依然坚持这种“实事求是、解决实际问题”的研究风格。对于李沐在他文章下时隔五年的评论,以及他在十年总结中写下的“随机过程总会收敛到和付出相称的稳态”,陈天奇解释说,这在数学上是一个定理——虽然短期内充满随机与挫折,但长期做时间平均(Time Average)后一定会达到稳态。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科研与创业中,坚守长期主义极其困难。一旦选择走出舒适区,遭遇挫折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陈天奇认为,克服挫败感需要接受“失败并不可怕”的事实,并不断给自己鼓励。他的初心非常纯粹:希望让每个人都能创造并使用自己想要的人工智能系统。
回顾人生中每一个看似顺理成章、实则充满分岔路口的选择(如在 XGBoost、MXNet、TVM 之后的抉择),陈天奇的底层逻辑是问自己一个略带理想主义的问题:“如果选了这条路并且失败了,我会不会后悔?”他发现,人们后悔的往往不是有没有获得成功,而是自己有没有选择走那条理想中想走的路。只要能享受过程,即使像他本科时创办的匿名论坛“无可奉告”在半年内被关停、且导致当时绩点不佳,如今回想起来依然是最值得回味、最不后悔的经历。
- **稳态理论**:将人生与科研视为随机过程,坚信长期的时间平均(Time Average)会带来与付出相称的稳态。 - **选择的底层逻辑**:以“即使失败是否会后悔”作为决策的终极标准,带有现实主义路径下的理想主义色彩。 - **初心**:降低 AI 门槛,让每个人都能创造和使用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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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699s) 保持初心的挑战与对成功的重新定义
站在 2025 年 9 月 5 日这个时间节点上,经历了科研的十年磨一剑、创业的 0 到 1 退出,以及即将获得的教职终身制(Tenure),陈天奇认为未来五到十年最难的事情是“保持初心和热情”。随着年龄增长和见识变广,人往往会开始担心竞争与失败。当年做 MXNet 时,团队完全不担心 TensorFlow 的竞争,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拼劲;而现在拥有了更多资源、带领着更大的团队,不可避免地会面临如何 justify 资源、如何保证团队成功的现实压力。
尽管如此,陈天奇觉得自己依然是幸运的,因为 CMU 的平台允许他继续做高风险(Risky)的研究。只要愿意接受失败,现在能做的事情其实比十年前更多。对于 AGI(通用人工智能),陈天奇坦言自己对宏观定义并不感兴趣,他更看重其实际应用价值(Pragmatic Usefulness),例如能否让一个人的团队去撬动过去需要 100 人的工作。他的系统研究始终坚持一个方向:用更少的资源、更自动地做更多的事情。
展望未来,陈天奇个人更希望看到一个“百花齐放”、由开源和多元个体主导创新的 AI 世界,但这需要每个人的努力。如果能对过去和未来的自己说话,他希望彼此提醒:“记住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坚持理想往下走。”
对于“成功”与“幸福”,陈天奇也有了新的理解。他认为成功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在技术上影响世界并为大家做出贡献。而最理想的人生状态,则是“和大家一起解决想解决的问题”,无论是以教授、创业者还是程序员的身份,解决问题本身以及与志同道合的人并肩作战,就是最大的乐趣。他希望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依然是一个“经历了更多次失败,却依然能保持最初心态去迎接挑战”的人。
- **AGI 的务实定义**:不纠结于概念,关注能否切实提高生产力(如一人撬动百人团队)。 - **成功的定义**:在技术上产生影响力,为世界做出贡献,做到问心无愧。 - **未来的期许**:希望未来的自己拥有更多次失败的徽章,但依然保有初生牛犊般的勇气。
## Notable quotes > [00:00](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0s) 可能要反过来,我需要过去的我对现在的我,现在的我对未来的我说,记住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坚持自己的理想,往下走下去 — 陈天奇
> [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99s) 在正确的问题上,锁死并坚持了一个错误的方法 — 陈天奇
> [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99s) 失败了自己也还活得好好的,没什么大不了 — 陈天奇
> [01:0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4199s) 做一件事或者做平庸的事情和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花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所以一定要挑正确且深刻的问题 — Carlos Guestrin
> [01:0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4199s) 让机器学习系统不那么复杂,让更少的团队通过正确的技术,很快地去搭建一个机器学习系统 — 陈天奇
> [01: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4799s) 挑问题非常重要,平庸问题和重要问题花的时间是一样的 — 敖平
> [01:4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6299s) 缺乏资源也是一种逼迫人们变得更有创造力的机会 — 陈天奇
> [02:0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7499s) 做优秀的技术始终是没有错的 — 陈天奇
> [02: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099s) 以年为单位 — 陈天奇
> [02:1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099s) 一种方式是拿着叉子看鱼游过去就去叉,往往叉不准;另一种方式是默默编织一张网,等鱼群来临时自然能捕到 — 陈天奇
> [02: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399s) 随机过程总会收敛到和付出相称的稳态 — 陈天奇
> [02: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399s) 如果选了这条路并且失败了,我会不会后悔? — 陈天奇
> [02:19: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399s) 人们后悔的往往不是有没有获得成功,而是自己有没有选择走那条理想中想走的路 — 陈天奇
> [02:24:59](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6pgzLE3y?t=8699s) 和大家一起解决想解决的问题 — 陈天奇
## Mentioned 陈天奇, XGBoost, MXNet, TVM, MLC LLM, OctoML, 松阳二中, 何老师, 大龙数, 俞勇, 上海交通大学, ACM 班, 戴文渊, 薛贵荣, 林源, 李飞飞, ImageNet, 李航, 杨强, 华盛顿大学, Carlos Guestrin, Lime, 许彬, CXXNet, TensorFlow, 张峥, 陈敏捷, Minerva, 林敏, Purine, 贾扬清, Caffe, 李沐, Parameter Server, 张池源, Mocha, PyTorch, 谢俊源, 敏捷, Amazon, NVIDIA, MLPerf, GluonCV, GluonNLP, Ian Goodfellow, Google Brain, Net2Net, Halide, Terry, VTA, TPU, WebLLM, JAX, Triton, XLA, Apache Spark, Alex Krizhevsky, CUDA ConvNet, DeepSeek, vLLM, FlashAttention, Flame Center, XGrammar, SGLang, exllamav2, Databricks, Red Hat, Fireworks, Together, Turi, GraphLab, Relax, Blackwell, Thor, CMU, Cursor, Jeff Dean, xAI, OpenAI, Anthrop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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